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废。
楚竹君没注意听身后韩回舟和孙海桥的对话,片场里紧绷的神经放松后他脑子有点发蒙,被张淼扶了一下才走稳。
他钻进化妆室内搭在墙角的换衣棚,脱掉沾满假血浆的上衣,张淼在外面说:“脱下来的直接给我吧。”
裤子上也沾有一些道具血浆,楚竹君掀开一角帘子,张淼接过他手里的校服,把小叶拿来的湿毛巾递给楚竹君。
染着鲜红的冷白从腰腹一路到小腿,在被撩起短短一瞬的帘间闪过。
“好热。”
楚竹君在里面小声说,语调像叹息。
张淼的舌头差点当场打结,“什么?”
“毛巾沾的水好热。”楚竹君闷闷地回答道。
“小叶是在外面水龙头弄的,可能水管里的水在室外被晒热了。还要不要新的毛巾?”张淼说。
片刻后帘子掀开,带着些许水迹的白净手臂递出被染红的毛巾,又伸手朝他要了一条。
楚竹君从换衣棚里出来时,张淼又拿了一瓶藿香正气水给他。他不太情愿地接过,张淼扶了他肩膀一下,本意是怕他再站不稳。
楚竹君随口道:“你手怎么也这么热。”
“天气本来就热,你自己走得稳吗?”张淼若无其事地说。
这时候李敏的第二个电话直接打到了楚竹君手机上,通知他下周易关要办年中会,到时候穿的衣服会让人拿到他那边。
楚竹君低头算日期,离李敏给他的录音dedline还有两个来月,但再过半个月他要飞去另外一个取景地,相当于实际上只有半个月时间,易关的宴会在下周五。
他惰性比较重,算清自己的行程后眼前一黑。
本来就拍得没有双休,到了那边还有夜戏镜头,日子简直就像生产队的驴。
他无精打采地和张淼一起上车,再看到出现在车里的韩回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你脸色还是很差。”韩回舟说,“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小叶坐在前排,犹豫着看向楚竹君。
楚竹君靠着椅背,无力导致的放松状态下,看上去浑身都是软的。
“没有那么严重,我回去休息一晚上就好了。”楚竹君稍微掀起一点眼睑,看向韩回舟。
他上班时是不在乎自己穿什么的,这段时间穿的很多衣服都是造型工作室直接搭成套给他送来,身上这件有小装饰品的浅蓝色无袖上衣和自带挂链的短裤也是。因为眉毛底下没有什么体毛,造型师很顺手地给他搭了非常多短裤,衣袖边暴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柔润干净,刚刚还被楚竹君认真擦过一遍,皮肤散发着一点湿冷的水气。
按理说没什么事,韩回舟这时候也该按他自己说的“不耽误大家休息时间”麻溜走人。
虽然没有明显外露,但张淼这时候比小叶要紧张得多。
“刚刚有人在拍,你知道吗?”韩回舟说。
楚竹君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韩回舟继续解释道:“电影路透,易关和出品方商议好买的。”
拍什么?拍他中暑头晕眼花靠着助理缓了半天吗?
“我让他们把拍出来的东西发了我一份。”韩回舟说,“你要看吗?”
楚竹君终于稍微回过一点味来,韩回舟过来一趟原来是摆拍来的。反正过来一趟待个不到半小时,谁会嫌钱少呢。
他随口应下,韩回舟在手机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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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会,起身下车。
韩回舟仗着手长,已经半个身子迈出去,又转身往楚竹君怀里塞了一个不大的盒子,没给楚竹君任何塞回去的机会就自己走了。
“送你的。”他说。
*
郑牧见到完全躺在沙发上的楚竹君时几乎吓了一跳。
“你脸色怎么这么吓人?”
之前他打电话给楚竹君没打通,还以为是有夜戏安排,后来发消息过去说自己订了餐,直接摆在桌上也没收到回复。
他现在心态好一些了,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楚竹君几个小时不回电话和消息就怀疑自己已经被拉黑,最担心的变成了楚竹君会不会在工作中遇到心动的人。
毕竟这个圈子最近几年好看的男人不多,但外貌出众的女艺人几乎从没缺过。楚竹君虽然性向可能动摇了那么一点,但肯定还是偏向女性的——这话如果让楚竹君听到,一定会被理直气壮地反驳:谁上班会爱上同事啊!
楚竹君才慢慢睁开眼睛,熟睡让他的脸颊稍微恢复一点血色,趴在他脑袋旁边睡觉的饼干往沙发下一蹦。
“下午有点中暑,现在差不多好了。”他含糊地说。
郑牧看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没亮。
“先起来吃饭。我让他们放保温盒了……看看能不能热,实在不行我再做。”
天色早已完全变暗,楚竹君起身时眼神一晃,没扶住沙发扶手,郑牧实在看不下去,拉着他的手带他站起身。
郑牧心存侥幸,没有自觉地保持礼貌的边界感,牵着精神不太好的楚竹君走到餐桌边,压着他肩膀两侧让人坐下。
这家伙躺在沙发上睡过一觉,虽然侥幸地没有感冒,但现在似乎还处于大脑待机状态。郑牧让他做什么就默不作声地做了,怀疑他根本没吃出来晚饭是做的什么。
手机放在一旁,楚竹君放下筷子,屈起指节用力揉揉自己的眉心。
“真是比上班还累。”他说。
郑牧说:“能请假吗?明天休息一天?”
“算了吧。”楚竹君叹气,好歹再往后的镜头比今天的轻松,再坚持几天……几个月,应该就有假放了。
他到现在都还没看韩回舟给他发来易关买的路透图组,吃完就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反正第二天会让人收拾,郑牧打开酒柜,准备倒半杯,让自己这个天天惦记家里的猫会不会被人哄走的脆弱人类今晚睡得熟一点。
叮咚,锁屏上跳出一条热点推送。
【暑假限定顶流疑似带男嫂子跟组?】
郑牧每天平均二十分钟的微博时间让他对带着时间限定的“顶流”有点ptsd了,他顺手薅过来一个圆口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伏特加。
点开词条,最热门的是一组有点模糊的照片。
第一张就是刚刚还坐在他对面的某个人,衣服上沾着大片的鲜红痕迹,被他见过的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靠着。
郑牧知道这个人是楚竹君的助理,但网友都不知道,博文评论区打架已经打到中后期阶段。
【疯了吧?这就是人家的助理啊,演完体力消耗太大靠一下有什么的,这样就说是男嫂子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我错了我已经删评了别打我行吗,没有造谣的意思只是觉得助理和小楚体型差有点好嗑而已】
【说好嗑的就算了,刚刚信誓旦旦造谣说是男嫂子跟组那个跑得怎么这么快?现在营销号都拿你那张评论截图带男嫂子文案和电影词条,这下满意了?】
【怎么造出这么离谱的谣,别是谁家下黑水军搞防爆来了】
【咋的,上回拉人争暑期顶流争到锁词条的那家还想一雪前耻?相方在剧外吸一大波粉了,白老叔还惦记着搞别组演员呢,是打不过相方粉泄愤来了?】
【骂造谣就骂造谣,扯上白霖干什么?不能独立行走?】
【不是白霖大粉之前内涵我楚没作品的时候了?而且谁不知道天元的阴间黑公关,装什么清清白白三十岁大男孩呢,天元一天十八个热搜猪都该红了,就你正主一上热搜就被嘲普】
【白霖都进组拍新剧了好吗,抱走不约】
【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电影的路透,再看看白霖演的什么……】
【虽然但是。真的没人觉得czj靠在助理身上这个镜头,显得特别好抱吗?尤其是侧脸这个线条(吸】
【角落里那个是qy吧,一直探头探脑看czj这边,表情有点像也磕到了】
“一点都不好嗑。”
郑牧自言自语,顺手把说有cp感的评论全部阴狠地举报掉了。
*
虽然早就做好了要打舆论战的准备,但电影方和易关都没料到,有人会用拿这么怪的谣言来连带电影一起防爆楚竹君。
蛋糕就那么大,众人关注娱乐圈的精力就那么多,一家做大必然会影响同赛道其他人的生存空间。
——只说白霖的话,他长相算无功无过,不丑,在素人里也算小帅哥,但也达不到群众刻板印象里明星应该有的水平。
原本以他的条件,加上天元这种大型娱乐公司最驾轻就熟的层层包装赋魅,在今年夏天靠双男主剧被捧成限定顶流是十拿九稳的。偏偏在这时候爆出来一位外形和资源都好他许多的竞争对手,别人见过好的,自然也不会再对层层包装下的流水线产品那么买账。
那组电影路透还有林临边擦刀边往前走的镜头,镜头一转拉近,年轻到几乎能掐出水的侧脸溅着血迹,不由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好漂亮……好凶!
相比之下,#白霖演技#这个词条里面,几层滤镜叠加,精心化妆又逐帧修脸的剧情剪辑稍显无力。
虽然孙海桥也能付得起逐帧修图这个成本,但他最多对画面效果修一修,绝对不可能接受要为了演员的造型好看对着人脸修,他认为这是浪费钱。
除非真的出了大问题,否则在选角和造型时就该解决的问题拖到电影后期制作,这和知道生病了却喝符水,人快死了才送医院有什么区别。
《逃离》摄制时间安排的紧凑,现在放出来一点路透也不算太早。孙海桥准备赶春节档上线,楚竹君还担心这种片春节上会不会不叫座,听李敏透了一嘴说孙海桥打算到时候买点推流,当复仇动作大片,中国的《杀死比尔》宣传,深刻怀疑到时候会被骂宣发诈骗。
“又不是电影官方这么发,买点营销号剪辑这么宣传,官方肯定还是当聚焦青少年困境的电影宣发啊。”李敏说,“虽然前几年开始霸凌也要写进档案了……不过这也才几年嘛。这个走路擦刀拍得真挺好,你专心当演员也不是不行。”
孙海桥的打算明晃晃地写着“我全都要”,不过对楚竹君来说不算坏事,楚竹君干脆不再问,反正这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
接下来一周他忙得几乎都是饼干睡了又快要醒来跑酷的时候才回家,也根本没有回去吃晚饭的时间。孙海桥还在片场里要求他把林临和林琪与贾凡相处的部分演得活泼少年气一点,晚上还要赶ddl把那首偏温柔忧郁的恋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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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录了,一天下来简直要精分。
如果不是天气太热,拍戏的时候出了不少汗,楚竹君真想一回家就直接趴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但他最近睡眠质量也不怎么好,经常深夜梦到高中时的事情醒来,有时候是去质问狄柏那些搞小团体孤立的朋友他们究竟想怎样,或者是父母开家长会的时候和表扬他的老师随口说又不是年级第一有什么好这样表扬的。
新歌有一段怎么录都不满意,楚竹君回家时神色里透出的疲惫很明显,洗完澡后脑子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半天后终于溜去厨房准备找点什么东西吃,想说不定饱了会困。
郑牧坐在客厅,因为身后忽然亮起的灯光下意识回头。
“你还没睡?”楚竹君闻到了很淡的酒味。
茶几上有小半杯酒,郑牧不像在处理什么工作的样子。
郑牧说:“睡不着,所以喝一点。你不是也没睡?”
“我也睡不着。”
楚竹君有点破罐子破摔地,坐到郑牧旁边。
郑牧下意识想起身去再拿一个杯子,不过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将桌上的那一杯递给楚竹君。“最近你那么忙……工作上的问题?”
“算是吧。”楚竹君下意识接过杯子,往沙发上一靠。
他这段时间已经被小叶和张淼两个人随机刷新的投喂弄习惯了,有熟人递给他东西他都会接。
易关的营养师结合之前的体检报告评估过楚竹君的身体状况,以他的工作强度需要额外补充能量,张淼的本意是不让他瘦脱形,这下倒是方便了郑牧。
他没有马上喝掉,拿着杯子在手上随意地转了几圈。
郑牧试探性地说:“一两口的话,明天早上起来应该就没感觉了。”
“你喝完就能睡好吗?”
“比干躺在那等睡着好一点。”他说。
侧面看过去眼角上挑的弧度像猫,和圆不溜秋总想往楚竹君衣服底下钻的饼干不是一个品种,要更长条更瘦一些。
趁楚竹君暂时没有在意他的注视,郑牧侧过头盯着他,看他真的尝试喝了两口。
这种酒度数挺高,但主要在后劲,刚入口时偏甜。楚竹君就这么被骗得又多喝了一点才停。
他很久没喝过酒,现在有些不适应,眼神放空地放好杯子,靠回沙发上。
用力眨眼,有点晕。
一抹柔软浅淡的绯红逐渐从他脖颈爬上脸颊,郑牧放缓语气:“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想睡了?”
“好像是……有一点。”楚竹君说。
他看上去比以前对酒精更敏感了。郑牧站起身,对楚竹君伸手,“那就睡去吧,我也差不多该睡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工作?”
楚竹君早就洗过澡,在室内长期的23度恒温下皮肤有种干净的冷感,短袖旧睡衣下隐约透出一点身体线条。
他站起时稍微有些打晃,郑牧随手将他的肩膀一搂,带他朝卧室走,顺理成章地和他一起摔到床上。
“你怎么也来了?”楚竹君有点晕,不解地问。
郑牧盯着他的脸,像认真考虑该怎么对猎物下口的兽类。
他毫不心虚地说:“你刚刚拉着我,我才倒下来的。”
“是吗?”楚竹君眼神有些涣散,自言自语道。
“是不是想让我陪你睡?”
楚竹君现在状态接近宕机,思考半天后发现自己脑袋不太好动,直接放弃回答郑牧的问题,闭上眼睛。
郑牧等了片刻,见楚竹君似乎真的就要这么睡过去,不可置信又有点挫败。“……就睡了?”
他不甘心地伸手捏住楚竹君的脸颊,轻轻拉扯,楚竹君才皱眉睁眼看他,伸手拍他捏自己脸颊的手。
郑牧见他稍微清醒,没再跟他解释什么,忽然伸手压住楚竹君肩头往旁边一按,将人压得平躺着陷进床里。
腰间一凉,楚竹君迟钝地往下看。
俯视他的成年男人将腿不容拒绝地挤在他骨肉匀亭的光滑□□,刚刚还只是不许他合上的架势,很快坚硬的膝盖骨隔着长裤抵上比一般人朝后一点的位置。
他终于察觉到不妙,但肩臂都被压住,床单逐渐被晕湿。
楚竹君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连蜷起身体都不被允许,薄而窄的腰一阵阵颤抖。他哭得脸颊绯红,被抱到旁边的小沙发上,等不到郑牧换完床单,就疲惫得陷入沉睡。
44
第44章
◎猫饭撒◎
楚竹君昨晚喝得更多,体力消耗也更大。
郑牧醒得早一点,他回自己房间洗漱换衣服花了十分钟左右,出卧室时楚竹君已经在门口换鞋,背影连着头发丝都透着想逃两个字。
——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楚竹君还迷迷糊糊地记得昨晚上郑牧还亲了他几下。
还好脖子上没留印记。
他差不多一结束就睡着了,困意比刚喝完酒躺上床时强了好几倍。因为没有做梦,相对于前几天的状态,他早上醒来时也异常地清醒。
像把什么东西发泄出去后,轻松了很多的感觉。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被抵住时坚硬酸疼的粗糙触感,不能完全昧着良心说他的身体一点也没有受用,但……要不还是找个新住处吧。
身后传来不太明显的脚步声,楚竹君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鞋带系上,朝电梯口走去。
“不在家吃早饭吗?”郑牧在后面问。
楚竹君稍微往后一偏头,马上将脸扭回去,留给郑牧一个明摆着表示想做鸵鸟的后脑勺。
“今天要早点去片场,我在路上解决算了。”
郑牧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还没说要你负责。”
楚竹君回头看他。
谁要负责?我吗?
“上你的班去吧。”郑牧叹气,“你晚上还回来吗?”
楚竹君往电梯前又挪几步,片刻后才说:“应该……吧。看情况。”
*
年中宴会算是偏正式的场合,李敏中午就让人把衣服和配饰送到了片场这边。下午片场收工时间不晚,楚竹君还在送来的东西里翻出来被小盒子装着的一枚细长方形小金属牌,看结构应该是西装领针。
韩回舟那天送给他的也是一枚领针,不过是八芒星的造型。灰色带竖条的西装果然还是配款式简洁一点的领针比较合适,反正那枚领针也没带来,楚竹君毫无心理负担地用了造型工作室给他配的那一只。
换衣棚里没有镜子,领针和口袋巾都是在化妆镜前整理的,全程都没让两个助理上手。
拍摄这段时间他的头发稍微长了些,剧组的化妆师说明天再替他稍微修剪一次。男士的妆容基本都不会太浓,工作室签的化妆师帮他简单地定型额发打底后,就将人打包送去了年中宴会的现场。
一点也不出意料地,他被李敏带着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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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圈人,除了韩回舟这个一般不直接插手公司的最大老板他比较熟,那些和易关有多年合作史的电视台高层,视频平台高层和一些合作品牌的发言人,楚竹君之前是素人时还没机会去见,再就是李其存和孙海桥这样与易关合作过很多次的知名导演,以及易关和底下的子公司旗下一些或知名或不温不火的艺人。
毕竟也是有社会经验的人,楚竹君以前还会因为自己先在影视剧或者网络上认识合作对象,乍一看到真人还会不适应*,现在已经彻底脱敏了。
前几天李敏又给他定了一首歌加MV录制的行程,即使会场里还有人因为易关的资源明显朝他倾斜而用敢怒不敢言的眼神盯他背后,李敏明确表现出要捧楚竹君的态度,人还杵在旁边,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
只要不说,楚竹君就可以装作没看出来。反正干什么都是干,这群人大部分要么没本事要么没动机弄死他,打个招呼接好几句赞美之类的,都只能算小问题。
“比拍一天戏还累。”
楚竹君和李敏站在小台旁边,小声说。
李敏瞥向不自觉地稍微俯下身来和自己说话的楚竹君,眼神晃过他眉骨下天然的漂亮阴影与笔直秀气的鼻梁,想她脑门顶上的破死亡顶光终于遇到对手了,这个人看起来要比那些摸爬滚打很多年才被包装成沧海遗珠翻红的男艺人“沧海遗珠”多了。
——绝大多数时候,一个艺人如果自身的外貌条件不差,业务水平及格以上,还是一直火不起来的话,说明这个人很可能本身就有问题。毛病要么出在作风人品,要么出在双商。放在楚竹君这里,问题变成了才入行。
不过这么一看,站在这间装修得几乎在闪光的酒店大厅里,露出的一点疲态反而让楚竹君这张显得有些过于年轻的脸更加融入这个场景。
年轻又白皙,在纸醉金迷的空气中出现,周围都是有些分量的人物,轻微的颓靡神色虽然让他偏冷淡温和的气质不那么明显,但画面也显得美丽又糟糕起来。
即使低调的冷色系西装穿得整齐,也给人一种似乎可以对他做点什么的错觉。
见四下无人注意,给自己拿的烤吐司上抹了一大勺鱼子酱。“这才几小时,你白天在片场累着了吧。今天他们上的这个松露好像不太新鲜,不过鱼子酱还行……”
“牛排也没烤好,有点老了,冷下来估计更不好吃。”旁边有个人说。
楚竹君收回了伸向牛排的手,往身侧觑了一眼,才转头。
李敏说话的语调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不过仔细观察,她的身体在不自觉地紧绷。“韩总?”
韩回舟五官线条很硬,不过大多数时候表情都是平静温和的,至少在楚竹君面前一直都显得很好接近。他随口应下,转向楚竹君:“送你那个领针怎么没见你戴?”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楚竹君本来以为之前找借口送了他香水——就当回馈粉丝——之后就算过去了,没想到韩回舟竟然又提这回事。
以他俩之间的社交距离,楚竹君能闻出来韩回舟现在喷的似乎就是他送的那种香水。
“下次……见面,我会让造型师挑一套颜色浓一点的西装配它的。”
韩回舟若有所思地点头,李敏看到他的表情,本能地有些头皮发麻。
楚竹君送给韩回舟的香水还是她帮忙挑的,单看身份的话,老板给下属员工发点什么东西当福利,或者偶像给粉丝送小礼物感谢支持与喜爱,都属于合情合理的事。但套到楚竹君和韩回舟这两个人身上,总让人感觉有点不那么和谐。
鉴于目前已知韩回舟还没有做什么真正奇怪的事,现在韩回舟只是显得像没有边界感正主还躲不掉的阴湿有钱大爹御宅族,而楚竹君像生活所迫努力营业的苦逼地偶。
韩回舟又说:“大黑最近好像有点想你了,我带它出来玩,他总是往之前遇见过你的地方跑。”
——更奇怪了啊!
李敏在内心无声地呐喊,韩总你现在已经不仅仅像是没有边界感的阿宅了,你这明显就是……私生啊!
*
被手底下员工在内心蛐蛐为阴湿宅男的韩回舟回去睡了个好觉,当然,是在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头号眼中钉已经和楚竹君住同一套房的情况下。
比知道同担其实是自推认识多年的亲友更令人破防的是,同担已经登堂入室和自推开启同居生活,甚至还一起养猫,自称是猫的爸爸妈妈。
后来楚竹君把宴会上的事情挑挑拣拣地和杨知远说了,杨知远思考半天后说:“其实说得不好听点,你真的觉得他不对劲的话,也是最好装作不知道。”
“第一个是,你自己也说他没有真正做什么越界的事情,或者要求你做什么的暗示。其次,他确实不一定就是想搞什么财色交易。我虽然不太看体育和竞技比赛,但是年年都能看到有跟踪球星,偷球星换下来的一次性拖鞋,自己喜欢的队伍赢了跑去果奔的男人,你上次还跟我微信发了。”
“有些男的他在找到崇拜的东西之后,就是容易上头然后不理智。以前一些歌星和武打明星也有类似的新闻,不过传播面积不广。”
“而且他又没有明说,给你什么东西是想要你做什么来换。你注意点少跟他独处就行,资源还不是钱没法打官司追回,反正都是他自愿主动给的,你只是当他愿意赏识你才捧你啊。”
说这话时楚竹君正开着免提拿长条鸭胸冻干喂踩在自己膝盖上的饼干。郑牧拿着水杯经过旁边,听到“反正都是他自愿主动的”时稍微挑了一下眉毛,什么也没说。
这次楚竹君的个人单曲录制完,他本人前脚离开录音室,早就暗中观察了很久的韩回舟后脚就赶过去扒拉人家的干音听了。
之前《归京》那首主题曲是和电影方签的合约,现在这首新歌就是他们公司谈下来的,没人能管得了韩回舟。
“一周之内做完。”韩回舟和录音师说完满意地走了,留后者一个人在录音室里被器材包围着泪流满面。
李敏出于人道主义安慰道:“没事,你就按你平常的精度和做法来。过一周韩总估计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这一首录制完没几天,楚竹君就转场去了《逃离》片方在北方的一个城市搭的临时拍摄基地。
由于成本问题,取景地选在一个小县城,林临和林琪的住处和住处外的小巷前段时间才搭建并且布置完成。临走之前郑牧虽然没说什么,但肉眼可见的周围一圈代表坏心情的低气压,饼干更是好几次跳进楚竹君的行李箱里,弄得他好几件黑裤子上都沾着黄色和白色的猫毛。
郑牧走进房间,把饼干抱起来横躺,低头教训道:“别闹你妈,听见没有?爸带你睡觉去。”
“你什么时候……算了。”楚竹君说到一半,实在无力反驳,转身背对郑牧,把黑裤子上的猫毛清理掉。
而《逃离》没有最麻烦,只有更麻烦的一堆镜头,终于要开拍了。
45
第45章
◎爪忙爪乱咪◎
“呕——”
杨知远痛苦地捂住嘴巴。
楚竹君在旁边给他顺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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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忍一下,等会晕车贴应该就起效果了。要不先喝点水?”
“我以前从来不晕车的……”杨知远强忍着干呕,含糊不清地道。
张助理和杨知远隔着一排坐成斜对角,顺手将矿泉水瓶递给楚竹君,“可能因为才下飞机,疲劳就容易晕车。”
楚竹君拧开水瓶让杨知远喝了点,探头问司机,“师傅,大概还要开多久?”
“你们那个酒店太偏了,至少再两个小时吧。”
这边杨知远好不容易缓过来一阵,小叶又忍不住干呕,楚竹君问张淼:“还有晕车贴吗?”
小叶摆手:“我这好像不是晕车……应该是飞机餐的问题……”
张淼拿出晕车贴,忽然眼神一滞,将包装盒翻来覆去看了几下,脸色沉重地说:“……不好意思,我之前没注意,这个晕车贴今天正好过期了。”
楚竹君绝望地问剩下两个还没晕车的人:“有没有塑料袋。”
——好不容易挨到剧组安排的离临时拍摄基地最近的酒店,在车上忍一路的小叶抱着酒店垃圾桶狂吐去了。杨知远也只剩半管血,左脚绊右脚地单肩挎着自己的包,楚竹君实在看不下去给他摘掉了。
小叶和张淼住的是公司定的单人标间,目前状态还比较好的张淼帮她拿完行李,接着从车上把另外一小箱楚竹君的东西拖上楼。
这地方虽然破,但好在还有个电梯,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张淼看看电梯墙面一层一层贴上又破损的海报,满是细碎划痕的金属门,杵在电梯中间防止被人当货梯用的钢管,一时人有些麻了。
他虽然家境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也是春城本地人。除了几次特殊情况,他几乎就没有住过这种条件的地方。
电梯在楚竹君房间所在的一层停下,深色的隔音地毯和略显陈旧的墙纸让走廊显得比外面暗了好几度。
就楚竹君所说,杨知远是这段时间休年假,趁着还有几天跟着过来探班,这两个人晚上还要睡在同一间大床房。张淼之前见过几次杨知远,但都是在楚竹君在场的情况下,他觉得杨知远的取向可能不那么笔直。
至少以他自己这个直男中的直男为基准,杨知远的很多行为都显得非常黏糊,不那么的直男。
房卡在楚竹君手上,张淼拖着箱子,按之前场务通知的房间号一路走到一扇虚掩的门前。
怎么没关门?张淼来不及细想,房间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开,一前一后两道人影朝外冲时都还没注意到面前有人。
张淼只来得及扶住楚竹君的手臂,杨知远边回头看边闷头往前冲,从背后撞上被张淼扶着的楚竹君,三个人叠着摔到走廊上。
即使楚竹君再怎么轻飘飘,叠上一个能把他挤成一摊扁扁的小饼的杨知远,那也是接近致死的重量。张淼差点当场吐了,被扶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也快丢了半条命,无力地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有蟑螂,跟我拇指差不多长。”楚竹君言简意赅地说。
他身体稍微后仰,似乎是想往墙上靠的惯性动作,瞥见壁纸不太美丽的卖相后,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体。
张淼眼前一黑又一黑。“……这地方不是算北方吗?”
“可能是物种入侵?算了我也不清楚。”杨知远心有余悸,有气无力地说,“要不换个房间吧。”
……
一趟折腾下来,四个人在晚餐前都瘫了很久,缓过来后才出去解决晚饭,顺便在周围踩一圈点。
开车去临时拍摄点的路上,几乎只有路边还开着门的小店与小店上层居民房里透出的灯光,路灯暗到接近没有光亮。
车灯照亮郊外公路侧面一圈被简单的蓝色钢板围起来的建筑,看上去颇为老旧,用集装箱改装成的保安室竖在旁边,再往后走一段就是水库和很矮的一座山,其余泛着黄色的干燥土地都平坦地一览无余。
“应该就是这里了。还下去看一眼吗?”
吃完饭已经满血复活的小叶将车暂时停在旁边,看向车内另外三人。
晚上这里大概二十七度左右,但大家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小叶一拧方向盘,带着一车人打道回府。
郊外的公路附近还有点路灯,周围极其空旷黑暗,到近地平线处才泛上一点模糊的深蓝黑色。
杨知远搓搓手臂。“……这氛围也太恐怖片了。不过说起来我记得今年年初上了一部日恐,叫《门之怨》,评价还不错。现在回酒店的话时间也还早……”
“那个我上次看了一半,反正画面挺……挺阴的。”楚竹君朝远离杨知远的方向挪了一点,“你不会要拉我在这个时候看吧?”
张淼忽然说:“是不是上次我们一起看的那个?就还在拍《归京》时的那一次,电影叫什么我一下想不起来了。”
话说出口他又有点后悔,觉得似乎说得不太合适。杨知远倒是没察觉到什么的样子,“好看吗?”
*
新场地开工第一天第一场戏,就是电影前期的一个小高潮。
接在林临因为蒋陆武造谣早恋被蒋争宇找家长之后,一关上居民楼绿漆已经斑驳的木门,林父就要开始动手。
林父不和其他很多父母一样在外面打小孩只有一个原因,比起其他不那么完美的孩子,林临这样一个无论是成绩外貌还是人品几乎都无可挑剔的小孩,会让他承受比一般家长多无数倍的指点。
他暂时还不想连自己的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扯掉——很多人都是麻木的,好像平时那些当街被责罚的小孩从来没被看到过。只有这个小孩品学兼优,家长的暴力行为才变得不合理起来。
林父一关上门,转身就朝林临脸上挥了一巴掌。
“你真是长本事了。要钱的时候说要好好读书以后还我钱,在学校里就搞这种事情。这么早就想跟老子分家是不是?我告诉你,那女的虽然长得也就那样,但这种年纪小的指不定家里要敲人多少彩礼,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出的。”
这一巴掌不仅出于对儿子组建家庭之后会找到正当理由把钱给别人的愤怒,也有林父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嫉妒。
“当年我娶你老娘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她家里人硬是敲了我两万八,再加上之前哄她花的钱——我上哪给你出这两万八?他妈的,那一家人口口声声嫌你老子矮,你个子倒是挺高的。”
他抓住林临的胳膊,要将垂着头的男生甩到地上。林临却一抽胳膊,猛地抬头,看向林父的眼睛。
这是林父第一次在林临的眼里看到凶狠的意味,也是第一次有人把他打死自己妻子又抛尸掩盖的事情拿出来说。
林临不仅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甚至还声称,已经拿到了林父杀人的证据。
——原来他的儿子比他印象里的更聪明,也更冷情。
林临说完要林父供完他上大学并且不许打人的要求后,林父的神情看起来像老了几十岁。
像蒋争宇退休之后就不会有人买账听他耍威风那样,家庭这个唯一能使林父有权利感与掌控感的小社会,在此刻对他来说土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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