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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杀敌时才热血沸腾。此时明明不在战场,他却好似已盯上猎物的狼,浑身绷紧,蓄势待发。

    只待嗅得猎物气息,便要一跃而上叼住那后脖颈。

    但这次的猎物不是可恨的敌人,而是他珍重又娇柔的宝物。待能下嘴的时候,他还得小心翼翼些……

    “谨炎哥哥,谨炎哥哥?”

    冯芷凌轻唤嵇燃两声,见他正敛下眼眸专注思索模样,有些奇怪。

    忍不住问:“在想什么事情这样专心?房内东西暂且安置好了,待回头我再仔细归整。现在先叫紫苑替我把卧房再熏香清理一回,晚上也好直接歇下。”

    “……言之有理。”嵇燃狼狈回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出去罢。”

    *

    归嵇府后,冯芷凌着实忙碌了好几日。

    新府邸毕竟才落不久。冯芷凌未回时,中馈乏人,规矩不足。虽有位总管家在府中,但能力不过寻常,因此错漏百出。

    尤其在曾力掌宁府数十年家务的冯芷凌眼里,更是事事不尽如意。

    冯芷凌心知,若不趁刚入府时,将自己的威严同府中规矩一并立好。等懈怠些时日再想处置,只会更难。

    因此,将军夫人才出宫归府,连新房还没睡热乎,便忙着以利落手段将府中散乱章程一一拨正。又将府中同管家沾亲带故、来蹭差使混银钱的几个杂役好生敲打一番,叫心虚不已的周管家不得不慌慌张张,前来向夫人表忠心。

    “夫人息怒。院里那几个是我远房亲戚家的侄子,生得高大壮实,是做事的一把好手,小的这才想着,差他们来将军府上做事是极好。”

    周管家忍着想伸手拭汗的冲动,赔笑,“没想到,这几个小子,假仗着小的给他们脸面,竟一日懒散过一日……您放心,小的必好生教训他们,不敢再劳动夫人操心。”

    端坐在上位的那夫人,却迟迟没开口说话。

    一听下人们传闲话,说新归府的夫人似是有意拿他开刀,要杀鸡儆猴,来整顿府中规矩。周管家不安之下,决定先发制人主动赔罪,好将侄子们在府中花天酒地之事悄然揭过。

    他没想到,这位新归家的年轻夫人看似温柔和气。一旦冷脸不言,那气势倒也有几分唬人之处。

    但周管家是假意来请罪,面上的样子总要做足。他趴伏在冯芷凌面前,状若卑微老实,实则心眼子直打转。

    夫人一直不讲话,定是有意冷着他,先叫他担惊受怕一番,后续才好发作立威。

    此时,他万不能自乱阵脚,叫夫人拿他的破绽。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啪嗒”声响,一本厚厚的账摊开丢在他面前。

    “立府月余,这府中明细账务,一笔笔都是周管家亲自记的,对罢?”夫人语气轻飘,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叫周荣盛不由心惊胆战起来。

    “……回夫人的话,正是。”周荣盛想伸手拿账本细看,却又不敢。

    只得强自安慰自己,府中那本是他精心做好的假账,真账本早就藏了起来,没有人能找到。这夫人也才从西北小城回来不久,如此年轻柔弱的女子,哪有什么掌家看人的手腕与眼力见儿?

    这偌大嵇府,先前只有一位男主子在家里头。男主子又日日事务繁忙,甚少过问府中琐事。因此,这家里头的采买开销,不都由他周荣盛一口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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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府中任意进出,均给自己捎上一两分薄利,便能轻易叫他周荣盛赚得盆满钵满,全家下辈子衣食无忧。

    周荣盛做贼心虚,唯恐是自己的小算盘被夫人发觉。但细细想来,又认为掌家资历浅薄的夫人不可能看出往日账目猫腻。

    于是又心安理得,跪在那里继续装模作样起来。

    “夫人可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周荣盛语气恭敬地道,“但凡有看不明确的,只管来找小的问便是,小人定知无不言。”

    一旁的紫苑听了这话,是又气又好笑。

    下人传周管家有事来报时,他人还没进院子,夫人就同自己打趣了一声,说定是有猴儿来自投罗网。

    没想到这人认错认得不坦诚,还欺夫人面嫩,倒敢拿乔起来。

    冯芷凌听了弯起唇角,笑意却只浮在眼表:“府里还需仰赖周管家劳碌,妾身怎好耽误您的功夫。”

    听冯芷凌服软话语,周荣盛脸上笑意还没露两分来,就闻那女子悠然一转话头。

    “只是本夫人确实不解,二十两银钱才得一斤的老

    鳌花,是吃到谁肚子里去了呢?”

    听夫人冷声质问,周荣盛不由悚然,下意识道:“如此金贵的食材,自然是给将军食用的。”

    言毕,才觉不对。

    他是做了假账不错。可假账上,也没写府中采买鳜鱼需二十两一斤啊!

    一时冷汗涔涔,忍不住抓过眼前账本翻看:“夫人且慢,这账目不对。”

    翻到某页记着当日食材开销,却是白纸黑字,的的确确写着五斤余重的鳌花鱼,要价足足一百二十两七钱银子。

    周荣盛眼前一黑,将账本别处再看,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溢价鲜明。是他周荣盛的笔迹不假,记载的所需支出却大不相同。

    周荣盛急了:“夫人,这可不是府里那账本啊!”

    冯芷凌笑道:“你侄子亲手送来的,还能有假不成?”

    “周管家,你自己记的账,便自己好生清算罢!”冯芷凌挥挥手,一副不想同他再多谈的模样,“究竟贪了多少银钱,你自己好生掂量算清。要是刻意少算一笔,就莫怪我直报官府,叫外人来清算你的账。”

    “要价百两一斤的江鱼,本夫人在宫中也未尝过。”冯芷凌垂眼看他,“你倒是敢写。”

    周荣盛心慌不已,直觉其中有诈。但账本的确是府中那本不错,连封面翻旧的折痕也一模一样,字迹更是自己笔触……

    他自然不肯轻易认罪,见账本确实同自己记忆的假账不同,便哭着喊着要冯芷凌再去账房寻一寻。

    “小的万不敢行如此罪孽。”周荣盛抵死不认,“这账本,真不是小的所写啊!”

    事到如今,哪怕是他记错了账目,当真写了这样昂贵的价钱上去,也不能认了。

    夫人既这样来追问他,想必对府中贪账已有眉目。只不知,她是从何处开始怀疑的自己。

    周荣盛一面努力喊冤,一面暗暗揣度这错误的账目因而何来。

    他依旧不信这小夫人,竟有能耐凭空怀疑他。因此将猜测的怀疑人选,先放到自己那几个不成器、好逸恶劳的侄子身上。

    不知是否某个不肖子侄,记恨他没给赌博的银钱,因此在新主子面前暗害自己?

    第75章 不换:千寸心熬到出头日,归京迎娶她……

    冯芷凌却不理他,只挥手叫人押他下去,算出究竟贪了多少再作定夺。没主子的吩咐,周荣盛连房门也不许出。

    原账本也被收走,只给了他一沓纸拓的复本。

    见夫人早有准备,又将那账本原件拿走,周荣盛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定是有人陷害他,将府上的账本又做了假,刻意曝光府中账目不清的事实。

    如今若想脱罪,或减轻自己嫌疑,需得再有一册真账本,证明自己没有贪那许多才行。

    周荣盛毕竟是嵇府初立时,便分配在此的总管家。虽被夫人莫名拘在房里,往常总管家的权力却还有些效用。趁着看他的人不严,周荣盛偷偷叫府中的小杂役,去替自己将几个侄子唤来。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在主子面前表功,竟陷害我。”周荣盛心下道。

    几个侄子平素在府中并不做事,只会躲懒吃酒。如今被人急匆匆推醒唤来叔父房外,都是一头雾水,迷迷瞪瞪模样。

    周荣盛气不打一处来。

    他如今被锁在房内,夫人勒令若不理清欠账,便不许他出来,否则就扭送去官府。

    可眼前这几个沾了自己脸面的小子,却浑浑噩噩地在府中享福。甚至其中,还可能有人一心加害自己,好去主子那得脸。

    贪嵇府管家之财的事儿,唯有亲缘关系的侄子们知晓一二。至于旁人,周荣盛自然是能瞒就瞒的。因此假账本的事儿,也只能是侄子当中的一位在捣鬼。

    总不至这样倒霉,四个侄子联合起来害自己罢?

    这四个侄子各自脾性不合,情分也没多深厚,聚在一起不过图周荣盛的便利,能得到好混日子的活计。

    可事到如今,周荣盛也不得不赌一把了。

    “你们几个附耳来。”周荣盛将他们唤来窗边,细细嘱咐一番,末了道,“东西务必好生给我寻来,要是你们当中有人要捣鬼,其余几个可得给我防着些。我若失了这流油的差使,难道你们今后能有好汤喝?”

    侄子们虽然懒惰,对利益之事倒也想得明白。闻言忙不迭点头,并个个防备起来身边的人。

    不过当务之急,是听叔父的,将那账本替他偷偷取来才行。

    见侄子们走了,周荣盛才稍定下心。思来想去,又有些后悔起来。

    早知就不该如此鬼迷心窍,见这府中没掌中馈的主子,主君又是草根出身的武臣,对上京物价、府宅开销均不了解也不过问,就生贪财的心。

    要是好好儿在这府里当一辈子管家,月例丰厚,倒也尽够他周家过日子的。

    周荣盛心绪不宁,干脆先在案前磨起墨来。

    待另一本账取来,他再设法粉饰,总好过被夫人用那假账的数目便定了罪。

    墨才磨到一半,听见外头脚步沉重嘈杂,周荣盛急忙丢下毛笔往窗口凑。

    “东西可找着了?”他急急问,“快将账本给我。”

    赶紧再改改账目,好给夫人交差。只需说这账本是从书案底下拾得,先前那册是旁人栽赃他的便可。

    同之前账本封面毫无二致的一册本子,从窗外递了进来。周荣盛狂喜接过,转头便回书案处要开始作假,边走边道:“你们几个先替我守在外面,谁也不许离开。”

    约一月时长的旧账罢了,他当管家也许多年,正是个中好手。只需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可先做出一册新账尽量减轻自己罪行。

    翻开账本便寻落笔处。连翻十来页,周荣盛越翻越觉不对。

    怎么这册账本里的厨间采买,也记着五斤鳌花鱼却要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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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两七钱银子的开支?

    开锁声响,门敞光亮。先前周荣盛看不起的那年轻夫人,正笑吟吟站在他房门处。

    “倒辛苦周管家这几位侄子。正事虽从不干,寻东西却是利索。”

    冯芷凌手中,正拿着周荣盛十分眼熟的另一册账本。

    而周荣盛手里的假账本,已不知不觉同他本人一般,滑瘫在了地上。

    *

    嵇燃下朝回来,才听阿金说夫人将府中的管家送了官府。

    “嗯,送便送了罢。”他随口应道,将逐风交给阿金,迈步就往内院走。

    嵇燃对府中琐事本就不大留神。自冯芷凌回来身边,更是乐得将管家权都给她去发挥。乍听阿金说夫人送了什么出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说夫人送了东西给官家。

    “等等,周管家?”

    嵇燃愕然,浓眉皱起:“此人行何冒犯之举,竟惹夫人这样生气?”

    阿金:“……据说咱搬进这处之后,那管家不规不矩,贪了府上好多银钱。”

    见只是银钱的事,嵇燃略松口气。

    银钱事小,夫人没事就行。

    进了内院,冯芷凌恰好从正房里出来。见嵇燃回来,客套一声:“谨炎哥哥今日回得早。”

    “圣上前几日上朝时间久些,朝堂上办事效率也高。”嵇燃低声道,“今日启奏事少,便早些回来。”

    他的视线描摹一遍对面人的眉眼,察觉不大对劲,迟疑着问:“听阿金说,府中有事,可是解决了?”

    那人究竟贪了他家多少银子?

    怎么夫人脸色沉如锅底,叫他也不由胆战心惊。

    不过,即便面如寒霜……美人发怒,也同寻常人的情致大不相同。

    正胡乱想,却见冯芷凌神情有些恹然地开口:“解决了,被管家贪走的银钱,多数也寻回来了。”

    那周荣盛,胆子确实大。

    圣上赐府邸给嵇燃时,考虑到他未携亲眷归京,便叫礼部官员将管家奴婢等一应下人都稍作安排,也好叫忠臣省心。

    没想到这个周荣盛,仗着同某个小官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缘关系,讨得达官

    贵人府中好差使不够,还敢这样胆大包天,犯欺主之罪。

    冯芷凌一想,若不是自己恰好回来要整理家事,嵇燃还不知要被这样的刁奴欺瞒多久。

    这火气愈演愈烈,竟一时难消。

    得了周荣盛藏起来的真账本后,她开始拨算盘珠子,越拨下来越生气。

    就连逐风的草料,这人也要多记几十斤,实际上只买一半。抠出来的油水,偷偷自己拿了家去。

    还有团团的小鱼干……什么金贵东西,竟敢记价十文钱一条?

    冯芷凌一出宫,便遣人将小猫团团从冯府接到嵇府来了。可连这短短几日的一些猫食和玩意,周荣盛都没放过机会。

    说到底,这人敢这样放肆,还不是觉得府里主君是从边陲小城来的草根武臣,不必那么尊敬与顾虑?

    嵇燃眼力再是细微,也没法猜出冯芷凌在为这样的事儿心里头堵着气。

    见她不乐,只好将下朝后才取来的礼物提前拿出来,试图哄她开心。

    “这是什么?”

    见嵇燃忽然从怀中取出一锦盒,递给自己,冯芷凌惊讶接过。

    顺手启开,里面躺着一对千丝玲珑镯。同之前他送去宫里的,是相似的花芷缠枝纹样,一看便知是照着那样式做的。

    只是先头那对实心的厚重些,这对则由金丝缠捏而成,华丽精美之中,又轻巧灵便许多。

    又是金镯?

    冯芷凌呆了一瞬:“谨炎哥哥,你先前不是已送过我了。”

    “是我考虑欠妥,先前那对有些重了,久戴到底不舒适。”嵇燃瞟一眼她雪白的腕子,右手处的金镯在同一处压得久些,便印出半道红痕来。

    “这有什么?”冯芷凌不以为然,“是方才执笔算账,僵持一个动作太久才这样,平素是不会的。”

    “这对能轻巧些。且两只镯子,皆由一根金丝做成,合约千寸长许,更显灵思。”嵇燃轻轻伸手将她腕上更重的镯子取了,换成新的。

    冯芷凌抬抬手腕,果然觉得轻松许多。

    “确实喜欢。”她抬手又看两眼,将方才心里不快之事暂忘脑后,“只是今后不许再送了。”

    倒不是在意黄白之物,只是她并不爱那些太繁复花哨的打扮,又何必?

    嵇燃却说:“为何不能送?你喜欢就留着。”

    他声音略低哑下去,“横竖送你再多,也不是从前那一对了。”

    冯芷凌眨眨眼,没晃过神来。

    从前那一对?

    嵇燃笑笑:“浔阳城外。”

    冯芷凌恍然大悟。

    “那对小金镯子?”她好笑道,“只是给小童戴的素金圈而已。要论分量与技艺,都比不上谨炎哥哥送的任意一只,又何必你记挂到现在?”

    “我不能不记得。”嵇燃感叹一声,“若非你母亲送了逐风与那袋东西,只怕我连回乡祭祖的机会都没有。”

    更莫论,熬到出头日,归京迎娶她。

    要说昔日……

    少年嵇燃,虽善游猎谋生,不至将自己饿死。可在荒郊野外无依无靠,纵使他箭术精湛,又能靠几张皮毛赚多少银两呢?

    他当时原本想,将锦袋中的玉牌金镯,同那几锭银两,寻机还给那位夫人。

    只是在城门附近徘徊几次,也没撞见那夫人出城归京的车马。

    也或许,他曾有机会撞见的。只是隔着车壁帘障,无法认出。

    最后,少年嵇燃还是动用了那袋子里的东西。

    几锭银元宝,足够他买几件更锋锐的随身兵器和更好的弓箭材料。银锭用完了,他犹豫几日,实在没法,又将金镯拿去换成了碎金碎银。

    他想谋一条新路去闯。

    他嵇燃,总不能一世都在山野间,当个孤魂一样四处游荡的野小子。

    以自己的功夫,若能信手开弓,救二人性命。那将来,着胄负剑前行,亦能救更多人的性命。

    …

    嵇燃将取下的先前那对镯子,收进锦盒里,又交还给冯芷凌。

    “我嘴拙,一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哄你开心,只会用点笨办法……

    若……若若肯不嫌弃,谨炎此生便已满足。”

    第76章 偶遇:斗执念对着嵇夫人口出狂言……

    “夫人,夫人……”

    熟悉的紫苑声音从近处传来,“您今日不是说,辰时便要出门?如今可不早了。”

    冯芷凌困倦睁眼。

    ……都怪谨炎哥哥,昨日忽然对她讲那样一番话,害她夜里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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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本要早起些,结果却睡过了头。

    慵懒起身,让紫苑替自己梳洗。换好宜外出的衣裙后,紫苑又将她常戴的首饰捧来,一件件替冯芷凌佩好。

    望见昨儿才到手的那对镯子,冯芷凌心绪有些复杂。只是她也不能因此便不敢戴罢?

    她又不是……怕了他。

    何况,这千丝玲珑的工艺,当真别致,她的确喜欢极了。

    冯芷凌只能叹口气,赌气似的将玉腕一伸。

    …

    起得迟了,又要梳妆,出门的时辰便紧张些。好在紧赶慢赶,到底是在巳时前到了地方。

    冯芷凌记得梦中有几位上京的商行老板,这时应初来此地,还未发迹。但过不了几年,这几位商人的生意便蒸蒸日上,甚至涉入宫廷,隐有取代冯家皇商地位之势。

    冯芷凌既有意发展自己的往来生意,近来又从许蕤庭处查到些有用的动态,自然不肯放过。于是便请人约了这几位来,在雅集酒栈那儿会一会面。

    她在西北的药材生意,已小有赚头,每月能维持一定进账。但光靠这应季的植株买卖,到底不够可靠。

    要想再安稳些,还得再寻商机。

    只是,她如今毕竟是朝中武将夫人,明面上不便暴露身份亲自商谈。便同胡元杰提前商量好,请他来代自己出面。

    胡元杰自然无有不可,殷切答应。只是冯芷凌没想到,与他一道来的,竟还有久未见面的宿钰荣。

    “嵇夫人好久不见。”宿钰荣礼貌开口。

    这宿少东家许久不见,人似乎瘦削憔悴了几分,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似乎比之前多些精神气。

    “宿少爷,是许久不见了。”冯芷凌轻点头回了一礼。

    胡元杰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因少爷先前私心有些紧张。见两人见面招呼,并无异状,心里头才稍放松些。

    少爷回总部才待没几天,又来了上京分部,今日更是顺口说要同他一块出来见见生意,给他撑场面。

    可少爷是素来只顾玩乐不爱管事的性子,这一出着实异常。

    胡元杰出门前,并未细说是同嵇将军夫人有关的来往,宿钰荣又怎可能猜到呢?若少爷并无私情,只是想出来见识见识,他胡元杰也不好一味拦阻。

    正是这样,宿钰荣才意外出现在冯芷凌面前。

    此次商谈,冯芷凌身份不便暴露,唯有在屏风后只听不言。关于应酬洽谈等各项细节,就得由胡元杰领头去交涉了。

    冯芷凌心知,今日这几位商人都是精明人物,胡元杰或许招架不来。可这一时半会,她身旁也没有其他得用的人。

    她倒不是有意要探听风声,日后好打压这几位商行老板。而是想先同他们交好,方便将来合作。

    至于冯府皇商地位是否被挤压,却并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潮有涨落,若冯府将来不足以支撑宫中业务,那只能说是冯家行商落后,宫中看不上罢了。

    思忖间,几位客人已进了包房。听他们觥筹交错间畅聊和气,冯芷凌略放了心。

    这几位是从江南富庶地带来的商

    人,手中有不少上好工匠与货物。若能长久往来,于她或惊雷镖局而言定,都是好事。

    哪怕她将来外出游历,不在上京或西北。只要有别的生意承接,惊雷镖局一定不至于萧条破落下去。

    思及此,冯芷凌才觉自己许久没想起计划游历的事儿了。

    大概……是入宫陪姨母久了,竟将这重要的梦想忘在脑后。

    一面留着神,听外头商人们热切交谈所透露的消息,一面又时不时走神,思绪总忍不住飞到这一年的回忆上来。

    昨日嵇燃说……若她不嫌弃……

    冯芷凌拧紧秀眉,面上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当初她在谟城小嵇府里头,刻意试探。男人是态度鲜明,绝不冒犯她,也无意借赐婚便与她真的合住行房。

    大概在嵇燃心里头,赐婚能成,是因他在京中有官职。偏生那时摊上事儿被降罪,那这赐婚的女子家,定是不乐意的。

    不乐意,那就作罢。

    既然作罢了,怎么如今他又蠢蠢欲动起来?

    这和当初,他们两人默认的规矩可不一样!

    …

    推杯换盏间,外头的会晤已进行得差不多。

    那几位商人是从南方来,倒恰好同在江南生活多年的惊雷镖局两人,有颇多话题可谈。事情的初步进展,意外顺利。

    甚至其中热情好玩些的两位,还直招呼胡元杰他们一块,晚上再喝几杯。胡元杰连忙婉谢,说还有事情要回去处理,下回再一道出来喝酒。

    宿钰荣亦是难得主动发挥,以镖局少东家身份好言劝了半天,又是奉承又是许诺,才说动商客们高高兴兴地挥手道别。

    胡元杰苦笑:“多亏少爷能说会道,否则真不知怎么收场。”

    嵇夫人还在隔屏后等着,抛下她随商行老板们离开,当然不妥。

    冯芷凌从大屏风后转了出来:“辛苦两位。”

    等镖局同这几位初来上京的商人打好关系,将来再有生意要谈,便好开口许多。

    估计那几位客人也该走远了,冯芷凌才同胡元杰等人一同从包房出来。

    今日接下来倒是清闲,不如去京中的市集逛逛,寻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回头带给姨母。

    冯芷凌正如此想着,边往酒栈外走,却听一声饱含思念与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若若!”

    宁煦才从大门处进来,意外遇见冯芷凌,心念一动便脱口而出。

    旁边的宿钰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男子怎敢孟浪至此,对着嵇夫人喊这样亲切的小名?

    竟在此处遇到宁煦。

    冯芷凌眉眼间有微妙不快。

    要是像上回那般在街边小巷无人看见,还好说话一些。可现下大庭广众,她无论怎样应答,都容易落人口舌。

    关于梦境一说,更是不宜当众谈及。否则以市井之中传起风言风语的速度,只怕有那心思不纯的人,杜撰她同宁煦的鸳鸯交颈梦,也不是不可能……

    拜庶妹所赐,冯芷凌从前就看过市面上流传的那些话本子,对于一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会被人怎样流传出去,心底有数。

    宁煦乍见佳人,一时惊喜交加,也顾不上避讳体面,将梦中亲昵称呼喊出了口,方觉不妥。

    只是宁煦巴不得别人误会他们是夫妻一对,并没打算要纠正道歉。

    他已打听到,先前那男子是近来新升的西北将军,想必那人早晚要回西北去。只是还不知道,那将军究竟娶了几位夫人,府中女眷又是否要同他一起离开上京?

    还未等冷面的冯芷凌转头避开或含怒发作,宿钰荣倒先不答应了:“哪来的粗鲁之人,对着别家夫人乱喊乱叫,唐突无礼。”

    宁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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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喜悦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不知阁下何人?我如何唤,人如何听,又同你有什么相干。”

    原想息事宁人,先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开的冯芷凌:“……”

    他俩再喊大声些,酒栈外头的路人都要被招进来。

    见势不妙,胡元杰硬着头皮打圆场:“二位莫着急上火,这当中恐怕有所误会。”

    “这位公子想必是认错了人。”胡元杰擦擦额头冷汗,赔笑缓和气氛,“这位夫人姓名并没有‘若’,自然喊的也不是她。”

    宁煦却不接台阶:“你怎知道,我喊的不是她?”

    胡元杰:“……”

    他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瞬。

    冯芷凌无意在酒栈中同宁煦纠缠,扭脸径直往外走,宁煦见了急忙跟上。

    他虽然打听出了那武将身份,却不好直接向人开口打听其夫人的闺名。

    因此,久违地再见到冯芷凌,宁煦只想抓住机会,好生同她和气地聊上几句,一解自己心中疑惑。

    宁煦不信,那么多恩爱迤逦梦境,只他一人心中有感知。偶遇若若之后,她的反应冷淡疏离,可越是这样,宁煦越觉得是她在刻意生疏避让。

    他同她之间,必定发生过一些什么的。

    见宁煦嘴不饶人,且一心一意要跟着嵇夫人往外走。宿钰荣傲慢气盛,又怎肯轻易退让?

    他箭步上前,阻拦宁煦脚步。

    宁煦皱眉。

    他无意同不相干的人在这里牵扯,错过追上若若倾诉衷肠的好时机。但这男子竟如此纠缠不休,看来不将他先解决,今日无法善罢甘休。

    两人在酒栈门口拉扯半晌,谁也不肯低头让道。到最后,竟当着众人的面拳脚相加起来。

    胡元杰本想带着身边两个随从上去拉架,宁煦只以为他们是来做帮手,于是挥拳就打。胡元杰莫名挨了一拳,心里也不痛快,干脆放弃拉架,只顾帮起自家少爷来。

    这男子,对着嵇夫人口出狂言,无礼冒犯,想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便打了!

    冯芷凌这头,起初回头见宿钰荣替她拦住宁煦,起了口角,觉得有些抱歉。正想去开口劝导时,紫苑将她袖子一拉,小声说:“夫人,咱们快走罢!这男子神神叨叨的,万一又缠上您可就不好。况且,胡镖师他们人多,不会吃亏的。”

    冯芷凌一想,正是这个道理。她实在不方便在外头,同这探花郎讲清道理分清彼此。唯有委屈一下胡镖头与宿少爷,回头再向他们致谢送礼罢。

    不如听从紫苑的话,先从乱哄哄的现场离开。

    第77章 争忆:似蔓生主君临时有公务

    想是这样想,但出门没走多远,冯芷凌还是忍不住停了脚步。

    “夫人?”紫苑疑惑,催道,“咱们快些走罢!”

    “事态因我而起,我却一走了之,怎么合适?”冯芷凌苦笑,“罢了。”

    横竖也算是她曾欠下的孽债。

    冯芷凌回身往酒栈走,才回到门口,就望见宁煦浑身狼狈,正被宿钰荣捏着袍领,又一拳砸在左脸上。

    原本俊秀出众的一张脸,因先前已挨了几拳,留下不少伤痕。他又生得白皙,伤势显重,看起来竟有几分凄惨可怜。

    旁边围观的路人中,已有不少女子替他啧啧可惜,都抱怨那打扮富贵的豪横少爷,怎么领着底下人出手这样无情。

    将那书生好端正一张面孔,糟蹋得又红又肿。

    冯芷凌轻喝一声:“请住手罢。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实在有失气度。”

    听见冯芷凌命令,宿钰荣这才松开宁煦的衣服,嗤道:“叫你胡乱喊人,耍流氓!”

    宁煦艰难忍痛起身:“我并不是登徒子。”

    这人竟然还敢嘴硬。宿钰荣眉头一挑,拳头又痒了几分。

    其实要论单打独斗,宿钰荣倒未必是宁煦的对手。宁煦虽是个书生,但君子六艺基本精通。更不要说他先前爱出门游乐,常与同朋登高蹴鞠之类,看似清瘦,实际是有几分力气的。

    但宁煦再精明会使巧劲,也架不住惊雷镖局这边儿,拳头多上几副。

    因此这一脸的伤,着实挨得不冤枉。

    冯芷凌沉默了几息,勉强开口道:“公子伤得有些重,不如同我们先去一趟医馆。”

    宁煦面露喜色,忙不迭答应下来。

    只是转头发现,一同去医馆的除了自己,还有方才往自己脸上揍了好几拳的那纨绔少爷一行人。

    宁煦嘴角的笑意稍隐几分。

    这年轻男子不知是何身份,敢公然对他的“若若”这样上心。但宁煦转念一想,总不可能这位也是若若的夫君罢?

    既然不是夫君,那

    或许是若若的亲族表兄弟之类。

    如此思索,宁煦才勉强将心里的介意收了起来,甚至有些后悔。

    方才一时上头,竟真的和这男子在酒栈里打了起来。如今得罪了若若的表兄弟,不知今后该如何是好?

    参与打斗的几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冯芷凌便带着他们,去了附近冯府常使唤的一处医馆。

    医馆中人识得冯府大小姐,见她进门,连忙问安。

    大小姐先前嫁的那郎君,可是回京升迁成了大将军。那大小姐,便已是朝廷重臣的夫人了,更得小心些伺候招呼。

    原以为冯芷凌是自己来开药看病之类,没想到她身后,跟了四五个面上有伤的男子,其中两位相貌还十分英俊。

    医馆的小童不知方才酒栈风波。见是一位年轻夫人带着他们来开药,几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偏偏又不方便明着打听,只好不停拿眼睛偷瞄这几人。

    冯芷凌只当自己没看见旁人戏谑眼神。

    今日在外头这一出,已是够丢人的。只希望回头传出去时,别越传越离奇就好。

    上京之人有多爱看人热闹,传人趣闻,她可是早在一年前就领教过了。

    宁煦外伤看着最是严重,因此大夫使唤小童先给他敷药。药膏抹在红肿的伤痕上隐隐作痛,宁煦却管不了那许多。

    他一开始,便刻意寻了个离冯芷凌近些的位置坐着。小童拿着药膏过来时,挡了一瞬他的视线,他还要扭头去寻冯芷凌身影的去处。

    冯芷凌注意到他小动作,一时无言以对。

    宁煦讨巧地朝她笑笑:“在下并非有意唐突,只是怕……怕你走了。”

    他看得出来,若若完全不想同他沾上干系。那他便乖觉些,不要把她逼走才是。

    冯芷凌只愿当他是陌路人,但宁煦已在她面前招惹两次麻烦,实在很难在这样的“陌生人”面前保持好脸色。

    “妾身已对公子说了多次。”冯芷凌面色淡然,尽量语气平和,“妾身已有夫君,且不是公子口中所说的那位‘若若’。”

    “那姑娘的真名是什么?”宁煦却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主儿,立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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