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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65(第2页/共2页)

事迹!”

    一旁的陈镖师衔着一根稻草走过来,一把攫住他的肩, 将他箍在腋下, 粗犷道:“小子!你这没个知心知热的人念着想着, 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自然没心没肺, 咱们曲镖头可不一样!人家心里想着紧呢!别耽误了你曲大哥的正经大事!”

    “去!”曲烈山一脚踢过来, 面色凛然眼底却闪过一丝柔和,陈镖师咧嘴笑着一躲而过。

    另一年长的常镖师走过来, 一巴掌拍在陈镖师的肩上:“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天到晚想着女人呢!”

    陈镖师不服气地“嘿”了一声:“你问问镖头,他想不想溶溶姑娘!你问问他!”

    年轻的镖头讶然地瞪大了眼睛:“溶溶姑娘?是不是那位给天成寺画神佛壁画的岳溶溶姑娘?听说她可是个大美人呢!”

    曲烈山藏不住的骄傲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陈镖师重新箍住他:“那可是我们将来的嫂子!你小子可别打歪主意!”

    年轻的镖师急忙摇头摆手:“不敢不敢!我只是好奇罢了!原来她就是曲大哥的心上人啊!那我就不敢邀请曲大哥今晚去喝酒了!”

    曲烈山打了他的后脑:“别胡说!”

    陈镖师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老大!你还没跟溶溶姑娘表情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溶溶姑娘在杭州城可是刚出炉的肉包子, 大伙抢着呢!”

    曲烈山不以为意地笑着瞥了他一眼。

    “哎呀,你别不当一回事,虽说你和溶溶姑娘青梅竹马,情分旁人不可比拟,可情缘这回事,可不是你认识的久就是你的囊中之物啊!抓紧着些!”

    曲烈山眸光微顿,还是轻轻一笑:“我和溶溶之间,你都不懂。”转头还是对年轻的镖师道,“今晚我就不去了。”

    陈镖师见他如此自信,也不好再说泼冷水的话,便拉着年轻的镖师道:“去曲大哥今晚没空,我们去喝!你请客!哈哈哈。”

    常镖师走上前来,郑重道:“小陈说的也在理,你也年纪不小了,二十有一了吧,溶溶也十六了,趁小姑娘还没有心上人之前,赶紧把大事定下来了。”说着他拿出两张戏票,“哝,今晚的,主动些。”

    曲烈山接过戏票眸光一深,想起每回走镖离开的日子他简直相思入骨,又担心溶溶过得好不好,至于心上人,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公子向溶溶表过情求过亲,其中不乏文人书生,达官贵族,哪回溶溶当一回事了,他想,溶溶心中定然是有他的,虽然溶溶没有对他道明,但他有自信没有男人能比得过他在溶溶心目中的地位。

    想着他从腰封里拿出那支蔷薇簪子,勾了勾唇角,大步走出镖局,牵过马一跃而上,直往岳溶溶的画苑去。

    临近画苑,就看到画苑门口站着一抹娇俏的身影,青衫绿裙,婷婷袅袅,策马走近,就见溶溶韶颜姝丽,他不禁看得痴了。

    “曲大哥?你回来了!”溶溶听到马蹄声转头看到他,惊讶之色中露出喜色,他更觉心头一顿,立时下马,紧走两步至她身前。

    “溶溶,你在等我?”他不自觉连平时走镖时生硬的声音都柔和了好几分。

    溶溶愣了愣,显得有几分局促,脸颊飞上两朵红晕,迟疑着:“我……”

    这情态,令曲烈山大受鼓舞,一股脑拿出那两张戏票:“老常给的,别浪费了,一起去吧。”

    溶溶低头一看,微微一喜:“是南林子的票。”

    见她喜欢,曲烈山一颗心都涨满了:“我们先去吃些东西。”

    溶溶还是有一分迟疑,只是问他:“你才回来,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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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你,又怎会累?但他只说:“不累。”

    他往前走,回头却见溶溶看着另一方面发呆,他不明就里喊了声:“溶溶?”

    溶溶才回神似的跟了上来,那时他不明白溶溶的两次迟疑是何意,也不明白溶溶跟上来时一闪而过的失落又是什么。

    甚至他从未想过,溶溶站在画苑门口等的人不是他。

    **

    暮色冉冉升起时,城中最大的戏园子望春山已经人声鼎沸,满堂上下两层围成了“凹”字形的堂坐,二楼基本已被达官贵人定了位,一楼的散座皆是一些百姓,老常送的票做自然是一楼的,并且还是堂中偏一点的位置。

    曲烈山领着溶溶穿过人流找到他们的位置,坐下时他还特意拿手帕给溶溶的座位擦了擦,溶溶嫣然一笑:“曲大哥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将来谁若是做了我的嫂子真是她的福气。”

    曲烈山手微顿,笑容有一瞬的僵硬,很快丝竹管乐声响了起来,溶溶连忙拉着他坐了下来,台上伶人逐渐出场,他却没有看,只是侧目看着溶溶,看着她两靥笑意点点,只觉满心欢喜,连方才的一点失意都消失不见了。

    这时游走的小二走到了他们桌前,曲烈山只扫了一眼,小二托盘里的点心牌子,就每样各来了一碟,再要一壶好茶,他偏头问溶溶:“想喝什么?”

    溶溶似乎在出神,愣了一瞬,目光才聚焦看向他,盈盈一笑:“曲大哥做主便是。”

    曲烈山摒弃心头那一点疑惑,点了一杯她爱喝的酸梅饮子,快入秋了,这酸梅饮子也快下市了,点好后,他转头时,又看到溶溶低一回头,他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溶溶,你有心事吗?”

    溶溶抬头嘴角漾起一抹笑意:“没有啊。”说完她便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笑容跟在场的人是一致的。

    曲烈山便没有多想,低头手掌按住腰封,他心道,等戏散场后,他便将簪子送给溶溶,告诉她他这么多年的心意,他暗暗深吸一口气,踌躇满志抬头,准备安心看戏,却觉得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气势压迫而来,他敏锐地转头,就看到一行贵公子稳步而来。

    为首的那位少年公子清贵无比,也骄矜无比,英俊白净的脸似是结了一层寒霜,那双精锐漆黑的眼眸也盛满了碎冰一般的凛冽,透出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盛势,他们竟朝着他们这一桌的方向走来,多年来走南闯北的走镖,曲烈山瞬间感觉到了少年公子对他冰冷的敌意。

    为何?杭州城所有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他都有识得,这位却面生得很,尤其在他身后的那三位公子也同样的矜贵,却莫名衬得为首那位公子仰之弥高,他印象里那些趾高气昂的贵公子好像在这位公子面前都只能俯首称臣了似的。

    他倏然生出若干警惕,周围的百姓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股冷冽压迫的气势,热闹的氛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溶溶也感觉到了,她转头看去,突然脸色一变。

    曲烈山立刻发觉了,握住了她的手,触及一片冰凉,同时他感觉到一道冷厉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没多想,眉头紧蹙看着溶溶:“溶溶,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溶溶却像是被火星子溅到一般,倏然弹开他的手,有些慌张地转身重新面向台上,专心致志地看戏:“没事。”

    曲烈山也没再关注那几位贵公子,就要转过身去,却听到身后极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沉沉的威压:“你,起来。”

    他转过身去,就见那位少年公子轻叩他们隔壁桌的桌面,那桌上的三个百姓顿时惨白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少年公子身边的随从上前丢出一个厚鼓鼓的荷包,“啪”的一声,砸在桌面,听得出有好几十两银子的重量,随从笑道:“几位,我家公子买了你们的位置,还请见谅。”

    那几个百姓本来就迫于那股气势要让的,结果还能收到这么大笔银子,立刻喜滋滋地拿了荷包让了。

    少年公子在正对着台上的主位坐下,曲烈山正好看过去,又与他对上了一眼,少年公子的眸光冷若冰霜,他身边的那三位也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善。

    一些纨绔公子仗着有几分优势就爱挑衅人,曲烈山之前也遇到过几个,他不想因为几个不相干的人坏了他和溶溶的兴致,转过身去,不再关注。

    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下一瓣递到溶溶嘴边,溶溶像是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了,曲烈山笑道:“尝尝,很甜的。”

    溶溶还是摇头推开,神色有些紧张,曲烈山以为她是害羞了,并不在意,执意伸着手,溶溶无法,勉为其难地拿过他手里的一瓣橘子,适时,慢条斯理的掌声响彻大堂,清脆沉稳,一下一下振奋人心。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曲烈山看到溶溶面色一僵,他也转头看去,是那位少年公子,看着台上,鼓掌表示欣赏,可他的眼底全无欣赏之意,就听到他冷喝一声:“赏!”

    随从立刻又丢了一个厚鼓鼓的荷包扔进打赏的篮子里。

    完全是贵族的做派。

    此时掌声轰鸣,天上一曲毕,又一曲起,班头估计也瞧出了这位爷来头不小,领着方才的女角儿下来谢恩,女角儿模样妩媚多情,腰肢款摆走到少年公子跟前,那声音简直能酥软人的骨头,班头也极尽奉承。

    曲烈山冷暼一眼,凑到溶溶身侧不屑低语:“又是一纨绔公子,看上了人家姑娘。”

    此时为了烘托氛围,堂中灯光幽暗,他也没瞧见溶溶倏然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闪过的一抹恼意,就听到溶溶压低的声音说道:“我失陪一下。”

    “我陪你?”

    “不用了。”溶溶笑笑随即离开,她的脚步又急又慌,他望着溶溶的背影出了神,等他回神之际,又朝后头看去,哪里还见少年公子,只有另外三位少年看着他,极为高贵地笑了一下。

    他顿时凛然,起身追了出去,他在后园找了许久,才听到一阵声音从花园里传来,那声音又娇又嗔,分不清是生气还是伤心。

    “你是我什么人!你让我等你,我就得等你吗?我和谁来看戏,又用得着你来管吗?你管你的女角儿好了!”

    那是溶溶的声音!是他从未听到过的带着情绪意气的声音,曲烈山蓦地手脚发颤,脚下一个趔趄朝着声音来源奔走而去。

    “我是你什么人!”一道低沉带着震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曲烈山血液一股脑直冲脑门,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僵立在那,看着那位少年公子将溶溶压在墙壁上吻得天昏地暗。

    第64章 番外*被抢走的青梅竹马2 这个番外完……

    曲烈山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喉咙, 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整张脸血色殆尽,他拼命克制喉间那股腥甜, 不明白不过短短十几日,他才走了十几日, 溶溶身边如何有了一个他!

    那个人!现在想来, 他才明白那个人望着他的眼神, 那是男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他攥紧了拳, 指关节咔咔作响, 却抵不了撕心裂肺的痛,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所有的喧嚣都在他耳边嗡嗡轰鸣。

    他看着溶溶回来,脸颊红得似沾了晨露的樱桃,眼底星辰点点, 小声对他说:“曲大哥,我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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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走一步。”

    他强颜欢笑点头, 连提出送她都失了勇气, 只是怕她拒绝时,说出实话, 他便大势已去, 只能僵着笑看着她离开,在她离开后, 他听到身后那三个少年张扬地慢条斯理:“无趣,无趣得很呐,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大戏呢。”

    又是一人道:“在嫖姚跟前,谁能演出大戏?”

    三人笑着, 不再逗留,潇洒地离去。

    曲烈山紧绷着脸,一颗心冷硬如石,再被狠狠击碎。那一晚他没有回家,在镖局击了一晚的木桩,直到指骨渗出鲜血,仍未决,看着被他击得震颤的木桩,俨然是那少年公子的脸,他凶猛强劲,杀心溅起。

    那日后,他没去找过溶溶,只是四下打听那位少年公子,他得知那少年公子名唤沈忌琛,字嫖姚,问起门第和任职,对方有些含糊,只说是上京人士,来杭州从军,如今是柴将军手下一名小将。

    曲烈山默默听着,嘴角不经意攒起一抹不屑的轻笑,举杯将杯中酒饮尽,一名小将而已,算不得什么,如今他已是杭州城最大镖局的镖头,在城中已有名望和人脉,还在最热闹的长街置了宅子,能给溶溶最踏实的生活,一个毛头小子,自己既无功名,也无着落,如何与他相比。

    他兀自安定,却没听到对方好心提醒一句:“奉劝仁兄一句,最好离这位沈公子远些,他可不是一般人。”

    曲烈山像是再度找回自信,即便他们已有亲密之举,可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如何与他和溶溶的十几年的情分相比?

    是以他再度出现在溶溶面前,邀请溶溶同他一起参加兴源镖局东家董爷的寿辰宴,他看出溶溶有些犹豫,便道:“自小董爷对我多有照顾,对你也曾照拂一二,往年从不缺席,今年也该去给他贺寿。”

    溶溶自小父母双亡,是个极为懂得感恩的人,以恩情要挟,向来没有不成之事,往年董爷寿辰,溶溶都会和他一同出席,今年的迟疑,他没有问她其中缘由,也不愿往沈忌琛那方面想。

    果然,溶溶迟疑片刻后,仍旧欣然答应,她歪头一笑道:“那我送什么礼给董爷好呢?”

    之后他们便一起商讨给董爷的寿礼,他的心安定下来,有一种夫妻亲密探讨的错觉,让他更加魂牵梦萦。

    董爷贵为兴源镖局的东家,在黑白两道都有自己的人脉,杭州城内的名人绅士也会给他一份薄面,这场寿宴办的极为隆重,连刺史都督这种大官都来捧场。

    曲烈山作为董爷的左右手,时刻伴在左右,为他招呼宾客,来者也都给他几分脸面,他虽为武夫,倒是孔武心细,今日装扮一番,倒也有几分贵气,想他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又在杭州小有名气,与溶溶更是情谊深厚,那沈忌琛如何与他相比。

    他想,溶溶或许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待他告知溶溶他的心意,溶溶自会回到他身边,他信誓旦旦,走到正与闺秀说话的溶溶身边,带着她去给董爷贺寿。

    他握起溶溶的手,溶溶手指微顿,想要抽回手,他适时低语:“人多,可别让曲大哥下不来台。”

    溶溶果然犹豫了,任他握着,一起跪在堂中的蒲团上,给董爷磕头贺寿。

    上座的皆是达官贵人,董爷高坐堂上,豪迈笑道:“好好好,给红包。”

    不知谁玩笑了一句:“瞧着两个人,俨然一对小夫妻似的。”

    溶溶接过红包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白了一瞬,忙要出声解释,却听董爷朗声笑了起来道:“可不是,烈山是我的左膀右臂,溶溶又是我看着长大的,两人青梅竹马,倒是相配,他二人自小父母双亡,今日在此,我就托回大,将他二人的亲事定下,如何?”

    周围立刻起哄附和。

    “那可是他二人的福气。”

    “恭喜二位,恭喜董爷了!”

    溶溶的面色僵白一片,曲烈山却无丝毫意外,只因这事是他昨晚特意去求了董爷,他想着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和溶溶的亲事定下,无人敢再趁虚而入,溶溶也定然不会狠心拒绝。

    “董爷,我”溶溶急切地出声,却被周围哄闹恭喜的声音压住了声音,曲烈山也适时按住她的手。

    温柔低语:“溶溶,今日这样的场合,别扫了董爷的兴,若你不愿,事后我再与他解释。”

    “那怎么能行呢!婚姻大事”溶溶急着解释,却被曲烈山拉了起来,众人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压根不给溶溶说话的机会。

    溶溶听着那些天造地设的溢美之词,就要发作,却听到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压过了满堂的礼乐之声,压过了鞭炮的喧嚣,更是压过那七嘴八舌的哄堂声。

    “哦?可是有什么喜事?”云淡风轻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不知是谁第一个住了嘴,渐渐喧闹的声音低了下去,直至鸦雀无声。

    曲烈山看过,原本喜庆的眉眼皱成了川字,他看着不请自来的沈忌琛,还是那矜贵的举止,眉宇之间却有一股平静的盛气凌人,迈步走来,从容瑰伟,一瞬间,他有一种错觉,似乎沈忌琛的出现,将在场的大都督这个武将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他心底攒起一股怒火,低头看向溶溶,溶溶像是被困已久的囚犯乍然得见曙光的明媚,就要朝沈忌琛走去,他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溶溶狐疑地看过来:“曲大哥?”低声示意他,他只作未闻。

    冷冷看着沈忌琛,背脊挺得笔直:“这位小兄弟,今日是董爷的寿辰,邀请的都是城中贵人名绅,你似乎不在邀请之列,还请离开。”他故意,故意在溶溶面前贬低沈忌琛,要沈忌琛在溶溶跟前颜面尽失。

    不知是“小兄弟”三个字冒犯了沈忌琛还是这句话冒犯了,莫说沈忌琛,就连他身后的随从和那三位公子同时都拧了下眉。

    沈忌琛垂眸轻笑一声,那是目空一切的笑,曲烈山怒火越甚,上前一步:“若是小兄弟是来讨杯水酒,我便让人带小兄弟下去。”

    “曲烈山。”

    “烈山兄弟。”

    有人同时出声,是大都督和刺史。

    大都督起身走上来,看了眼沈忌琛,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道一句:“沈公子是我请来的。”

    满堂诧异地看着沈忌琛,对他多番审视,一个少年郎,如何让大都督和刺史大人同时为他出声。

    曲烈山惊诧僵住,沈忌琛微凉的眼眸扫过他,直视董爷,全无敬重之意,甚至是睥睨之色:“方才听得一句婚事,哪桩婚事?”

    刺史也起身道:“正在说烈山兄弟和溶溶姑娘的姑娘,他们二人青梅竹马,无父无母,董爷要为她们做主”

    “哦?”沈忌琛轻飘飘一个字威扬,气氛陡然变了,他嘴角牵扯一抹弧度,眼底却是凛然如冰霜,“溶溶的婚事,用不着各位操心了。”

    众人哗然,大都督和刺史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曲烈山排众而出,怒目相向:“沈忌琛!你是何意!溶溶的事更轮不到你插手!”

    沈忌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连正眼都没有瞧曲烈山一眼,兀自看向溶溶,眸底那抹冰霜消融:“溶溶,过来。”

    “溶溶!”曲烈山拦住了溶溶,愠怒中带着急切不安。

    溶溶看着曲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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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沈忌琛云淡风轻的声音响起:“溶溶,你可要嫁他?”

    曲烈山紧紧盯着她,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眼底流露出的乞求之色,听到溶溶轻轻道:“不,我不嫁。”

    十多年来,曲烈山从未有过的惶惶惨惨。

    董爷正要动怒,大都督沉声道:“既如此,这桩婚事,我看就此作罢,董爷意下如何?”

    这一问,董爷心蓦然一沉,再看向沈忌琛时,眸光浮起一抹探究,半晌,沉吟道:“也罢。”

    那一晚,曲烈山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再次清醒后,已是三日后。

    老常告诉他,溶溶来看过他一回,他失落的心顿时回落,他想溶溶心里还是有他的,只是那日太突然了,她才不知如何是好,便起身梳洗,立刻就要去见溶溶,出门却撞上了来看他的董爷,这几日他都宿在镖局。

    董爷见到他,满脸凝重:“去做什么?”

    “去见溶溶。”

    董爷面色一沉,摆手:“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和烈山说。”

    等到房中只剩烈山,董爷道:“烈山,你是人才,我向来器重你,也有意思将镖局未来交给你打理,溶溶,还是算了。”

    曲烈山几乎喊出来:“为何!您向来是支持我和溶溶的!”

    “那是从前!我也是为了你好!溶溶如今不是你要得起的人,那位沈公子,非同一般,莫为了一个女人葬送了前程!”

    听到沈公子非同一般,似乎狠狠刺中了曲烈山的自尊心,曲烈山第一次对这个他最敬重的长辈露出暴怒之色:“绝无可能!我绝不会放弃溶溶!”

    他冲了出去,直奔溶溶的画苑,不顾众人的惊惶阻扰,执意将溶溶带走,在柳池边,几乎急切地开口:“溶溶,我知道那晚的事是董爷唐突了,把你吓到了。”

    溶溶点头,轻轻一笑:“是有些吓到了。”

    他却话锋一转:“可他说的皆是我的肺腑之言,溶溶,我愿娶你为妻,一生一世爱你护你”

    溶溶似乎被吓到了,脸色惨白,一头栽进这可怖的境地里似的,连连摇头:“可是你是我的大哥呀!”

    曲烈山满心满肺的沸腾:“我何时是你的大哥了?我们只是一起长大而已,我从来不是你的大哥呀!或许一时间,你无法从这种转变中反应过来,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考虑”

    溶溶看着他,眉眼清扬,很平静地打断他:“可是我已嫁给了沈忌琛。”

    “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心头肉掌中宝,第一次逼切而愤恨,“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

    “就在昨晚。”溶溶道。

    曲烈山无法接受,心如刀割,很快反应过来:“不,那是你不知我对你的心意,他与你短短时间,如何与我相比,如今你已知我对你的心意,你回去与他和离”

    溶溶几乎荒唐地看着他,掷地有声:“可是我爱他,即便我一早得知你的心意,我还是爱他。”

    曲烈山如受了好几下闷棍,打得他头昏眼花,方寸全乱,几乎激烈地攫住她,暴戾吼道:“那我呢!我要怎么办!”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乞求地看着溶溶,“溶溶,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在你心里难道不值一提吗?”

    溶溶郑重道:“你永远是我的大哥。”

    那么清晰,那么无情,将曲烈山所有的妄想都撕得粉碎,那一刻他恨不得将沈忌琛挫骨扬灰,也有一瞬恨极了溶溶,她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

    他甚至来不及去找沈忌琛决斗,就接到了新的送镖差事,一走就是二十日,那一道送镖,他像是入了魔,凡是遇上劫镖的,无一生还,就连稚童他都没有放过,令其他镖师胆寒。

    他每日都在思忖,该怎么抢回溶溶,可等他回到杭州,却得知溶溶被沈忌琛软禁了,他暴怒的同时,心底隐隐升起一丝幸灾乐祸。

    那是一扫阴霾的英气,有报仇之后的快感,到头来,沈忌琛仍旧是信不过的,溶溶终究是他的。

    他将溶溶救了出来,沈忌琛追了上来,他本想趁乱杀了他,可沈忌琛身边那个随从厉害得很,他下不了手,只能中箭让溶溶心疼,果然溶溶一怒之下说出绝情之话,他看着沈忌琛身受重伤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看着他求溶溶不要走,看着沈忌琛绝望,他的胸腔全是激动,血液沸腾,若非溶溶拉着他走,他手里把柄剑就能刺进沈忌琛的心脏。

    不过没关系了,都没关系了,沈忌琛没有死,但也绝不能阻碍他们了,如今沈忌琛是负心汉,而他是拯救了溶溶的英雄。

    “溶溶,他那样的贵族,哪里有真心,他从来对你只是占有欲而已,我是男人,我看得出,他根本不是真心爱你。”

    在前往姑苏的路上,他一遍一遍给溶溶灌输,看着溶溶一天比一天恨沈忌琛,他踌躇满志。

    “溶溶,为了你,我愿意放弃杭州的一切,等我们到了姑苏,一切从头开始。”

    他的伤好一阵歹一阵,让溶溶心疼充满了负疚感,他相信,只要他陪在溶溶身边,总有一天会感动溶溶。

    正当他胸有成竹时,他们认识了葛佩兰,那个温柔大方的女子,是姑苏雷震镖局总镖头的千金,她与溶溶一见如故,对溶溶极好,他也看得出她喜欢自己。

    但他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在溶溶只能依靠他时横插一脚,看着溶溶日渐对他不再依赖,他开始思忖如何除掉葛佩兰。

    可此时,溶溶却满心欢喜地问他:“曲大哥,你觉得佩兰姐姐怎么样?”

    他心头一震,紧盯着她:“何意?”

    溶溶说:“她中意你,佩兰姐姐是个好姑娘,与你也相称”

    他看到她眼中急需摆脱他的神色,唬地起身:“溶溶,除了你我不会要其他人!”

    溶溶脸色一凛,再无往日的乖巧:“曲大哥,我不想你以后再说这种话,你永远是我的大哥,我想我会离开姑苏”

    曲烈山蓦然慌张,他看到溶溶眼底的决绝之意,明白她决定不再爱沈忌琛,但也决定不再与他同行,所以之前她鼓励他在雷震镖局落地生根,为的就是将他的“前程”安排好。

    他甚至看得出,她对沈忌琛余情未了。

    这一刻,他明白,他终究会失去溶溶,所以他妥协了:“那你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他看到溶溶送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他试着和葛佩兰相处,当着溶溶的面也不掩饰的亲近,就是让溶溶放心,久而久之,他已经和葛佩兰开始谈婚论嫁,溶溶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之色,狠狠刺痛他的心,也让他更加决绝的实行他的计划。

    在看到溶溶有离开的打算时,这一回,他没有强留,只说:“至少喝了你大哥和大嫂的喜酒后再走。”

    溶溶俏皮地一笑:“那是自然的!”

    这场喜宴,自然没有办成,他买通了劫匪,挟持了溶溶,用运送的镖银当赎金救了溶溶,他了解溶溶,他要用切不断的恩情绑住她。

    果然在溶溶回来的那一日,看到他被镖局痛打一顿扫地出门时,溶溶愧疚地抱住了他。

    他故意放消息给溶溶,说官府在招画师,为了给他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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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溶溶义无反顾,他便买通师爷将溶溶的任职书改成了思南坊的卖身契,只要没落贱籍,她和沈忌琛再无可能。

    除了恩情,他还要让自己为了溶溶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至此,溶溶再也无法将他丢下,一切都按照他的算计,十分顺利,他甚至将师爷抓到溶溶跟前,和他演了一出招认的戏。

    师爷说“是上头有人授意”,只这几个字,就让溶溶很快联想到了沈忌琛的母亲。

    对沈忌琛负心的恨意,和对他的内疚恩情,此消彼长,即便他坐在牢中,仍旧能牵制住溶溶。

    即便她如今还不爱他,可她终究是不忍心丢下了他,一辈子也丢不下他。

    可他唯一算漏的,是沈忌琛对溶溶的感情,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只能带溶溶离开,看着溶溶还在为他设想美好未来时,他微笑着混着讽刺,溶溶,这一辈子,你都休想摆脱我了。

    当沈忌琛将一切摆在溶溶面前,溶溶还是愿意和他离开时,他几乎狂喜,这一刻,他想,终于,终于溶溶发觉爱上他了。

    他用尽毕生精力带着溶溶逃跑,得到的却是溶溶的决绝,那看着他的目光冷若冰霜,再也注入不了一丝温情,就连负疚也烟消云散,他心知大势已去,逐渐变得狰狞。

    听着她信誓旦旦说着“他一定会来的”,那眼底的爱意将他三年来的经营和处心积虑击得溃不成军!这一刻,他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就此掐死她!

    看着沈忌琛气势威赫地追上来,他已经分不清是对溶溶的爱更多一些,还是对沈忌琛的恨更多一些!

    杀气腾腾,就在这摧枯拉朽的时刻,他终究还是将抵住溶溶脖颈的软剑偏移一寸,沈忌琛射出的冰冷的利刃直穿过他的胸膛,他看着鲜血汩汩涌出,一切都仿似停止了。

    他甚至连一句“有没有爱过我”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沈忌琛怜惜心痛地抱着他爱了一辈子的姑娘。

    但他不用问,因他知道答案。

    **

    他想起小时候,在一户大户大家当小厮,因犯了错被主人狠狠痛打,是六岁的溶溶冲了出来,画了一幅画哄得主家高兴救下了他。

    那时的溶溶不过就是小姐身边的画童,却骄傲自信的浑身都在发光,毫无预兆地闯进来他的心里。自那日后,他便时时照顾她,充当她的私人护卫。

    陪着她看话本杂剧,台上演到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时,他心念微动,半是玩笑道:“是不是与我们很像?”

    十三岁的溶溶嘻嘻一笑:“这是话本,看个消遣,大哥怎么这还信,会被人取笑的。”

    又看到男角儿负心薄幸时,他暗戳戳许下承诺:“若是我,爱上一个人绝不会如此。”

    十六岁的溶溶还是笑嘻嘻道:“我也不会,若是我有了爱人,终此一生,我只爱他一人。”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这个“他”不会是他。

    第65章 番外*帝后 上

    立后的旨意下达时, 沈府上下一片喜庆,却无一人有意外之色,当今之下, 能成为帝后,唯沈家嫡长女沈倾辞是也。

    沈清辞端坐于房中, 看着皇上单独送来的凤冠宠辱不惊, 唇角是恰到好处的笑意, 一丝一毫都是大家小姐的风范, 直到下人匆忙来报:“大小姐, 大少爷醉得不省人事了,您快去瞧瞧吧!”

    闻言,沈倾辞终于露出了端庄之外的神色,她腾地起身,几乎忘了让了叫人收拾好凤冠, 急匆匆往望春山院奔走而去。

    院中灯火通明,鸦雀无声, 沈倾辞走上廊下, 一道嘶哑的怒吼刺破了夜色的宁静。

    “去拿酒!”

    沈倾辞提裙紧走两步, 跨入房中。

    一股浓香的酒气袭来,房中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 个个战战兢兢, 相劝的声音有气无力,唯有文松跪在榻前苦口婆心劝着:“大少爷, 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再喝了。”

    看着地上好几个空酒坛,沈倾辞秀眉紧蹙,抬眼看去, 就看到她唯一的亲弟弟,那个曾经名动京师鲜花着锦,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时低垂着头,束起的青丝挂在夹边,苍白俊美的脸晦明晦暗,破碎且狼狈,在文松再度劝言时,一手掀翻了榻上的矮几,红着眼圈怒喝:“拿酒来!”

    矮几上的烛台砸在地上,蜡油溅在他素色单薄的睡袍和手背上,他猛地惊动一下,却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所有下人都诚惶诚恐地伏跪在地,求他息怒。

    沈倾辞再也看不下去,面色一沉,冷喝道:“你们都下去!”

    所有人看到她,眼前皆是一亮,如获大赦地有序退下了,文松乞求地看她一眼,深深作揖才退下去。

    沈忌琛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曾经不管何时都是炯炯的目光此时涣散着看着沈倾辞,凄然一笑:“姐姐来了,此次归家,还未恭喜姐姐”说着他就要起身作揖,那身素色的单衣将他修长的身姿衬得有几分单薄,他清瘦了许多,沈倾辞愠怒的只是轻轻一推,他就跌进了榻中,遮住眼睛低低笑出声来。

    他笑得双肩都是颤抖。

    沈倾辞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为了一个女人,你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你可还记得你是谁!你是沈家的继承人!”

    这句话似乎刺激了沈忌琛,他猛地坐起来,满脸悲愤眼中猩红地盯着沈倾辞,语声暗哑怒喝:“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无用的废物!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的废物!谈何做什么沈家的继承人!”说着他痛苦地笑起来,“不,若我不是沈家的继承人,我就不会连我心爱的人都护不住。”

    沈倾辞鼻尖一酸,眼眶顿时一热,她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双肩:“嫖姚,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若是你就此自暴自弃,又有何资格将她找回来?你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找回心爱之人,大权在握,谁又敢置喙你身边站着的是何人?”

    沈忌琛狠狠一震,侧目看着姐姐,顿时悲伤委屈汹涌而来,他抱住沈倾辞,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姐姐你替我去找溶溶”

    沈倾辞轻抚他的背脊,温柔低语:“我的嫖姚,哭过了就要振作起来,不管是为了你心爱的姑娘,还是为了姐姐,还是为了父亲母亲,你可是沈家未来的倚靠。”

    不知过了多久,姐弟二人坐在地上靠着床榻沉默不语,沈忌琛已有些疲累,目光却重新有了一丝清明,他看着沈倾辞,低沉问道:“姐姐,你可爱皇上?”

    沈倾辞淡淡一笑:“我会爱他的。”

    沈忌琛拧眉:“此事关乎你一辈子的幸福”

    “幸不幸福是靠自己的,我是沈家的女儿,享受着旁人享受不到的无上荣光,是上京最尊贵的贵女,理应为沈家付出。”她坦然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和不甘不愿,只因她自小便知,她的婚事事关沈家的荣耀,不是她的个人情爱。

    “沈家。”沈忌琛嘲弄一笑,“曾经我以沈家为荣,如今才觉得它是一道枷锁。”他又笑,半是讽刺,“旁人提到沈家都要抖三抖,呼风唤雨,却不知连我们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沈倾辞轻轻一笑:“嫖姚你还小,等哪一日你能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旁人听到你沈忌琛的名字也要抖三抖,等旁人对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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