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却被文松按住了肩,她居然一点动弹不得,原先的暴躁变得谨慎:“你们到底是谁?”
文松微笑,语气还算恭敬:“魏夫人,那位是武靖侯,沈侯,您放心,我家侯爷不会伤害岳姑娘。”
虽然猜到沈忌琛的身份不简单,但魏夫人没想到他不简单到如斯地步,竟是望京门沈家!皇城里最尊贵的公子爷。
文松见魏夫人冷静下来,掏出一锭银子:“这是今日损坏这些伞的赔偿,还请夫人收下。”
魏夫人不屑地瞥了一眼,转身去扶自己儿子:“用不着这么多。”她不吃亏也不占便宜。
文松笑了笑,径自将银子放在了桌上,作揖离开。
沈忌琛一路将她带出魏宅的巷子,连拉带抱进马车里,扯过来让她坐在他的尊位上。
岳溶溶“咚”地坐下,立刻站了起来冲过去,就要下车,却被沈忌琛拦腰抱起重新抱回了软垫里。
她不服气,还要起来,沈忌琛已经俯身按在了位置旁的茶几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眸光是淌过冰水的怒意:“若非魏夫人对你有恩,你对她还有几分情谊,我绝不会轻饶了魏回。”
岳溶溶僵住了身子,再不敢动,却恼道:“你凭什么这么做!”
“他凭什么抱你!”沈忌琛怒喝。
“他喝醉了!”
“喝醉了就能抱你吗?他若是要做别的呢!”
岳溶溶抿紧了唇紧紧盯着他,声音毫无喜怒哀乐,像是冷硬的石头撞击:“那也与沈侯毫无干系。”
沈忌琛的瞳孔骤然紧缩,凝注着她的目光沉痛夹杂着怒意一闪而过,心脏处传来窒息的痛,他声音低沉暗哑:“与我无关?”森冷危险。
岳溶溶心尖发颤,她咬紧着牙关才能让自己的心麻木一点,拼尽全力推开沈忌琛,然后跑出去。
谁知才跑了两步,就被沈忌琛扣住了臂膀,精劲有力的长臂横过她的腰际,她只觉得自己向后腾空了起来,倏然落进沈忌琛的怀里,跌坐在他的腿上,她来不及脸红,就听到沈忌琛低沉黯然的声音。
“那新月呢?”
岳溶溶没来由地一颤,扯了下嘴角:“什么新月?”
虽然她强压着声线,却还是显出一丝不稳来,低头看去,就看到沈忌琛摊开的掌心躺着一枚晕着月色光圈的玉石新月,她的脸煞白,她要躲,沈忌琛却不让,捏着她的下颚强迫她看着自己。
“当初你不是把它扔了?为何又捡了回去?”他深沉如古井的眼眸望定她,一字一句问她,“为什么,要找回去?”
这几日为了甄溪的事,她根本没察觉到新月被他拿走了。她直直瞪着沈忌琛,眼中的泪光仿似星光点点。
沈忌琛内敛,心底却燃起一丝狂喜,紧接着被浓重的心痛和疑惑盖过,按捺着声音:“当年除了你气我让你为妾一事,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其实他一直有疑惑,当初以为她心中还有曲烈山,所以与他最终闹成那个样子,可若是她心中有曲烈山,又为何要回去找回新月,若不是为了曲烈山,当年又为何如此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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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溶溶止不住双肩一颤,沈忌琛眉眼深重,温热的掌心贴住她的背,更加坚信了这一点:“告诉我。”
告诉他什么?岳溶溶什么都不能说,那些噩梦一般的过往,她不想说更不想再想起,她看着他,目光渐渐平静,静成一潭死水。
沈忌琛忽地心慌。
她笑了一下,嘴角蔓延荡起涟漪一般,笑容又轻又美,却冷得毫无温度。
“因为值钱。”她扬起声音,带了一丝轻快。
“什么?”沈忌琛怔怔看着她。
岳溶溶叹息一声:“侯爷,逃跑也是要银子的,这枚玉石价值连城,我事后想起来,后悔了,就回去捡了,想着以后有需要能卖个好价钱。”
沈忌琛怔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不知是痛还是怒:“那你为何没有卖了!”
岳溶溶道:“为了不节外生枝啊,后来一想,正是这玉石价值连城,太过张扬了,卖了怕……”她欲言又止。
沈忌琛却瞬间明白她的未尽之意,怕什么,怕他找到她。
“岳溶溶!”他猛地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提了起来,等她站稳才倏然放开她,他的尊严似是被碾了一地,狼藉而又纷纭。他高贵地坐在那,眼底却狼狈不堪。
“是我疯了,才让你这般践踏。”他压着声音,痛恨决绝。
岳溶溶心底一痛,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滚!”一声怒喝,沈忌琛别过脸去,紧绷的脸几乎抽搐。
岳溶溶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崩溃,转身快速离开。
文松一直站在外头,听到他家侯爷一声怒吼,吓了一跳,就看到岳溶溶跑下了马车,他慌忙去拦:“岳姑娘!”
岳溶溶已经躲开了他的手,跑进了夜色的长街。
文松连忙走到窗下:“侯爷,我去护送。”
里头没有声音,文松便立刻去了,跟在岳溶溶身后,直等着她进了锦绣楼才离开。
钟毓正等在云锦苑的院子里,见岳溶溶回来,她忙是迎了上去,神色有些紧张:“怎么样?见到侯爷了吗?”岳溶溶微愣,钟毓有些不好意地解释道,“不久前,侯爷来找你,我想着你去了魏家,不能让侯爷知道,谁知侯爷竟这般精明,三两句就把我的谎言拆穿了,然后猜到了你去了魏家,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的脸色好像也不太好。”
原来如此,岳溶溶黯然一笑:“没事,别放在心上。”
“那日后若是侯爷再来”
“他不会再来了。”岳溶溶闷声说着,钟毓后头的话卡在了喉咙,她倒是想问到底呢,但看岳溶溶的神色疲累,也没再多问。
翌日一早,岳溶溶就醒了,任含贞她们还在睡,她轻手轻脚梳洗打扮,准备去给魏夫人赔罪,昨晚连累了她。
谁知才到魏家伞铺的门口,就围了一群人,她心头一跳,急忙拨开人群走进去,就看到铺子里的伞残破了一地,魏夫人坐在凳子上骂骂咧咧。
“这群混账东西敢再来,我就打断他们的腿!”魏夫人义愤填膺地骂着。
身边伞铺的丫头激动地抓住魏夫人的胳膊:“夫人,你还会拳脚功夫呢!”
魏夫人嗷嗷一叫:“松手松手,胳膊疼!”
岳溶溶急忙走了进去:“发生了何时?”
魏夫人一见她,顿觉暖心:“溶溶啊,你来了。”
丫头嘴快,立刻道:“半夜里突然闯进来一伙人,把店铺砸了,也把夫人和少爷打伤了!少爷去报官了!那伙贼人太大胆了!天子脚下居然敢到进士家里来撒野!”
外头看热闹的邻居道:“魏夫人得罪了何人啊?”
“对,这明显是寻仇泄愤啊!”
“估计还是个来头不小的对家。”
岳溶溶越听心越往下沉,怒意上涌,她唬地站了起来,魏夫人慌忙拉住她,却扯动了胳膊,痛得龇牙咧嘴,岳溶溶沉声道:“你照顾夫人。”说完掉头就走。
今日休沐,沈忌琛没有上朝,韩贺郑三人早早就过来,约好了去郊外策马,得知沈忌琛正在书房,贺敏轩便嚷道:“今日休沐,你还如此醉心政务,沈侯爷,沈侍郎,沈大公子,要不要这么努力呢?看什么?”
沈忌琛面无表情道:“有关江南治水贪污一案的卷宗。”
韩子羡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敏锐道:“嫖姚,你脸色不对劲,要不要宣太医?”
“不用。”
韩子羡朝立在一旁的文松看去,文松皱眉又叹息,借着让下人奉茶的契机悄悄告诉韩子羡:“侯爷一夜未眠。”
韩子羡的诧异还没落进眼底,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闹声。
“姑娘,侯爷未通传,不能”那阻止的声音还未说完,岳溶溶就闯进了书房。
所有人都愣住了,贺敏轩一块糕点还咬在嘴里,就看到岳溶溶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忌琛。
沈忌琛眉头紧蹙凝视她,下人诚惶诚恐,他冷冷道:“下去。”
下人如获大赦,赶紧退下了,经过两次看着他家侯爷抱着岳姑娘进府,侯爷果然对这位岳姑娘不一般,幸亏他没死拦着。
书房中,韩贺郑三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二人一个怒气腾腾,一个脸色凝重,他们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何事?”沈忌琛语气毫无温度。
岳溶溶攥紧了手指,克制着怒火:“是不是你派人砸了魏家伞铺?”
沈忌琛眸色骤沉,韩贺郑皆是惊诧地看向沈忌琛。
文松立即紧张道:“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为何要这么做?”沈忌琛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了文松的解释。
“因为!”岳溶溶猛地顿住了话头,心慌意乱咬住了唇,直愣愣盯着他,因为昨晚他们闹得如此不愉快。
沈忌琛凝视着她,忽然垂眸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掀眼时却是一片冰凉:“岳溶溶,你没那么重要。”
岳溶溶脸上阵青阵白,拧眉不确定道:“真的不是你?”
沈忌琛搁在卷宗上的手缓缓攥起,冷酷的脸上结满了寒冰,他站了起来,身姿瑰伟压迫,语声讥讽:“我若是不想让一个人在京城待下去,你以为你今日还见得到他们?”
岳溶溶脸色煞白,半晌,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你别动他们。”说完她就跑了。
沈忌琛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书房中一片死寂,突然“哗啦”一声,案桌上所有的卷宗奏折都被挥落在地,沈忌琛脸色铁青。
贺敏轩站了起来,轻声问道:“嫖姚,真的不是你?”
“出去!”沈忌琛低喝。
韩贺郑三人赶紧撤了出来,就连文松也被赶了出来。
韩子羡无语地斜了贺敏轩一眼:“你说你好端端问那一句做什么?”
贺敏轩摊手:“关系到岳溶溶,这的确像是嫖姚做得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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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旭朝叹气:“看来今日的郊游之行泡汤了。”
话音刚落,薛玉白走进了院子,见他们都站在院子里,奇道:“怎的都站在这?嫖姚呢?”
贺敏轩道:“你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大戏。”
薛玉白笑了一声:“什么大戏?”
贺敏轩摆手:“说来话长,反正你回京了,以后这种大戏,有的看的。”忽然,他来了兴致问道,“对了,上回你提到的那位姑娘,是个什么性情的姑娘?”可别跟这个岳溶溶一样是个倔性子,到时候两头都人仰马翻的。
薛玉白的眸色温柔一瞬:“是个温柔脆弱的姑娘,好像一碰就碎,很需要人保护。”
韩子羡和郑旭朝笑了起来,贺敏轩酸到了牙,叮嘱道:“那你运气还不错,对了,这几日你可别带这位姑娘来见我们,尤其是嫖姚,免得你情投意合的,刺激嫖姚。”
薛玉白道:“说什么情投意合,我还未曾去见她。”
“怎么了?”韩子羡意外问道。
薛玉白道:“等明日见过吏部尚书再说。”
“明日?明日不是那些新科进士的授职礼吗?”
贺敏轩瞠目结舌:“我只当你先前只是一时兴起,是当真要为了那位姑娘在朝中任职了?”
薛玉白笑了一声,点头:“还是要体面些。”
郑旭朝迟疑道:“可你说她并非世家小姐,你家里”
薛玉白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莞尔道:“家中自有长兄,父亲对我的要求,并不高。”
韩贺郑三人顿时语塞,贺敏轩立即道:“诶,不说这些了,嫖姚不去赛马,我们自己去。”
话音才落,书房门突然开了,沈忌琛沉着脸走了出来。
“嫖姚,你去哪?”
沈忌琛嗓音凉凉:“吏部。”
**
岳溶溶回到了魏家,正听到魏夫人和魏回在争执。
“我都说了不要报官不要报官!如今你考上了进士,连娘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娘!姑母他们就是看你太好说话了!才敢上门来欺辱!”
岳溶溶如遭雷击,僵在了门口,不是沈忌琛,不是他,是她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沈侯爷:又是被气死的一天。[裂开]
以后日更的话,大概是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比心]
第33章 封官 侯爷病了。
魏夫人气得转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岳溶溶, 怔怔然站在门口,她觉得不对劲,低声唤一声:“溶溶?”
岳溶溶被惊动回神, 强撑起一抹笑容走进去:“您的伤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魏夫人道:“没大事,就是扭了。”说着叹息一声, “伞铺这几日也是不能开张了。”
岳溶溶笑道:“那岂不是正好, 您正好养身子, 也免得魏回着急。”
魏回自她进门就魂不守舍, 又愧疚难安, 此时见她为自己说话,不由眼前一亮:“溶溶,我……”他想道歉,昨晚他并非有意冒犯她。
岳溶溶打断了他:“还不去帮你娘熬药。”
她坦然不计较的模样落进魏回眼底,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他一面希望她计较,那至少说明他在她心里不是可有可无的, 可一面又希望她莫要放在心上, 他们还如从前一般。
最终他豁然一笑:“那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娘, 我去熬药。”
魏夫人笑骂一句:“傻孩子。”转而回头看向岳溶溶,“你方才火急火燎走了, 做什么去了?”
岳溶溶扶着魏夫人回房, 掩去眼底一丝难过:“没什么。”她扶着魏夫人坐下,帮她倒茶。
“还没什么, 这心事都写在脸上了。”魏夫人叹息,“是不是去找沈侯了?你以为砸了我家店铺的是沈侯?”
岳溶溶怔怔看着她,连递上前的茶杯都停在了半路:“您怎么知道……”
魏夫人笑了一声用没受伤的手接过茶杯:“这有何难猜的,昨晚你们这么一闹, 今早我家就被砸了,你又那么怒气冲冲的,我又不瞎。”
越说,岳溶溶越难过,她低下头揪着腰间的穗带,声音低低的闷闷的:“是我误会了他……”
魏夫人爽然道:“那就给他道个歉。”
“……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
“能有多难?”
岳溶溶抬头看向她:“那您为何不让魏回报官解决这件事?是他姑母做的恶事,您为何不计较?”
魏夫人语塞,苦笑一声:“是没那么简单。”她爱怜地轻抚过岳溶溶的发丝,“别太为难自己,也别太辛苦。”
岳溶溶心头一动,眼眶一热,酸涩裹着暖意。
**
吏部衙署,走出明堂的进士们有的欢喜有的愁,但无一不羡慕魏回。
这个二甲名词几乎不靠前的进士,竟得了一个别驾的官职,从四品。
“魏兄弟,可是朝中有人啊?”几人围住了魏回,七嘴八舌的询问,他们大多年轻,心中藏不住话。
“就是就是,我们这一批里,除了一甲三等就数你的官职最好,莫不是你与吏部沾了点儿关系?”
被人人羡慕的魏回却是一脸沉郁:“我宁可不要这官职,只要能留在京城。”
众人笑他:“你傻呀,那可是从四品,刺史大人下就是你了,越州虽远离京城,却是江南富庶之地,听说江南那一代正有治水政绩,若是你可巧立了功,那是平步青云啊!”
“不错不错,魏大人,日后还请多关照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魏回只是回头望向明堂之内,他为何得了这个官职,他心知肚明,不由一股气攒了起来。
沈忌琛朝吏部尚书作了一揖:“此番有劳齐世伯。”
齐尚书稳住他的手将他扶起:“嫖姚言重了,小事一桩。”
走出明堂,薛玉白正等在廊下,见沈忌琛脸色有些苍白,他拧眉道:“身体不舒服?”
沈忌琛正要说话,忍不住抵唇轻咳了两声,沉声道:“无妨。”
知道他逞强的性子,薛玉白还是道:“若是不舒服,还是要尽早请太医。”
沈忌琛淡淡应了声。
“你与那魏小郎君有交情?”薛玉白看向院子里还未离开的魏回,显见得是在等沈忌琛。
沈忌琛抬眼看去,眸色清冷:“交情谈不上,有渊源。”
薛玉白挑眉:“哦?不好的渊源?否则,你怎么把他调离京城。”
尾音刚落,就见魏回朝他们走来,丝毫不怵,朝他们二人行了礼,抬头道:“沈侯,我有话想与你说。”
还是个直性子,薛玉白想,淡淡一笑:“那我去前庭等你。”
沈忌琛点头。
等薛玉白一走,魏回就走上了台阶,站到廊下,不要低他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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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站上去,才发现他还是比沈忌琛低了半个头,甚至看着沈忌琛站在那,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他就有一种想要俯首称臣的压迫。
为了不让自己矮下去,他挺直了背脊,掷地有声:“我知道,是你,是你故意把我支开,你不想让我靠近溶溶!”
沈忌琛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走下台阶去。
“你别以为你有权有势覆手翻云,什么都可以得到!你得不到溶溶的!她来了京城三年,我和我娘是她最亲近的人,从未听她提起过你!”
沈忌琛站住了脚,缓缓转身,自下而上睨向他,冷厉如刀,魏回猛地一颤,吞了下口水,重新挺直背脊。
“你说她来了京城三年?她是何时入的京?”
魏回不疑有他,甚至有些得意:“永宁二年的春天,这个沈侯都不清楚吗?看来溶溶对你也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沈忌琛脸色凝注他的目光骤然冷冽,他记得当初他问她时,她说的是秋天入的京,她撒了谎,在离开他后,不到两个月就进了京,为何要撒谎?为何如此急切进京?
魏回看着沈忌琛脸色越来越不对劲,莫名起了一丝担忧,生硬问道:“你怎么了?”
沈忌琛沉默异常,转过身去径自离开。
薛玉白等在前庭,就见沈忌琛出来后的脸色更苍白了,他眉心没拧:“怎么了?”
看着他一幅快要碎掉的样子,薛玉白忙是扶住他的手臂,文松也赶了上来扶住他。
“回府。”沈忌琛沉声道。
薛玉白送他上车,叮嘱文松道:“回去就去请太医,他状态不对。”
文松领命,让车夫驾车,他进了车厢,正要给沈忌琛倒茶,却听到沈忌琛幽冷的声音:“你去查一下当年溶溶离开我后发生了什么,还有曲烈山,如今他在哪。”
若是当年她一心想逃,想远离他,应该远离京城,可偏偏直接往京城而来……还有曲烈山,她曾说他移情别恋和他分开了,如今想来,一个能为她舍弃性命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移情别恋。
她在撒谎,一直在撒谎。
他只觉怒火和痛恨只往上窜,气血上涌,他快要压制不住,取过文松手里的茶杯仰头直灌,想要压下心头那股火,却喝得太急,猛地咳了出来,接连一阵猛咳,咳得弯了身子。
“侯爷!”
**
岳溶溶正发愁,这几日事情接二连三,她都忘了十日之期快到了,可她无忧银还没凑足,还差一半呢,偏偏掌柜的以为她抱上了沈忌琛这棵大树,怎么也不让她接别的府邸的绣活,说是让沈侯知道,他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夸张,岳溶溶无语地看着他,好说歹说也不行,岳溶溶气得掉头就走,掌柜的还在身后喋喋不休:“溶溶,你眼光放长远点儿,等你进了侯府还怕缺了这点银子吗?”
岳溶溶愤愤掉头瞪他一眼,回了绣阁。
张婧难得细心:“溶溶,你怎么气呼呼的?”
杜艳幸灾乐祸:“有些人啊,以为得了侯爷青眼,谁知这几日侯爷再也没有来过,心里急呢。”
“那可是沈侯,哪里会将我们这样的女子放在心上。”
钟毓凉凉道:“杜艳,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杜艳冷哼一声,任含贞静静看了岳溶溶两眼,见她倒是沉着,也不烦躁,任含贞默了默,这段时间,侯爷就对她没了兴趣,她还是高看了她。
这时有小绣娘走了进来,直接走到岳溶溶的绣架旁,说道:“溶溶姐姐,外头有位薛公子找你。”
薛?岳溶溶皱了下眉,似乎在想哪位薛公子,突然恍然,难道是那位薛公子?她随即起身离开了绣阁。
厅里的绣娘听得真切,一时停下了手里的活,交头接耳。
“哪位薛公子?”
“上京姓薛的贵族,啊!难不成是那个三朝元老一等公的薛家?”
任含贞脸色一冷,杜艳已经嗤之以鼻:“得了,真当岳溶溶是公主呢!什么贵族都来找她!上京姓薛的难道就那一门嘛?指不定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的薛公子。”
岳溶溶心里的疑惑在见到“薛公子”时,豁然开朗了,她意外又惊喜:“当真是你。”反应过来才福身见礼。
薛玉白看呆了一瞬,他知道她美,但今日再见,她似乎不同了,年岁虽长了两岁,眉间的愁云惨雾也消失了,笑起来明媚又娇柔。
那时候在扬州时,她脆弱的如弱柳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岳溶溶朝他走去。
薛玉白笑道:“想找一个人并不难。”
“找我?”岳溶溶诧异道,“是有什么事吗?”
薛玉白顿了一下,才道:“那年匆匆一别,不知姑娘好不好,身体如何了,姑娘帮我修复了千里山河图,后来姑娘不辞而别,我还未来得及谢过姑娘。”
岳溶溶有些愕然,两年多前的事了,他还记在心里?真是个善良之人,遂嫣然一笑:“原是如此,公子不必挂怀,你也留了银子的,算是谢过了,至于我的身体……”她微微张开手,“只是那段时间舟车劳顿才病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薛玉白看着她,果然是好了,眼底隐着一丝俏皮,更加娇媚,半晌轻叹:“真好。”
岳溶溶没听清:“公子说什么?”
薛玉白晃了一下神,笑道:“你的大哥还好吗?”
岳溶溶笑容微敛,知道他说的是曲烈山,那时候她跟着押送曲烈山的衙役一路进京,身子疲累不堪晕倒在街头,是薛玉白救了她,他知道她有位大哥,却不知她的大哥是何人,犯了何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曲烈山是个犯人。
所以她点了点头:“嗯,他还好。”又抬头道,“这里的人并不知我有位大哥,还请公子帮我。”
薛玉白虽不知她为何要隐瞒大哥一事,但看得出她很在意那位大哥,他默了一瞬,还是问道:“他对你很重要?”
岳溶溶看向远处的,轻声道:“很重要,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在听到“很重要”时,薛玉白的眸光黯然一瞬,却在听到“亲人”时,又再度释然,看到她眼底的凄然之色,不由心头一紧,正色道:“好,我再不提,算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岳溶溶松快一笑,薛玉白又呆了一瞬,忙是别过眼,再看向她:“我祖籍上京,世代定居在这,还算是有些人脉,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他斟酌了一下,“可以到南市坊最南边处的儒风来找我。”
他看着她,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话。
岳溶溶微微诧异,但面对这样的真诚,她还是口头答应了下来:“好,多谢公子。”
薛玉白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生怕再近一步,会吓到她,正如他没有直说自己的身份,不急,慢慢来。
“我该走了,送我一程?”薛玉白笑问。
岳溶溶点点头,同他一起走。
“其实我这次来找姑娘,还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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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意,岳溶溶心中的诧异都消失了,若是他有事所求,她便能解释他的突然到访,不由松了一口气:“公子请说。”
看到她眼底瞬间的松弛,薛玉白有些哭笑不得,浅浅的失落也带着浅浅的庆幸,好在事先还找了这么个借口。
“过几日就是我祖母的寿辰,家中会有一场晚宴,我想请姑娘帮我画一张万寿图,我定有酬谢。”薛玉白其实也看出了岳溶溶表面娇柔,却心思重,有来有往,她更能接受。
果然起先她有拒绝的迹象,却在听到酬谢时,犹豫了,岳溶溶低一回头,才道:“实不相瞒,我的确需要银子”
薛玉白心头一喜:“如此甚好。”他几乎心动,想请岳溶溶去儒风作画,到底还是忍住了,“那我待会让人将文房四宝和颜料送来。”
这笔银子来得太及时了。岳溶溶只是想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好。”
薛玉白告辞离开,岳溶溶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就要回绣阁,谁知走到半道,就看到钟毓神色凝重走了过来,拉着她低声道:“不好了,有人找你。”
见她如此谨慎,岳溶溶也皱起了眉:“是谁?”
钟毓看着她:“靳小姐。”看到岳溶溶讶然,她道,“掌柜的让我来通知你,靳小姐就在裁云堂等你。”钟毓不由担忧起来,“是不是沈侯的事传到了她耳里,要不要我陪你去?”
岳溶溶不想钟毓牵扯进来,故作轻松道:“你还怕她吃了我不成?”
“你还嬉皮笑脸的。”钟毓气得扯她的衣袖,“沈侯这般护着你,她打翻了醋坛子可不得吃了你!”
岳溶溶默了默,道:“放心吧,她到底是世家小姐,在外端的是国公府的颜面,不会太过分的,何况她大婚在即,应该不会想要节外生枝吧。”
钟毓觉得她说的有理,还是叮嘱道:“那你万事小心。”
看着钟毓一副靳棠颂是洪水猛兽的样子,岳溶溶扯了下嘴角,攒出一抹笑意,心却沉了下去。
进了裁云堂,就听到丫鬟喊了一声:“小姐,她来了。”
岳溶溶深吸一口气,提裙走了进去。
靳棠颂正站在窗边看着一副绣屏,闻声转身看过来,扯了一个不算热情的笑容:“你来了。”
岳溶溶有些意外,也更加警惕,上回她也是这么人畜无害的样子,结果对她好一顿羞辱。
“靳小姐有何吩咐?”
靳棠颂笑了一声,扬起小脸:“你这样子还挺乖的。”她摆手,屏退了下人,“我今日来是想选一些婚后的贴身里衣,你帮我看看。”
她绝对是故意的!岳溶溶沉了脸,堂堂国公府的表姑娘,深受大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宠爱,这种贴身之物,必然是千挑万选的,怎么就到他们锦绣楼来选。
同样的把戏,靳棠颂总是玩不腻。
“你觉得这件如何?我的夫君会喜欢吗?”她手里提起一件蜜藕色的轻薄面料,在她手里轻软透着光,她抬眼看向岳溶溶,无尽得意。
岳溶溶心口微滞,别过脸去,声音硬的像是两块石头撞击:“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靳棠颂笑了一声:“也对,你还没见过我的未来夫君呢。”
岳溶溶蓦地转过脸,怔怔地看着她。
靳棠颂“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个样子真傻,真不知道我表哥为何就喜欢了你呢?”
“你不是要和沈忌琛成婚吗?”
“谁说的?我有说过吗?”靳棠颂骄傲地抬头,“我的未来夫君是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世家公子,可比表哥温暖多了。”
岳溶溶回想起重逢那日,沈忌琛握着她的手说“裁剪婚衣”,这种事还需要说的更明白点吗?是谁都这么认为了。
看着她冷着脸,靳棠颂撇嘴:“那是表哥为了气你才故意让你误会,岳溶溶,你真的还挺狠心的。”
掌柜的也怕她们闹起来,此时走了进来,陪着笑脸道:“靳小姐可有选中意的?”
靳棠颂将手里的里衣随手一扔:“都是些俗品,我都不要了,我们走。”说着领着丫鬟就离开了。
掌柜的对岳溶溶的关心倒是真的:“溶溶,她没为难你吧?”接着又问,“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沈侯?”
岳溶溶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离开了,就连钟毓上来问,她也只是摇头,满脑子都是靳棠颂说的话,她说沈忌琛是为了气她,为了气她她一路回了房,连鞋也忘了脱,上了床抱膝坐下,膝盖紧紧抵着她的心脏。
她的心痛了一下,空出手来,手指摁住了心脏,将脸埋进了膝盖中,她心中念着那个名字,一直念着,念到鼻子都酸了。
外头传来钟毓的声音:“溶溶,有人来给你送文房四宝。”
岳溶溶抬头看向窗外,深深吐纳一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将画完成,筹银子。
掌柜的大概也收到了叮嘱,大概有收了好处,让她专心作画,乐呵呵道:“溶溶啊,你真是个有福气的。”
岳溶溶不解,给别人画幅画就有福气了?她抬眼,正对上任含贞冰冷的目光,斜斜瞥过,岳溶溶不在意,只专心作画。
这日岳溶溶正准备找个清净的院子作画,远远看到掌柜的走来,满脸喜滋滋的,朝她招招手:“溶溶,你过来。”
“掌柜的有事吗?”岳溶溶走过去问道。
掌柜的道:“今日武靖侯府来人定了一批云锦,我正要找人送过去,你去吧。”
岳溶溶愣了愣,别过脸去:“我不去。”
掌柜的竖了眼睛:“你怎么能不去呢!”
“绣娘也没有送货的差事吧?”
掌柜的语塞,强硬道:“让你去你就去,是不是不想干了?”
岳溶溶咬牙瞪着他,真卑鄙!
掌柜的软了语气:“我这是为了你好,沈侯多久没来看你了?侯府从来不在我们这买云锦,这次突然买了这么多,你道是为了什么?”
“”
掌柜的不由分说,拿过她手里的画具,催促道:“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他满眼得意,觉得自己居然揣摩到了上官的心思!
岳溶溶却觉得掌柜的纯粹想多了,沈忌琛现在大概一点都不想见到她,所以她到了侯府,只站在了府门,让伙计送了进去,她等在门外,没有等来伙计,却等来了文松。
文松见到她大大松了一口气,朝她恭敬作揖:“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岳溶溶一头雾水:“怎么了?”
文松道:“我也是没法子了,这才让人去锦绣楼定了一批云锦,掌柜的果然让姑娘来了。”
原来是你的主意啊她就觉得沈忌琛不会想见她。
“东西已经送到了,银子拿来。”岳溶溶毫不客气地摊开手心。
文松一愣,讪讪道:“姑娘别急,银子待会就来,只是,只是,我家侯爷病了”他瞄了岳溶溶一眼。
岳溶溶脸色微变,又冷静下来:“哦,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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