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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都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许尽欢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扭头看向桌面。
左边那沓没看过的,和右边看过的几乎一样高。
“都翻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有一半啊。”她喃喃自语道。
盯着那些像素感人的照片太久,许尽欢眼睛有点吃不消。
她摸出手机刷朋友圈放松,刷着刷着,就开始走神。
等回神的时候,屏幕界面划到了和Johnny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聊打官司的事情。
“真是的,套着宋律的马甲骗我这么久。”
许尽欢点了点那个一轮弦月的头像,抬头望向望档案室的玻璃窗。
浓厚的夜色铺天盖地,不见一点星光,更别说月亮了。
“你现在是宋律师,是宋德源,是我的代理律师。难道不应该主动,来跟我对接案件进展麽?!”
自言自语完,许尽欢正打算继续熬夜,一鼓作气翻完剩下的档案。
一低头,她就傻眼了。
【我拍了拍“Johnny”】
许尽欢手忙脚乱地想双击撤回,却发现微信似乎更新后修改了操作方式。
双击头像,触发的仍旧是拍一拍。
【我拍了拍“Johnny”】
【我拍了拍“Johnny”】
看着聊天框里,几条拍一拍消息提示,排列得整整齐齐。
许尽欢扶额,嘴角抽搐:“服了。微信的产品经理,每次更新pp,都在乱更新些什么功能。”
她是真没招了。
档案室的灯火亮了整宿,许尽欢不仅把沈砚舟大学四年,这期间的义工翻完,甚至一直沿着时间线,翻到了今年。
那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从未在任何一张照片里出现过。
晨光驱散浓重的夜色,许尽欢把足有半人高的档案,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规整到架子上。
怅然若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许尽欢也搞不清楚,她到底在失望什么。
沈砚舟和南京这家福利院,不管是哪一方都和她无关。
连吴院长本人,都不在意约翰是否回来过。
可她就是见不得,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男人受一点委屈。
哪怕是一点点无关痛痒的误解,她都见不得。
新一天的拍摄紧锣密鼓,许尽欢频繁揉眼睛,看镜头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成欣言无意间对上她的视线,被吓了一大跳:“老板,你眼睛红得好吓人!”
许尽欢一愣:“是么?”
确实今天眼睛一直不太舒服,她以为是通宵熬夜用眼过度的缘故。
成欣言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给她:“真的啊,老板你自己看,血丝好重,像是感染了。红得跟兔子一样!”
“没事儿,可能昨晚档案室灰太重,弄到眼睛里了,滴点眼药水就行。”
许尽欢边说边接过巴掌大的小镜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杂乱的红线,缠绕在眼白上。
成欣言挠了挠头,疑惑道:“老板你大晚上不睡觉,去福利院的档案室干嘛?”
“找点资料,看能不能当做拍摄素材。”
关于沈砚舟过去的事情,许尽欢不太想让人知道。
她随口扯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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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大条的成欣言毫无察觉,一本正经地托腮建议道:“那咱们可以拍一下福利院历年的捐款登记册,不仅有故事性,也符合正能量的节目调性。”
滴完眼药水,许尽欢闭目养神,思索着成欣言的建议。
她沉吟道:“建议很好,我们一会儿去找吴院长,近些年的捐款名册,她那里应该有存档的。”
见到自己的ide被采纳,成欣言嘿嘿一笑:“好呢,老板,咱们还可以联系一下捐款人,如果他们愿意结束电话采访,那更好啦。”
纪录片跟拍的日程,早就定好,许尽欢跟团队里其他人沟通了一下,这个新添加的策划被全票通过。
等下午,瞅着吴院长忙完日常管理工作,许尽欢卡着点到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找她。
见许尽欢敲门进来,吴院长笑着问她:“怎么,许总你找到约翰了吗?”
在成欣言不解的视线里,许尽欢抿唇摇头。
她昨夜在档案室翻了一整夜,近些年所有的义工留念照,她都找过了。
一无所获。
许尽欢的失落显而易见。
对上那双此时爬满红血丝的丹凤眼,吴院长宽慰道:“没关系的,他现在过得很好,用法律帮助其他人捍卫权利。这个消息本身,就是对福利院最好的回馈了。”
吴院长的声音温柔,如春风般拂过许尽欢,抚平她复杂的内心。
许尽欢垂眸,暂将沈砚舟的事搁置,振作精神与吴院长商量,想在本期纪录片中增加对往年捐款册的拍摄。
“好的,这些年的捐款,无论资金大小,每一笔款项我们院里都会登记在册。”
说着,吴院长从办公室的铁皮柜里取出一摞册子,说道:“自从电子化平台推行,很多数据都是录在系统里。”
她翻着捐款册子,从一开始的手写明细,到后来电脑录入后打印出的表格。
厚厚的一摞,都是源自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一份份善意。
许尽欢默默拿起相机,调好焦距,用镜头记录下眼前的这一切。
吴院长翻着一本本册子,布满皱纹的手抚摸在泛黄的纸页上。
“像这笔,虽然只有五块钱。但它是十几年前,还在上小学的女孩子,她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专门让家长带她跑来福利院捐的。”
“这笔,四千万,是当年福利院设置老旧,一位老总偶然得知我们当时资金的窘迫,慷慨解囊捐献的。”
“两千五百块六毛,这是附近一位拾荒老人,他卖废品攒下的。当时我们的工作人员见他衣衫褴褛,本不想收,老人说‘孩子是祖国的未来,要吃饱穿暖。’放下钱,他就转身离开了。”
……
许尽欢稳稳地托着相机,记录下吴院长说的这一切。
点滴善意从五湖四海汇聚而来,这些款项不分金额,每一笔都弥足珍贵。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无数善意凝聚成盔甲,为福利院的孩子们遮风挡雨。
吴院长讲完一些案例后,许尽欢适时出声,问道:“有没有,令您影响特别深刻的陌生捐款?”
“当然有。我们福利院每年,也都会收到一些陌生捐款,有一部分热衷慈善事业的人士,并不愿留下姓名。”
说着吴院长从铁皮柜里取出另一个夹子,抽出一份档案给许尽欢。
她介绍道:“这位爱心人士就很特别。他每年都往福利院的账号里打钱,且金额逐年递增。* ”
许尽欢接过吴院长递过来的汇款单,从二十年前开始。
第一笔,500。
第二笔,2000。
第三笔,10000。
……
第十九笔,三千万。
最新的一笔,汇款时间是今年年初,五千万。
每一年,这位佚名的捐款都从不缺席,在每年新年伊始之际,雷打不动地汇款到福利院的账户上。
稳定,持续,来自他的汇款从未缺席。
并且,到近几年,金额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地步。
“他最近几年的金额都太大了,我们福利院用不上这么多钱。只能把多余的资金再捐给红十字会,希望爱心传递下去,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
许尽欢:“您有没有尝试过联系过他?”
“有试过,但是他留下的手机号码,打过去是空号。”吴院长摇头道:“联系不上,但他雷打不动地汇款,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许尽欢垂眸,手上薄薄的几张汇款单据,重若千钧。
“关于他,没有别的消息了吗?”
吴院长认真思索了片刻,拍了拍额头:“倒是有一封手写信!前年福利院收了个孩子,这孩子命苦,得了白血病,父母为了他生病四处奔走筹款,大雨天出去打零工,结果不幸溺亡了。”
吴院长边说,边去抖着手打开院长室的保险柜,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封信函:“后来那就是这位好心人帮忙联系了医院,还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用。”
信纸很薄,吴院长却拿得很小心,生怕把脆弱的纸张损坏。
两张信纸薄薄两张,被郑重地放在红木办公桌的中央。
许尽欢没有伸手去触碰,而是默默调整好镜头机位,透过相机的取景器,凝视着吴院长,一点点将它缓缓抚平。
行云流水的字迹,在被保险柜珍藏了几年后,终于展露在阳光下。
这封信不长,大意是:【每个人都有必须要面对的难关和关卡,生病也是人生众多关卡中的一项,不要害怕它。
相信小豪一定可以战胜病魔,未来的人生很长,世界很美好,希望小豪能亲眼去看看。】
短短信件,带着对方衷心的祝愿和期盼。
成欣言背过身偷偷抹眼泪,许尽欢却没空给她递纸。
因为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份书写信上。
行云流水的字迹,笔锋力透纸背,自成一派。
她太熟悉了,熟悉到看到它的第一眼,许尽欢就认出了笔迹的主人。
还在拍摄中,许尽欢咽下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她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道。
“后来这个叫小豪的白血病孩子,康复了吗?”
吴院长叹了口气,道:“……这封信写给孩子的信,由我保留了。”
年迈院长细心地把纸张沿着原有的折痕叠好,塞进信封里,蹒跚着脚步,将它重新存放在院长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里。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许尽欢手上一凉,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自己竟然落泪了。
相机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吴院长爬满皱纹的手上——她正缓缓关上保险柜那掉漆的金属柜门。
许尽欢检查完今天拍摄的素材,准备把相机递给成欣言,转身发现小徒弟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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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小姑娘蹲在门外抱着膝盖,哭得像个泪人。
成欣言年纪轻,同理心强。
从吴院长的话中,成欣言猜到了小豪病逝的结局。她怕自己的哭腔影响拍摄,便捂着嘴退出办公室,蹲在走廊里哭了起来。
“我以为有好心人救助,他就能健康长大的。治病路上,已经失去父母了,老天爷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啊。”
成欣言蹲在墙角哭得停不下来。
许尽欢拍拍她的肩膀,想说点安慰的话,但许尽欢不擅长安慰人,很多话都卡在嗓子眼里。
“设备带下去吧,储存卡别弄丢,里面的素材拷进电脑备份。”她轻声说道。
成欣言擦干眼泪缓了会儿,意识到自己在工作中失态。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抱着设备红着脸下楼。
许尽欢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才重新回到院长室。
吴院长沏了两杯茶,红木桌上另一侧瓷杯里冒着袅袅热气,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去而复返。
许尽欢怔了怔,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捧着那杯热茶,热意顺着掌心温暖了低落的心情。
望着吴院长慈爱的面庞,许尽欢抬头,抿唇道:“那封信没有署名的信,是沈砚舟写的。就是很多年前您认识的、从福利院被领养走的那个混血儿,约翰。”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被无尽的认真填满。
吴院长一愣,悠悠道:“原来那些一年比一年多的捐款,是他啊。”
“嗯,领养的他那对夫妻条件很好。但捐款的钱,我想,都是他自己挣的。”
许尽欢又补充道:一开始金额比较小,应该是中小学的奖学金这类。到最近几年,他工作后,事业越来越好,所以给福利院的汇款也水涨船高。”
这个男人,从未忘记过福利院对他的恩情。
没有亲自回来,许尽欢猜测道……或许是他不敢回来。
就和她一样,自从母亲去世后,每次听别人提起父母,都会触景伤情。
况且,沈砚舟在沈家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随身携带的过敏药,冰箱里源源不断的海鲜,都像是一把把利剑。
真相大白后,她曾经那些无心的随口吐槽,回旋镖一般,扎回许尽欢的心里,刺得她心口生疼。
为沈砚舟心疼。
和吴院长聊完,喝完那杯热茶后,许尽欢抚摸着福利院楼梯口的老旧窗沿,向外眺望。
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沈砚舟?多年前年幼的你,是否也和我一样,趴在这个窗口,眺望着南京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呢。
手机震动,打破她的思绪,许尽欢估摸着成欣言那个丫头,拷个素材都遇到问题,又要找她场外求助?
她摸出手机,微信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Johnny拍了拍我。】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砚舟:小狮子……是回来找我了麽?
许尽欢os:啊啊啊啊啊,死手,快撤回!!![裂开][裂开][裂开]
53.sy love you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许尽欢倚靠在窗口, 盯着手机等了两分钟。
她看着聊天界面最上端的【Johnny】和【对方正在输入中……】两种状态来回切换。
冷艳潇洒的女人,此时懒洋洋地背靠着窗沿,露出了本周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笑。
许尽欢等了足足两分钟, 最终对方还是没有发来一个字。
02:33
【我拍了拍Johnny】
【我拍了拍Johnny】
【我拍了拍Johnny】
13:11
【Johnny拍了拍我】
微信界面的这几行小字,许尽欢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骗我这么久,沈砚舟你现在怎么不敢说话了, ”许尽欢喃喃道:“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 手机震动一下。
【Johnny:月底开庭,你要到场吗?】
“一句话也就那么几个字, 你至于要敲这么久?”
许尽欢挑眉,回一个简单明了的【好。】
相映成趣和苏乘风的案子,即将开庭, 作为原告, 案子已经全权委托给了松青律师事务所。
开庭她本可以不用出席,一切都交给代理律师就好。
在昨天之前, 许尽欢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苏乘风盗走商单视频的过程,相映成趣提交了详尽的记录和监控, 更别说起诉后,许尽欢还接到了来自盗片狗前任的“脏话慰问”。
苏乘风亲口承认,盗走相映成趣工作室劳动成果,录音许尽欢也交给Johnny, 将其当做补充证据, 之前提交给了法院。
这个案子,尽管还未开庭,但由于证据链详实, 加上苏乘风求锤得锤, 几乎可以先下结论了。
自从和沈砚舟开始不断暧昧, 从床伴关系又进一步发展到同居关系,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苏乘风了。
南京的纪录片拍摄意义重大,是工作室在新领域的探索,比起和渣男已经板上钉钉的案子,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工作上。
许尽欢把玩着手机,五月南京掺杂着暑气的微风,吹起她的长发。
苏乘风和颜煦都没有推开的那扇门,在始料未及的相遇,在被无限制地宠爱过后,门内已有个强势入侵的男人了。
就像是人们常说的,有些东西,有些人,失去之后,才会悔恨。
许尽欢也分不清,她现在的想法算不算悔恨。
她就是非常想见沈砚舟。
非常非常想。
知道他的过去,知道原来天上的月亮,也曾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虽然她并不希望身边的人经受苦难,但苦难确实让那个男人,在许尽欢心里变得凝实了许多。
不再是她眼中那个捉摸不定的,好像从小到大都在精英家庭,被悉心培养的完美人设。
他藏起来的那些伤痛,都是立体的、鲜活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忆起曾经每次提起家庭,提到能不能不吃海鲜,沈砚舟沉稳淡定的那句“不吃不行”。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穿越过时间和空间,此时回荡在许尽欢的耳畔。
她,似乎触碰到沈砚舟坚硬而稳定的内核。
在慕强者的眼里,这样的精神内核,真是该死的迷人而有魅力。
“怎么办,我以为自己可以狠心斩断悸动,明明都从沪市跑到南京了,心却好像越来越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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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了。”
微风卷着她呢喃的话语,拨动梧桐树的树梢。
树叶窸窣间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情人在枕边缠绵的低语。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沪市,黄浦江边林立的高楼里。
沈砚舟坐在办公室里,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他却看不进去。
咖啡杯里的冰块渐渐融化,沈砚舟端起杯子,勉强品尝着他并不喜欢的冰咖啡。
许尽欢说要搬走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一直睡在律所。
合伙人有独立的办公室,考虑到红圈所可怕的加班强度。
沈砚舟办公室内,设有一个应急用的休息室。
不大,勉强放下一张单人床。
大平层就在离松青不远的高档住宅区,开车十来分钟就能到,因此沈砚舟很少会睡在律所。
通常,能回家,沈砚舟都会回家。
但最近一周,他都睡在律所。
仿佛只要他不回去,没有亲眼见到空荡荡的家,小狮子就还没有搬走一般。
有朝一日,最讲究现实和证据的唯物主义,竟然学会了自欺欺人。
马克杯里的冰咖啡渐渐见底,沈砚舟瞥了一眼杯子,底部还有几块未完全融化的冰块。
身体的动作快过意识。
冰块在齿间发出嘎吱的脆响。
沈砚舟一点点嚼碎它,感受冰晶在嘴里四溅,又迅速被口腔内的温度融化成水。
藏在金丝眼镜后的蓝黑眸子凝重,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连当事人自己都难以分辨这些混乱的情愫。
沈砚舟喉结滚动,咽下坚冰融化成的冷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被许尽欢渐渐同化,开始喝冰咖啡,嚼冰块。
沈砚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爱一个人的时候,会不知不觉,染上她的很多习惯,如同在灵魂上镌刻下属于这个人的烙印。
事业有成的天之骄子,红圈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他按着沈家原本给儿子规划的道路,一路前行,每一步都是同龄人中最亮眼的存在。
午夜梦回,他也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人夸赞的沈家独子,还是那个龟缩在福利院破旧宿舍里的男孩。
沈砚舟按部就班,走在提前设定好的未来。
不管多么乖巧的男孩,都会迎来叛逆期,沈砚舟也不例外。
他曾在既定框架内,试图寻找自我。
叛逆期发生在高考期间,那是他第一次试图反抗。
没有报考沈父执教的F大,而是去南京N大。
但他叛逆得又不够彻底,试图离开沈家的势力范围,却还是学了法律。
拧巴而又留有余地的反抗,沈家父母没有任何怪罪,似乎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笑着夸奖‘砚舟考上的N大也是顶尖的名校’。
报道那天,时隔十几年,他再次回到南京这座百年古都,像是游子终于回到了家乡。
但同时,他心里又十分清醒地明白。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异于常人的瞳色和过于苍白的皮肤,无时无刻不在告诫着他,名义上的家乡,也只不过是他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地方。
大学四年,他去了很多地方旅行,企图找到自己的来源之地。
从祖国的大好河山,到国外的山间荒野,沈砚舟看过许许多多的风景,却不会在任何风景里停留。
出国读研的那一年,在异国他乡独自求学,令他完全离开沈家庇护。那一年他经历了很多,也思考了许多。
毕业时拒绝了英国的高薪留用,回到沪市,像是暂时偏离航线的船只,最终仍兜兜转转回到了既定航道上。
既然世界上没有属于他的家,既然他已经顶替沈家的孩子,享受到优渥的家庭,和顶尖的教育。
那么,替原来的‘沈砚舟’过好这一生,按照沈父沈母的期望,做完美的孩子,似乎也理所应当。
就在他以为要在框定好人生中,一步一步,完美而顺遂地做好一个傀儡该做的事情。
路途中,突然闯进了一只傲娇潇洒的小狮子。
带小狮子回家的那一天,沈砚舟说的是“我很高兴。”
许尽欢永远无法理解,他深邃的瞳底压抑的那些情感。
像是亿万年都稳定在太空里的行星,轨道中飞来一颗流星,划破沉寂的夜幕,在黑暗中拖拽出灿烂而明亮的弧线。
不只是小狮子把黄浦江边的那套大平层当成了家。
沈砚舟亦是如此。
那套房子是他工作后买的,全款,和沈家没有一点关系。
与其说是家,更像是他暂时逃离的庇护所。在这个属于他的空间里,不必每天忍着恶心,提前吃药来预防海鲜带来的过敏。
沈母隔三差五会寄来各种海鲜食材,沈砚舟渐渐习惯,扔进冰箱或者直接丢掉。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那些本该被丢进垃圾桶的食材,会开始经常在餐桌上出现。
许尽欢不挑食,且喜欢各种美食,沈砚舟也愿意纵容。
哪怕是一直以来厌恶的海鲜,他也能心情愉快地处理它们。
只要看见小狮子吃到美食,那张冷艳的脸上盛开的狡黠笑意,饲养员都会觉得满足。
从防备到习惯,从熟悉到熟稔。
在他企图进一步靠近时,这只不愿意被驯化的狮子,露出了爪牙,头也不回地奔回钢铁丛林里。
她,不要他了。
她也从未属于他。
与天擎的合作,因为上次他和颜煦的不欢而散,也受到了影响。
加上这个上市委托案件,涉及的范围太过广泛,沈砚舟最近都在忙着收尾。
同时还有其他数个资金不菲的金融案件,都在沈砚舟手上快速推进中。
忙碌的工作麻木了神经,工作变成一场扭曲的救赎,占据大部分精力,令他无暇去想破碎的感情。
昨晚松青律师事务所,资本市场部其中一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工作到凌晨,睡前沈砚舟本打算再回复一下客户的消息。
拿起手机微信,置顶的联系人发来了几条消息。
【许尽欢拍了拍我。】
【许尽欢拍了拍我。】
【许尽欢拍了拍我。】
向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沈pr,竟然因为几条没头没尾的拍一拍消息,而犹豫不决。
是什么意思?
那个装载着他过去的牛皮纸袋,小狮子打开麽?
打开了,就应该知道他就是Johnny。可为什么断联一周后,突然深夜主动找他?
按照小狮子对欺骗零容忍的态度,应该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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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倔强的性子,就像那天他回家,发现纸袋被丢弃在浴室门口。
沈砚舟忍着心疼,把感冒晕倒的女人抱回床上。
他离开后在家门外抽了一下午烟,也没有得到一句挽留。
那时,沈砚舟就已经知晓他们的故事,至此画下了句点。
装着他秘密的牛皮纸袋,许尽欢甚至都不屑于打开。
可假设johnny在许尽欢那里,仍然披着宋德源的马甲,她深夜的拍一拍,是想从宋德源那里问询有关他的近况吗?
沈砚舟彻夜未眠,无数假设被他一一否定。
理智告诉他不要抱有期待,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斯文矜贵的男人,却像是遇到棘手的难题,谨慎地回复了一条相同的拍一拍,作为试探。
许尽欢没有回复。
沈砚舟在微信的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反反复复,最终发去一条【月底开庭,你要到场吗?】
他等待着许尽欢的回复,像是在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沈砚舟放下手机,踱步到窗边。
松青的地理位置在沪市中心,从落地窗眺望,能见到密密麻麻的高楼,和楼与楼之间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
上一次这么忐忑,还是当初被沈父从福利院领养。
从南京到沪市的路上,那几个小时,沈父嘱咐了他许多。
从‘自己’的生日,到‘自己’在学校的学习进度,喜欢吃的菜肴,和妈妈常说的口头禅……
Johnny怀着忐忑的心情,把那些细枝末节的生活习惯牢记在心。
他把自己变成另一个男孩的影子,代替他成为沈家精心培养的独子-
沈砚舟并没有等待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微信里许尽欢发来的,简简单单一个好。
方正的汉字,投射在男人墨蓝的瞳底。
“是没发现,还是装作没发现?”
沈砚舟勾了勾嘴角,愉悦又悲哀地发现,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字符,小狮子也能够轻易挑动他的情绪。
爱情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小狮子对他避之不及,他却甘之若饴。
……
南京纪录片项目因着是政府牵头的缘故,顺利得不可思议,拍摄结束的时间比预计的时间,还提前了两天。
相映成趣的团队成员们商量着,趁此机会在南京玩两天再返沪。
成欣言猜拳输了,被派出来当代表,来询问老板意见。
许尽欢滑动笔记本的触摸板,核对这周拍摄的所有的素材,检查有无遗落。
她一边把检查完的素材分类,上传云端;一边分心听成欣言扭扭捏捏地提要求。
“出去玩可以啊,你们注意安全就行。”许尽欢对工作室的管理一向开明,只要工作保质保量完成,剩下的时间随便他们出去浪。
“你们准备去哪?”她随口问道。
成欣言雀跃道:“梧桐大道,还有中山陵!来南京,怎么能不爬中山陵呢!老板,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触摸板上的纤细手指一顿,许尽欢摇头道:“你们去吧,我这个老板在场,你们玩得也不尽兴。”
“好噢,那老板在酒店好好休息,这周您辛苦了!”说完,刚毕业的小姑娘就一溜烟跑远。
许尽欢把剩下的素材分门别类整理好,随后登录云盘私人账号,点开某个特殊的文件夹。
春季的梧桐大道,树叶还是新长出来的嫩绿色,开车的男人戴着墨镜,英俊的侧脸线条流畅。
中山陵停车场,比人高的灌木丛前,挺拔身姿慵懒闲适地坐在车子的引擎盖上。只一个背影,那股优雅矜贵的气质就令人着迷。
许尽欢划过这几张照片,点开后面的视频。
高飞的无人机,嘈杂人声和最后凌乱的画面感,共同组成了南京那日惊险刺激,充满浪漫的人群逃亡。
他们在保安的追捕下,破开拥挤人群,光是看视频,许尽欢都能回想起十指相扣的悸动。
她竟然有些期待,期待月底开庭时的重逢。
如果沈砚舟还是向她伸出手,许尽欢心想,这次她应该会试着勇敢一次。
那个男人已经朝她走了99步,他停在原地等待,等她鼓起勇气的回握,已经等了三次。
事不过三,她拒绝得够多了。
他不是生来的天之骄子,她也不是温室的花朵。
两只无家可归的野兽,或许是能够并肩前行,相互取暖吧?-
比月底开庭来的更早的,是温家的电话。
相映成趣的员工们带薪去游玩南京,许尽欢在酒店躲清闲。
她对南京的情感一直很复杂,每年雷打不动清明来给母亲扫墓,因为和小姨关系紧张,她不会多呆。
十年过去,南京那些景点,许尽欢依旧很陌生,她只对白下区那片老房子,还有埋葬母亲的墓园熟悉。
在酒店和相映成趣的其他项目组开完视频会议,许尽欢摸出手机刷朋友圈,当做工作间隙的休息。
【成欣言:[图片]梧桐大道居然封闭了,听说要改成步行街QAQ】
许尽欢点开朋友圈的那张配图,那条沈砚舟在几个月前开车带她兜风的最美梧桐路,路口处设置了限行杆,车辆不再允许入内。
她长按保存下这张图片,下意识想发送给沈砚舟,微信和企鹅来回切换,不管是哪个账号,她突兀地发去照片,似乎都有些不合时宜。
许尽欢扯起嘴角,心说,人家还不一定怎么想呢,没准早就另寻他欢了。
要她低头,承认自己吃回头草,许尽欢拉不下这个脸。
来电打断了她迟疑的纠结。
许尽欢瞥了眼来电号码,没有备注,是个沪市的陌生来电。
“喂,你好,这里是相映成趣摄影工作室,请问哪位?”
电话那端停顿了两秒钟,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阿宜,你爸爸在医院。”
许尽欢皱了皱眉头,不确定道:“祁叔?”
“哎,是我。阿宜,你快回家来,家里出事了。”年迈的老管家,哽咽着说道:“小少爷糊涂啊,把先生给气进医院了。”
许尽欢诧异道:“出什么事了?”
“小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边学坏,欠了赌场好大一笔赌债,追债的找上门和先生撞个正着,你爸爸大发雷霆,高血压引发了脑梗,现在在医院ICU,家里乱成一团。”
“知道了。”许尽欢拧着眉头,嘱咐道:“祁叔您注意身体,我尽快赶回来。”
“哎,好好,我在医院守着先生呢。”
许尽欢灵光一现,追问道:“苏倩和温帅,他们母子俩不在?”
祁叔答道:“没,我跟着救护车来医院的,夫人和小少爷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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