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江湖上一样肮脏,还有许多规矩束缚:“这,还不是因为考不上。能通过科考受万人敬仰,谁想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薛理:“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庐州人。结合送信的时间,信一到你就看到,说明你近日在庐州。说,你想要什么!”
云无影面露惊恐,显然没想到一打照面薛理就猜到七七八八。
三人劝云无影坦白。
云无影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递过去。薛理翻开一看很是震惊,上面的每一个名字,薛理都有印象。因为他出京前才看过档案。
早上还愁如何弄到账簿,晌午就到手上,这么巧的事,薛理觉得不真实,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哪来的?”
云无影也觉得没必要隐瞒:“前些日子我去越王府,在梁上发现他神神秘秘的往密室放一个盒子,就觉得里面定是贵重物品。”
薛理呼吸一顿:“你,越王你也敢偷?”
“我想着越王家大业大,丢一两样也察觉不到。”云无影想起那天的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可能因为草民艺高人大胆,也有可能被鬼迷了心,越王走后草民就把箱子搬出来。结果全是这些。草民想还回去,越王府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根本进不去。
“草民不想被乱棍打死,只能找道上的朋友求救。”云无影看向那三人,“他们说大隐隐于市,叫草民在店里当伙计。果然至今没人找到草民。可是也不能躲一辈子。三位朋友就叫草民进京找大人。草民担心活不到京师,就没敢动身!”
薛理:“他们怎么知道是你?”
云无影挠挠鼻子:“能悄无声息地把东西弄走,江淮一带只有草民。”顿了顿,“很多道上的朋友见过草民的长相。他们很容易弄到草民的画像。”
薛理还有个问题:“只剩一本?”
“草民还指望这个活命,哪敢扔。被草民藏在了马路边草丛中。”云无影问,“大人,草民已经上了通缉榜。听道上的朋友说,他们花钱请道上的朋友找草民。草民要是把那些账簿都交给你,您能叫官府把榜撤了吗?”
薛理:“你威胁我?”
“草民不敢!”云无影赶忙说,“草民向大人发誓,从今往后金盆洗手——”
薛理打断:“只要你活着就会有人找你偷东西。如果情况属实,你协助破案有功,本官可以举荐你去金吾卫府衙某个差事。”
四人惊呆了。
那三人回过神就给云无影一脚,云无影跪下谢恩。
薛理叫他起来:“金吾卫每日都在街上巡逻,抓贼拿赃是他们的工作之一,你到金吾卫要做的是抓贼。舍得对同行出手?”
“草民跟他们不一样。草民从来都是劫富济贫。家赀千贯以下草民不碰!”云无影话音落下,三人点头证明这一点。
薛理:“先在渔船上待着。此案了结你再出来!”
云无影今年才二十出头,还没活够,不敢露头。听闻此话,给自己贴上胡须装成小老头去帮渔家烧火。
薛理带着几人上岸后就去云无影说的地方挖箱子,账簿一本不少。
三日后,抵达约定地点,薛理同另外五路同僚碰头后把这几日探听到的情况汇总,薛理感觉还是差点。
薛理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需要熟悉扬州官场的人,于是叫人把林蜻蜓夫家姐夫约出来。
此人来到扬州只能干抓贼的小事,还不如他当丹阳知县来的痛快。
薛理要清除扬州毒瘤,此人估计扬州没了知府,他有可能一跃升任扬州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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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富贵险中求,就决定同他里应外合。
八月中旬,薛理一行离京三个月。中秋佳节上午,薛理和同僚在纸上演练如何围攻,如何安置,谁负责后续等等。
下午,薛理和金吾卫大将军前往水兵大营调兵,名义上是平叛。
万家欢聚的夜晚,薛理收网!
许多水兵到家门口才意识到薛理要查的人是他们同族亲戚亦或者友人。
以防销毁证据,薛理令水兵围住各府邸就令水兵把人就近收押。
江淮三地,所有主谋被控制起来,薛理才挨个搜查。
这一次单单水兵就用上万人,渔船出动上千艘。若非江淮官员太贪,连在江面上讨生活的水匪都愿意为薛理所用,薛理一行别想同一时间把所有主谋控制起来!
薛理一行在当地小吏的配合下,忙了一个月才把证据夯实。这个时候京师也收到消息,第二日就有京官上表,江淮乃朝廷粮仓,不可妄动!
皇帝只说他考虑考虑。
太子猜上表建议江淮之事徐徐图之的京官家中定有送信人。也许送信人早已离开,也许还未离去,等着皇帝的决策。是以太子回到东宫就令禁卫盯着上表之人府邸,一旦发现可疑人,立刻控制起来。
翌日清晨,两名禁卫押着一人回来。
此人正是来自江南,正是他威胁京官帮他主子周旋,否则别怪他主子把他供出来。
太子见他一言不发就把人交给御史台。
翌日,御史中丞上书,京官同地方官吏结党营私。
皇帝令御史台严查,御史台查到户部尚书,户部尚书牵扯出兵部尚书。
皇帝大怒,请他大舅子出山。
国舅巴不得趁机为太子扫清障碍,是以毫不手软。
再说江南,九月下旬,薛理的两个同僚开始审理冤假错案。监察御史处理当地内政,薛理统计钱财,金吾卫大将军负责押运回京。第一辆装满财物的车都到京师了,最后一辆车还在扬州。
十月初,户部侍郎日日进宫禀报又有车队从江南过来。
国库塞得满满的,少府库房也塞满。皇帝看到一箱箱珍珠,一箱箱美玉,身上冒冷汗,没有一丝喜悦。此时也无暇关心薛理如何处置房屋店铺和田地。
薛理此次同以往一样,店铺和大件家具拍卖,卖来的钱当办案经费。因为天气寒冷,薛理给每人准备一身棉衣一双棉鞋。猪肉管饱,日日都有羊肉汤。
房契归当地县衙,里面住满了流民,田地分给江南百姓。
查抄田地的时候薛理的同僚遇到一件事,有几块地是祭田,每一处都有上万亩,归整个家族。
薛理前往宗祠,对陪同官吏说:“祖宗泉下有知,也没脸享用香火!这些祭田都是贪污所得!留出坟地,所有祭田充公!”
族长要撞死在薛理面前。
薛理冷着脸说:“活够了就说活够了,不要什么事都推到本官身上!”顿了顿,“家中出现那么多逆子,你也该以死谢罪!”
族人闻言吵嚷不断。
薛理妥协,令他们明日到知府衙门外,他会给众人一个说法。
翌日城门打开,这些人就到知府衙门外。
午时三刻,薛理令人推出二十人,刽子手挥刀,脑袋落地,血流成河,毫无防备的百姓大惊失色。
薛理冷眼看向盐商和贪官的族人:“昨日你们跟本官说什么?本官忘了,再说一遍!”
族长吓得瘫在地上。
薛理又问:“祭田充公可有异议?”
即便知道薛理吓唬他们,族长也不敢说有。
此后监察御史带人查抄祭田,无人阻拦!
薛理把分地的事交给林蜻蜓婆家姐夫。
薛理本人也没闲着。江淮官员和同官府勾结的盐商都查了,他也该会会关了两个月的越王。
越王见到薛理就要求进京面圣。
薛理递给他一叠证词:“扬州知府和漕运衙门都说是受你指使!”
越王脸色骤变:“污蔑!这是污蔑!”
薛理招招手,终于敢露面的瘦猴云无影抱着木盒走近,薛理打开木盒拿出账本:“这些可以证明王爷并非主谋,只是见钱眼开,顺势而为。”
“怎么在你这里?你你,你不是在京师?”越王想着账册丢失的时间,“去年查长兴侯的时候你来过扬州?”
薛理:“王爷想多了。这位就是你们想抓的江淮第一神偷。他前往京师找的本官!陛下岂会平白无故突然查江淮?正是因为看到这些账簿!王爷是想活着出去还是想同安王作伴?”
越王听幕僚提过,长兴侯坦白,薛理当真替他向皇帝求情。越王不怕死,可是他死了,他的女儿孙女定会遭人凌辱。
既然薛理已经拿到账簿,即便他不交代,薛理也会掘地三尺把钱财挖出来。
越王:“本王相信薛大人!”
薛理冲后面招招手,随从打开笔墨等着记录。
越王道出很多薛理至今也没查到的脏事。薛理闻言便说:“本官可以再向陛下求情,给王爷留一处宅子和几十亩地。”
越王想到一点,同他勾连的人被全部关押或砍头,他们一家才能安全,因此又供出几人。
薛理自然要找扬州知府等人核实。
面对罪不至死的官吏,薛理同样承诺替他们向皇帝求情。
至于罪大恶极的那些人,薛理上表天子的奏章送出去当日就把人砍了。以后有人吹枕边风令皇帝改判也晚了。
直到腊月,这场震惊天下的江淮大案才落幕。
越王一家搬到城外庄子上过年。林蜻蜓夫家姐夫升任扬州知府。
对外放话年后返京的薛理一行带着最后几车银钱回京。
走在漫天风雪中,监察御史问:“薛大人有没有想过越王还有隐瞒?”
薛理:“有隐瞒也无妨。他日再查到什么王爷,想起越王的处境,他们会积极配合。这次要是越王一个字不说,怎么可能又搜出几十万贯!”
瘦猴云无影在后面附和:“御史大人,先前草民敢找薛大人,不是因为薛大人不畏强权。是薛大人言而有信!说替越王求情,就替他求情。若非薛大人说话算话,草民劣迹斑斑,还被通缉,可不敢露头。”
监察御史想起那些账簿:“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千金买骨?”
“别管买什么!再不快点,我们要在路上过年!”薛理打马越过他。
除夕上午车队抵达京师,薛理带着早已整理好的卷宗进宫面圣。
“江淮大案”伤的不止是江南官场和京师,还有皇帝。一向精神矍铄的皇帝神色萎靡,显然没有料到一官更比一官贪,以至于有些灰心丧气。
薛理放下成摞的卷宗,又呈上叙述办案经过的奏表就告退。
瘦猴云无影在宫外等他。因为瘦猴无亲无故,在京师人生地不熟,薛理就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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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他一同过年。
金吾卫大将军已经答应薛理,年后叫瘦猴云无影去金吾卫府衙找他。
瘦猴看着薛理空着手出来,惊得大呼小叫,说皇帝吝啬。
宫门禁卫看过来。薛理赶忙叫他闭嘴!
云无影捂住嘴巴低声问:“这么大的案子,就算陛下不舍得钱,也该给,给个圣旨夸夸你吧?”
薛理:“我家的宅子是陛下赏的。市价三万贯!”
瘦猴惊得张大嘴巴。
薛理:“走了!”
瘦猴骑马跟上。
不到一炷香,两人就到永兴坊。瘦猴又忍不住惊呼:“你家离皇宫这么近?!”
薛理点头:“这里的房子有钱买不到。都是等着陛下赏赐。”
“你要是卖掉,不止三万贯啊?”瘦猴问。
薛理:“最少四万!”
“这样还差不多。”瘦猴话音落下,看到薛理下马,他本能下马,问:“到了?”
迎面走来两人,像是主人带着仆从。随后瘦猴就看到主人拱手道:“薛大人!”紧接着就问,“回来了?”
薛理点点头:“这么冷的天还出去?”
“不是出去是回家。托您的福,兵部王侍郎改任兵部尚书。今日晌午在家里办几桌,邀请我等热闹热闹。”迎面而来的人说。
薛理:“此事要感谢陛下圣明。没有陛下的圣旨,又叫金吾卫大将军陪同,薛通明怕是有去无回。”
这人倒也实在:“我们听金吾卫大将军说了,那夜十分凶险。若非水兵够多,十个你们也不够盐商豢养的打手杀的!”
薛理:“京师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若非国舅出面,怕是也没有那么快结案。”
这人闻言不禁说:“谁能想到江淮的官竟然和兵部尚书有来往。他们是想干什么啊。”
薛理:“谁知道。”
“你也不知道?”这人好奇。
薛理:“又不能屈打成招。即便有别的心思,他们要是担心被灭门,定是咬死不认!我也不能捏造证据。”
这人觉得他言之有理,不由得点点头,“薛大人快回家吧。也不知道你家做的什么,我刚才路过就闻到香味。”
薛理牵着马往东走十几丈,对瘦猴说:“到了!”
门房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开门:“大人回来了?”没等薛理开口就扭头喊,“掌柜的,大人回来了!”
先前金吾卫大将军给林知了一封信,薛理写给她的,说不出意外能赶回来过春节。
薛二哥和刘丽娘就把龙凤胎带过来同他们一起过节。
林知了闻言把锅铲给二嫂就从厨房出来。
林飞奴从堂屋出来看一眼就去东院。
薛理把缰绳递给门房,问林知了:“他怎么了?”
“生气了。别管他!”林知了拉住他的手臂检查,“没受伤吧?”
瘦猴忍不住说:“薛大人好着呢。”
林知了吓一跳,扭头看清他的长相,虽然只比林飞奴高一点,还没有薛瑜高,但他确实是成年男子,“你是?”
薛理揽住林知了:“江淮第一神偷云无影。金吾卫大将军惜才,令他年后去金吾卫府衙做事。这个时候客栈都关门了,叫他在我们家住几日。飞奴那边——”林飞奴背着小包裹出来。
林知了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到弟弟气哼哼越过她:“干什么去?”
“回丹阳!省得被人连累砍头!”林飞奴闷头往外走。
林知了无语。
薛理给门房使个眼色,门房关上大门,拦住他的去路。
林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瘦猴去东院。
薛理朝大门走去:“飞奴,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装啊?这次有金吾卫大将军和我一起!”
“你和阿姐都是大骗子!”半大小子话音落下气哭了。
薛理拉住他的手,拿走小包裹,“挺重啊?这些年存的钱都在里面?丹阳没有你一亩地一间房,你回丹阳干什么?我以前说过,结案前不能说实话。你忘了?”
“阿姐可以知道,我不可以?”林飞奴泪流满面地望着他。
薛理:“你姐管着两个皇家酒楼,是朝廷的人。再说了,要是你姐什么都不知道,别人挖个坑,她不就进去了。”
薛瑜从厨房出来:“我不是也不知道三哥在江南?多大了还哭鼻子!”
“我就哭,就哭!”林飞奴气得大吼。
薛瑜白了他一眼回厨房烧火。
薛二哥拉着龙凤胎从西院出来,看到薛理好好的,不禁说:“回来就好。”
林飞奴很不好:“他都不要命了,也叫好?”
薛二哥:“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林飞奴:“为何不是别人?”
薛二哥叹气:“别人就不是别人的姐夫,不是别人的兄长?今年下去那么多监察御史,不是只有江南的监察御史和你姐夫做事。去年夏天不就有两个西北官被砍?在西北查案的监察御史就没有危险?”
林飞奴无法反驳:“我不想和你说话!”
薛理拉着他去东院,对瘦猴说,金吾卫有宿舍。如果他不想住宿舍,住在他家也行,顺便帮他看家。
瘦猴下意识看当家夫人林知了。
林知了:“薛大人日日在刑部,我上午在仁和楼,下午在丰庆楼,晚上才能回来。我小姑子是仁和楼账房。若是赶上门房休息,白天家里确实没人。二哥二嫂的家在乡下。你住进来的话,轮休的时候也可以帮我去学堂接飞奴。”
林飞奴:“明年我就十四了,不要你们接送!”
林知了没理他,对瘦猴说:“薛大人这几年树敌颇多,你接到他就回家。”
薛理:“去丰庆楼也行。别去仁和楼,仁和楼申时关门。”
瘦猴连连点头。
林飞奴气得跺脚:“你们还把我当小孩子!?”
瘦猴心想说,我这么矮,你都没我高,不是小孩是什么。
林知了转向弟弟,面色微怒:“哭够了吗?吼够了吗?够了就去洗脸吃饭!”
林飞奴不敢跟他姐横,抿抿嘴唇去主院。
在厨房打下手的做饭婆子给他舀半盆热水。
薛理和瘦猴也擦擦脸洗洗手,一家人就去堂屋。
因为厨房两间够大,几个仆人就在厨房用饭。
今日是除夕,林知了也没吝啬,仆人的饭菜同他们一样。
晚饭后,仆人烧水,薛理清理一番就回屋。
待林知了提醒小姑子灌汤婆子,又给瘦猴拿两床被子,再回到卧室,薛理已经酣然入梦。
翌日清晨,林知了包四个红包。
刘丽娘也是如此。
薛二哥问薛理:“你要不要去刑部尚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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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拜年?”
薛理:“昨日朝中放假,除了户部值夜的和宫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回来,贸然过去反倒失礼。”
刘丽娘:“东宫呢?”
“太子这个时候应该在皇宫。”薛理看着外面的太阳,“待会洗洗头,明日再去。”注意到瘦猴了无生趣的样子,“飞奴,叫他陪你出去玩一会?”
林飞奴一脸警惕:“你又想干什么?”
薛理好气又想笑:“年初一,刑部大门紧闭,我能干什么?”
薛二哥对刘丽娘说:“我们也出去?”
刘丽娘想想林知了和薛理大半年没见,定有许多话要说,就把薛瑜叫出去。
林知了令仆人烧水。
待薛理洗干净,两人就回屋。
此时,太子和几个弟弟都在皇宫。
近日皇帝暮气沉沉,太子希望皇帝再活两年为他扫清障碍,自然要想方设法开解他。
太子没敢提近日发生的事,只说年前有几场大雪,来年定是丰收年。
皇帝这些日子满脑子都是“江淮大案”,敷衍地应一声,就告诉太子薛理昨天下午回来了。
太子闻言愣了一瞬,显然不知此事:“回来了?”
“申时左右。他回来不久天就黑了。”皇帝叹气,“朕以前认为薛通明不失聪慧,但谨慎不足。没想到朕活了一辈子,也有打眼的时候。”
四皇子看到皇帝自责,憋不住说:“薛通明能把案子办好,还不是因为父皇给他几道诏令,又叫金吾卫大将军陪同。”
皇帝把金吾卫大将军派过去是担心地方官吏狗急跳墙,并不是协助办案。金吾卫大将军抓细作还行,审查贪腐案的话,他都不如刑部六品小吏。
皇帝看着四儿子不服气的样子,“可知一万水兵每天吃多少,晚上歇在何处?如何调动上千艘渔船?江淮三地,抄了几十家,这些人如何关押,如何取证?你当是上山剿匪那么容易?”
太子趁机落井下石:“四弟可能认为把人抓住,吓唬两句就能叫人坦白!”
皇帝冷笑:“抓人定罪容易。人死了,钱没找到,国库还要贴一笔办案经费,朕图什么?”
四皇子不敢多嘴。
皇帝想到大理寺卿被贬,就告诉太子,节后把这些日子守口如瓶的大理寺少卿提上来。
这种事没有必要叫太子出面,既然皇帝提了,定是别有目的。太子问:“空出的大理寺少卿——”
皇帝:“原先朕认为薛通明需要再磨炼几年。如今看来不用,就他吧。”
五皇子忍不住开口:“父皇,大理寺少卿乃正四品。可是薛通明还没到而立之年!”
皇帝:“薛通明二十岁被朕点为探花。你也下场试试。高中进士,朕就让你执掌户部,恰好户部缺一位尚书!”
五皇子讷讷道:“儿臣不善诗书。”
皇帝想一个人静一静,抬抬手令他们退下。
翌日,薛理到东宫,太子就把这件喜事告诉他。
薛理很是意外:“陛下这次竟然这么舍得?”
太子:“近日陛下的神色不对。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既然叫你改任大理寺少卿,你就接着。”
薛理接下。只是年初七到刑部收拾自己的物品,有点不好意思。没等薛理想好如何同同僚们告别,吏部侍郎宣布最新任命。随他前往江南的两个同僚一个前往御史台,一个升任刑部郎中。
两个同僚喜出望外。随后吏部侍郎说出薛理调往大理寺便无人嫉妒。
刑部尚书和两位侍郎听到这几件事与有荣焉,叮嘱薛理到了大理寺要多学多看。大理寺的案子多涉及到各地官吏,同刑部不一样,一定要谨慎。
说了约莫一炷香,他们才放薛理“搬家”。
第183章 安分守己的薛理
到达大理寺, 大理寺卿和右少卿早已等候多时。右少卿看着薛理拎着包袱进来,上前几步接过去。
薛理没有拒绝未来同僚的示好,空出手来就向大理寺卿见礼。
大理寺卿就是原先把状子送到御史台的少卿。他升任大理寺卿后,对薛理的去处守口如瓶的御史中丞也升任御史大夫。
当真应了那句富贵险中求!
大理寺卿笑着说:“通明无需多礼!”
薛理:“卑职只会核实案件, 不懂现场勘察, 日后还请寺卿大人多多指点, 还望周兄多多包涵。”
右少卿姓周, 周少卿笑着说:“好说,好说。通明是先休息,还是先看看卷宗?”
大理寺的七成卷宗是刑部送来的, 而薛理从刑部调到大理寺, 照理说不用再看卷宗。可他离京八个月,这么久指不定发生多少事:“以往只是来送卷宗, 不曾留意过, 我想先认认门。待会再看卷宗。”
周少卿叫小吏为他引路。
年前薛理在江南查抄了许多钱财,他对手下人也没吝啬。像押运钱财进京的水兵还要回江南,薛理就提醒金吾卫大将军, 银钱卸下来之后,马车交给水兵,就当是对他们的犒赏。
日日骑马办案的官吏都得了一匹马。
不过马车和马不是薛理花钱买的,全是抄家抄的。期间他还卖掉一批。
留在当地看押犯人、分地的水兵和衙役除了得到两身棉衣,还得了两贯过年钱。这些事都被薛理写在卷宗中。至于是不是先斩后奏,只有皇帝知道。
自从皇帝看到那些查抄上来的财物, 就没心思在意薛理有没有假传圣旨。皇帝不曾在朝堂上提起这些事,满朝文武都认为皇帝事先知情。
不知真相的各部小吏都觉得跟着薛大人做事就能得到好处,小到赏钱,大到高升。是以大理寺的小吏对薛理尤为热情。
如今除了贪官污吏奸佞小人, 也没人嫌薛通明爱管闲事,给同僚招来杀身之祸!
薛理在大理寺转一圈,回到他的办事处熟悉一下近半年的卷宗,也到晌午了。
大理寺在皇城西,离平康坊六七里路,薛理无法再去仁和楼和丰庆楼用饭,只能跟同僚一起去食堂凑合。
薛理到大理寺的第一日就在熟悉卷宗中度过,堪称枯燥无趣!
瘦猴云无影就不同了。
金吾卫大将军没有告诉底下人云无影偷了账簿,只说他是自己在江南办案时发现的人才,令人为他定做一身甲胄,日后和其他人一同上街。
大将军走后,瘦猴的同僚们就问他会什么。
瘦猴闪身,同僚下意识躲开。瘦猴停下转过身来,手里多出一个荷包一个香囊。瘦猴看清香囊花色愣了一下,赶忙解释:“我不知道!还给你!”慌里慌张地把香囊扔回去。
香囊主人脸色爆红,指着瘦猴骂也不是,不骂又憋屈。
其他同僚意识到香囊可能是哪位姑娘送的,都忍不住打趣他。丢了荷包的金吾卫令众人停下,指着瘦猴:“你是梁上君子?”
众人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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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把荷包还给他:“对!因为我是君子,大将军才敢叫我来金吾卫!我还是劫富济贫的君子!”
天天上街的金吾卫多数出身寻常,他们不会看不起出身市井的瘦猴。现在知道他不是走关系进来的,也不再故意刁难,问他都偷过哪些人。
薛理提醒过瘦猴,京师还有可能藏匿着江淮官吏的党羽,不想死就闭嘴!瘦猴佯装窘迫:“当官的咱不敢偷。多是些奸商。”因为偷过奸商,瘦猴随便挑两件。
众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比话本还真,便深信不疑。瘦猴说完就被待会要去巡逻的金吾卫邀请,今日跟着他们认认路。
金吾卫大将军考虑到瘦猴住在薛理家,就把瘦猴安排在东市巡逻队伍中。巡逻的金吾卫要去的地方自然是东市一带。
巡逻队伍抵达东市路口,金吾卫之一指着不远处的小楼:“那里就是仁和楼。不过初十才开门。”
瘦猴在他身侧点点头:“昨日小飞奴带我来过。”
金吾卫愣了一瞬:“小飞奴?你说的是林掌柜的弟弟林飞奴?你们认识?”
瘦猴:“薛大人和大将军在江南的几个月,我天天帮他们跑腿。薛大人说这个时候不好找房子,叫我住他家。”
金吾卫羡慕:“你运气真好!”
以前瘦猴觉得老天待他不公,打小娘走了,爹死了,吃着百家饭长到十来岁,就被狠心的族叔送到城里赚钱。
瘦猴劫富济贫没有他说的那么慷慨仗义,他就是仇富!
如今瘦猴觉得他前半生吃苦受罪,正是因为他的好运在后半辈子。瘦猴闻言想说他以前遭的罪,可是站在繁华的东市街头,瘦猴又觉得没有必要纠结过往:“我运气好是因为我手脚勤快!”
金吾卫意有所指:“你的手脚是很勤快!”
“——不跟你们一块巡逻。听说小飞奴学堂还没开课,他应该在里面,我找小飞奴玩儿去。”瘦猴朝仁和楼后门跑去。
林飞奴是在仁和楼,因为仁和楼有林知了的休息室,他在仁和楼可以做功课,也可以睡觉。
仁和楼的厨子和伙计是看着他长大的,都疼他,他喜欢仁和楼的氛围。
昨日瘦猴来过,仁和楼的伙计厨子都认识他,看到他就指着北屋。
瘦猴跳进去:“小飞奴,我们去茶馆!”
林飞奴:“茶馆初八开门!”
“今日初——七?”瘦猴挠头,“我们去丰庆楼?”
林飞奴:“丰庆楼今日忙着打扫,乌烟瘴气,你去做什么?”
“那去哪儿?”瘦猴坐在他对面,“你怎么又在写字?”
林飞奴:“我在画画。要不要我给你画一张?”
瘦猴吓得连连摇头。
林飞奴奇怪:“你怎么了?”
瘦猴可不敢说他被通缉,画像贴满扬州大街小巷,就问林飞奴下午做什么。
林飞奴:“画画!”
“画一天?”瘦猴震惊。
林飞奴:“我要把菜画出来,装订成册,食客就知道什么菜什么样。”
瘦猴坐一会就坐不住,去市场找同僚。
瘦猴跟街上的小偷不一样,他看到路人的荷包手不痒。但他习惯了分析谁有钱谁没钱,也忍不住盯着路人打量。漫无目的地逛到茶行,瘦猴嫌泡茶繁琐,因此不喜欢喝茶,就想走人,不巧看到“同行”。
瘦猴手脚极快,“同行”刚摸到荷包就被瘦猴夺走。瘦猴抬手朝丢荷包的路人砸去。小偷急眼,低声威胁:“别多管闲事!”
瘦猴拿出崭新的令牌,神气活现:“金吾卫办案!”
小偷蔫了。
瘦猴爽了!
路人捡起荷包道谢,瘦猴指着卖冰糖葫芦的,给路人使个眼色。路人难以置信,试探地问:“大人还吃这个啊?”
瘦猴幼时想吃,可惜没钱。长大后觉得是小孩子的玩意,不好意思买来尝尝。如今在京师没人认识他,瘦猴不想再装:“两串!”
路人拿出二十文钱。
瘦猴拿一串吃一串,去仁和楼找林飞奴。
晌午他也不去金吾卫休息处,在仁和楼用午饭。
午睡后瘦猴才去找同僚。
傍晚,他又去仁和楼接薛瑜和林飞奴。
晚上薛理回来得知他一天玩半天,警告他明日老老实实去巡逻。
瘦猴觉得没意思,但不敢反驳,翌日还是早早去上班。
穿过丝绸行,瘦猴停下:“那些是?”
金吾卫:“番邦人。这些人没有一个好的!先前我们抓到几个倭国人,经过他们甄别,查到两处倭国细作据点。别看他们找商户买东西,商户赚到钱,要不是我们兵强马壮,他们敢明抢!”
瘦猴突然意识到金吾卫日日巡逻的意义,性子一下子沉稳下来。
先前番邦使臣被薛理吓唬一通,这两年边关无敌袭。
去年秋收时节,薛理查抄两淮各府邸的那些天,也是往年胡人南下的时候,皇帝令工部试火炮。
长城脚下轰隆声不断,此后无论是东北的契丹还是西北的胡人都一个比一个乖。
今年高丽使臣也不敢闹着去丰庆楼胡吃海喝。
正月十二日前后,各国使臣一个个都很识趣地启程离京。
元宵节过后,离会试近了,但今年没有江南仕子去拜访薛理,也没人在仁和楼亦或者丰庆楼大放厥词。
只因年前薛理在扬州知府衙门口砍了二十人,热血染红了两座石狮子,至今扬州百姓还能闻到知府门外的血腥味。此事由扬州客商传遍整个江南,心思不正的人都担心碰到薛理血溅三尺!
人在丹阳县的薛母和薛大哥亦有所耳闻。薛二婶和儿子儿媳妇听闻此事连做三天噩梦,也不敢想方设法来京师烦薛理。
虽然太子不知道这些事,但他能感觉到文臣武将比以前务实内敛。
太子觉得时机到了。
今年皇帝仍然没心思开殿试。
会试结束,名次出来,太子问他皇帝老子如何安置天下贡生。皇帝提不起精神,叫太子说说他的想法。
太子直言他想叫这些贡生去统计天下人口和土地,总要知道本朝有多少良田多少人。
皇帝瞬间想起那年在仁和楼二楼的谈话。若是以往,皇帝万万不舍得叫士大夫、天子门生纳税。
经过“庐州案”、“长兴侯案”,再到去年的“江淮大案”,皇帝算是看清楚,不叫官吏纳税,他们不会因此满足,也不会因此感激他这个皇帝。
这几次大案非但没有失了民心,反而笼络了民心,才有去年千艘渔船协助办案的盛况。
皇帝从金吾卫大将军口中听说此事时无法想象,也不敢相信。可是金吾卫大将军是他一手提上来的,不可能帮薛理骗他。
从未上过战场的皇帝深刻认识到得民心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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