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倒是让薛理意外,太子好像变了。
太子不得不变。
以前太子看出贵妃有意叫二皇子取而代之,但太子当贵妃母子是跳梁小丑,不屑同他们计较。
然而这样的放任让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三年前有个二皇子,三年后难免不会出现个四皇子自不量力。
太子不希望下药这种事再来一次,自是要把弟弟们全部按下去。是以这次太子一朝脱困就大张旗鼓地安插人手。
太子也不避讳皇帝,大不了再次被废。若是他束手束脚,不等皇帝嫌他懦弱废了他,怕是最小的弟弟也敢惦记他的太子之位。结果和现在并无不同。
太子为了试探皇帝先提出把薛理安排到户部。
皇帝认为太子故意同他较劲,仿佛看到年幼的太子为了多吃几个糖同他使性子似的,毫不犹豫地准了。
太子得寸进尺,这些日子安排了许多人。皇帝没有一丝不满,只因太子安排的全是些小官小吏,职位最高的不过五品。
皇帝每日上朝议政,目之所及全是熟悉的老臣,反而嫌太子有些小心翼翼,没有储君的气度,给他机会都不知道用。皇帝为此从太子妃母族中挑几个人提上去。
皇帝此举令太子意识到薛理的官职不会出现变故,这才叫魏公公快马加鞭把人接过来。
魏公公不知道太子和皇帝之间的较量试探,只向薛理保证,抵达京师便可去户部报到。
薛理听到妹妹的询问毫不犹豫地点头。
薛瑜:“那是可以先带过去几件,年后我和三嫂也可以轻松些。”
“你的先不收拾。”薛理道。
薛瑜对于去京师还是有一点点抗拒,闻言决定听他的,再认真考虑考虑。
翌日清晨薛理和往常一样先用饭,只因他要送小鸽子去学堂。
薛理前脚离开,后脚魏公公和车夫进来。
店里人多,还多是熟客,林知了和刘丽娘听到熟悉的声音习以为常。待人到跟前给钱,林知了抬眼招呼一下顿时愣住,“魏——魏先生来用早饭?”
魏公公不想惊动地方便住在客栈,客栈也有早饭,但他着实不习惯一早喝粥就小菜,于是和车夫出来吃早餐。
看到热热闹闹的早市,魏公公很意外。转念一想此地乃鱼米之乡,百姓富足,若是早市清冷反倒奇怪。
魏公公想尝尝当地美食,看到有人拿着饭团他很是好奇,便问人家在哪儿买的。那人抬手一指——巷子里林娘子的店。
林知了捂住钱盒:“这几日就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吧。”
魏公公估计早餐不贵,便笑着接受她的好意,点了一份饭团,又要一份豆腐干笋汤。同行的车夫吃不惯饭团,要一碗拉面。林知了为他加个大排。
晌午二人又来了,都选择吃面和饼,还要了里脊肉和红烧肉。
连着两日,二人都在林知了店里吃面和饭团。林知了不信他俩因为缺这点饭钱而不舍得出去吃,感觉是真喜欢饭团和拉面。
果不其然,第三日上午要离开,二人在外面吃了海鲜面、年糕和煎包,又请林知了包三个饭团和三张肉夹饼,留他们和薛理晌午吃。
魏公公也没有催薛理尽快赶路。待早饭后店门关上,林知了闲下来有时间送薛理,车夫才把马车赶到巷子里。
薛理捏捏小舅子的小脸:“日后二哥或者你姐送你去学堂,迟了或者早了都不许抱怨。二哥没空陪你遛大花也不许使性子。”
小鸽子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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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知道,知道,我乖乖听话。”
薛理看着林知了欲言又止。
林知了:“又不是见不着了。快走吧。别叫魏先生等急了。”
薛大哥这几日忙着找房子,薛理没能见到他:“大哥那边你帮我说一声。”
其实昨日薛理去过村里,可以跟他娘说一声叫大哥今早来找他,然而他怕大哥在他娘跟前藏不住话,他并不希望他娘过早发现他回了京师,是以在他娘面前只字未提。
林知了点点头。
薛理叹了一口气,不禁又看一眼家人和这个小院才转身离去。
马车离开小巷,小鸽子就想姐夫:“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师啊?”
“过了元宵节有镖局去京师,或者竹林酒家的伙计去京师送本地特产,我们就随车过去。”林知了转向兄嫂:“大哥的事忙完,我们就找新房新店面?”
刘丽娘沉默片刻才应一声“好”。
薛二哥想说什么,到嘴边又咽回去。
林知了看出他俩对留在此地有些犹豫。但凡他俩有一丝不舍,林知了都不会主动提出叫二人随他去京师。
以刘家众人的秉性,林知了相信二哥二嫂不会叫她等太久-
腊八节,刘丽娘和薛二哥又回了一次刘家,也是刘家人请去的。
面对和和气气的嫂子,刘丽娘干不出横眉冷对的事,又不习惯拒绝娘家人,便随她去刘家过节。薛二哥放心不下只能跟过去。
下午,二人回来后笑容勉强,小鸽子跟薛二哥斗嘴他都没心思应付。以往小鸽子和薛理玩闹他都忍不住插一脚。如此反常,薛瑜都看出来了。
晚饭后,林知了陪弟弟去遛狗,薛瑜跟上。走出巷口,薛瑜就问哥嫂怎么了。林知了的回答跟以前一样,此事她自有分寸!
翌日早饭后,刘丽娘和林知了在竹棚下准备晌午的食材,刘丽娘频频看向林知了。向来机灵的人这次就跟木头一样,丝毫没有发现刘丽娘的纠结。
最后还是刘丽娘忍不住叫林知了停下,她想和林知了聊聊。
第84章 准备妥当
林知了没有自作聪明地点出二嫂跟她聊何事, 她一边收拾凌乱的灶台,一边用疑惑的眼神询问她何事。
刘丽娘问林知了到了京师是不是还开饭店。
林知了点头。
刘丽娘:“三弟是朝廷命官,你开饭店,那三弟的同僚会不会说他——”那个词到嘴边突然忘了, 第一次恨自己识字少, “说他——”
林知了:“说他的家人与民争利?”
刘丽娘连连点头。
林知了:“我开的是饭店, 不是酒店啊。”
酒店里要有酒, 酒是粮食酿造,跟盐一样属官营。像竹林酒家的酒是找官家开设的酒店买酒曲自己酿造。像蒋记斜对面那家酒店不如竹林酒家人脉广,没有拿到酿酒权, 只能找官家买酒。
世人多爱美酒, 酒的销量极大,没有酒的饭店即便有五间店面, 也会被当成小馆子。再说了, 不卖酒就不会跟官家有利益牵扯。要是有人因此攻击薛理,只会被同僚嗤笑小家子气!
刘丽娘:“也不用改成商户?”
林知了:“这事到京师再说。相公应该有万全之策。二嫂是担心我们走后你和二哥日后无法转回农户吗?不会的。凭相公如今去了京师,知县就不会故意刁难你和二哥。”
刘丽娘不是这个意思:“我忘了听谁说过, 朝廷有规定,官员和他的家人不得经商。”
原身的记忆中没有这一点,林知了一直以为可以:“有规定也无妨。朝廷真要严查,无论杀鸡儆猴,还是敲山震虎,都轮不到我和相公。皇亲国戚就够陛下查几年。陛下不查自家人, 先动升斗小民,必然会失了民心。陛下没有那么傻。”
刘丽娘瞬间想起竹林酒家的东家是丹阳郡王。以前她也听食客说过,街上哪家铺子是知县夫人的,哪家铺子是知县小舅子的……刘丽娘心里有些失落。
林知了感觉二嫂希望她主动开口请她去京师, 然而背井离乡这么大的事,自然要让她心甘情愿才行。
林知了看到配料准备好,叫薛瑜出来烧火,她炖红烧肉。
以往林知了炖红烧肉是大块,这次她切下来一成,九成在竹棚下做大块,剩下一成五花肉切成小块。
林知了把竹棚下的大块红烧肉炖上就端着肉丁去店里。
刘丽娘见状端着切好的里脊肉跟过去。薛二哥接过肉盆,叫她去和面。
林知了听到脚步声回头,很是意外:“二哥?”
薛二哥把里脊肉放灶台上,到灶前点火:“弟妹,以你的聪慧应当已经猜到丽娘想说什么?”
林知了:“二嫂难道不是担心我到了京师没法跟现在一样赚钱吗?”
薛二哥呼吸停顿一下,打量林知了,她认真的吗。
林知了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薛二哥张张口,犹豫片刻,咬了咬牙,“我还是实话说了吧。我和你二嫂不想留在这里!”
林知了惊得睁大眼睛,紧接着又很疑惑:“不留在这里?那去哪里?”随即恍然大悟,“你想去京师开店?可是二嫂以前不是说赚够钱就去山边买几块荒地请人开荒,再盖一处小院转成农户吗?”
薛二哥:“我和你二嫂以前是这样想的。”
“现下你俩是怎么了?”林知了唾弃自己,你可真能装!
狗鼻子插大葱也不过如此!
薛二哥叹气:“这事说来话长。”
林知了:“离晌午开店还早,你可以慢慢说。”
薛二哥从中秋节说起。
去年中秋刘丽娘回婆家过节吃了一肚子气,今年中秋选择回娘家。
刘丽娘只拎几样薄礼上门,刘家也没有嫌她吝啬。老弱妇孺对她都很和气。然而饭吃到一半,刘母叫她拜观音,她嫂子递给她一个偏方,叫她拿回去试试。
刘丽娘认为娘家人为她着想,担心她老无所依,便收下这份好意。饭后她嫂子言语间透露出,若是依然没用就领养吧。
刘丽娘的姐姐也在,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她家老小怎么样。薛二哥当场变脸,刘丽娘的嫂子见状赶忙岔开话题。
回来的路上刘丽娘把偏方给薛二哥,问他药材贵不贵,不贵的话试试也无妨。
打开偏方,身为郎中的薛二哥脸色一言难尽,只因第一味药是紫河车。
待刘丽娘弄清楚紫河车是什么,险些气晕过去。
哪怕薛二哥宽慰她紫河车是常用药,刘丽娘依然很恼火。
过了一段时间到冬至二人气消了,又看在刘家亲自来请的份上,二人和和气气地去刘家过节。
这次吃饭的时候没人添堵。然而饭后刘父刘母郑重其事地跟薛二哥和刘丽娘聊孩子的事。
刘家嫁出去的女儿一直没有孩子,刘家也会被人嘲笑。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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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过继还是抱养,总要给他们个准话。
薛二哥问他岳父,孩子姓刘还是姓薛。刘父不假思索地回答,自是姓薛。薛二哥阴阳怪气地回一句“您还知道姓薛呢。我薛家又不是无后。再说,我娘都不急,你急什么。”
翁婿二人不欢而散。
昨天腊八到刘家,刘父干脆不跟他商量,叫他带个孩子回去,正是刘大哥的小儿子。
薛二哥气急回一句:“我可以换个妻子!”
刘丽娘知道薛二哥说的是气话,心里也难受极了。刘家像是忘了七出之一有无子似的,薛二哥的话让他们意识到薛二哥不是非刘家不可。刘丽娘大嫂就打圆场,说也是为他俩着急,这都成亲六年了。
回来的路上,薛二哥对刘丽娘说:“我敢打赌,你爹娘担心咱俩赚的钱日后都给我侄子。”
刘家是担心他俩一直无后,将来薛大哥再娶再生,然后把陈氏生的长子过继给薛二哥。
刘家认为刘丽娘嫁给薛二哥的时候薛家没什么钱,如今薛二哥的钱有刘丽娘一半,刘丽娘姓刘,她的钱就是刘家的,哪能便宜外人。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刘家问过林知了每月给她多少钱,刘丽娘回答他俩十贯。刘家替刘丽娘算一笔账——吃住在店里,薛二哥偶尔可以接诊,每年至少存百两白银。他俩忙十年,就是千两。这些银钱在城里也是一笔巨款。要是在村里,有这么多钱可以横着走。
若是他俩干二十年,不止存千两银钱,还可以在城里买一处小院。
哪怕刘丽娘过继了侄子,薛二哥还要养他侄子,将来他俩的财产一分为二,刘家子弟也能分到千贯钱。
对于一年到头存二三十贯的乡里人而言,这么大一笔钱很难不心动。
刘家人也没有因此感到羞愧,他们认为又不是白要这笔钱,舍出去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会给刘丽娘和薛二哥养老,他俩并不吃亏。
过继这种事在村里很常见,刘家认为刘丽娘应该可以理解且接受。然而刘丽娘始终不松口,刘家人就很生气,愈发觉着她不识好歹。
倘若所有人都断言刘丽娘命中无子,或者她一直在村里没什么见识,兴许会很感激爹娘兄嫂。
怎奈林知了几年前说过,她命中无子别人有,可以去领养一个襁褓之中的小孩。再不济可以买两个奴仆。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胜过过继。过继的孩子父母健在,长大后很难不偏向父母。像慈幼局被抛弃的孩子,长大后发现不是亲生的,也会把刘丽娘和薛二哥当成唯一的爹娘。
若是收养奴仆,将来定会对二人感恩戴德。再说了,凭薛二哥跟薛理是亲兄弟,又亲如一家,收养的孩子长大了也不敢偷偷虐待二人。
若是亲戚的孩子,牵扯到人情世故,薛理位高权重也不方便插手。
薛二哥这两天很生气,一时想不到这些,他就是觉着刘家欺人太甚且贪得无厌。
昨晚薛二哥气得发狠说将来他俩的钱财给小鸽子和妹妹都不能便宜刘家。
刘丽娘思索许久,薛二哥快睡着了,她才开口说,搬去京师吧。日后就算没有孩子,跟三弟和弟妹住一块也能互相照应。
小鸽子不可能只照顾林知了和薛理,定会连他们一起看顾。
薛二哥告诉她,弟弟和弟妹会有孩子。刘丽娘奇怪他为何那么笃定,薛二哥不好意思说出来,看到刘丽娘很着急,他才含含糊糊地说俩人应该一直避孕。
刘丽娘想起薛理先前跟小鸽子说过,等他大了再要孩子。刘丽娘长吁短叹,“什么世道啊?想生的生不了,能生的不生。”
薛二哥自然不能把夫妻夜话也和盘托出,只说出他的猜测:“我感觉最迟春节,刘家会把孩子送过来。”
林知了:“只为这事你俩就要跟我们去京师?”
薛二哥叹气:“不止。孩子这事解决了,日后开店呢?自家人不用请外人,谁又能理解我们的苦衷?只会认为我们亲疏不分。”停顿一下,“还有大哥和新大嫂的事。若是叫娘发现大哥不听她的,定会三天两头找我。兴许带着小侄子住进来。”
林知了:“二哥,你和二嫂考虑清楚。决定和我们去京师,这些家当就要送人。”
薛二哥看着桌子板凳:“送人?”
林知了:“卖不了几个钱。”
“可是谁要啊?”
林知了:“我们的碗筷日日用开水烫过,非常干净。蒋掌柜也不会嫌弃。何况不如他富裕的周嫂子。竹棚下半新不旧的桌椅橱柜可以给大哥,省得他买。锅最贵,我们也用惯了,自己留着。再留几副碗筷放锅里,路上也能用。”
薛二哥点头:“再给大哥几副碗筷,剩下的真卖不了几个钱。”
林知了:“还有你和二嫂的衣物。太旧太脏的拆开做鞋。两件旧棉衣做成一件,你和二嫂的棉衣薄,到了北方扛不住。”
薛二哥:“不是开春再走?那个时候还冷?”
林知了:“三月天还下大雪呢。”
薛二哥无法想象:“那么冷?”
林知了点头。
薛二哥:“日后是不是顿顿面食?”
“京师长安离咱们这里远,但离蜀郡不甚远。那边种水稻,京师不缺稻谷。只是这一去定是要待上几年。”林知了提醒他,“再回来就物是人非了。”
薛二哥有些犹豫。
林知了:“你和二嫂再聊聊。”
薛二哥和刘丽娘忘了两地生活习俗等各方面全然不同,因此一直拿不定主意。
不知不觉过了七日,小鸽子的学堂放假,林知了亲自去接他,告诉先生年后小鸽子就不过来了。
学堂先生听说了,薛理去了京师。虽然不知道薛理已是官身,可太子复立天下皆知,薛理原先在东宫当差,太子起复定会重用他,官复原职也只是时间问题。
学堂先生叮嘱小鸽子,京师不比丹阳,那里的人极其聪慧,他要虚心低调,不可卖弄才学。
小鸽子摇头表示他从不卖弄。
先生怀疑他没听懂,转念一想,以前薛理日日接送小孩,显然很关心他,届时定会为他安排妥当。
又过几日,薛大哥登门,问林知了要不要帮忙,林知了叫他年底过来,把新嫂子也带过来再聚一次。
腊月二十六,薛大哥带着新婚妻子和薛琬登门。
林知了和刘丽娘一早就去买菜,俩人准备了四荤两素两个汤。荤菜是松鼠鱼、锅包肉、红烧肉和梅菜扣肉。这几个菜只有红烧肉绣坊管事娘子吃过。原先她听薛大哥说林知了要把饭店开到京师,心说京师房价高,她要拉多少面才能赚够租金。
吃到松鼠鱼和锅包肉,喝着鲜笋咸肉汤,她相信林知了到了京师也能很快站稳脚跟。
薛二哥没有跟薛大哥说过刘家叫他过继个孩子,薛大哥认为二弟没有必要去京师,问他:“你真决定去京师?”
薛二哥此前还有点犹豫不决,此刻看到新嫂子,想到年后必有一场大战,他顿时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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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林知了看向刘丽娘,她这次毫不犹豫地点头。
小鸽子等急了:“阿姐,可以吃了吗?”
有点沉重的氛围轻松许多,薛大哥笑着说:“吃吧。别饿着我们小鸽子。”
林知了趁机对大哥说:“你看看需要柜子还是床,下午找个板车先拉过去几样,我们明早就租车回村。”
刘丽娘:“大哥,你把鱼儿的床拉过去,家里来了客人可以用。”
林知了想起小鸽子的床,对新嫂子说:“小鸽子的小床也拉过去吧,给小侄子睡。”
小鸽子不乐意:“我睡什么啊?”
林知了:“到了京师再买新的。从这里到京师要走上一个月,怎么带啊?”
“这么远啊?”小孩惊呼。
林知了点头:“大哥,还有碗筷馍框那些,我和二嫂洗的干干净净,你先选,剩下的我们挑几样带着路上用。”
薛大哥点点头:“我回去看看缺什么。”
饭后,薛大哥去新家,在西边,离这边不远,一里路。薛大哥来回一炷香,选了薛瑜和小鸽子的床,明早过来拉走,他叫妻子挑餐具。
薛琬吞吞吐吐地问:“你们都回村,大伯娘定会起疑。”
林知了不假辞色:“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铺不行吗?你别给我说漏了。否则我就提醒你娘这几年你存了多少钱。”
薛琬吓得打个哆嗦。
薛大哥的新婚妻子很意外,她以为林知了会数落薛琬,或者要打她,没想到竟然用这种法子。
这位绣坊管事意识到这是“借力打力”。忽然就想明白年后如何同要面子的婆婆交锋。
薛琬的话提醒了薛二哥,薛大哥几人走后,薛二哥提醒林知了:“娘要是问三弟去哪儿了,你怎么说?”
林知了:“被他学生请去临安府。你忘了吗?相公有个学生如今在临安官学任教。”
薛二哥:“娘信吗?”
“管她信不信。”林知了不在意,“找不到人,她不信也得信。二哥,你去把蒋管事他们请过来。”
薛二哥出去,林知了就把路上用的厨具放锅里,待蒋掌柜等人过来她就说,除了锅里的东西,他们随便挑随便选。
蒋掌柜早就知道薛理去了长安,虽然薛理没有说去长安做什么,联想到太子起复,认为薛理入了东宫。
当日他跟伙计和儿子闲聊,就说林娘子定会跟过去。
伙计问店铺怎么办。蒋掌柜就说以林娘子的厚道以及厨艺,到京师也能立住脚。
如今看到林知了真要走,蒋掌柜挺不舍,一来这一年卖蛋糕赚了不少钱,二来她的饭店生意好,这边人气足,连带蒋记的文房四宝都比以前畅销。
书坊王掌柜替林知了感到高兴,她跟去京师说明薛理在长安稳住了。王掌柜有一晚做梦梦到薛理官至宰辅,醒来调侃自己,“薛探花都不敢做这样的梦,你倒是敢想。”
卖茶叶的梁掌柜笑着说:“兴许以后还能在京师再见。”
林知了:“你若这样讲,改日我们到了京师安顿下来给诸位来一封信,附上新家地址,日后到了长安就去家里住。”
梁掌柜笑着说:“好!”
林知了叫几人选吧,选好了她回村。
几人选了和面盆和菜碟,又选个小方桌和几个小板凳。
天色暗下里,巷子里没有什么人,几人把东西搬回去也没有引人注目。
翌日清晨,薛二哥去租两辆车,薛大哥过来帮忙驾车。兄弟俩刚把东西放车上,竹林酒家的刘掌柜来了。
林知了先前跟他说过,年后进京。没有说搭竹林酒家的车,只因薛大哥帮林知了问过,年后有镖师进京。刘掌柜当时先道喜,接着就说她也算苦尽甘来。此后刘掌柜再也没有出现。
林知了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相公——”
“不是!”刘掌柜打断,“薛探花好着呢。我来是问问林娘子年后何时出发。兴许我们可以同路。”
第85章 出发
林知了据实以告, 原定过了元宵节再启程。
刘掌柜又问她走水路还是陆路。
以前薛大哥常年走镖,对各地官道比较熟悉,他同林知了聊过,水路方便, 无需算着时间赶到客栈, 也可昼夜兼程, 然而到了黄河段水流湍急, 势必要换马车。
陆路比较耗时,每日要掐着点赶到客栈,若是遇到突降暴雨还会堵在路上, 但是不需要半道上水路转陆路租车。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租车很容易被坑。
林知了:“我们打算走陆路, 毕竟不赶时间。你们呢?”
刘掌柜:“提前几日,跟我们走水路吧。”
林知了不禁问:“你也去?”
刘掌柜笑道:“我哪走得开啊。东家身边管事的和我们店里的伙计去京师送一批货。林娘子, 那艘船可是我们东家的, 不是租的。即便到了黄河段需要你们租车,也比你从这里租车合算。”
林知了:“不瞒你说,我就是怕半道上租车才选择从这边租车, 跟着镖师过去。”
刘掌柜点点头以示理解:“林娘子尽管放心,这条路我们每年都要走上两次,到了黄河段需要换车,你可以跟伙计一块去。”
林知了有些意外:“你们也要租车?”
“半道上买处宅子养几匹马和几个奴仆可比租车贵多了。”刘掌柜问,“就这样定了?”
刘掌柜只提租车钱,不提乘船费, 估计不会收她船费。他们一家五口一路上吃住可要不少钱,哪怕半道上下来,也可以节省十几贯。
倘若答应下来,到了船上就不能藏私。林知了考虑片刻, 可以接受这点,冲刘掌柜点点头:“何时启程?”
刘掌柜:“初八,诸事皆宜!”
林知了眉头微蹙:“不会出了江南运河就被冻在路上?”
刘掌柜:“若是水上结冰,定是天气极冷,下了大雪。大雪封路,你走陆路也是寸步难行。”
林知了忘了如今官道不是水泥路,而是泥路,雪化了路面泥泞,几天都不能行车:“那就听你的。”也省得她跟婆婆解释,怎么到了元宵佳节,薛理还被他学生留在临安府。
刘掌柜又问她行李多不多,林知了解释妹妹一个大包裹,衣物加路上用的被子。她和小鸽子两个包裹,也是衣物加被子,二哥二嫂也一样,除了这些还有大花和原先留着路上用的锅碗瓢盆。
刘掌柜估计一辆马车足够了,索性好人做到底,令伙计初八去村里接他们。
林知了也没有矫情,立刻道谢。
刘掌柜走后,薛二哥提醒林知了:“这个人情大了。”
林知了:“人情再大甜面酱的方子也不能告诉他。肉松的做法也不能外传。大不了我跟船上的厨子一块做大排和红烧肉。想必刘掌柜会叫他们守口如瓶。哪怕丹阳郡王在京师也有饭店,京师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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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容不下两家店吗。”
小小的丹阳城都能容下一模一样的四家面店,何况长宽都有十多里路的长安城。
丹阳东西城门这条路看着长,实则直线距离不过四里左右,南北向更是不好测量,只因两边都是斜的。临安府城比丹阳县城规整一些,也是椭圆形。哪像长安城,每条路都是横平竖直,没有浪费一点空地。
临安府在江南一带人口最多,然而只有京师长安一半之多。薛二哥听过夸张的说法,长安城人口有百万之多。即便没有这么多,应当也有七八十万。莫说两家店,丹阳郡王在东西两市各开两家店,也不耽误林知了再开一家面店。
薛二哥:“那就这样。我们回去?”
林知了点头:“鱼儿,到村里别说漏了?”
“放心吧!”薛瑜随即叮嘱小鸽子。
少年脱口道:“我又不是大漏勺。”
林知了捏捏他的小脸:“走了!”
小鸽子牵着大花前面带路。
先前林知了跟周嫂子说过,房子年底到期,店面关门,不再找她买菜和柴。周嫂子跟吴氏等人闲聊时提了一嘴,感叹以后没有那么好的事,菜和柴送过去就能拿到钱。以至于如今全村都知道林知了的房租到期。
林知了一行回到村里,村民都以为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还有人意识到她现在的房子空着,立刻进城找房东。
男房东想租,女房东不会做菜也想留着开店,舍不得林知了的那些老客户。男房东提醒妻子人家是冲林娘子来的,到了一看不是林娘子的店,熟客会扭头就走。他妻子就说,这家店还叫“林娘子的店”。
男房东又提醒妻子,你又不是只做一锤子买卖。这次骗了熟客,下次呢。女房东执意要干几个月,村民自然被婉拒。
薛母也没有任何疑惑,哪怕薛大哥把林知了几人东西卸下来就回城,告诉他娘除夕当日再回来,薛母都以为镖局很忙,怕是做梦也不敢想薛大哥在城里有个家。
薛大哥今年不能陪新婚妻子过春节,绣坊管事也不恼,她的几个姊妹反而很高兴,姐姐可以跟她们一起过除夕。
除夕当日,薛大哥带着薛琬回来。
薛琬拎着点心和一块肉一条鱼,薛琬的弟妹把她迎进去,薛二婶冷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地说她“还知道回来。”
薛琬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跟她娘显摆她下半年赚了多少钱。以她对她娘的了解,定会对她和颜悦色。
先前薛琬被休回家,薛二婶牢骚一堆。林知了给薛琬接了绣活,能养活她和薛瑞,薛二婶再也不提她日后怎么办。
两年间从未催过她成亲。
隔壁传来小鸽子叫大花“坐下”的声音,林知了的叮嘱在耳边响起,薛琬回过神吓出一身冷汗,落到薛二婶眼中就是她原来还知道这么大不嫁人丢脸啊。
薛二婶打定主意,过几日给薛琬相看人家。薛琬年初二下午跑回绣坊。
傍晚薛二婶叫薛琬做饭迟迟无人应她,推开门一看床上干干净净,顿时气得跳脚大骂。骂了一会没人理她,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愈发憋屈,含沙射影地点出薛琬以前不这样,自从进城就变得无法无天,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一墙之隔,林知了冲薛大哥看去:“说你呢。”
说谁也不可能说薛大哥。薛大哥装没听见,也没空管二婶点谁,他眼里只有孩子。这小孩第一次看到机灵又神气的大花狗很是稀奇,一眼没看见就抱住大花揉搓。薛大哥担心大花一口把他吞下去,这几日时刻盯着他。
以林知了对薛二婶的了解这事没完。
翌日早上,林知了去打水,薛二婶看着她挑着扁担,冲她“呸”一声,声音之大,林知了隔着二里路都能闻到她的口臭味。
欲让其亡,先让其狂!
林知了假装没听见。
薛二婶这人最擅长蹬鼻子上脸,何况又认为林知了心虚——薛琬愈发有主意,就是她撺掇的,她因此理亏。下午她看到林知了出来拽稻杆——稻杆堆在门外留着烧火和喂牛,薛二婶又阴阳怪气,“在城里几年居然租不到房子。不是说名满全城吗?我看是臭名满全城。”
林知了拎着麻袋进去。
薛瑜从院里出来。林知了一把把她拽回去。薛瑜气吼吼说:“给她脸了!”
声音不小,薛母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数落:“怎么说话呢?谁教你这么说的?”
薛瑜:“你是我娘,你说呢?”
薛母气得心口疼,指着她:“给我过来!”
薛瑜往外走,大花跟着跑出去,小鸽子去追。薛大哥的儿子见状也往外跑,薛大哥赶忙追上去。转眼间,院里只剩林知了和刘丽娘以及薛母——薛二哥被村里人找去看诊。
薛母讨厌这两个儿媳妇,白一眼两人就往外走。
刘丽娘等她走远就说:“真想看看新大嫂怎么收拾她。”
林知了:“什么也不用做,只知道大嫂以前是干什么的,足够她整日以泪洗面不敢回村,担心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刘丽娘:“不会一气之下吊死吧?三弟刚到京师,她要是死了,咱们得和三弟一起回来给她守孝。”
“大哥没孩子,她敢这么做。”
刘丽娘:“幸好大哥有个孩子,还是她最疼的长孙,还是薛家三代唯一一个孩子。”
林知了点头:“做饭吧。明日你刺激一下二婶,最好把她儿媳妇钓出来,我一次收拾俩,也能给大哥省不少事。”
薛二婶这几日很猖狂。
翌日清晨,刘丽娘问一句“瑞弟考上秀才了吗?”薛二婶认为刘丽娘羞辱她,气得张牙舞爪。
刘丽娘不急不躁地解释她也是关心薛瑞。薛二婶不稀罕她的关心。刘丽娘一脸委屈地问二婶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二婶就这么讨厌她吗。随即又问难道二婶认为瑞弟这辈子都考不上秀才。
这话算是戳到薛二婶的肺管子,薛瑞的妻子也听不下去,出来指责刘丽娘不会说话。
林知了出来数落她不该跟嫂子这样说话。
这姑娘还是太嫩,连林知了一起数落,说她要是真关心薛瑞,怎么不叫三哥给他讲题。又说她和刘丽娘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又说她俩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林知了如果依然在城里风生水起,这小媳妇会收敛一二。城里的店面快开业了,林知了还不进城,她认为林知了遇到了什么难事,说起话来也忘了收敛。
林知了抄起扫帚一打二。薛瑜终于等到她三嫂出手,不敢打二婶,给她堂嫂几下。薛瑞想帮忙被薛二哥一把抓住。
最后还是薛大哥和薛母把几人拉开。
因为这事,林知了一行离家那日薛母都没搭理几个儿女。薛瑜放心不下,想叮嘱她娘几句,薛大哥拍拍妹妹的肩膀:“有我呢。”
现在的大哥令薛瑜感到安心:“大哥,以后有事你——你就找刘掌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就给我们——”压低声音说,“写信!”
薛大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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