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薛理不止身体疲惫,心也累。跟拐子周旋一两个时辰,若非他足够有耐心,根本撑不到拐子家就会提前路出马脚。
林知了家安静下来,金吾卫可是各个不得眠。
中郎将王慕卿在家吃点东西,有力气上马就去拜访金吾卫将军,请求严查城中拐子。
将军跟拐子没有利益牵扯,对王慕卿的请求,他给出的回复是想怎么查怎么查。随即意识到天色已晚,将军看着窗外的明月,不确定地问:“这个时候?”
中郎将王慕卿据实以告,他小侄女被拐了。
王家兄弟几人孩子十多个,可是能被拐子骗走的,应当是兵部侍郎的小女儿,今年好像只有五岁。这个小姑娘金吾卫将军早有耳闻。
王家乃行伍出身,生的女儿阳气过重像儿子,生的儿子带有杀气。王家一直想要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对此王家也没抱希望,谁知真被王家盼到。
金吾卫将军听他夫人说过,兵部侍郎的夫人一辈子没做过针线活,为了小女儿放弃兵刃改拿针线。又说给孩子穿金戴玉,担心被阎王爷惦记上等等,简直是捧着怕掉,含着怕化。这样的孩子丢了,王家老太太不得昏过去!
将军强烈支持中郎将查,严查!又允许他征调这几日休假的金吾卫,彻查此事!
这等事情其实不必上报金吾卫将军。中郎将王慕卿特意走一遭,正是为了调用这两日休假的金吾卫。
得到想要的答案,中郎将立刻前往金吾卫府衙。这个时候王家人还没到薛理家。待王家接到孩子回到家中,王慕卿已经审出一批。
校尉带队出去拿人,不止拐子认识的拐子,还有买家。
本朝律法规定私下买卖人口都有罪,明知被拐仍然购买,其刑责只比拐子低一个等级。像薛理今日遇到的拐子,那个老太太负责哄心善的妙龄女子,中年女人负责哄小孩。这二人没有得手,就由家中唯一一位妙龄女子出面。三十岁左右的两名男子在家看住被哄骗的女子。薛理在奴仆市场外遇到的男子负责找买家。
分工明确,都参与进来,依照律令斩立决。然而金吾卫负责抓贼拿人,无权定罪。于是中郎将令人把拐子带下去,他审里长。
王慕卿日日在外骑马操练,肤色粗糙,且被晒得黝黑,留有胡须,又临近子时,很容易让人想到阎王。
做贼心虚的里长被单独带上来就面露胆怯。王慕卿又没有自报家门,他面容严肃的样子很有大将军的气势,里长愈发害怕。王慕卿一问他是否知罪。没等他二问三问,里长就如倒豆子般该说的不该说的,听到的见到的,全部和盘托出,只求放过不知情的儿女小辈。
放过不放过金吾卫说了不算。像这种案件,又发生在京师,金吾卫应当交给大理寺。王慕卿自然不会据实以告,只是叫长史记下。
随后又单独审了里长的妻子、大儿子和两个儿媳以及孙子孙女。哪怕除了里长的妻子其他人不知情,王慕卿也没把人放回去,理由是担心走漏了风声。
里长一家被带下去,王慕卿带领金吾卫拿人。拿下一批回到府衙就突审。直到仁和楼开门卖早饭,金吾卫才回到府衙休息。
王慕卿令人把案件证据以及拐子和帮凶,一切的一切都交给大理寺。他稍作休息要请众人吃饭,结果都睡着了。
昨晚王慕卿听到捉拿拐子的校尉描述,确定小孩是他小侄女。可是不曾亲眼看到,王慕卿心里不踏实,揉着眼角,强打起精神回家。
到家正好赶上他哥下朝。王慕卿告诉兄长,那些拐子之所有大胆什么人都敢哄,是因为朝中有人为他遮掩,人证物证都在大理寺。
兵部侍郎去大理寺调证据,晚上请兵部尚书、御史、大理寺以及金吾卫诸人去丰庆楼用饭。
翌日清晨,皇帝接到十几份奏章,两本来自大理寺,两本来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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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两本来自金吾卫,还有几本来自御史台。
此举有可能被皇帝怀疑结党,兵部侍郎不后悔。
皇帝倒是没有多想,谁结党不是冲着钱财或兵权,而是一群拐子。皇帝问内侍,这两日出什么事了。
昨晚内侍听休假回来的禁卫说这两天金吾卫四处捉拿拐子,他因此好奇,这种事知县就能办,哪用得着金吾卫出马。
禁卫告诉内侍,兵部侍郎的小女儿被拐,还不知道有没有找到。
内侍就把此事告诉皇帝。
皇帝也有个最疼的孩子——太子。这几年跟太子有了隔阂,忍不住怀疑太子的一举一动,若是谁把太子拐走,皇帝可以掘地三尺,京师血流成河!
皇帝理解兵部侍郎的愤怒,也没有想到天子脚下拐子竟如此猖獗,便令内侍去大理寺传达口谕,大理寺卿严查此事,所有涉事官吏严惩!
大理寺夯实一份证据就递给刑部一份,刑部立刻复核,忙成陀螺也不敢延后,端的怕兵部侍郎同他们拼命。
这几日林知了家也很忙。
庄稼不等人。薛二哥拿到钥匙就下乡,去左邻右舍家里看看人家有什么农具,他还缺什么。
刘丽娘在城里整理冬天的衣物。薛二哥从乡下回来把暂时用不到的东西拉走,刘丽娘在城里买农具看牲口,晌午去仁和楼搭把手。
薛二哥如蚂蚁搬家似的忙了四天,房子终于收拾好。可是这个时候,刘丽娘反而不想出城。
林知了安慰她离得近,以后请了账房,亦或者薛瑜可以独当一面,她就带着小鸽子去住两天。过段时间地里的活忙完,她和二哥也可以天天过来。
刘丽娘想起她还要买两房奴仆,届时叫奴仆看家喂牲口,她和薛二哥可以进城住几日,因此心中的不舍终于淡了许多。
薛理告诉他们休沐日再出城。
虽然刘丽娘不知道薛理要做什么,左右第二天休沐,夫妻二人就再住一晚。
翌日清晨,刘丽娘收拾她和薛二哥的换洗衣物以及牙刷等物。薛理和薛二哥再去奴仆市场。
上次薛理请奴仆市场的小吏帮他留意。小吏提醒薛理别抱希望,没人想去乡下种地。薛理告诉他,是仁和楼的厨子要请人。
小吏心说,厨子的田地就不累人了吗。因为看出薛理像朝中官吏,不敢泼冷水,就答应帮他问问。
薛理走后,小吏忍不住嘀咕,仁和楼是什么香饽饽吗?要说丰庆楼还差不多。他的同僚听闻此话多嘴问一句,什么仁和楼。小吏把薛理说的话告诉同僚。同僚颇为激动地说,“仁和楼的厨子是香饽饽。听说仁和楼的厨子互不藏私,到厨子家为奴为婢,定会得到他的指点。”
小吏把此事告诉所有卖身为奴的人。然而相信此事的人不多,只因太多师傅把徒弟当免费的奴仆使唤。
愿意相信此事的人也是半信半疑。其中有几位中年女子。薛二哥想买那几位,看起来就有力气干活。
薛理选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她还有俩孩子,是一对儿女,比小鸽子小几岁。看其相貌像罪臣家眷。薛理不想买这样的,就把小吏拉到一旁询问母子三人的情况。小吏很同情她,说丈夫猝死,公婆说她命硬把她赶出来,娘家回不去,又不想入勾栏,就来市场自卖为奴。
薛理决定要这三人,一来可以帮二嫂做酱。其次,那对儿女兴许会给二嫂带来好消息。薛理不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事,可是像林知了所言,试试也无妨。
第二房奴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带着一对孙儿孙女,孙儿跟薛瑜年龄相仿,可以帮二哥犁地,女儿同小鸽子年龄相仿,可以放牛喂鸡喂羊。
交易前薛二哥不乐意,说老太太年迈,只能烧火洗刷。薛理提醒他,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若是过两年二嫂身怀六甲,老人比年轻人懂得多。看老人的双手像干惯重活,兴许比他会种地。
薛理上次过来也见过她们,当时不愿意跟他和二哥走,定是怕种地累死。这种情况薛理可以理解。所以这次愿意卖给他,薛理就没再提之前的事。
薛理见二哥仍然犹豫:“地里的活可以请村里人帮忙。秋收过后把地租出去,只留十亩,你养几个力气大的做什么?冬天又不能晒酱。再说,小孩好管还是三十来岁的长舌妇好管?”
薛二哥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三个女人一台戏。
若是他看中的几个妇人不巧都是薛二婶那样的,回头卖也卖不掉,薛二哥不敢想象,立刻决定听薛理的,就这两房!
薛理叫这两房人在市场等着,他买到马就去租两辆车,二哥回家赶毛驴拉二嫂-
前房主的家具都在,薛理把两房人打乱,年轻妇人和老妇人住一间,俩男孩住一间,俩女孩住一间。这三间偏房原本是前房主孙子孙女的房间。
薛理指着偏房最南边一间,原先房主放杂物的地方,对二哥说:“若是不想跟她们一口锅用饭,在这里修个厨房。”
薛二哥低声说:“先分开用饭。我看看她们的秉性。要能安心待下去,再叫你二嫂教她们做饭。”
薛理忘了,仁和楼厨子会做的菜二嫂都会。二嫂难免想在家做红烧肉亦或者蒜蓉茄子。这几人现在看着无依无靠,若是不留一手,过些日子把二嫂会的都学去,定会有人愿意为她们赎身。
薛理:“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头跟村里人闲聊,透露出你不太会种地,谁要帮你,你就问人家一天多少钱。他不收钱,或者象征性收五十文一百文,就按照我们先前说的那样。”
薛二哥明白,把地租给他们。“这些事以前就说过,我记着呢。你快回去吧。今日休沐店里一定很忙。”
薛理:“若是有人欺生,就说我是朝廷命官。”
薛二哥点头:“知道该怎么做。”
薛理其实还有点不放心。毕竟离城十多里,薛二哥和刘丽娘又是外乡人,若是晚上遇到点事,村里人不见得帮忙,找官府,官府在城里,可以说求救无门。
薛理快到村口,听到有人问“回去啊?”薛理停下,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薛理疑惑,见过她吗。
老妇人走进:“是我啊。你家的房子就是我帮你找的。”
薛理想起来了:“刘大哥岳父的妹妹?这几次过来怎么没有看到您?”
“买房那次我在女儿家。这几次都在地里捡麦穗。”老妇人看着他的马,“这马养得好!”
花了我六十贯啊。薛理想到他攒的钱不够,还找林知了拿二十两,就忍不住心疼钱,“在城里做事没有马不方便。你是从地里回来?”
老妇人点头:“你不搬过来啊?”
薛理解释他妻子和妹妹在城里做事,弟弟在读书。二哥二嫂搬过来是因为城里房子贵买不起。老妇人跟家人算过那处房子和二十亩地,不禁问:“比这边的房子和地还贵?”
薛理点头:“还差上千两。”
老妇人惊叹:“真贵!”发现薛理频频看向村口,估计他城里还有事,就叫他先去忙。薛理指着二哥的房子,说他二哥二嫂搬过来了,她若是不嫌院里乱,可以去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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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一直对那个房子很好奇,以前不敢靠近,如今得了薛理的话,她立刻过去看看。听说院里拾掇的可好了。
薛理原先在拐子家中当着被拐的女子说他二哥种田需要人,是希望那些女子当中若是有无家可归的,可以跟二哥签长契,帮二嫂做甜面酱。
如今五天过去,今天是第六天,依然没有金吾卫找他,想来那些女子都找到家人。
那些女子不止找到家人,还在四处打听户部员外郎家在何处。
这几日拐子的事传遍整个京师,家家户户和各府衙提防陌生人,是以这些女子到户部得到的答案是没有这个人。
她们到仁和楼歇脚,顺便找伙计打听,伙计见她们面生,也说不认识此人。
这些人走后,伙计跑去提醒林知了看住长得跟花孔雀似的薛探花。
林知了笑着低声解释,前几日薛理误入拐子窝救了几个人。那些人应该是被拐的女子和他们的家人。
伙计不以为然:“也许是拐子的同伙。就算是被拐的人,掌柜的,你也要上心。话本里都说了,要是救人的是个莽汉,被救的女子会说,下辈子当牛做马结草衔环。若是薛大人那样的,就是以身相许,为奴为婢!”
来结账的伙计把钱给林知了就趴着柜台说:“以前我们见多了,但凡甘心为奴为婢的,都是希望得到主子宠幸一步登天!”
林知了心说,你们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比我懂得多。然而这话像嘲讽人家。林知了点头:“我记住,看住他!”
伙计低声说:“薛大人要是有二心,我回头告诉魏公公。”
林知了:“请魏先生帮我告诉他主子,再给我找个好的啊?”
伙计点头:“对啊。”
林知了指着后门:“薛大人来了。”
“您别吓唬我。来了我也不怕。”伙计下意识朝北边看去,牵着马进来的人不是薛理又是哪个?不禁惊呼一声,“真来了!”左右一看无处可藏,跑到外面,“客官,吃点什么?我们店里什么都有!”
第114章 包您满意
林知了愣了一瞬, 转向另一个伙计,另一个伙计早跑了。林知了顿时好气又好笑。
薛理擦着汗进来看到店里只有几桌十来个人:“今天不是休沐吗?怎么就这几个?”
“菜市口又有砍头的,都去看了。也不知道掉脑袋有什么好看,我只觉得瘆人。小鸽子和鱼儿还想溜出去, 被我赶到楼上。”林知了低声问, “是不是那群拐子?”
薛理微微摇头:“贪官!”
林知了见他神色笃定, “你知道?”
薛理:“我查的!”
林知了慌忙叫他小点声。然而自己又忍不住问:“上个月就是忙着查今日砍的那些人啊?”
“城外有几片良田是陛下的, 那些人拿了钱不干事,粮食减产反而推给天灾,还找陛下要钱修水渠。”薛理查了才知道还能这样巧立名目, “跟仁和楼前掌柜的半斤八两。”
林知了:“小官大贪跟大贪官一样可恶。”
“这是没把陛下放在眼里。他们不认为贪民脂民膏, 认为皇家那么有钱,被他们用一点又如何, 又不会动摇国本。”薛理说起先前查到的那些事以及那些人的态度, 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
林知了顿时感到糟多无口。
薛理:“我去把他俩叫下来。”
林知了:“去后院吧。看天色客人快到了。”
薛理带着弟弟妹妹到后面草棚下乘凉,前面店里进来十几人,皆是身材魁梧的汉子。
林知了感觉这些人非工匠。寻常百姓家很难同时聚齐这么多人, 又很像在街上行走的金吾卫,她便想到了金吾卫中郎将王慕卿。
薛理坦白勇闯拐子窝整个过程的时候提到他冒用王慕卿的身份。后来得知被他抱回家的小女孩的父亲也姓王,林知了就问二人什么关系。薛理承认她是王慕卿的侄女。王家自从那晚把孩子接走就没有出现过,薛二哥因此还嘀咕过“叫他们不用客气,真这么不客气啊。”
现在看来王家要“报恩”了。
林知了可不信金吾卫突发奇想来仁和楼用饭。因为现在是炎热的晌午,要有多深的交情才能让他们顶着烈日出来啊。
实则林知了跟金吾卫没什么交情。
薛理还说过, 各部衙门都有公使钱。若是公费吃喝,有何理由不选择高大气派有艺伎表演的丰庆楼呢。
是以于公于私,金吾卫都不可能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仁和楼。出现在这里的情况只有一种,以个人身份。
林知了大胆猜测, 王慕卿随便找个理由请同僚用饭,点明仁和楼。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在那些金吾卫看来,就算天热也无妨,毕竟仁和楼也不是一无是处。
王慕卿极有可能在这群人当中。
然而他没有到林知了跟前表明身份,林知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冲伙计招招手,提醒他过去点最贵的。
最贵的菜自然是孜然羊肉、松鼠鱼、宫保鸡丁和小番茄炒蛋。不过没等伙计念完,分成两桌的那群人就说每样来一份。再给他们每人打包一份鸡蛋糕和雪衣豆沙,吃完饭带走。
伙计意识到是贵客,高兴地应一声就去后面传菜。
厨子自然是什么最贵做什么。
这种天气应该喝绿豆汤亦或者紫苏饮,然而伙计上了猪肚鸡汤,又送过去几坛店内最贵的美酒。期间还送两盘摆成鲤鱼的西瓜。
以前林知了没有想过卖水果拼盘。
前几日薛二哥抱回来一个西瓜,林飞奴嫌抱着半个西瓜吃像没吃过瓜,切开啃又嫌西瓜汁水弄到手上,他就去厨房用勺子挖出来,放入碗中慢慢吃。
伙计看到了就说可以当成一盘果品卖给食客。林知了提醒厨子西瓜不值钱。厨子就说用点心就值钱了。
起初摆出一条龙,林知了想想他们在天子脚下,非但不许厨子摆龙,连小鸡凤凰都否了,厨子把西瓜摆成寓意极好的鲤鱼。
林知了又冲另一个伙计招招手,叫他过去问问那些人吃凉皮还是吃馒头。
关中百姓爱面食,可是也不想炎热的晌午啃馒头,就选择凉皮。
林知了亲自调凉皮。多放麻酱。凉皮端上去,厨子从后面端来两盘小番茄炒鸡蛋。林知了看到汤汁,想到一个吃法,用炸蛋沾番茄汁。林知了朝伙计招招手,问那些人要不要炸蛋,亦或者里脊肉夹饼。
王慕卿确实也在,他看到桌上的皮冻、红烧肉,红烧牛腩等等,可能还有许多菜没上,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听到长史低声说:“仁和楼的肉夹饼也好吃。我儿子一天不吃就想得慌。”
王慕卿话头一转,叫伙计给每人来一份,再来一份炸蛋。伙计快记不住了,叫林知了赶紧用笔记下。
林知了的柜台下方就像桌洞,但比桌洞宽大,不但放了笔墨纸砚,还可以记账,她先按照菜单写下那两桌菜,又加上汤、果盘、凉皮、炸蛋和里脊肉夹饼,最后写下蛋糕、雪衣豆沙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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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楼的许多菜看起来就像家常菜,然而味道远不是丰庆楼能比的。丰庆楼比仁和楼做的好的只有鱼和羊。偏偏仁和楼的鱼和羊极少。鱼不是生鱼片,而是丰庆楼没有的红烧鱼和松鼠鱼。羊肉是用炒的,而不是丰庆楼擅长的烤和炖。
素菜也不如丰庆楼摆盘好看,可是无论是蒜蓉茄子,还是称得上素菜的小番茄炒蛋,丰庆楼统统没有。小番茄在丰庆楼只是饭后水果。
王慕卿选择在仁和楼请前几日不分昼夜忙碌的下属用饭,正是看在薛理的分上,对仁和楼的菜没有抱什么希望。
仁和楼出了名的是点心。
随着他吃到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外酥里嫩的松鼠鱼,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吸满汤汁的炸蛋,还有开胃小菜皮冻,不适合炎热夏天饮用,喝下去冒汗却又舒服的猪肚汤等等,王慕卿意外的同时忽然有个想法,以后金吾卫出来办案用饭好像可以放在仁和楼。
王慕卿问坐在身边的长史:“仁和楼的菜一直是这个水准?”
长史陪家人来过几次,他儿子每次都是空着肚子进来,扶着他出去。有一回他想带全家去丰庆楼,他儿子竟然觉得丰庆楼的艺伎吵得很,宁愿选择多来几次仁和楼。
长史低声说:“东市近来有句传言,仁和楼只有你不喜欢的菜,没有难吃的菜。王兄,仁和楼的包子也比丰庆楼的香。其实也是带馅的馒头。只是表皮多了一圈褶,像是姑娘们玩的沙包,掌柜的就说这叫包子。”
王慕卿心说还吃得下吗。抬眼一看诸位同僚碗里有菜,嘴里吃着,还往桌上瞅下一口吃什么,就叫伙计来一份包子。
长史趁机补一句“一样来一份。”面对王慕卿的打量,他说“吃不完可以打包。”
伙计送来蒸包、蒸饺和水晶饺,随后又送来一份水煎包和一份鸡蛋煎饺。每一份八个,按照平时的量,这样好算账。
王慕卿吃一口水晶饺,嫌味道淡。底部焦黄的水煎包叫王慕卿意外惊艳。裹着鸡蛋的煎饺很是新奇,他夹一个尝尝,味道也不错。
王慕卿终于明白他说去仁和楼用午饭,为何没人嫌天热,也没人提议去丰庆楼。
来的路上王慕卿以为人人都知道薛理帮他找到侄女,仁和楼掌柜又是薛理的妻子,看出他想用此举报恩。合着一直是他想多了。
王慕卿更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一个年轻的金吾卫指着番茄炒蛋问他吃不吃。王慕卿一口没尝,下意识叫他尽管吃,放开了吃。然后就看到这位同僚把半盘番茄炒蛋倒入面前的碗中,夹个炸蛋放进去。
王慕卿忍不住好奇地问:“很好吃吗?”
“炸蛋浸满了这个红果和鸡蛋汁非常好吃。”他用勺子和筷子扯掉一点炸蛋送到王慕卿碗中,他身边的同僚见状也要来一块尝尝。
王慕卿先前看到褐色炸蛋感觉味道一般,没想到裹满了汤汁很好吃。长史低声说:“王兄下次试试卤肉面加炸蛋,炸蛋浸满了卤肉汤也好吃。”
长史的父亲是商人,他有钱日日去丰庆楼,然而从金吾卫府衙出来到此刻,他没有提到一句“仁和楼不如丰庆楼”。王慕卿很意外,“你好像对这里的饭菜很熟悉?”
长史:“休沐日有时间会带着儿女过来。我女儿喜欢店里的雪衣豆沙,儿子喜欢鸡蛋糕。只是每次过来店里都有很多人,迟了一炷香许多菜就没了。”
以前听家丁说仁和楼的点心不好买。王慕卿还觉得他懒,看到他们进来不到两炷香,空荡荡的一楼就人声鼎沸,五个伙计忙得团团转,还有人竟然拎着食盒在门边等着打包,王慕卿不得不信伙计没骗他。
林知了看到薛理过来,赶忙迎上去把他推回去。
薛理:“几天了,还生气呢?”
“我快忙死了,哪有时间同你置气。”林知了把他往院里推,“我怀疑你说的王慕卿在店里。刚才来了一群练家子。不像是镖师。个个都像抓过贼见过血的。”
薛理停下,朝林飞奴和薛瑜招招手,叫他俩一个上二楼一个在一楼搭把手。
林飞奴拿起晾在院里的围裙,往肩上搭一块白布,像个经验丰富的伙计小跑到门口。
客人不禁停下,打量他好一会,确定他不是侏儒,反而不敢相信:“你也是伙计?”
林飞奴挺直腰板,没到人家肩膀,可是他没有一丝惧怕,不卑不亢地说:“别看我小,我什么都懂,客官吃点什么?我们店里有荤有素有酒有面,有凉饮有点心,包您满意!”
第115章 天黑来道谢
食客一边进店一边叫小伙计说说都有什么点心什么菜。
点心自然是东市人人皆知的鸡蛋糕和雪衣豆沙。小伙计林飞奴重点介绍时令蔬菜, 比如油焖茄子,蒜蓉茄子,干煸豆角,油炸豆角, 豆角焖排骨, 还有比羊肉贵的关公战秦琼。
这位食客时常出入各种酒楼, 听说过, 也见过,每个酒楼都有几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菜。仁和楼走惠民路线,怎么也玩起噱头。
况且竟敢吃关二爷和门神!食客朝小伙计脑袋上撸一把:“关公战秦琼?你胆子不小啊。”
忙着上菜的伙计听到后半句, 下意识停下:“林飞奴, 你又胡说些什么?”
“上菜去,没你的事。”林飞奴冲伙计抬抬手。
食客见伙计紧张, 笑着说:“别担心。”
伙计去最里边上菜。
一楼快满了, 每个桌上都有一两道菜,恰好附近桌上有一道番茄炒蛋,林飞奴先问食客:“关公长得白还是黑啊?”
食客:“考我呢?白脸的曹操, 黑脸的张飞,红脸的关公!”
林飞奴又问:“秦琼是黑脸还是蓝脸?”
食客:“据传秦叔宝天生黄脸。”
林飞奴指着小番茄和鸡蛋:“什么颜色啊?”
食客惊诧,转念一想,好像有些道理?有个鬼道理!伙计说的没错,这小子胡说八道。食客故意问:“怎么不是卫青战李靖?”
林飞奴:“可是史书上关于卫青的记载是‘长平桓桓,上将之元’啊。”
“你小小年纪就看过史书?”食客比听到“关公战秦琼”还意外。
林飞奴骄傲了:“我说了, 我什么都懂!”
此话换个人说,食客都要嘲讽几句。面对八/九岁的小孩,食客只觉得有趣。
两人身旁的食客差点被饭菜呛着,忍不住开口:“小飞奴, 林掌柜好像挺好奇你跟人说什么。”
林飞奴朝柜台看去,对上他姐疑惑的神色,赶忙指着伙计刚刚收拾出来的桌子请人坐下。
食客看看林知了的年龄,又看看林飞奴的身高,生不出这么大儿子,但是两人又有几分相似:“你姐啊?”
林飞奴点头:“可厉害了!我姐夫都怕她。”
话音落下,背上挨一巴掌,正是先前不许他胡说的伙计打的。林飞奴见他另一只手端着空盘,顿时放弃还手,担心把盘子碰掉,就瞪一眼,“给我等着!”转头对食客笑着说,“吃面还是吃菜?”
食客见他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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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又想笑,“面有什么面?菜有什么菜?”
“卤肉面加炸蛋最香。菜就多了。”林飞奴指着左右饭桌,“他们点的都好吃。你一个人吗?不如一条松鼠鱼和一碗炸蛋卤肉面?”
食客:“如果我想喝汤呢?”
“我们也有一人份的干笋豆腐汤。不过是早上没卖完的。但是一直在灶台上温着,豆腐和干笋比早上更入味。”林飞奴此言不假。
每次早上有剩饭,林知了都叫伙计喝粥,把胡辣汤、豆腐脑以及骨头汤留下。晌午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留着他们自己吃。
小少年应该不会说谎。食客又问:“如果我要一份汤,是吃面还是吃菜?”
林飞奴:“一份蒜香茄子,一份干煸豆角和两个馒头,不足六十文。要是担心吃不完,就点一份肉沫茄子吧。”
食客的午饭预算在百文以内,感觉一份茄子一碗汤和两个馒头最多四十文,他可以再吃点别的。食客朝左右看看,无人点关公战秦琼。那样的菜食客以前从未见过,估计不便宜。看到有人把馒头掰开夹红烧肉,大口吃肉的感觉很香,食客也想试试。又看到他面前是一碗豆腐汤,决定同这个食客一样。
林飞奴:“几个馒头啊?”
食客:“先来两个。”
林飞奴先去后厨盛四块红烧肉,顺路用盘子盛两个馒头,连同碗筷放下,他就去盛汤。灶台里面的厨子哪敢叫他动手,虽然他比灶台高,可是他没有灶台上的砂锅高。厨子帮他盛一碗,担心烫到还放到托盘上。
这位食客喜欢吃了饭直接走人,就问他多少钱。然而林飞奴把钱送给他姐,食客就后悔了,因为给早了。
馒头居然和红烧肉一样香,红烧肉是肉香,馒头是面香,越吃越饿。俩馒头根本不够。四块红烧肉应当配四个馒头。
王慕卿也发现吃面和吃饼喝汤的人不少,吃馒头的也不少。王慕卿吃馒头只吃带馅的,不明白干巴巴的面块有什么好吃的。可是隔壁桌就有人一口馒头一口茄子,面前一碗绿豆汤都顾不上喝,竟然也不嫌噎。
长史顺着王慕卿的目光看去:“王兄想喝绿豆汤?”
王慕卿:“馒头!”
长史第一次来仁和楼用饭也觉得奇怪,食客吃过饭不打包点心,竟然买十个馒头说留着晚上和明天吃。
长史的儿子对什么都好奇,见人家吃得香也要馒头,长史的妻子家风很好,家境贫寒,很是节俭,担心儿子吃不完就掰开一半,然后长史就发现馒头一层一层。他好奇尝一口,比妻子做的馒头劲道,没有一丝酸味,还有回甘,竟然不是腻口的甜。
长史怀疑里头放了蜂蜜。想来这是仁和楼的秘方,以至于直到现在都没敢问林知了,担心仁和楼在门外挂个牌子,某某某禁止入内。
长史低声说:“仁和楼最畅销的不是雪衣豆沙和鸡蛋糕,也不是这些煎包煎饺,是馒头!”停顿一下,说出坊间流言,“据说仁和楼三天买一次面粉,一半用于蒸馒头!”
王慕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先用饭。”
饭菜一扫而空,王慕卿看到同僚们揉肚子,然而神色很明显,意犹未尽。王慕卿可不敢再叫他们吃下去,否则要扶墙出去。
结账的时候他给出几块银角子,林知了秤一下,还剩几十文,王慕卿对刚出锅的馒头很是好奇,就用余下的钱买馒头。
出了仁和楼,众人就各回各家。
回到家中,王慕卿随手把馒头赏给家丁,家丁忍不住问:“都给小的?”
王慕卿看到他眼中难以掩饰的惊喜,对此物愈发好奇,问家丁以前是否吃过。
家丁自是回答吃过。
以前别的家丁去仁和楼给公子小姐买鸡蛋糕和雪衣豆沙,被这两样馋饿了,又觉得小小一枚雪衣豆沙不止五文,也不敢用管家给的钱买,正巧赶上有人买馒头,他就买一个垫垫肚子。
那个时候只是觉得味道不错。晌午府里开饭,他就选了纯面馒头——很多人家吃的是不去麦麸的全麦馒头,王家乃三代积累的富贵人家,家丁吃的面都是纯白面。本以为应该很香软的馒头吃起来发酸,还不如仁和楼做的有嚼劲。
那个家丁就以为先前太饿。又一次去仁和楼,买了俩馒头还是没吃饱。再一次买了五个没吃完,剩下的就给同他关系好的两个家丁。
起初那俩只是不好意思拒绝,结果自然和买馒头的家丁一样越吃越想吃。没过多久,阖府丫鬟家丁每次去仁和楼买点心就会打包十几个白馒头。
仁和楼若是开在临安府,馒头不会如此畅销。江南百姓更喜欢软糯糯的年糕,早饭更喜欢饭团和米面。偏偏开在一顿不吃面食心发慌的京师长安。好吃的馒头自然同没有膻味的羊肉一样受欢迎。
王慕卿听了家丁的话,心里寻思着他府上的家丁可不是没有吃过好东西的乡野小民,他都说好,定有过人之处。王慕卿叫他打开,他拿一个试着咬一口,不敢相信竟然比他家厨子做的蒸饼劲道。
其妻见他回来就从室内出来,看到他啃馒头很是疑惑,走过去便问他是不是没有去仁和楼用饭。
王慕卿掰一块递给他妻子。
王家上上下下都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是以王慕卿的妻子也爱面食。王家二夫人面食吃的多了去了,以至于一口就尝出这个馒头比府里最擅面食的厨子做的好。
仁和楼的打包纸是林知了定做的,每张纸上都有“仁”字。恰好王慕卿另一只手上还拎着鸡蛋糕和雪衣豆沙,包装纸上的“仁”字一清二楚。王家二夫人问:“这个也是仁和楼买的?”
王慕卿不想点头:“早前听说太子叫一个小娘子打理仁和楼,我还觉得妇人之仁。是我浅薄了。”顿了顿,“改日告诉大嫂叫大哥去仁和楼吧。他请的那些人中有几位老饕,仁和楼的菜定会叫那几人不虚此行!”
王家夫人:“是不是跟仁和楼提前说一声?”
“不必。仁和楼上菜很快。我们刚坐下就上来一份凉菜和两份热菜。”王慕卿说的正是皮冻、红烧肉和红烧牛腩。
像现做的鱼和素菜,洗碗工提前把菜洗干净,厨子把调料备好,待前面的伙计报菜名,给厨子打下手的采买切菜,等锅热了,菜正好切好下锅。又因后厨有三个厨子,还没有费功夫的菜,给食客的感觉就是伙计到后厨就能端到带有锅气的菜。
王慕卿把点心递给妻子,想起一件事:“仁和楼有个酱不错。结账的时候看到柜台后面木架上有几坛。当时以为是酒。现在想来林掌柜的丈夫是薛探花,仁和楼不可能出现别字,应当就是酱。改日叫人过去看看。”
王家二夫人:“有没有见到薛探花?林掌柜有没有认出你?”
王慕卿:“薛探花不在。我从未见过他妻子,想来林掌柜也从未见过我。即便薛探花同她提过我,她也没有时间仔细辨认。单单一楼我感觉就有上百人。二楼也差不多。我后来朝二楼看一眼,好像全是女客。”
王家二夫人听人说过,南边崇仁坊的女眷喜欢去仁和楼。她一直以为夸大其词。如今看来所有关于仁和楼的传言都是真的。
王慕卿在仁和楼吃了一身酒肉味,就叫奴仆伺候沐浴。王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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