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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调往刑部
户部左侍郎不是什么生瓜蛋子, 自然知道如何严惩。
起初照着各地递上来的名单分地,按人口不够分就照户分。分地的过程中以防出错,左侍郎令做事严谨的张孝同领着两个机灵的小吏全程盯着全程记录,拿到地的百姓不是按手印就是画圈签名。
皇庄的地前脚分完, 后脚左侍郎上奏天子。
照以往这种小事不必劳烦皇帝。可分的是皇庄的地, 上报天子无可厚非。
皇帝自然没有想到一亩三分地也有人惦记, 雷霆震怒, 令大理寺严查。下了早朝,左侍郎路过大理寺就把名单给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看着名单总感觉哪里不对。大理寺小吏同样奇怪,忍不住问:“不是说昨日地才分完, 怎么今日就拿出证据?难道分地的过程中户部已经发现有人冒领?可是既已发现为何还要分下去?”
大理寺少卿反应过来:“不分下去如何坐实证据?亏你还是大理寺的人。杀人未遂和杀人能一样判吗?”
小吏张口结舌:“那这不是?”
“引诱犯罪?”少卿猜他想这样说, “户部有人引诱他们冒领吗?此事最多叫将计就计!”说完把名单扔给他。
小吏本能接住:“此事——”
“严惩!”少卿就算是个贪官也不至于这个时候犯糊涂。他敢糊弄,户部就可以把名单递给太子。太子那个活阎王, 据说近日时常把陛下气得出气多进气少, 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还想小心伺候着吧。
小吏看着名单:“这有上百户啊?京郊这么多穷人?”
“其中不乏因病致穷。”少卿想着里面可能有谁的亲戚,“若是有人找我, 只管说我下乡了。”
小吏心说,朝廷命官的亲戚不至于贪几亩地。然而没想到少卿刚出去就有人来找。小吏不在意来人是真有事还是真有别的事,就说少卿出城查案去了,至于去哪儿,不知道!
户部谅大理寺不敢这个时候弄鬼,是以名单递出去就忙秋天的税收。
薛理看着各地陆陆续续送来的赋税, 感觉问题很大。
梦中他当过几年小吏,也在外地待过几年,后来掌权杀了一批又一批,其中一部分是不识抬举, 另一部分人是真该死。
真该死的那些人此刻都是各地父母官。薛理照着名单查税收,果然赋税跟当地经济不符。可惜皇帝不舍得动他的心腹,仿佛把心腹宰了,天下就是太子的天下。是以薛理有心把那些人除去也只能等太子登基!
即便太子懦弱仁善,登基之初为了震慑群臣也会查一批杀一批,届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薛理在心里反复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此几次,终于可以对有问题的赋税视而不见。可惜到家还是没忍住把那些人写下来,方便日后按照名单清算!
话说回来,大理寺有了详细名录,一查一个准,涉案人员小的令知县法办,知县参与进去,大理寺交给京兆尹。毕竟大理寺只查案不抓人。与其找刑部或者金吾卫借人,不如交给现管。
照着名单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短短半个月涉及到冒领的所有人员都被问责。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百姓觉得大快人心,朝廷终于干了一件人事。六部衙门,除了户部,都觉着大理寺有备而来。
然而大理寺又不管分地田赋,如何知道有人冒领。说明源头是在户部。各部尚书把户部参与的人写在纸上,惊奇地发现户部左侍郎竟然是太子的人。
户部尚书也认为左侍郎是太子的人,因为他把此事交给左侍郎,没有左侍郎示下,亦或者支持,张孝同和两个小吏如何能想到天子脚下也有人弄虚作假。
十月中旬,休沐日,户部尚书就叫左侍郎去丰庆楼用饭,期间旁敲侧击左侍郎何时同太子有了往来。
左侍郎想把薛理推出来,可是这样做定会开罪薛理。朝中许多人都说东宫坐不稳,可他看东宫很稳。
皇子当中唯一一个能坐到太子对面的被太子直接废了,剩下几个皇子不是体弱多病就是酒囊饭袋,亦或者年幼不一定能长到十六岁。
左侍郎思索片刻,只是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是他这样就坐实了他是太子的人。
翌日,左侍郎见着薛理,找机会同他透露此事。做好事不留名什么的,在左侍郎这里不存在。
薛理要请他去仁和楼用饭,左侍郎想想仁和楼二楼全是妇人,一楼乱糟糟的,赶忙拒绝他的好意。
薛理表了态,左侍郎不需要,薛理丢开不管,继续忙秋收。
原以为这样琐碎的事务还要忙上三年五载,没想到隔日就收到刑部调令。薛理从六品员外郎一跃到五品刑部郎中。
此事太过突然,薛理看到刑部同僚亦是愕然。户部诸人下意识朝薛理看去,正好看到他像被吓到一样。
户部郎中忍不住问:“通明事先不知道此事?”
刑部右侍郎为薛理解惑:“通明自然不知。因为刑部一直人手短缺,日前我等试着向陛下提议此事,没想到陛下当场答应我等。通明老弟,部里还有事,先行一步,回见!”说完向众人告辞。
薛理打量自己:“我可以去刑部?”
户部两位侍郎从尚书处听说了此事就来向薛理道喜,进门正好听到他的疑惑。左侍郎笑着说:“通明嫉恶如仇,去刑部再合适不过。”
薛理心说,我何时嫉恶如仇?只是看不惯有些人贪得无厌,有些人什么都贪。有能耐去陛下手上弄钱,贪百姓的三瓜两枣算什么,柿子挑软的捏吗。
“可是嫉恶如仇到了刑部没用。刑部是查案的地方,我连尸身都不敢看!”才怪!薛理暗暗腹诽,先前那一场大梦血流成河,也没见你吓醒。
左侍郎想想刑部日日跟各种案子打交道,偶尔要亲自拿人,时常要去地方核实案件,只凭一腔热血确实很难干下来。
左侍郎:“终归是好事。五品郎中可以上朝,日后见到陛下的次数多了,陛下想起你是他钦点的探花,定会委以重任!”
“等等!”薛理忘了,“上朝?”
左侍郎点头:“五品以及五品以上官吏都被允许参与朝会。你不会在乡下待几年,连这点常识都忘了吧?”看着薛理的样子,“真忘了?你要学的可就多了。”
薛理叹气,往后上朝还怎么送他家林掌柜去仁和楼啊。总不能叫她一人带着俩孩子赶夜路。
薛理头疼:“我先把手上的事交代一下吧。”
众人见他愁眉苦脸不像装的,反而有些同情他。
事发突然,还有很多事等着他,不允许薛理请同僚大吃大喝。薛理的身份也不适合去丰庆楼。所以午时左右,他找个理由出去,到仁和楼买一堆饭菜,足足塞满四个食盒,叫伙计帮他送过去。
薛理不想授人以柄,没有买酒。然而红烧肉、松鼠鱼、糖醋排骨、酱椒肉丝这些菜足矣令户部众人满意。
江南的十月还是深秋的样子,京师的十月已经步入冬日,寒冷的天气合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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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椒煮的猪肚鸡,浑身舒畅,户部众人对薛理愈发满意。
除了汤和菜,还有仁和楼日日都会做的点心——鸡蛋糕和雪衣豆沙。
户部尚书和两位侍郎平日里吃家里送的饭菜。今日听说薛理买了四食盒,因此好奇过来看看。薛理就请他们尝尝雪衣豆沙。
户部尚书和两位侍郎的家在皇城西边,离西市和丰庆楼一样近,又觉得以他们的身份去仁和楼,林掌柜会左右为难,以至于从未去过仁和楼。
家里人嫌仁和楼离得远,也不曾买过雪衣豆沙。三人对这个点心早有耳闻就尝尝看。
三人只吃一口就不禁面面相觑,竟然不亚于宫廷点心。
这样的口感换个盘子端到丰庆楼,至少可以卖百文。
原先还觉得丰庆楼前掌柜的小肚鸡肠,看到仁和楼生意好就嫉妒,污蔑仁和楼抢生意。合着不是前掌柜心胸狭窄,而是仁和楼真能抢走丰庆楼的食客。
那么传言兵部和金吾卫诸人把仁和楼当食堂也是真的啊。
户部尚书和两位侍郎顿时觉得以前他们自以为是。
这一点要改,要改!
右侍郎喜欢蛋糕,以往会去西市酒楼打包一份,亦或者叫家奴去买。据说西市的蛋糕和仁和楼同出一脉,他就捏一块。
户部尚书在丰庆楼吃过蛋糕,适合他这个牙口不好的老人,也拿一快。户部尚书做好仁和楼不如丰庆楼的准备,结果令他意外:“这蛋糕,比丰庆楼的绵软?”
右侍郎也吃出来了,“跟西市的酒楼一样。难怪酒楼伙计敢说同出一脉。丰庆楼的蛋糕是仿的?”
左侍郎微微摇头:“前几日我去过,听伙计说,是掌柜的请的江南的厨子做的。好像还是薛探花同乡。薛探花认识吗?”
薛理:“丹阳会做蛋糕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应该不认识。”
左侍郎点头:“我也觉得不会那么巧。否则她可以去仁和楼啊。身为女厨子,跟着林掌柜做事,总比跟一群男人在一起方便。”
右侍郎:“那个女厨子,我见过。听说不干了。”
左侍郎顺嘴问:“回江南了?”
户部尚书见两人都不知道,薛理和其他人的样子也毫不知情,他心里有些得意,“都不知道吧?那位厨娘如今在礼部侍郎赵大人府上。”
薛理心中一突,朝户部尚书看去,故意问:“给赵大人做蛋糕?”
户部尚书乐了:“通明啊,你还真是个年轻人。”
第132章 有备无患
没想到尚书大人会那样说, 毫无防备的薛理被闹了个大红脸。
而他生瓜蛋子青涩样又令户部尚书开怀大笑。
笑够了,又吃一个雪衣豆沙,户部尚书就回自己办公室。
两位侍郎看着薛理等人还在用饭,各拿一块蛋糕, 哪来的回哪儿去。
户部小吏注意到薛理的耳朵都红了, 也不好意思调侃他, 只当没听见, 该吃吃,该喝喝。
秋后是户部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以至于薛理到傍晚才把手上的事全部移交给同僚。
暮色四合, 六部衙门安静下来, 薛理牵马出来,好巧不巧, 户部尚书刚刚上马。
户部尚书听到动静回头, 看到薛理的坐骑是高头大马,而不是温顺的小毛驴,更不是他以前碰巧遇到的马车, “原来通明会骑马啊。”
薛理:“一直会!以前从人烟稀少的乡野到了繁花的京师不太适应,担心撞到人才选择乘车。”
户部尚书还要调侃,忽然想起几年前一甲三名打马游街,薛探花骑过马,改说:“这匹马不错!”
“林掌柜给我买的。”饶是薛理时常提醒自己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当听到自己的宝马被夸, 还是滋生出炫耀的心思。
户部尚书就想问“林掌柜为何给你买马?”惊觉“林掌柜”正是薛理的妻子林氏,尚书脸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很是敷衍地应一声就打马回家。
一匹马也值得炫耀?又不是只有你有!
户部尚书看着自己的坐骑,我的可比你的好!然而一想到妻子从未关心过他的马, 户部尚书回头瞪一眼!
沉不住气的年轻人!
年轻人有些失落。不过户部尚书不懂他的想法乃人之常情,毕竟尚书大人都五十多岁了,他才二十出头,他俩之间隔着一个他还有余,宛如天堑!
想到这些,薛理原谅他,心情雀跃地往家赶。
林知了听到马蹄声就叫弟弟烧火,她炒菜煮面。
薛瑜在和她的衣服较劲。
薛理进门看到妹妹埋头认真的样子心下奇怪,不过还是先把马栓好,给马加些草料。发现草料不多,提醒自己休沐日去市场买谷草和豆饼。
薛理洗洗手到妹妹身边惊得猛然停下:“你绣花?!”
薛瑜心里很烦,闻言瞪他一眼。
薛理:“哑了?”
“你夫人在厨房。”薛瑜抬抬手示意他有多远走多远。
薛理很少看到妹妹这样,愈发好奇,去厨房问林知了她怎么了。
怎么了?
说来话长!
如今天变短了,仁和楼午饭饭点比以前早,还没到申时店里就没人。林知了叫薛瑜和采买去市场买食材,她留在店里算账,随后申时一刻就到家。
赵婆子来洗衣服,薛瑜闲着没事,林知了叫她把针线活拿出来给自己做小衣服。
薛瑜觉得跟二嫂和东宫出来的宫女学了许久,做个肚兜还不跟玩似的,就说回头再做。然后出去找人玩。
林知了驾车去接小鸽子,从别人家门口经过看到薛瑜,提醒她该回家了。薛瑜想着赵婆子还在她家,就回来盯着赵婆子别顺手牵羊,顺便做她的肚兜。
林知了到崇仁坊等一炷香,小鸽子出来,姐弟二人慢慢悠悠回到家,薛瑜才把衣服裁出来。
一块布裁了近半个时辰?林知了不敢信,问她这几年学的什么。薛瑜说她学绣花。林知了问她要不要在上面绣花,她说要。
林知了把面条擀出来,又把要做的菜切好,薛瑜才把线分好。
就在薛理进门前,她又说天黑了看不见,明天再说。林知了想数落她,甚至骂她,碍于她是嫂子,又不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再想到薛瑜远离亲娘,在这个家可能不如小鸽子有安全感,只是提一句,“原先还想过两日送她去二哥家待两天。”
薛瑜听出她三嫂言外之意,既然要做衣服,那就等衣服做好再去。
自从刘丽娘身怀六甲就没进过城,薛瑜和小鸽子想去也被林知了拦下来,担心俩不懂事的碰到刘丽娘。小鸽子要去学堂,没空惦记此事。薛瑜一天闲半天,越拦着她越想去。为了早日下乡,薛瑜决定今晚就把她的肚兜赶出来!
林知了没有提她先前贪玩,后来又想去二哥二嫂家,只说:“被自己气的。”
薛理没听懂:“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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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鸽子幸灾乐祸:“以为一看就会,没想到一做就废!她已经废了三块布。”
薛瑜在厨房窗台上点灯,人在窗台下做衣服,因此听得一清二楚:“你怎么知道?”
林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跟人在路边聊天的赵婆子,赵婆子说她看你换了三块布!”
“多嘴多舌的老婆子!”薛瑜气得骂一句,“不做了!”
薛理站在厨房门边转向妹妹:“你不是会缝沙包?二嫂给飞奴做大花和小花的时候,你不是也有帮忙?”
林知了:“那种粗针粗线哪能用来做衣服。”
薛理又问:“不是跟薛琬学过绣花?绣花针和绣线应该很细吧?”
“绣线贵,以前用粗棉线练习。我要给她换绣线,她说不用。”林知了朝对面喊薛瑜。薛瑜从卧室出来,嘟着嘴问:“干什么?”
林知了:“从明天开始,每天练半个时辰。我说的是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薛瑜感觉她坐不住,跟林飞奴一块练字两炷香就是她的极限,“为什么一定要会做衣服?我可以买!”
林知了:“因为我是你嫂子。你在我跟前长大,我都不教你做衣服——”
“我又没怪你!”薛瑜打断。
林知了:“要是婆婆来信说想你,二哥趁着农闲送你回丹阳,婆婆发现你竟然不会做衣服,会不会把我全家骂个遍?以后嫁了人你可以不做,但是现在必须学!”
薛瑜一想起三嫂和她娘之间的纷争就头疼。三嫂的担忧并无道理。薛瑜也不想在中间左右为难左右调停:“好吧。我学!不再光看不动手!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林知了去盛面。
薛瑜见状去洗手。薛理把菜端去堂屋,无意间瞥到水缸,只剩两瓢水的样子不禁停下,他怎么记得早上水是满的,还想过林知了下午回来做饭和晚上洗漱都不用挑水,“赵婆子又用缸里的水洗衣?”
林知了点头:“她洗好衣服还帮忙归置一下院里的工具。这些天无论家里有没有人,院里都没丢过东西。这点小问题,算了。人无完人!”
省心的零工难找,薛理有些不满也只能劝自己继续用赵婆子,“现在还是日日换洗?”
林知了:“油烟味重,要用皂角水冲一下。”
难怪他的衣物没有前一日的汗味和纸墨味!薛理日日早出晚归,不曾留意院里晒了哪些衣物,以为林知了买了香味较淡的熏香。
薛理闻言便说:“天冷了,过几天可能下雪,路面湿滑,哪能日日挑水。回头叫她休沐日过来。”
薛瑜:“有油烟味怎么办?放院里让风吹啊。”
薛理:“熏香!”
林知了心说,熏香比找人洗衣贵多了。可一想天冷衣服不容易晾干,不能天天过水,“改用熏香也行。”
薛瑜没用过熏香,因此好奇:“三嫂,什么时候买熏香?我陪你去!”
“明日!”林知了瞪她,自己想去还差不多。
薛瑜得到想要的答案,才不在意被瞪还是被数落:“飞奴弟弟,多吃点啊。你晚上还要做算数。”
林飞奴看着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只当没听见。
饭后,薛瑜继续做衣服,小鸽子做算数,林知了和薛理出去溜大花。
以前在丹阳大花有多忙,到了京师大花就有多闲。以至于出了家门大花就兴奋地又蹦又跳。薛理担心大花把林知了拽倒,拿走狗绳,“以后先牵着大花去接飞奴,回到店里再驾车回家,省得晚上遛狗。”
林知了先回家后接弟弟是因为要给赵婆子开门。若是休沐日洗衣,倒是不用日日回来那么早。
林知了想想赵婆子家离她家不甚远,就和薛理走过去。到赵婆子家门口,薛理牵着大花在外面等她,她敲门进去告诉赵婆子日后休沐日洗衣。
从赵婆子家回来,大花终于累了,趴在厨房角落里老老实实睡觉。
林知了和薛理去书房,看着薛瑜绣花恨不得趴在绣架上,薛理只是在一旁看一会就替妹妹感到累,叫她早点休息,明日把绣架带去店里,请擅刺绣的厨子手把手教她。
回到卧室,薛理才告诉林知了,明日他去刑部报到。
刚刚躺下的林知了一骨碌爬起来:“去哪儿?”
“刑部,正五品,刑部郎中!”薛理梦中不曾去过刑部,几年前科举结束后也不曾去过刑部,他对刑部可谓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刑部侍郎怎么想到举荐他,刑部尚书竟然也同意。
林知了:“你会破案?”
“我只会抓人。”薛理想起这事就头疼,到了刑部不止要背律法条文,还要看卷宗学习,堪称从头来过。
薛理感觉未来一段日子会跟春闱前一样日日挑灯夜战。
林知了也没听薛理讲过抓贼破案:“刑部没人了吗?”
薛理:“先前我去刑部,看到过几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如果那几位都是五品郎中,突然病了需要静养,刑部侍郎说缺人应当是真的。”
“可是你才二十四岁啊。以你的年龄和资历,不应该平调到刑部吗?”算上太子出事前,满打满算,薛理才在朝中干一年。
薛理:“我还有个猜测。刑部尚书年过半百,两位侍郎也有四十有余,精力不济,有些时候只能叫底下人替他们出面。可是底下人哪能代替他们。”
林知了没听懂,为何不能。
薛理:“贫民子弟到权贵府上请人配合查案,可能连人都见不到。偏偏京师贵人多如牛毛。”
林知了:“刑部没有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首选户部和兵部。一个管钱一个掌兵。礼部好混日子,吏部次之。工部容易出纰漏又没油水。刑部涉及人命,出一个冤假错案,仕途就到头了。大理寺也是如此。御史台倒是有不少权贵。”薛理想想朝中局势,“再说,用世家子弟哪有用我顺手。他日殿下顺利登基,他们有举荐之功。若是殿下再次被废,他们也不用亲自把我踢开,凭我办案过程中得罪的权贵就能被权贵五马分尸。”
林知了懂了:“你只是五品郎中,若是办了几个大案要案,轮不到你上奏陛下,功劳是尚书和侍郎的?”
薛理感叹:“多好的一把刀啊。”
林知了心说,还是一把锋利的钢刀。
之所以这样认为,也要从四年前中秋宫宴上说起。
太子挥剑挑了二皇子和贵妃,上到国舅太傅,下至宫女太监,皆大气不敢喘,薛理却要诛杀贵妃。
此举反倒显得太子仁慈!
薛理斥责贵妃的同时含沙射影把当年的礼部尚书捎带上,只差没有直接骂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止如此,他还把皇帝架起来,认为二皇子敢给太子下助兴药物,是皇帝平日里太宠儿子。
俗话说,溺子如杀子。
二皇子今日之举错在陛下。
反正就是太子无罪!
以至于当晚除了礼部尚书一脉,没人在意谁动了二皇子和贵妃,所有人都被薛理吸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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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皇帝气得要斩了薛理。
幸好国舅终于回过神,为薛理求情。太子一脉也纷纷为太子辩解。最终皇帝只是把薛理打入大牢,褫夺功名。
薛理也因此一战成名。
这些事林知了以前不清楚,近几个月听东宫出来的宫女太监说的。其中一个太监当日也在。他说他快吓尿了。
是以这个太监如今十分佩服薛理。
林知了:“任命下来了?”
“可能怕我拒绝,任命下来我才知道。”薛理叹气,“我感觉此事殿下还被蒙在鼓里。”
林知了:“去啊?”
“不去是抗旨。”薛理不想去,“先去看看。若是真把我当一把刀,我就找机会调去兵部。”
林知了想问,你还能想去哪儿去哪儿。忽然想起兵部侍郎王大人应该很愿意同薛理成为同僚。
林知了:“那就先干着吧。”
薛理见她躺下:“你先别睡。还有一件事,我担心明天到刑部忙起来忘得一干二净。陈文君没有回丹阳。”
林知了瞬间不困了:“那个瓷器商人竟然为了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能把生意做到京师的商人定是十分精明。他是真怕惹怒我们。你先前说八月十五当天陈氏被他撵出去,是真的。不过我猜他是先给陈氏找个房子,告诉陈氏地址,陈氏自己过去。”这些事是薛理回家的路上琢磨的,“陈氏有一副好相貌,今年才二十三,还称不上是半老徐娘。商人找人调/教一番,可以把很多人比下去。”
林知了点头:“好出身难得,好的相貌更稀缺。”
薛理:“商人在京师经营多年,卖的又是文人墨客喜欢的东西,想必认识一些权贵。也不知走了谁的门路,他把陈氏送到了礼部侍郎赵大人府上。”
林知了第一次发现太过震惊竟然说不出话。
薛理:“吓傻了?”
林知了张口结舌:“礼部侍郎?当朝三品!一品是太子太傅那些没有实权的,二品是尚书,侍郎仅次尚书,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虽然陈氏先嫁大哥,又给商人当妾,可她出身清白,没有伺候过很多人。再说了,又不是花钱买,不要白不要!”薛理猜礼部侍郎是这样想的。
林知了:“可是礼部官员!”
“礼部官员不等于人人有礼义廉耻!那些大户人家脏的臭的你无法想象。”薛理不想聊这些,“此事我不便出面,你给洗碗工两贯钱,请她婆婆打听一下。有备无患!”
林知了:“礼部侍郎敢招惹你?”
“可以给我添堵。”薛理道,“礼部本是二皇子大本营,这个侍郎极有可能还是贵妃母子的人。我和太子同他们是你死我亡的关系。他们不会因为陛下复立太子就安分下来。”
林知了:“二皇子被圈,贵妃也被送到二皇子府上,他们的人就是秋后蚂蚱,还敢蹦跶?”
“你也见过陛下,看起来正值壮年。太子能不能活过他,不好说。”梦中的太子英年早逝,固然有二皇子的原因,也跟他本人脱不了关系。国舅和太子妃的家人都担心太子再次被废,薛理只担心太子的身体,“他们不一定要把二皇子救出来。对他们而言,未来的皇帝不是太子就行。”
林知了:“可是陈文君脑子不行。”
“我知道。不怕聪明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聪明人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蠢货无知无畏!”不是薛理高看陈文君,而是陈文君能把他大哥哄得团团转,若是礼部侍郎跟他大哥一样喜欢陈文君那样的,极有可能帮她干蠢事。
林知了闻言万分赞同,她至今想不通,中秋节那天陈文君怎么敢威胁她。她不理陈文君,陈文君居然还拽着她不许她走。
翌日清晨,林知了当着伙计和厨子的面把两贯钱给那位洗碗工,就说留她婆婆喝热汤。
另外六个洗碗工看着羡慕,暗暗决定回去也叫家人多出去走动。若是查到有用的,掌柜的一高兴,兴许能给她们一贯茶钱。
此事交代下去,林知了就去厨房。如今没了凉面,厨子们轻松许多,林知了决定加一份莲藕排骨汤。
厨子闻言忍不住问:“不可以跟豆腐一块炖?”
林知了微微摇头:“清炖的莲藕排骨不放糖也有点微甜。待会我去市场看看有没有海带,再做个海带汤。”
采买进来:“怕是去不成了。”
“怎么了?”林知了朝外看去,“下雪了?”
第133章 问心无愧
只有雪没有雨的天气, 很多人出来赏雪,因此仁和楼早上的生意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即便这样,林知了也要调整,多准备拉面和刀削面, 烙饼和油饼少准备, 包子蒸饺等物也少准备, 要多买些排骨炖汤。
临近巳时, 店里的人少了,采买戴着斗笠去买猪肉、排骨、猪肚、小鸡、鱼和牛羊肉。洗碗工去洗碗刷锅,不耽误回头洗猪肚杀鱼和杀鸡。
巳时一刻, 林知了关上店门回到院里, 薛二哥来了。
下雪天看到他过于震惊,林知了待他进来才想起来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薛二哥:“我担心下午雨夹雪, 道路泥泞, 七八天不能进城,趁着雪下的小把花生酱送过来。天冷了,适合吃涮羊肉, 这个酱应该比夏天好卖。”
林知了:“家里还有多少甜面酱和豆瓣酱?”
薛二哥:“如果不卖给别人,够用到明年端午节。”
林知了点点头:“不卖了。二嫂身体还好吧?”
薛二哥叹了一口气:“上个月很好。这个月吃什么吐什么。”
薛瑜不禁看过来。
林知了叫伙计把酱搬到偏房空屋子里,给二哥结了钱,叫伙计架车陪薛瑜回去拿衣服。
薛瑜:“我去二哥家?!”
林知了:“绣架带上!”
薛瑜的笑容凝固,又不敢使性子说不去。只因她敢说,林知了就敢回“不去就不去。”绝不会劝她哄她。
如今的她眼里只有生意, 连亲弟弟林飞奴都懒得哄。
薛瑜走后,林知了把二哥叫到店里,告诉他陈氏如今在礼部侍郎府上。
薛二哥在京师大半年,早已弄清楚尚书、侍郎是几品, 哪个衙门管钱哪个衙门破案。闻言他同林知了一样惊到失声。
脑海里全是“三品大员竟然看得上她?不可能!不可能!”
林知了先前给洗碗工钱,薛瑜在屋里睡觉,没听见她拜托洗碗工的事。林知了担心她嘴快回头告诉二嫂,叫众人先瞒着她。
林知了:“鱼儿还不知道。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二嫂知道了更不吃下饭。”
“她怎么那么有门路啊?”薛二哥神色万分复杂。
林知了:“礼部倒是不用担心。我只怕她去恶心你。平日里在村里多留意一下。”
“这么冷的天她不会出城。”估计陈文君也瞧不上他,懒得同他和刘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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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来往,“只怕她隔三差五来你这里吃饭。就算什么都不做,看见她也心烦。”
林知了估计暂时不会看到陈文君。
陈文君没过完八月十五就被瓷器商人撵出来,瓷器商人不可能不说为何不要她。但凡提一句“你不该挑衅林掌柜”,陈文君就不敢再给她添堵。
若是她肚子争气,日后给那个赵大人添个儿女可就不好说了。但也是一年以后的事。
林知了为了叫二哥安心:“我有法子!再说了,我还可以拜托给魏公公。”
薛二哥想起仁和楼的东家是太子:“倒是我多虑了。她哪敢来仁和楼挑事。”
林知了闻言想说,因为太子被废过一次,在很多文臣武将眼中太子的储君之位不稳,虽不敢到他面前挑衅,但给他门人添堵的胆量还是有的。
林知了嘴上附和:“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不用着急把鱼儿送过来。”
“路上可以行车了,再把她送过来。”刘丽娘跟两房奴仆无话可聊,也不爱出去串门子,薛二哥因此希望薛瑜多待两日陪陪她。
担心午后下大雪,薛瑜从家里回来,薛二哥就和她出城。
薛瑜走后,林知了叫厨房加大骨头萝卜汤。看着那么多猪肉,她又决定今日加一道锅包肉。
这个时节的京师蔬菜极少,茄子豆角黄瓜全没了,韭菜也没了,比两个月前少了七八道菜,只是加一道锅包肉,林知了觉得少。
考虑到有了萝卜汤,再加萝卜菜就重了。家家户户都会备萝卜,店里加萝卜菜估计也没有多少人吃,林知了盯上白菜。虽然关中百姓冬日里也会准备许多白菜,可他们是水煮白菜或者白菜煮面。林知了要做的是醋溜白菜。
这两道菜林知了亲自掌勺。
多亏了在丹阳干三年,勺子铲子在林知了手里就像将军的红缨枪,做起菜来没有一丝凝滞感。又因为伙计厨子是她一手调/教的,没有一个老厨子,是以没人发现林知了其实是半路出家。
至于林知了的刀工,是不如十年八年的老厨子,因为她以前是卖饼卖面的,刀工不好实属正常。而仁和楼的面食在京师确实称得上第一!
林知了叫厨子和伙计们尝尝这两道菜,厨子和伙计一致认为可以端上桌。林知了叫爱做菜的厨子练练手,回头给大家当午饭。
午时两刻,众人吃馒头喝汤就白菜和锅包肉垫垫肚子,仁和楼就开门营业。
在廊檐下等候多时的食客进门就说:“林掌柜,如今天冷了,天黑的又早,我觉得每天晌午可以提前两炷香。”
林知了:“天冷面发得慢啊。好比蒸馒头的面,厨子们三更天起来和面,到辰时面还没发。将近午时才蒸馒头,提前两炷香哪来得及。还有红烧肉,不炖上半个时辰不入味。红烧牛肉也要炖许久。”
食客是个男子,从未下过厨:“难怪早上没有红烧肉和红烧牛肉,只有小块的卤肉。”
林知了笑着说:“要是来得及我能不做吗。谁跟钱有仇啊。”
食客连连点头。
其实半夜起来来得及,可是仁和楼不止卖早餐,还有午饭。长年累月下来,耐操如毛驴也会累趴下。届时会影响仁和楼的口碑,林知了也要教新人。再说,东宫没有指望仁和楼的盈利过活,对林知了的期望是不亏钱就行,林知了何必害人又累己。
午后,还没到申时,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林知了感觉到冷,问厨子和伙计们冷不冷。伙计说冷。林知了问他们有没有厚棉衣。厨子回答,以前每季都有两身衣服。棉衣也是如此。
林知了叫他们回屋换厚棉裤,外请的两个伙计欲言又止。林知了见状问他们是不是没有。
伙计说厚棉衣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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