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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r />     他已知道,她是有意避他,而究竟为什么,想必她不会肯轻易交待。个中缘由,只能由他想办法去寻蛛丝马迹。

    冯芷凌微微颔首:“此处确实不宜久留,那就请宁大人另择去处。”

    “晚些时候,宁某还要去御花园面圣。”宁煦转瞬便拿了个借口,“若夫人不介意,请待宁某得空时,再设法邀约拜访。”

    冯芷凌秀眉微蹙。

    宁煦哪来的胆量,要上将军府去拜访她?于礼数不合且不说,上回谨炎哥哥见他纠缠,可是直接拔剑出鞘……要是知道宁煦跑去府上,不知会不会当场叫人将宁探花赶出去。

    心中如此假设,嘴上却没推拒:“那就等宁大人的消息。”

    她在这被宁煦绊住,已耽搁得够久,还是赶紧回去罢。

    不然家里那个得了消息,恐怕会匆匆赶来宫里头寻。

    草率与宁煦别过,冯芷凌步履匆匆往外走,正想着府上护卫不知有没有将接行的马车驶来宫外候她,就见方才想到的那人,恰好大步向她这处走来。

    不等嵇燃开口询问,冯芷凌忙道:“我无事。今日偶遇二殿下,他请我早些来看望姨母而已。”

    宫门附近人多嘴杂,她说话也只能留神一些。

    嵇燃只点点头:“我知道。”

    不止有他的亲兵传信,连陆川那头听说了宫里的动静,也急忙派了个暗哨去给他送信,因此他才会匆忙赶来。

    只是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需要他出面的地方。

    嵇燃在这,回府的车马便无需忧心。冯芷凌此刻才有闲情叹道:“谨炎哥哥不知道,我今日在宫中这一路多么尴尬。”

    都因二皇子行事随性,心思叵测,险些叫花园里那些年轻文臣误会她的身份。

    嵇燃:“哦?”语气恹恹的样子。

    这可不像他以往,讲话沉稳又中气十足的状态。冯芷凌撇头去看嵇燃,见他眼神有些闪避,只做看路状却不看她,心里猜到些许答案。

    “方才宁煦找我说话时,谨炎哥哥也在场么?”

    他看见就看见,故意装作才从宫门方向急匆匆走来的模样做什么?她同宁煦可是清清白白毫无瓜葛。

    没想到她这样快就识破,嵇燃尴尬地揉了揉太阳穴:“夫人看见我了?”

    怪哉,以他的身手不应该啊!

    冯芷凌没好气道:“这还用看见?谨炎哥哥连样子也不肯装一装。”

    表面上不想叫她知道,他撞见宁煦与她说话的事儿,人却又满脸酸涩不甚开心模样。

    一股子醋味都快飘到皇宫外头去了。

    她能怎么办?旁人也就罢了,宁煦……同她的过往实在难以说清。

    冯芷凌想想,若将嵇燃与她身份换一换,换作是她得知嵇燃有梦中姻缘,且那女子还出现在夫妻俩面前,想必她也无法高兴得起来。

    将心比心,她还是愿意哄他一哄的。

    第105章 异梦:探天机还得将短剑拿去床榻上……

    嵇燃:“我又何曾在你跟前掩饰过?”

    心里头吃味不已,还要在她跟前强颜欢笑?嵇燃实在装不出来这模样。

    男人此刻倒是全然忘记,自己心思婉转时,假借花糕来打听宿钰荣的事儿了。

    冯芷凌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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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将眉尾轻轻一挑。

    “先前在谟城,上门来打金子的那位老工匠……请问是哪个西北军同僚给谨炎哥哥介绍的?”她含笑问。

    那时他们才去谟城没多久,人生地不熟,谨炎哥哥哪来闲情逸致与同僚闲话这些?

    自从他漏了狼尾巴出来,冯芷凌再想从前细节,是越想越不对劲。

    这会子故意翻旧账来回嘴,叫嵇燃些微尴尬之下无可奈何,只恨此时两人身在宫中,不便捉着她好生“惩治”一番。

    夫人忽然如此发问,必定是胸有成竹了。男人唯有老实承认:“是我主动找邓大人打听来的。”

    嵇燃素日在营里,偶然听见过挂念家中妻子的兵卒高谈阔论,究竟送什么物什方得女子欢心,其中便提到了金银首饰。

    倒也提了些旁的,譬如替夫人描眉画目之类的恩爱。但以嵇燃那时同冯芷凌生分的关系,这一招是万万不能用的。

    那自然只剩另一招能试了。

    邓翼见他犹豫半晌,才开口来问谟城哪间首饰铺子做得精细时,还强忍笑意给他好好讲了一道那工匠家怎么走,且叮嘱他要先将账结了去。否则等工匠上门,却要夫人自己当面来交定金之类,收到礼物的喜悦感恐怕会大打折扣。

    至于这些细节,嵇燃当然不会再主动补充。

    冯芷凌奇道:“那工匠竟是邓大将军告诉你的?”还真是看不出,如邓大人这般肃杀的武人在这些玩意方面也有见识。

    “他毕竟在谟城许多年了。”嵇燃道,“从前也给家里人定做过一些小玩意儿。”

    邓翼现状,冯芷凌倒也听嵇燃提过几许,闻言心中有些感慨。

    邓大将军年轻时家中定然十分和睦美满,只可惜斯人已逝,如今唯老将一人以营为家而已。

    等终于走出皇宫,上了马车,冯芷凌这才得空将今日的事细细讲来。

    前情嵇燃已从兵卫处知晓。相比李鸿越“一时兴起”带冯芷凌入宫之事,他更想了解的,是宁煦今日主动来拦她的内情。

    但比起小情小爱上的吃味,显然还是二皇子这头的事情要紧。男人只得按下心绪,先等冯芷凌将正事说了去。

    听她说重华宫中玉鼎,与谟城当铺偶然得到的玉笔山是同样玉材时候,嵇燃拧眉不解。

    “据我所知,虽然二殿下与三殿下关系尚可,却远不到会为他冒险筹谋的地步。”嵇燃道,“先前在宫中接管禁军时,几位皇子殿下的关系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太子殿下为嫡长,明面上对几个异母弟弟一视同仁,实际上关系最为亲近的却只有年纪最小的五皇子而已。至于一向势头不遑多让的三殿下,则是同二殿下、四殿下走得近些。

    而这当中,二殿下实在鲁莽,四殿下文弱太过。两位皇子才能不显,上不得圣上偏爱重用,下亦无朝臣声援相助,对储君位置向来毫无威胁。

    “或许……正因二殿下知道自己难登大宝,才有意投靠三殿下,叫自己将来的日子能好过些?”冯芷凌想了想,提出一个可能性。

    嵇燃却道:“若他真想得从龙之功,赌在三殿下身上,却不如选太子殿下。”

    李成哲其人究竟什么心眼,曾随他左右一同回京的嵇燃再是了解不过。冯芷凌虽然同李成哲打交道不多,听嵇燃这样说也不得不赞同。

    太子仁厚,待人宽容,三殿下处事可不是这样。

    冯芷凌还在思索谟城镖队遇袭同二皇子之间可能的联系,嵇燃却按捺不住,问:“宫里头是怎么一回事?”

    他提的是宁探花拦着冯芷凌说话的事。冯芷凌闻言,一时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嵇燃问的是二皇子在众人面前同她刻意贴近这件事儿。

    遂道:“我也不知他什么心思。先前在重华宫,几次三番听说这位殿下直爽鲁莽,毫无心机,据我看来,着实不像这么回事儿。”

    嵇燃:“哪位殿下?”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几息,才恍然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冯芷凌:“你问宁煦?”

    嵇燃:“他做了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一怔,哭笑不得。

    “关于那个姓宁的,我可以晚点再问。”嵇燃长臂一伸,便将马车中另一人捞进自己怀里,故作不虞状,“宫中可曾发生什么我不知的事儿?”

    冯芷凌:“倒也没什么……”

    眼前郎君虎视眈眈,好似她讲错一句都得被生吞活剥。冯芷凌好笑之余又有些怕他当真胡来,干脆痛快交代了御花园中的那一幕。

    “或许是我想多了,总觉二殿下刻意如此叫人误会似的。”事关私下议论皇族,冯芷凌只得再压低声音,“也不知这位到底是真不拘小节,还是有意滋生事端。”

    先前陆川叫人传信给嵇燃,

    也只说了二皇子要带他夫人进宫的大概,后头发生的事儿却来不及叫嵇燃知道。若不是冯芷凌应错了话,恐怕这事儿他还得过好一阵才听说。

    那位“梦中前缘”尚且没法子打发,这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二皇子?

    嵇燃:“下回入宫还是我陪你罢。”

    “我要是去姨母那住,你也陪着么?”冯芷凌飞眼波横他,“重华宫可留不得外男。”

    夫人在他面前的神情是越来越丰富灵动了,可惜每每都用在和他作对上。

    嵇燃摇头叹气,在冯芷凌开口讲下一句话之前,先凑上去将嘴堵了。

    横竖在马车里,外头人看不见。

    窗牖未阖,唯有布帘虚掩着轻晃。冯芷凌唯恐外面风起时会将帘子吹开,屡屡分神,忍不住想扭头去看车边是否有人经过。

    将她整个缚在怀里的嵇燃不乐意了。

    她竟还有闲心,去顾及那扇半掩不掩的小窗?想必是他还不够卖力气伺候……

    小半程路途过去,车马已至嵇府门外。

    车轮声渐息,里头却不见人出来。少顷,才有个微低哑的男声镇定道:“外头风大,叫内院的婢子取件夫人的斗篷过来。”

    门口候着的下人领命而去。

    马车里头,云鬓微乱的冯芷凌恼怒地在男人虎口上掐了一把。

    掐是掐不动甚么的,权当泄愤罢了。

    这人亲热了半天才同她讲,寻常路人即便经过这辆马车旁,也够不着那点窗缝的高度。总之,外头人不可能看见里面。

    话没讲完,便叫冯芷凌在下巴旁狠狠咬了一口。

    位置倒是刚巧,同另一侧脸上的旧疤痕相对。

    嵇燃摸了摸牙印,心甘情愿将另一侧脸也递去她跟前:“两边都有,或许还好看些。”

    至少看着对称些。

    冯芷凌还没喘过来气,闻言才不想搭理他。

    待晚间……还得将短剑拿去床榻上。

    嵇燃不知她羞恼之下的思量。趁斗篷还没取来,在马车里低声追问:“方才还没来得及说,那探花郎寻你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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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燃匆匆进宫,虽看见了宁煦主动拦住冯芷凌那一幕,但因离得太远,实在听不见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关于此事疑虑,还需他夫人来解。

    冯芷凌故意扭头不答:“没什么。”

    府里婢子已将斗篷取来,紫苑急忙接过,靠近马车轻声道:“主君,夫人,斗篷送来了。”

    门还合着,她也没法将斗篷送进去。

    冯芷凌听见便想伸手去接,嵇燃却没让:“好若若,说完再走。”

    今日没个答案,他可没法子安心下去。

    冯芷凌拗不过,只好道:“回房再说。”

    宁煦话里头的信息,一时半会恐怕掰扯不清。

    嵇燃这才接了斗篷,将冯芷凌浑身严严实实裹着,扶她下了马车。

    待进了房内,冯芷凌这才将宁煦主动透露的口风交待一番。

    “你信他所说么?”嵇燃道,“若他不过虚晃一枪,我们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于公于私,嵇燃都不希望冯芷凌同宁煦再有接触。

    新秀文臣之中,这位由探花封作翰林院修撰的年轻才子,近日可是声名鹊起。放榜时,他的俊美相貌与风流气度就已传遍上京,又因几首诗赋更显才华抱负,引得许多世家有意结亲,频频上门。

    但所有以结亲为由主动示好的访客,都被探花郎拒绝了。

    嵇燃先前听说此事,还未将主人公同小巷偶遇、险些叫自己拔剑伤人的登徒子联想到一块儿。等上朝望见了人,才知对方也已入朝为官。

    不仅如此,还逐渐同三皇子那派的人走得近。

    听嵇燃问,冯芷凌答道:“本也不想听他妄言,可偏偏他提了玉笔枕的事儿,仔细想来倒有些蹊跷。他又说窥见天机要告知我,自然没法忽视不在意的。”

    若宁煦与她做的是同一个梦,想来两人梦见的事情都会在未来发生。如今她已知道李成哲必有反心,那宁煦那头……

    看见的又会是什么呢?

    第106章 梦境:变数生对梦中那个宁煦生起几分……

    “既是你自己选的,那娘也不拦着。”

    一位细眉凤目的年长妇人,正于香案边执笔誊抄经卷。见儿子恭恭敬敬地前来询事,也未抬头,只缓缓道:

    “娘近些年只盼你一件事儿,便是好生收心,考取功名。叫族里人看看,我们宁家的嫡长孙是个有出息、能兴家立业的就成。至于你的心愿,娘何曾刻意为难过?”

    听这话头,就是许可的意思了。

    宁煦抑住心底喜悦,面上仍是淡然恭谨状:“多谢母亲,肯体恤儿子多番思虑。”

    待宁少爷走了,宁老夫人这才停下笔,转头同身边的婆子说话。

    “你瞧,这人的心要是挂在外头,任旁人怎么拉扯也是回不来的。”

    婆子忙笑道:“少爷到了年纪,起念头也是寻常。倒不如叫他早些定个好的,将心安了了,日后准能一举高中。”

    “你也太看得起他,这功名是那么好考上的?”宁老夫人摇摇头,“能拘他在府里乖巧几年就不错了,头一回就考上,我可不指望。”

    “这早早结亲,也不知是好事坏事。”宁老夫人复蘸墨抄经,喃道,“若他早些考中,日后多得是好人家主动上门来结亲,何苦要现在娶一个进过喜堂的商家小姐?早知这事轻易叫他上心,我便不许那媒人进门算了。”

    “这位小姐……不是在宫里头有贵人么”婆子劝慰,“看画像,容貌也是极出彩的。光这两点,倒胜外头寻常人家许多,何况少爷一向眼界高,总归不会有差错,您只管放心就是。”

    “只怕他一头钻自己心眼子里去了,反而于读书无益,这叫我怎么放心?”宁老夫人叹。

    儿子一向不近女色,这回见了那媒人带来的画像,竟是难得的积极起来。先说还是母亲思量得对,早些成家他才有立业之心,又说以宁府如今声势,若真取了富贵些的世家女反倒压不住亲家的势头,不大合宜。

    说来说去,不就是看中了那商府之女?

    经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加上宁老夫人的确一心盼着宁煦早些成家立业。终于,将此事许可下来。

    成亲后不到一年,宁煦竟真一举中了探花,叫宁老夫人喜不自胜。

    连带着对入府不久的儿媳妇,也没那么严苛冷淡了。

    *

    不知几许年去,又逢一日隆冬。

    云隐微光,天幕深处却还黯着前夜的黑。这时辰,宁府里除了几个后厨的下人早起忙活外,其余人等也才将起罢了。

    内院中却有一位形容端庄的年轻女子,步履匆匆,自庭院小径的雪痕旁无声踏过。

    正是日日晨起,要去向宁母问安的宁少夫人。

    “老夫人昨儿说心口不大爽利,想必今日会醒得迟。”紫苑跟在冯芷凌身后,声音低低的,“天寒地冻的,您合该多睡一会再起,前头的事儿有我张罗就成。”

    “不必。”冯芷凌轻侧一侧头,连髻边的步摇也未见晃动,“若往后也一日早一日晚,哪还有规律规矩可言?娘要是还未醒,正好将昨夜新拿的药方调了来,趁有闲,多煎半个时辰便刚好。”

    说话间,行近宁母的住处,二人便不作声了。房门紧阖,不见烛光,宁老夫人果然还没睡醒。冯芷凌便拿了药,自己先往小厨房去。

    这药讲究火候得紧,她还是亲自盯着放心些。

    自从宁母身子不大好,厨间便常生火煨着热汤。冯芷凌有意领着紫苑同来,刚好叫她能在火边暖一会身子。

    “身边几个伺候的都机灵,你也不必天天跟我早起。”小炉内火光跃动,才将冯芷凌脸上冻却的气色染回些许,“有云帘朝露几个就够了。”

    旁的婢子还轮流早晨伺候,紫苑却是在她身旁一日日不肯耽搁的。寒冬里起得这样早,数月下来也叫人吃不消。

    “她们做事是利索放心的,夫人路上来往,却不会同她们谈闲话。”紫苑将火稍扇得旺一些,笑道,“还是我陪您来更好。”

    冯芷凌抿了抿唇。

    她嫁入宁府……已然是第九年了。

    九年来,深居宅院。身边亲近些的除了夫婿宁煦与贴身侍女紫苑之外,竟再找不出一个新的人。

    非要说的话……

    宁老夫人或许也能算半个亲人罢。

    药还没煎够时辰,外头的婆子已匆忙来招呼:“果然夫人是尽早起的,老夫人今儿醒晚了,见您不在外间,正问起呢!”

    话毕,又觉似乎讲得不妥,忙补了一句,“生怕您在外头受了寒气,正催我们唤了您进去烤火。”

    冯芷凌笑了笑:“药还差半炷香的功夫,等好了我一并拿去。”

    婆子为难状:“您一会子不在跟前,老夫人都心慌得很。药罐这头由我们来看着就成,您还是去罢。”

    先前这夫人初嫁进府时,老夫人对新妇多有挑剔不满,待她一向是朝外人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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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苟言笑的面孔。如今数年过去,境况却逐渐大不相同。

    哪怕夫人嫁进门多年无子,后来也不见老夫人对她有什么怨怪,反而待她愈发和蔼可亲起来。

    婆子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冯芷凌也只得抛下手头的汤药先去老夫人房里。一进门,房里的婢子俱忙着摆座端茶,殷勤道:“夫人一路受冻,先喝些温热的缓一缓冷劲儿。”

    宁老夫人还半靠在榻上,见冯芷凌来了才掀一掀眼皮:“听说你一早先去厨间煎药。这些琐碎事叫下人去做就是,若我没起,你只管推门进来歇着。”

    冯芷凌轻轻点头,却是婉拒的说辞:“这几味药前头的火候格外讲究,下人们不通药理弄不明白,芷凌先看顾几天较好。”

    “哪就差这一会火候?她们不会就请医者来府中教,总能学会。”见冯芷凌面上还是苍白中透着点儿冷风吹出来的红晕,不太有气力的样子,宁老夫人忍不住皱眉,“你的身子骨又有多康健?自己先顾着自己去。”

    老夫人原还想多叮嘱几句,又觉自己方才的语气太硬,倒好像在找晚辈的茬。况且儿子成亲多年无子,若追着这身子骨的话头来说道,在旁人眼里便成了自己对媳妇的怪罪了。

    这才默默忍下多余的话。

    等汤药来了,冯芷凌便亲自伺候宁老夫人服用。

    说来倒也奇怪。她刚进宁府有意讨好婆母,极殷切小心的时候,也不必亲手侍奉汤药。毕竟比起折腾媳妇,宁老夫人还是更愿意叫身边得心应手的老人来伺候自己。

    现在她这宁夫人的地位早已稳固,老夫人待她也与当初不同,正是可以撒了表面功夫叫自己轻快的好时候。冯芷凌却没能习惯。

    不踏踏实实地做些什么,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这月还没正经回家待过罢?”宁老夫人问道,“月头倒是来过我这一趟,应当也回去了你们院子里才是。”

    冯芷凌应道:“想必夫君公务繁忙,回府探一探您便急着走了。”

    闻言,宁老夫人沉下脸。

    儿子成亲数年,仍无所出,宁老夫人原先也急得很,每月总要明里暗里提点几次,敲打几回。时日长了,见夫妻俩嘴上应着话,冯芷凌的肚子却并不见起色,也催得乏了。

    府中曾找名医来看过好几回,都说两人身子没大碍,顺其自然即可。没想到一顺下来八九年,房中还是没有动静。期间,宁老夫人不是没想过叫儿子再娶妻妾,只是冯芷凌才进府那几年,夫妻二人蜜里调油,儿子压根听不进自己的要求。

    到后来,宁煦忙碌常不在家时,宁母大病一场,倒是仰赖冯芷凌悉心安排照料才得好转。因此待她难得宽容起来,再不催那事儿了。

    现今又有一个总不归家的,只靠女子一人怎能怀上?

    想到如今不怎么在家久待的儿子宁煦,宁老夫人更是没了脾气,只恨宁家直系血脉单薄。她这辈子也就生了一个宁煦,若能多个一儿半女,或许也不至于是如此局面。

    陪了宁老夫人半晌,冯芷凌这才告辞回去自己房里头。

    半路上,遇见了刚回家来,正大步踏向宁母院子的宁煦。

    见男主子回府,身后婢女纷纷俯身行礼,冯芷凌则是驻足未言。

    宁煦在她身边站定:“母亲现况如何了?”

    凌晨他才收到府里消息,说宁母身体不适,因此今日下朝便急忙回来看望。

    冯芷凌:“母亲已好多了,夫君不必挂念。”

    她神色淡然得一如既往,宁煦看不出她面上有分毫对自己归迟的怨怪,也没有丁点多日不见的想念。见冯芷凌拢着雪兔绒的厚围脖,衬得她肩臂更显弱不禁风似的,忍不住心念一动,伸手想去揽她。

    冯芷凌却轻悄后倾半步:“母亲才用膳喝药不久,夫君若不快些,只怕人又要歇着了。”

    宁煦半伸的手微微尴尬地收回:“那我就先去母亲处。”

    他近日忙于公务,又兼陪伴圣上,竟好久没回府来与家人用一顿饭。

    今日难得有空些,中午不如同夫人一起度过。他心想着。

    等他从宁母处回来,自己院里的婢子却说夫人出门收账去了。

    偌大宁府,何曾需当家主母亲自出门收账?

    “那便罢了。”宁煦愣神之后,面色显露不快,“恰好还有事要办。”

    他阴沉着脸快步往外走,随侍的小厮急忙跟上。

    “您这是要去雪薇姑娘那么?”一出宁府大门,小厮便悄声问道。

    “不去。”宁煦动怒,“我几时说要去那边了?”

    若非小厮提起,他都快忘记了还有桓雪薇这号人物。

    雪薇姑娘?

    正于梦境中凝视自己的宁煦一怔。

    他对这女子的姓名,毫无印象。

    惊讶之余,又不由对梦中那个宁煦生起几分嫉恨。

    是否……有人曾代他与冯芷凌成婚,又在成亲后数年光阴间与他所爱之人渐行渐远?

    第107章 銮殿:乾心鉴才子佳人情投意合

    昏昏沉沉中睡意消散,宁煦渐渐从这段梦境里醒转了来。

    他倒有意多往后窥探几分,可惜天不遂他心愿,硬要将已入梦的神魂剥离出去。

    此刻仍是深夜,周遭悄无人声,万籁俱静。唯宁煦一人坐在床上,怔怔地呆坐到晨光渐起。

    贴身小厮端着水进来预备给主子洗漱,见自家少爷竟只着单薄中衣、披头散发地坐着发呆,仿如中了邪似的,不由被唬一跳,半晌才颤巍巍开口问:“少、少爷,是预备出门的时辰了,您可要先起来梳洗?”

    少爷平素倒不是刻薄的主子,待他们也算亲厚。可方才乍一见少爷那惨白脸色,在昏暗的房间里犹同鬼附身一般阴冷,叫小厮只觉心惊,不敢如往常那样说笑着伺候了。

    “……多端些热水来给我擦身。”闻见人声,宁煦才嘶哑着声音道。

    冬夜冷,哪怕卧房内暖着火,那气儿也是凉的。宁煦拢着半截锦被呆坐小半夜,捂着的热气早散没了,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浑身冷得出奇。

    恐怕要染风寒病症。宁煦已觉自己喉间发痒,身上不适起来。偏偏这几日接连要同官员应酬,不宜缺席,他也只能强撑着先顶住。

    自己才获职入朝不久,正是根基浅薄、急需交际的时候,一日机会都不可浪费。

    顶

    着寒风匆匆出府门时,宁煦分神想着。

    他此时的资历权势,确实不能与兵权在手的武臣相比。然而朝中事瞬息万变,不过凭的是局势与圣意摇摆而已,怎知此时位高权重者,将来仍能安然凌于云崖之上?

    何况……他宁煦,难道会一辈子只当个无足轻重的小小文官么?

    *

    宁煦梦中所见变幻,冯芷凌自然无从知晓。只是那日宁煦主动抛出诱饵,却并未如约上门,不由叫她有些介怀。

    嵇燃巴不得那人别再出现,对宁煦遮遮掩掩的所谓“天机”更是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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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遂劝夫人:“他装模作样,必有所图谋。如今又迟迟不来交待,恐怕是在耍弄心机,咱们不接招便是。”

    这话听来也颇有道理。冯芷凌本就不愿主动与宁煦有更多交集,听嵇燃如此言说,干脆将这事暂且搁在一边。

    待嵇燃接连两日上朝,都未见宁煦,才听说了探花郎急病告假的事儿。

    嵇将军:“唔,文人这身子骨,确实是不大行。”

    一旁的文臣听了这话便不大高兴:“嵇将军所言差矣。要论体格,我等老骨头是力不从心些,可朝中这些年轻新秀个个六艺精通,论身骨未必就比你们武将差。”

    开口的这位算是朝中老臣,素来以脾性执拗出名。虽说此人官阶不如嵇燃,年岁与资历却长他太多。若嵇燃当场驳斥老臣,难免失了风度,可不应答作为,又显得武将这头露怯。

    趁这会圣上还没到大殿,周围众官员都暗中留意着此处动静。有人等着看热闹,有人则是准备局势不妙的话,就要挺身襄助自己这边的同僚。

    这话头却没机会吵下去。只见嵇燃点头道:“齐大人所言甚是。只是宁修撰如此年轻力壮,也会突感风寒一病不起,真论起来或还不如您的身骨青山常在。”

    他态度闲散自在,仿佛并未因旁人反驳而恼怒,亦并非针对文人才如此发言,仅因听说宁修撰生病,心生感慨罢了。

    青山拟骨之言,哪个文人会不爱听?老文臣方才瞬起的怒气消弭于无形,忍不住赞同地微微颔首:“探花郎生得过于文秀,到底欠缺几分锻炼,待多几年历练才可风霜不侵。”

    众文臣:“……齐大人这耳根子也太扛不住了。”

    众武官:“……将军发言真是狡诈。”明着是抬高文臣风骨,暗里却讽了一回探花郎孱弱。

    跟随嵇燃久矣的副将在旁,见这一幕不由腹诽:嵇将军哪是看不起文人的体格,他单纯针对那位宁探花罢了。

    先前在小巷里撞见探花郎纠缠将军夫人,将军可是难得失却了平素冷静,扬手便掷剑示威。若不是将军出手精准有分寸,只怕如今探花之位早换了个人上。

    这桩事儿说来戏剧一般,却实在不宜外传。副将唯有憋住与人闲谈的兴致,努力把这段记忆烂在自己肚子里。

    朝堂上发生的这一幕,当天晚上便传进了圣上李敬的耳里。

    禀报之人将此事经过详细撰下,同旁的些消息一同送到了李敬案前。夜间,李敬正神情专注阅览各处情报,待翻到这一段时,不由微微一笑:

    “谨炎素来内敛稳重,难得有如此喜恶外露的时候。”

    秦玉阳应道:“正是如此,圣上。可嵇将军与探花郎无甚渊源,今日这遭,倒是稀奇起来。”

    李敬颔首不言,只将手头这份读完的,放去旁边那堆一起搁着。当日政务繁杂,他趁此刻阅些不紧要的信报权作休息而已,晚些还要将案上剩余的奏折批复了了,方能就寝安歇。

    至于这次小小的武官文臣之争究竟因何而起,秦玉阳自会命人暗中去留意,何须他多吩咐?

    朝堂之外的世家恩怨,李敬向来并不关注。只是他忽又想起自家皇子近日那些情仇,不由头疼起来。

    他眉头微微一拧,秦玉阳便立即向前,无声地替李敬按摩额边穴位。

    “您可是乏了。”秦玉阳恭敬问,“不若饮一口热汤,歇息片刻再批阅?”

    圣上若未完成当日政务,是决计不肯听劝去睡的。要是昔日,贵妃娘娘在旁陪得困了,圣上或许还为哄娘娘而去歇下,可如今重华宫那位正同圣上闹着别扭,秦玉阳万万不敢叫人贸然去叨扰她。

    “老三的动静还没消停?”李敬只问。

    “殿下看着是消停了些,手下人却还没个安生。”秦玉阳一面以内力催热指尖,一面答复,“仍命人在到处打听呢。”

    李敬闻言,若有似无地嗤了一声。

    “三殿下先前,特地派人销了那女子的奴籍。”见圣上乏累,此刻有意闲聊一阵,秦玉阳便也配合着多说几句,“想必是动了几分真情的。”

    “恐怕真情仅不过半分,恼怒却占了十成。”李敬笑道,“你不必给他粉饰仁善,朕亲生的儿子什么德行,朕自己难道不清楚?”

    “三殿下同您年轻时,还是颇为肖似的。”秦玉阳按摩穴位的动作不紧不慢,“若非如此,怎令您这般容情?”

    李敬闻言沉默。

    三儿子的确颇似他年少脾性,却偏生只像了气性最盛的那段而已。

    “留意那歌姬去向,若真在近处寻着,便送远些罢。”李敬伸手拿奏折,“虽说留着她,或许叫老三多些破绽……却实在不必。”

    主人才歇没多久,便又忙于政务了。

    背后的秦玉阳恭敬应是,心里却是暗叹口气。圣上因年轻时的杀伐埋下心病,嘴上虽不说,从这些年行事中却能看出,他或多或少是介怀过的。

    只是帝王心念,他揣度了也不能讲。总之对他秦玉阳而言,奉圣命行事即可,至于旁人如何评价当朝所为,他并不在乎。

    “顺便也给谨炎的夫人送些合宜的东西去府上。”手上奏折才看一半,李敬又分了心,“先前鸿越冒犯,没人替她计较。朕这个当姨父的,总不能当真假装不知道。”

    秦玉阳含笑应下。

    以圣上的性子,替儿子感到抱歉恐怕不至于。真要说起来,为贵妃关照关照晚辈还可能些。

    秦玉阳随侍圣上多年,办事向来牢靠。次日还未至傍晚,宫中便有一队人马,将大箱赏赐运进了将军府大门。

    领着人来的正是秦玉阳自己,见冯芷凌前来迎接时要拜,急忙将袍袖一摆虚扶道:“嵇夫人切莫见外。您在自个家里要这样生分,叫咱家怎么有脸面回宫见娘娘。”

    秦公公的手不过虚晃而已,那袍袖摆出的风却切切实实地送出一股力,阻住了冯芷凌欲下拜行礼的动作。旁人见将军夫人腿还没弯下去便站直了身子,心道贵妃外甥女果然受宠得有恃无恐,连对圣上身边公公也这样不客气。

    秦玉阳不提“无颜回见圣上”,偏生要说“回宫见娘娘”。冯芷凌心思婉转,知道这话既是同自己近乎些,又在众宫人跟前提点了姨母的面子,遂坦然接受:“既如此,妾身便不同公公客套了。”

    秦玉阳温和道:“咱家也是替宫里跑一趟,以全长辈关爱之心。夫人若得空,多去宫中走走,想必有人会欢喜。”

    留下满院赏赐,秦玉阳带着宫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紫苑起身,凑在冯芷凌旁小声惊呼:“宫中怎地送来这么多东西!莫不是贵妃娘娘又惦记您了?”

    冯芷凌正思索秦玉阳方才的话,闻言叹:“要是姨母送东西来,哪里会这样大阵仗?来人又是圣上身边亲信,显见是圣上的意思。”

    “先收进库房罢。”冯芷凌道,“御赐之物,不可轻慢,吩咐他们小心些就是。”

    见秦公公拿来的单子都是厚厚的一卷,冯芷凌忍不住苦笑。

    都说无功不受禄。现在圣上予她如此重礼,要怎么回报才好?

    待嵇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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