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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30(第2页/共2页)

意回避颜煦话里的意思。

    有些人情,再熟悉的朋友,也不能承情。开了先例,后续就会发生超出掌控的事情。

    比如她和沈砚舟,见色起意碰上心血来潮,归根究底就是一场本不该开始的孽缘。

    这场孽缘,哪怕想要及时抽身,她也已经尝到了一些不受控的苦果。

    于是,她补充道:“谢谢你给我介绍生意,等结束收了尾款,给你回扣。”

    许尽欢并不介意颜煦过问自己的感情生活。

    相反,当初要不是江浸月非要给她上遮瑕,她早顶着一脖子痕迹让颜煦死心了。

    今时不同往日,这个和她有暧昧的对象,是谁都行,就是不能是沈砚舟。

    在南京相处的这两天,同住一间房,沈砚舟工作从没避着她。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沈砚舟和其团队为天擎上市的业务,反复商讨,修改法律意见书,在南京忙的这几天,她是看在眼里的。

    天擎即将上市,这个节骨眼上,许尽欢不敢去赌。

    如果因为她的原因,颜煦一时冲动,和沈砚舟有了间隙。

    对天擎,对松青,只能是两败俱伤。

    她想要颜煦死心不假,但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闹得影响朋友事业。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许尽欢将沈砚舟的存在,半遮半掩地藏起来了。

    成都的挡酒,南京的收留,都是她路上一截风景。

    寡淡生活的调剂品,享受完体会完;然后,过去了就过去了。

    ——

    沪市的老牌名校F大已有百年历史,校园一角的区域的小区里,坐落着一片儿老上海风格* 的小洋楼。

    曾经的教师家属院,随着改革开放后,沪市的地价也水涨船高。

    这片小洋楼的现在已寸土寸金。

    白色奥迪驶入紫色的小花园,在车库前停下。

    沈砚舟坐在驾驶座,犹豫了一下,下车前又补了一颗氯雷他定。

    矿泉水瓶空荡荡,没有水,他就着唾液干咽下去。

    白色小药片的边缘并不是完全光滑,略带坚硬的棱角没有水的润滑,下咽的过程中划过食道,留下一阵刺痛。

    沈砚舟拎着外套下车。

    小洋楼的花园被打理得极好,紫藤花苞顺着深绿色的藤蔓盖住了花园里的搭建的凉亭走道。

    春日的六点多钟,夕阳刚刚下山,西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几抹余辉。

    沈砚舟瞥了眼屋内亮起的灯光,慢悠悠从车库往家门口走。

    这条路不长,也就十几米。

    他走得极慢,迈开脚步的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

    但路径的长短,并不以人的意志而拉长或是缩短。

    不论内心生出有多抗拒,190的高个,身高腿长,走几步路便到了门口。

    他敲了敲门,等待的间隙里,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他对着大门漆面的反光,脸上的肌肉调整到合适的表情。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眼眸中带着点异域风情的蓝调。

    嘴角微笑克制内敛,恰到好处。

    “砚舟回来啦。”梁娴玉过来开门,望着门口高大挺拔的儿子,脸上喜色增添了不少。

    “快进来,我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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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做好了。”她一身旗袍,明明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今天却进了厨房。

    沈砚舟喊了一句“妈”,然后拎着礼盒进门换鞋,说道:“这趟去南京出差,买了些特产给你和爸。”

    说着他把礼盒递过去。

    梁娴玉欣喜地接过,拆开包装,精美的礼盒里躺着一条真丝披肩。

    她当场就把这条丝绸披肩披到身上,称赞道:“砚舟眼光真好,这披肩配我今天的旗袍正正好,花纹和颜色也合适。”

    “行了行了,别臭美啦,赶紧去厨房看看你的锅吧。”沈远道抖了抖手上的报纸,催促道。

    “你懂什么哦,儿子给我买礼物,你嫉妒噢。”梁娴玉美眸瞪了一眼沙发上的丈夫,裹着披肩去厨房。

    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厨房味道大,她又转回来将披肩扯下,置进盒子里叠好,才放心离去。

    沈砚舟望着厨房的推拉门阖上,拎着另一个纸袋搁在客厅茶几上,对沈远道说:“爸,给您带了两罐今年的新茶,您明天带去办公室尝尝。”

    沈远道嗯了一声,放下报纸,抬头看他。

    位高权重的中年人,侧头睨了一眼厨房,确认推拉门严丝合缝地阖上,低声问他:“抗过敏药,吃了没?”

    沈砚舟手上一僵,握着茶叶罐的手背青筋毕露。

    他垂眸遮住眼底不应该出现的情绪,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平淡淡:“嗯,吃了。”

    沈远道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电视机里新闻报道冷静理智,字正腔圆。

    一身正装的主持人,播报着冰冷客观的新闻稿,像是无形之间,给这顿家宴定下了基调。

    每年清明节过后,总是这样一顿不伦不类的家宴。

    桌上夸张的全海鲜宴,沈砚舟吃得很艰难。

    梁娴玉母爱浓郁到几乎要溢出,在她的殷切目光里,沈砚舟对夹过来海鲜,来者不拒。

    偶尔剥虾拆蟹的过程漫长,沈砚舟语气淡定,和沈远道聊几个经典案例和最近的工作进展。

    直到一桌海鲜吃得所剩无几,沈砚舟去厨房洗手。

    洗洁精打出绵密的泡沫,包裹住骨节分明的手指。

    柠檬红茶的清新味道飘散,渐渐压住指尖沾染上的海腥味。

    “妈,盘子放水池吧,我正好洗掉。”他对进来的母亲说道。

    梁娴玉把海鲜壳倒进垃圾桶,娇嗔道:“哪用你洗,儿子忘啦,上次你才给家里装了洗碗机。机器洗多省事,一会儿帮我把垃圾倒了就好。”

    沈砚舟愣了一下。

    水流哗啦哗啦冲在手上,他看着梁娴玉把空盘和锅都放进洗碗机,沈砚舟才想起来,过年的时候,他确实给父母家置办了洗碗机。

    工作后他就自己独居,沈砚舟不常回家。

    更严谨一点来说,是根本非必要不回家。

    除去父母生日,中秋过年,还有每年躲不掉的清明节;剩下日子,沈砚舟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都在沪市,甚至于都在一个行政区内。

    F大这片,他却鲜少踏足。

    似乎不知何时起,家已经成为他心底刻意回避的禁区。

    沈砚舟洗完手,又和父母聊了几句。

    在梁娴玉劝他少加班多注意身体的嘱咐声里,他拎着装满海鲜贝类的垃圾袋出门。

    小区原是F大的福利房,住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F大的任课老师。

    沈砚舟拎着袋子去小区垃圾回收点,路上还遇到了饭后出门遛弯的邻居。

    老教授看着他长大,提起现在年轻人长大出去自己住,都好久没见,小伙现在长得比老沈还高了。

    沈砚舟彬彬有礼地打招呼,婉拒老教授试图介绍对象的好意。

    黑色塑料袋被投进厨余垃圾的分类箱里,里面贝类硬壳叮当作响,发出一串碰撞声。

    他掏出湿巾,仔仔细细把手心手背,到每一寸指甲缝都擦干净,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海鲜腥味才作罢。

    扔完垃圾回来,沈砚舟没进门。

    告别的流程,出门前已经完成过了,没必要再来一遍。

    他径直到车库,开车走人。

    白色的奥迪Q7离开寸土寸金的洋楼区,车尾气的白烟飘散到空气中,被晚风一吹就散。

    同时也宣告了,这场对沈砚舟来说,每年最难熬的一顿饭落下帷幕。

    沪市有着所有大都市共有的通病。

    八九点的夜晚,是沪市最堵的时刻,比他傍晚和许尽欢下高速的时候,更加拥堵。

    马路上,每个路口都充斥着亮起的红色车尾灯。

    但沈砚舟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对他而言,只要逃离那个充满海鲜味亲情的家,大马路上车尾气都不算难闻。

    来电铃声响起的时机很巧妙。

    “喂,沈砚舟你今天晚上在家,还是在事务所?”

    许尽欢握着手机,觉得话里好像有歧义,又加一句:“我不是指你父母家。”

    前方红灯还有几十秒,沈砚舟薄唇轻启:“你对我的行程,很感兴趣啊。”

    “……”许尽欢呵呵道:“我对你行程不感兴趣,但我对我的箱子身在何处,很感兴趣。”

    沈砚舟扯起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浅笑。

    “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已经从我父母家离开了,在回家路上。”他这番话说得详尽,像是在对家属报备。

    那端的许尽欢顿了几秒钟,询问道:“你们律师不是加班严重吗?”

    沈砚舟敏锐地反问:“你人在哪?”

    “松青楼下的大厅。”许尽欢:“我以为你今天会回松青加班,就过来取行李。”

    沈砚舟伸手划了下导航界面,眉头皱起。

    松青位于外滩的办公写字楼群,从他当下位置过去,每一段路的颜色都红到发黑,触目惊心。

    “今天大概去不了事务所。”沈砚舟按下到嘴边,让她先回去的话,转而问道:“行李很着急吗?”

    “也不算特别着急。”许尽欢斟酌道:“主要我工作的电脑还在行李箱里。”

    沈砚舟:“地址发你了,到我家来拿。”

    “好嘞!”

    挂掉电话,女人清越的嗓音带着活力,尾音在车厢里余音绕梁,像是小狮子毛茸茸的长尾,甩动着撩拨。

    沈砚舟把空调打低了两度,又解开衬衫领口最顶端的扣子,让冷气顺着衣领进去,驱散那股心口弥漫上来的热意。

    家宴结束他离开的时候已将近夜晚九点,等真正到家,时针已经跳到十点的位置。

    沈砚舟放下手臂,半靠着电梯壁。

    心想,松青和他家距离不远,10分钟的路程。

    算下来,小狮子应该在他家门口等了一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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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舟把玩着手机,通话记录还停留在晚上八点五十。

    微信里也有没有新的提醒。

    他住顶层,电梯上行需要一定的时间。

    沈砚舟甚至还打开王者荣耀看了一眼,好友栏里许尽欢的头像是灰色的。

    她不在线。

    最后的上线时间是半小时前。

    之前在成都熊猫峰会事后庆功会,在应酬环节等结束开席的那十几二十分钟,许尽欢都等不了。

    闷头玩游戏打发时间,南京的那天晚上,她半夜睡不着,也跑来问他要不要参加深夜匹配。

    沈砚舟点开她的主页详情,果然今天晚上的两局又是反向冲分。

    “网瘾女孩麽?”沈砚舟自言自语,低声说道。

    按那人没什么耐心的性格,既然不在打游戏,大概是等得受不了,先走了吧。

    沈砚舟把玩着手机,一边往家门口走,一边分心思考,要不要明天把行李箱给她送去相映成趣。

    走过电梯厅的转角,娇小身影映入眼帘,许尽欢抱膝蹲在他家门口昏昏欲睡。

    沈砚舟的步伐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住,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他的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砖上,打破楼道原本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律师不应该很守时吗,我等了好久!哼,你就说怎么补偿我吧!

    沈砚舟:嗯,我的错,把我自己赔给你,要不要?

    28.背对背拥抱

    ◎“怎么和他爸妈长得不太像啊。”◎

    重物坠地的清脆响声, 在寂静的楼道里产生了回音。

    许尽欢被吵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盯着滑到眼前黑色手机, 满脸茫然。

    “老天啊,这梦也太离奇了。天降手机有什么用啊,砸一块金条到我面前该多好。”许尽欢喃喃道。

    老天并没有回应她的呢喃, 回应她的, 是凉薄的低音炮。

    “天降金砖,胃口倒是不小。”沈砚舟推着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 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

    许尽欢沿着那段修长的手臂,目光上移。

    “啊,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很晚呢。”

    她撑着膝盖起身, 却刚好撞进弯腰拾手机的沈砚舟怀里。

    “哐当”又是一层脆响, 沈砚舟刚拾起的手机被撞掉,又沿着地砖滑到墙角。

    许尽欢扑在男人怀里, 讪讪地解释道:“腿麻了。”

    说完,她简直像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今他俩的姿势和场景, 似曾相识。

    一个多月之前,成都出差第一晚,她被自己的好徒弟成欣言关在酒店门外。

    时至今日,查重率极高的戏码再次在沪市上演, 这次抓马剧情的片场, 改在沈砚舟的公寓门口。

    “纯属意外,我等太久没注意睡着了,所以才腿麻的。”许尽欢踉跄着站直, 出言找补道。

    沈砚舟:“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今天手机也没电了吗?”

    “有电的。”许尽欢抿了抿唇, 说道:“我怕打电话,打扰到你开车,就一直等着了。”

    沈砚舟眼底神色微变,猜到应该是下午回沪市的高速,他毫无预兆加速的那一脚油门,把人吓到了。

    他先按了指纹开门,半搂半抱地扶着许尽欢进屋,把人安顿到沙发上。

    沈砚舟半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她:“就没想过,我今天如果放你鸽子,不回来呢,你怎么办?”

    “……”许尽欢沉默以对。

    她还真没想过,电话里沈砚舟说会回来,她等睡着了都没怀疑过这点。

    对沈砚舟,许尽欢总有股莫名其妙的信任。

    潜意识就坚信,这个人绝对不会放自己鸽子。

    他们进门匆忙,屋里没有开灯。

    客厅是一整片巨大的落地窗,大都市的光污染透过落地窗的宽幅玻璃照进来。

    许尽欢揉着发麻的膝盖,望着眼前半蹲在她面前的成熟男人。

    明明视线受限,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

    但许尽欢就是觉得沈砚舟此时的神色,一定是和中山陵梧桐树下,托着她无人机那般一致的温柔,俊美逼人。

    沈砚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索性他也并不执着于一个回答。

    沈砚舟伸手摸了摸许尽欢的头发,淡淡道:“下次等久了,要么先走,要么给我打电话。”

    许尽欢眨了眨眼,点头应道:“哦。”

    他起身,打开了公寓的灯,又到门外拾起二次掉落的手机。

    摔了两回,手机屏已经裂了。

    沈砚舟按了两下电源键,坏得很彻底,连屏幕都无法点亮,毫无反应,如同一块板砖。

    “抱歉。”许尽欢伸头,也看到了他碎屏的手机,自觉揽下责任:“我买个新手机赔你。”

    沈砚舟把坏掉的手机扔到茶几上,摇头拒绝道:“不用了,就当手机抵手机了。上次在新荣记,我也把你手机撞掉了。”

    说完,他睨了一眼许尽欢,到冰箱里拿了两瓶水。

    将其中一瓶拧松瓶盖后,扔给坐在沙发上捶腿的女人。

    许尽欢接过迎面砸来的矿泉水,无所谓道: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新荣记大堂你把我手机撞掉,我当时还以为只是后盖裂了。结果那天,你前脚刚走,屏幕就漏液花屏了。”

    许尽欢瞅了一眼他扔在茶几上,英年早逝的手机,沉吟道:“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呐。”

    “呵,当然算。”

    “笑死,回旋镖扎到你自己身上了吧。”

    沈砚舟仰头灌下半瓶水。

    液体划过食道,不但没有压下那股若有如无的海腥味,发而促使他越发反胃。

    许尽欢话说了一半,沈砚舟就扔下剩的半瓶水,转身快步关上卫生间的门。

    “搞什么?难不成他想起来,家里水龙头忘记关了吗?”许尽欢诧异地吐槽道。

    主人中途扔下客人离开,无所事事的许尽欢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套公寓。

    黑白灰三色调的简约装修,客厅的也用的是具有设计感的极简吸顶灯。

    许尽欢拖着还有些酸麻的腿,从沙发挪到阳台。

    从通顶的落地窗向外望去,不远处就是黄浦江的江景,无需望远镜,只凭借肉眼就可俯瞰江景,能看到夜间亮着灯光的游轮缓缓再江面上驶过。

    她的目光从室外的夜景,一点点收回,回到这套房子本身。

    艺术在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方式,但本质上都是对美的无尽追求。

    用摄影师挑剔的眼光来看,许尽欢也很难从这套装修简约的房子里挑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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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

    落地窗前放着手工制作的意大利皮椅。

    没有电视机背景墙,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胡桃木材质的直立式实木书柜,直通云霄。

    许尽欢隔着玻璃柜门,目光从一排排获奖证书和奖杯上划过,在一张全家福前停住了视线。

    温婉大气的知性妇人,挽着沉稳的丈夫,恩爱非常。

    沈砚舟站在这对夫妻身后,金丝眼镜后的微笑浅浅。

    “怎么和他爸妈长得不太像啊。”许尽欢摸了摸下巴,仔细观察,得出结论道:“帅得过于突出了。”

    不是说沈父沈母平庸,相凡这对夫妻流露出的贵气,隔着相片,她都能感觉到。那是传承的大家族,才能养出来的上位者气质。

    她那半路发家的老爹,温仲身上那股暴发户的土大款气质,和沈家夫妇完全没法比。

    全家福应该拍摄得有几年了,沈砚舟的侧脸还没有现在这般锋利。

    如果说现在的沈砚舟,是一把被职场打磨锋利的凶器。

    那照片里的他,更像是一把还未出鞘的剑,虽身着西装,倒像是佯装大人的青少年,还带着未步入社会的青涩。

    不知道为什么,许尽欢总觉得有点眼熟。

    之前在N大食堂,饭卡上毕竟是印刷的低像素照片,而且经年累月,照片已经磨得看不清细节,只剩下个五官模糊的少年轮廓。

    她算是第一次见年轻时的沈砚舟。

    “你好呀,年轻版的沈砚舟。”许尽欢对照片里的少年挥手,闷笑着说道:

    “这不是挺朝气蓬勃的嘛,如果知道以后会变成严谨淡漠的笑面虎律师,不知道你还会不会选择学法律呀。”

    说着许尽欢转头看向走廊紧闭的房门。

    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

    腿麻稍微好点了。许尽欢挪动双腿,到那扇门前,敲了敲门板。

    隔着门板,传来并不清晰的水流声,她似乎听到里面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呕吐。

    许尽欢有些担心,喊他:“沈砚舟,需要帮忙吗?”

    她又敲了两下门,试探道:“你没事儿吧,我进来了?”

    “不要。”男人嘶哑的声线不再淡定,甚至带着点不明显的慌乱:“我没事儿,别进来。”

    “好的,我不进来,你别急。”许尽欢松开门把手,赶紧说道。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是不是海鲜吃的。”

    卫生间里,沈砚舟冲掉那些秽物,打开排气扇。

    他撑着盥洗台,大口喘息,剧烈的呕吐清空了装满海鲜的胃部。

    门外,女人清越的嗓音似乎有着让人平静的魔力,铺天盖地的海鲜腥味,被一股带着自由的春风吹散。

    那副没有度数用来伪装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沈砚舟撩起眼皮。

    镜子里的男人神色晦暗,深色眼眸在白炽灯下,瞳孔呈现出明显的蓝调。

    与众不同的瞳色,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并不是沈家的孩子。

    一个拙劣的替代品罢了。

    沈砚舟盯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男人,盯着那双有着不明显混血感的偏蓝色眼睛。

    半晌后,他狼狈地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俊美男人也跟着,勾起一个自嘲的苦笑。

    吐完家宴上硬吃下去的各类海鲜,即便胃酸反流灼烧着食道,沈砚舟也并不在意。

    正好让胃酸把残留的海腥味尽数烧掉。

    他不紧不慢地刷牙,收拾自己。

    一点一点把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冷酷男人,变回低调沉稳,言笑晏晏的沈律师。

    许尽欢在门外喊了几句,除去最开始沈砚舟让她不要进去的那句话,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卫生间里时断时续的水声和动作声,昭示着里面的人还有行动能力。

    将心比心 ,谁都不想让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时刻。

    就像之前,在南京,她被刺激后焦虑症发作,差点淹死在浴缸里,第一想法也是不想告诉别人。

    那是她自己的秘密。

    现在看来不仅仅她有想要藏起来的秘密,沈砚舟也同样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扇门没锁,她随时可以推门进去,但她没有。

    许尽欢说了两分钟独角戏,得不到回应,她就放弃了。

    她一向没什么耐心,既然人在里面还有动静,说明没昏厥,没失去意识。

    “那我暂时不管你喽。”她耸耸肩离开卫生间门口。

    许尽欢搬动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去厨房。

    沈砚舟家的厨房很干净,和她家的干净不同。

    她家是基本不下厨的干净,属于空荡荡啥也没有。

    沈砚舟家的厨房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各种调味料装在瓶瓶罐罐里依次摆好,大理石的料理台一尘不染。

    冰箱里食材也很丰富,许尽欢甚至还翻到几块未拆封的神户牛肉。

    但她没什么厨艺天赋,不论是温仲还是已经去世的许婉婷,两人没一个会做饭的。

    许婉婷是F大的老师,小时候天天带她吃F大食堂。

    后来温仲创业发家后,搬家到沪市的富人别墅区,家里请了住家阿姨,更不需要做饭了。

    完全没有厨艺细胞的许尽欢,唯一会做的两样饭菜,一个是下速冻饺子,一个是煮泡面加蛋。

    “啧,怎么没有速冻饺子。”许尽欢翻了翻冰箱冷冻柜,找到牛排猪排,找到了北极甜虾……一堆高档食材却没有她会做的。

    许尽欢关上冰箱,摇头道:“啧,我是想给你弄点吃的,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一冰箱的食材,都没有你能看中的麽?”

    低哑的磁性嗓音在身后响起,许尽欢转头,发现沈砚舟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

    v领的针织短袖,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瓷器般的锁骨。

    针织衫的领口开得较低,以两人身高的差距,许尽欢刚好对着他v领边缘的位置,白皙的皮肤下是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

    许尽欢艰难地挪开眼,偏头说道:“看你吐得太惨,本来想给你弄点吃的,可你家没有我会做的食材。”

    沈砚舟撑着冰箱顶,微微俯身,把她夹在中间,问道:“你会做什么食材?”

    许尽欢露齿一笑:“速冻饺子和泡面,特别是泡面,我能在泡面里煮出流心蛋。”

    “真是了不起的厨艺。”

    “谢谢夸奖。”

    “煎牛排吃吗?”

    “吃!”许尽欢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三角区,把冰箱让给他。

    厨房的料理台足够长,一直延伸到另一侧。

    许尽欢靠着料理台,手腕一撑,轻巧地坐在料理台上,晃着腿等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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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煎牛排。

    她看着沈砚舟挑选食材,从冷冻区拿出真空包装的牛排,放入水池解冻,又从冷藏区取了西蓝花和小番茄。

    “对了,你不是海鲜过敏吗,怎么会有北极甜虾。”许尽欢指了指冰箱,问道。

    沈砚舟从父母家吃完饭回来,反应这么大。她现在不会天真地以为只是单纯的馋嘴。

    不能吃非要吃的馋嘴,这种假设已经不成立了。

    她坐在料理台上,歪头看向垂眸清洗西蓝花的男人。

    沈砚舟淡淡道:“我妈给的,忘记扔了。你实在没事做的话,帮我把冰箱清理一下吧,”

    “好吧。”许尽欢答应道。

    来拿行李箱,还顺便蹭个饭,好像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加上今天沈砚舟的情况,人家明显不是很想聊天。

    许尽欢作为闲不下来的e人,巴不得沈砚舟给她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牛排的和热油接触滋滋作响,高档食材的香味渐渐弥漫,肉味的鲜香像一条无形的馋虫,勾引着许尽欢的味蕾。

    今晚和智驾协会的饭局,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合作,许尽欢没怎么吃。

    几个小时过去,她也有点饿了。

    许尽欢咽了咽口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双开门的冰箱容量很大,不清理不知道,清理下来吓一跳。

    “我的天,你又吃不了,你妈妈给你整这么多海鲜干嘛啊。”她吐槽道。

    沈砚舟斜眼瞥过去,许尽欢蹲在冰箱前整理,她脚边未开封的食材,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全是各类海鲜。

    “我靠!”许尽欢忍不住暴了句粗口,“三文鱼都放过期了。”

    沈砚舟淡定地将牛排翻面,波澜不惊:“过期就扔掉。”

    许尽欢举着包装,递到他眼皮底下,说道:“这牌子的三文鱼贵得要死,克重比金子都贵了。”

    “哦。”

    “沈砚舟,你即将扔掉一包黄金。”

    “哦。”

    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架势,刺痛了穷鬼许尽欢,让她直呼:“暴殄天物!”

    整理得差不多,许尽欢关上双开门的冰箱,将一包包海鲜装进塑料袋里。

    她不解道:“你家里知道这事儿吗?”

    她没头没尾地问道。

    沈砚舟连眼神都不愿意施舍,满满当当的袋子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只是轻轻点头:“嗯,知道的。但不重要。”

    “……”

    许尽欢这回是真的陷入了无语。

    好半响,直到沈砚舟将煎好的牛排装盘,她都没意识到夜宵已新鲜出炉。

    “过来吃饭。”沈砚舟端着两个盘子边往餐厅走,边喊醒神游天外的小狮子。

    许尽欢从料理台上跳下来,跟着他去觅食。

    离开厨房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用好的煎锅和厨具已经洗掉,置在沥水架上。

    厨房台面干干净净,恢复到她进厨房时的纤尘不染。

    如果不是鼻尖还环绕着牛排的香味,许尽欢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她饿出的幻觉。

    岩板材质的极简餐桌,和屋内的装修风格一致。

    圆形骨瓷盘边缘点缀着两簇西蓝花,和切开的小番茄作为装饰。

    许尽欢握住沉甸甸的银质刀叉,切着牛排,心底由衷地感叹,白领的生活品质真高啊。

    七分熟的牛排取自肉眼,靠近胸部的部分,因着这个部位牛的运动量少,油脂丰富程度高,而且几乎没有难以嚼碎的肉筋。

    咬在嘴里嫩中带有嚼劲,香甜的汁液随着细嫩的肉质,冲刷着味蕾。

    “难怪你嫌弃速冻水饺。”许尽欢说道。

    沈砚舟的餐桌礼仪很好,不紧不慢,优雅淡然,一看就是在严格家教中才能养成的习惯。

    她上一次见这样把餐桌礼仪刻进骨子里的人,还是颜家大少爷,颜煦。

    牛排并不大,吃完趁这沈砚舟接电话的功夫,许尽欢很自觉地收拾了两人的空盘。

    “合同细则准备好材料,明天早会的时候上会过一下。”

    沈砚舟支着手臂靠在落地窗窗沿,眼底倒映着黄浦江斑斓的霓虹灯,五光十色。

    “嗯,我知道了,订机票周三跟我去北京出差,这个案子还得聊。”

    和下属谈完公事,沈砚舟又问了几句其他业务的情况,挂了电话后,他对着窗外吐了一口浊气。

    律师看着光鲜亮丽,说白了其实也是服务行业,24小时手机开机,随机应变,随时出差。

    这样变数极大的生活,沈砚舟过了五年。早已习惯,但他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

    回家后有时间就会自己做饭,空闲下来的时候,会和朋友聚会,撇开那些不受控的因素,他的生活算是达到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即将晋升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经济上也获得财务自由。

    今天回家,让他意识到,沈家给他规划的这条精英路线,他或许马上能按部就班走完了。

    哪一步呢,傀儡的下一步需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呢?

    婚姻。

    几乎不用思考,沈砚舟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就和忍着恶心,每次回家吃完一桌海鲜一样,或许几年后,他也要忍着恶心,娶一个并不爱的女人为妻。

    想到这里,那种挥之不去海腥味,似乎又令人作呕。

    算了。

    还没发生的事情没必要先做假设,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吧。

    沈砚舟收回发散的思绪,正打断转身回去收拾餐桌。

    电话响起,他瞥了眼手机上跳动的来电人,倚在窗边接通电话。

    “你从南京回来没?”来电的男人直奔主题。

    沈砚舟嗯了一声,道:“回来了,有事儿麽?”

    “来赛车场飙车。”对方直截了当。

    沈砚舟垂眸静静,拒绝道:“不了,今晚有约。”

    “别找理由,我今天特地飞沪市,包了上海国际赛车场的夜场,陪你发泄。”梁思远补充道,“我刷到姑妈发的朋友圈,那一桌子海鲜。”

    沈砚舟音色淡淡:“没骗你,家里有客人。”

    梁思远显然不信,故意道:“那就把人带过来一起玩。”

    “我问问,她不一定愿意。”

    沈砚舟挂了电话,转身发现岩板餐桌上干干净净,他循着声音到厨房。

    那只调皮的小狮子,哼着歌在水池前洗盘子,看到他过来,那双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折射着光线的宝石,明亮动人。

    沈砚舟伸手接过她洗好的盘子,搁进架子里,问道:“对赛车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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