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传音道:
“……樊易窃取……快走……”
是徐飞羽的传音。
咯噔咯噔咯噔。
伪装成樊易的邪修从青龙身边盗取“宝珠”的时候,被徐飞羽撞上了?
几人对视一眼,顺着灵蝶牵引的残踪疾驰而去。
再往深走,四周之景逐渐变化成了岑再思第二次入定醒来时,挪移阵盘将她转移到的地方。
晦暗难明的光线,更恐怖的青雷威压。幽深洞口处,口含宝珠的青龙正在低空盘旋不下,喉间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似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青龙见到几人身影,暗黄双眼都似乎猛然亮了几分。
急急地叫了两声,它立刻改变盘旋的姿势,龙尾一甩,竟将那幽深洞口的前半截给砸了个烂!
“小心!”
归星游双剑青巨石,又打出两道剑风将落石的滚滚烟尘吹飞。
烟尘散去,被青龙一尾巴甩出个人。
——她双手双脚都以某个不自然的弧度曲折着,仰面朝天,身上的云烟谷法袍破烂不堪,她从不离手的云鞭被丢在不远处断成两截。
满地的血迹、打斗痕迹与几片散落在地的幽蓝龙鳞中,那人浑身血污,唯有小腹处全然洁净。
悉的光芒,银白色的、柔和而幽静的宝珠虚影,正静静盘踞在那里。
——宝,还在这等着她们!
“徐道友!”
“怎么回事?”
徐飞羽双眼微睁,目光没有聚集地呆滞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但眼睫还会轻微颤动。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过来,挣扎着侧过脸看向她们。原本秀美的面容此刻一片苍白,但细看之下又似乎正浮着层神采奕奕的红润光芒。
岑再思记得,她原本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此时虽不像扮作樊易的邪修那般随着呼吸便飞快上涨,但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向上爬升着——此时已是筑基大巅峰!
“岑煦!”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处理邪修的经验,岑煦立刻心领神会地撑开护盾飞身上前,运行护心真经将灵力汇聚掌心,探入徐飞羽的那被剖开的小腹中,双手作捧心状把那似真似幻的宝珠虚影一并硬拔而出!
虚影光芒大盛,又似宝珠本体从邪修身上被拔出时那般席卷了众人!
但不知是定心丹的药力实在强劲,还是虚影不如本体威力骇人,岑再思这次连血都没吐,耳边也没听到幽幽荡荡的回声呓语。
她就稳稳地执剑站在原地,紧盯着那汪流动的球形虚影被岑煦抛向空中,又被疾驰而下的青龙敖睡一爪抓住。
徐飞羽的身体紧跟着岑煦的动作从地上弹起又重重落下,就在宝珠虚影离开她身体的下一瞬,她哇地声吐出口夹杂着不明异物的粘稠黑血!
她并未像邪修那般修为快速下跌,但她的灵识立时四下溃散而开——
归星游是几人中灵力最为充足的,当即打出道灵力就将徐飞羽整个包裹起来拖回磕头项圈的防护范围之内,岑再思又快速硬塞了两枚地阶补灵丹进她口中,翻找间,岑煦又递了几枚固灵丹过来。
都已经这样了,来不及多加思考,几位小姐少爷只能按照自己平日里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流血止血、不行吃药的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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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医疗观念对徐飞羽进行粗糙急救。
不管了,先保命。留着口气带回出□□给小药仙,再不行就带出去给秘境外面的各家长老老祖再救。
祁白在满地的幽蓝龙鳞中找到了属于徐飞羽的那片蓝玉鳞,御剑将它勾到附近,上面的传影阵法果然已经被毁得一丝痕迹都不剩。
“蓝玉鳞上的传影阵法在被毁之前应该记录了一部分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各家长老都在秘境之外等候。”归星游道:“出去之后便能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最好是。
岑再思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这里应该是青龙——盘踞看守宝珠的地方。】
随身老奶在她的破烂识海内一卡一卡地坚持工作并给出推测:【小邪修在这里——偷窃宝珠,用了某种方法并未——立刻惊动青龙。】
岑再思当然也猜得到:【因为他想悄无声息地拿走宝珠,在僻静无人之处恢复金丹修为离开秘境。
一旦惊动了青龙就会惊动我们,就算谁也拦不住他,但只要我们有一口气能将这个讯息通过蓝玉鳞传递到外面的各家长辈那里,他出秘境以后都难走脱。】
奶:【但不知道这——个妹妹为什么也深入了夏季区域——她发现了小邪修的窃宝行径,很有可能自己——也被小邪修发现了……总之她给你发了传音灵蝶,又硬把青龙给惊醒——小邪修带着宝珠隐匿离——开,她则被宝珠虚影寄生。】
岑再思默然。
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已不得而知。
随着几人的粗糙急救,徐飞羽的气息和修为都平稳了些许,但目光仍然呆滞。
虚影已除,她小腹的破口处却仍逸散着肉眼难以分辨的缕缕幽光。
她似是没能回神,也自然没法回答这些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问题。
眼见出口开启在即,这里又危险,几人拿出法器,带着奄奄一息的徐飞羽转身返回。
走前回望,口衔宝珠的青龙小心飞进了那个被它自己打烂入口的幽深洞穴里,露出硕大脑袋,对着几人又拖长声音“呜”了两声。
“……”
真的很可惜,今年驭兽宗没来,双方都缺个翻译。
第26章 飞羽不坠【VIP】
几人共用一个飞行法器,灵力充足的归星游驱使,祁白提剑警戒,岑煦半跪在徐飞羽身边,神识探入她识海里,片刻后收回,为难地措辞:“比姐姐你的还要混乱破碎……”
若说岑再思如今的识海就像被歹人闯入乱翻乱砸一通的洞府,那徐飞羽的识海就像是被那条歹龙一尾巴甩烂的洞口。已经不是破烂的问题了,几乎就是不能用。
岑再思伸手也想伸个神识进去看看,才有动作便被岑煦一把攥住手腕:“不行!里面太乱了,修士探查反对自己神识有损。”
岑煦有护心真经在身尚且一脸难色,那她便更做不了什么了。岑再思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改为专注用各色灵丹维持徐飞羽的生理机能。
如此疾驰间,岑再思忽然察觉到掌心被塞进了个触感滑腻的坚硬物件。
不知何时,徐飞羽竟然已经回过了神来。
她没什么力道地轻轻握住岑再思的手,掌心交握处,那枚温热的剑穗玉坠似是沾了她身上的血,触感分外滑腻。
她嘴巴开合,在说话,但声音很低,低得像阵随时要吹走的风,能不能被人听见都无所谓。
“劳烦……给师尊……”
“再思,对不住,你好像其实并不想听这些。我……”
徐飞羽的声音沉下去片刻,又渐渐浮起来:“……我看见樊易窃珠,我不敌他,只能将守珠的青龙唤醒……”
飞驰间,岑再思轻轻叹了口气,低头道:“你说吧,我可以听。”
于是徐飞羽轻轻说:“……此物给师尊,叫他不必再伤心。”
徐飞羽自觉是个天资平平的人,至少相对于同辈中那些真正的天才们来说。
她性情温吞,只是个水木双灵根,就算是根值最高的水灵根也才八十五。也没多深的家学渊源,父母都是云烟谷的金丹管事,修为大约此生都无法突破元婴。
进入云烟谷内门那年,站在空旷的宗门大殿中,徐飞羽只能在人群中低着头。
母亲为她规划好的人生路径相当清晰:先进内门,筑基后再拜入某位元婴长老座下成为亲传弟子,按部就班地修炼,此生必要冲击元婴境界。若实在元婴无望,便再考虑寻一个实力相当的男修结成伴侣,将希望寄托给下一代,就像母亲一样。
元婴,元婴。人的一生,修士的一生,就是在野心的驱策下,一代一代、一年一年,不断地向上攀爬着。
但那年徐飞羽并未如母亲所规划的一般,按部就班地成为云烟谷内门弟子。
许多年未曾亲临内门大选的扶尘仙尊不知为何在那一年踏入了宗门大殿,又不知为何将她收入了自己座下。
母亲父亲欣喜若狂,徐飞羽跪下喊师尊,心脏扑通狂跳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名的巨大惶恐。
照理来说,一方*尊者身登化神之境后都不会再收亲传弟子。除非天资卓绝,如玄沧剑派那个天生剑骨的弟子,又或是有亲缘关系在身,如天宝掌柜的五个孩子都由她亲自教导修炼。
所以,为什么是她呢?老天将一桩好事砸到自己头上,又会从她身上、或者是未来,拿走什么呢?
徐飞羽战战兢兢地接下了,连快乐都得万分当心,生怕天道猛然发现了自己的错处。
扶尘仙尊就这样轻飘飘地成了她的师尊,原本的元婴长老们成了她的师姐师兄。徐飞羽小心地提着师尊赐下的云鞭,没日没夜地修炼。
她要很努力,才能配得上当仙尊的弟子。
师姐师兄们早已自己开府,不是在外游历,便是忙于宗门事务。跟在师尊身侧的,只有她。
徐飞羽试着给师尊养过灵植,但修为不够,反被那些天阶的灵植所伤,还得师尊出手将她救下。
她也试过给师尊侍奉茶水,但师尊并不常与人交游,更多时候,师尊只是负手站在一旁,看她在清晨的花树下一遍一遍地挥舞那条云鞭。
她其实什么都没法为师尊做。徐飞羽在近十年的相处中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
师尊并不是因为爱惜才能而收她,也并非因寂寞而留她,师尊什么都不缺,无需她献上殷勤,也无需她刻苦修行,将姓名留在扶摇柱上来证明他的收徒眼光。
她同时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师尊在为某个已经逝去的仙子而长久地、沉默地伤心着。
徐飞羽并不知道那个仙子是谁,出自何宗,修为如何,又风华绝代的身姿。
但她知道师尊总是对出神。
那是仙子赠给师尊的遗物之一,而里面的东西,几百秘境中。
小法器,若是想要,日后总还多的是。只是没想到后来就没有“日后”了,那个仙子陨落,
徐飞羽想,她终于知道自己能为师尊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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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了。
“仙尊旧物已经替他找回……”
咯噔。
她轻轻说:“万万不要因我擅作主张,而心生恼怒。”
咯噔咯噔。
“更不要在乎,我曾心悦他一事。”
“……”
“……”
【……以及如果可以说的话,我雷师徒恋情。】岑再思心底连续咯噔了几下,在破烂识海内幽幽道:【尤其是这种。】
她将滑腻腻的沾血玉坠塞回徐飞羽掌心,团吧团吧将她的手重握成拳,牢牢握住了那枚仙尊遗物,郑重道:“你先别急托付我,我跟你师尊不熟,说不上话。”
“秘境外面围着续春门长老,出口就要开了,那个小邪修都没死,你也应该死不了。”
自己给,自己给,自己给。
求你了。
岑再思:【如果很多年以后她和她师尊的曲折恋情被修真界传唱的话,我希望这个故事里从头到尾不要出现我的名字。】
随身老奶听得连连“嘶”了好几声,语气微妙道:【我看——难。】
停了下,她又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参与到——了人家的虐身虐心环节?你没——拿医师身份卡,你拿的是路过的好心人。】
岑再思觉得牙疼。
徐飞羽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对岑再思的动作,她最终还是轻轻说了声“好”。
她是这样的,温吞吞的、好脾气的、从不拒绝人的,哪怕请求被推了回来,也只是说好。
她又要慢慢合上眼,岑再思又忽地补充道:“若你真没法自己给了,我再替你和你师尊说。”
随身老奶:【心太软,你还是心太——软。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你要修无——情道的狂言了。】
岑再思强调:【我说的是“若真没法”。】
如果可以,自己给,自己给,自己给,求你了。
徐飞羽苍白的面容扯动一丝,可能想露出个笑容,她最后说“谢谢”,然后听不清了。
“嘶!”
岑再思抱着个血乎邋遢的人从剑上跳下来时,应五财首先发出一声响亮的倒抽冷气,紧接着连滚带爬地将南晴霁从地上拽起来,喊着“小药仙小药仙”地就冲了过去搞急救。
“咦?”
凑近再探查的时候她又发现了徐飞羽正和散灵阵中的那个异化邪修状态极其相似——腹部剖开,修为倒退,血乎邋遢。
岑再思暂且没管应五财的口技表演,将徐飞羽迅速转交给了岑煦与南晴霁。
前者护住她的心脉试图缝补她的识海,后者抬手连下了十几针续春门的续春针法,接着急急忙忙地翻起药瓶。
散灵阵内,那异化邪修如今修为已跌落回了炼气十三层,但并未殒命。
樊凌出手吊住了他的性命,咬牙切齿深而恨之地要将这个邪修活口带出悬珠秘境带回樊家交给长老盘问——邪修如何顶替了樊易?直到进入秘境前樊易都魂灯未灭他如今身在何处?樊家被邪修渗透到了何等程度?
“出口在成型了。”
祁白站在她身侧,忽然道。
岑再思如今识海严重受损未愈,一时无力使用神识探查,连带寄居她识海中的随身老奶也受到掣肘,不怎么方便用化神级别的神识帮她作弊。
“有空间阵法的波动。”祁白解释道,“就在那。”
朝他所指方向凝神细望,竟真能看出空气中正微不可查地荡漾起无形波纹,速度缓慢地逐渐凝聚起一个漩涡。
就像他们进入悬珠秘境时,湖心所卷起那个漩涡通道。
这下是真出口开启在即了。
总归出了秘境就有各家的元婴长老坐镇,先前又有险些被“宝珠”摆一道的前车之鉴在,岑再思干脆不再急于这么一会儿两会儿的调息,同样提着准惊四下戒备。
这个关头,不许再出现任何变故阻拦她们出秘境。
【这玩意儿——确实邪性。】
随身老奶是这么说的。
【被小邪修带走还能说是——那个邪修自己想要自己动手,藏进人小姑娘肚子里只能说——是这玩意儿自己要离开悬珠秘境。】
【它被镇压这里,镇压它的悬珠主人甚至留了一条龙族专门在此看守。】岑再思也慢慢地恢复着思考的能力:【想离开就得靠着我们这些从外面进来的修士,只要藏进外来修士的身体里,催化他们的修为,一旦超过金丹期,就会立刻被驱逐出悬珠秘境。】
奶卡顿地啧啧:【啧——真是诡计多端的先天灵宝。】
这竟然就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先天灵宝?
【算是吧。】奶说:【天生地养的凝聚奇特——灵性之物,整个三寻境和境外之域的先——天灵宝加起来都没十个手指那么多,每一个出世都掀起惊涛骇浪腥风血雨杀——杀杀杀和杀杀杀杀。更别说这种被一个上古修士镇压到现在的先天灵宝了……能是什么善茬。】
岑再思哼哼了两声。
其他先天灵宝的争夺都是化神期级别的战斗,也唯有这颗不知名宝珠,掺和在了一群筑基期的菜鸡互啄之中。
这么想,又觉得它有些掉价了。
【真是吓人。】
她最后评判。
以她的修为完全招架不住的先天灵宝还不如根本别出现的好。斗智斗勇大战了这么几场,岑再思不仅识海受损、经脉受损,连家底都被削薄了几分。
还被青龙带上了“天”,至今一旦试图回想到底在那看到了什么,识海就翻滚得更加厉害。
随身老奶让她那别想了。
经历过却想不起来,看到了却形容不出,明明知道却无法连词成句。
【这只说明你经历的、看到的、知道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一个筑基期假丹境小女孩能够承受的极限。】
【无知是一种保护,再想下去你就会真的走火入魔。】
于是岑再思最终也只是在心里骂了几句,想到徐飞羽要塞给她的玉坠,心里骂得更厉害了。
第27章 乐游老祖【VIP】
又过两个时辰,缓缓凝聚的出口漩涡终于彻底成型。
和进来时相同,一个两人宽的漩涡通道,放眼看去,漩涡通向一片未知的漆黑之所。
算算时间,吸取上一回定心丹后遗症发作时的状况,岑再思特意与祁白、归星游隔开了相当长一段距离,甚至颇为谨慎地吩咐两人:“出去的先后顺序也错开,离远点。”
从前车之鉴来看,她和祁白在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善茬。虽然祁白看起来对她颇为言听计从,但两个人打起来的几率也不能说为零。
而归星游尚未体验过定心丹后遗症的威力,并不是很能够切身理解岑大小姐的这种谨慎。但他不钻牛角尖的时候为人相当听劝,也始终与岑大小姐及其未婚夫保持着一个遥远的大三角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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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彼此都远,对彼此都好。
手持蓝玉鳞,所有人连法宝带邪修地迈入漩涡之中,又是熟悉的天旋地转。
……落地。
离开悬珠秘境的那一刻,掌心紧握的蓝玉鳞悄然化为齑粉,弥散无踪。
而嘈杂的人声也在某一刻忽然从四面八方不断扑涌进她的口鼻——
“出来了出来了!”
“邪修呢!那个邪修在哪!”
“常慈真人的飞舟来了,让一下常慈真人!”
“五小姐——!”
天光大亮的湖岸旁,岑再思才扶着额头稳住身形,余光中便似乎快速闪过抹伴随着淡淡酒气的青灰色残影——
咯噔。
下一瞬她耳朵便被一道力气给狠命提溜起来:“你在里面干了什么啊?!”
【坏了。】
各家长老前辈的各色法器光芒中,揪岑再思耳朵的人格外朴素地选择了亲自动手:“蓝玉鳞蓝玉鳞一直放储物袋里不肯拿出来,等跟邪修都快打起来了才知道拿出来喊话。你是喊话还是喊遗言啊?”
【乐游老祖怎么都跑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命灯在外面就跟那什么似的,啊?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风一吹它就开始闪,闪得像那种明天就会被天雷劈死的老头的命灯你知道吗?”
岑再思:【她不是在和天宝掌柜打牌吗?】
“我打牌呢!知不知道我打牌呢!我打着牌你的命灯就开始闪,吓得我以为怎么了从菱洲就往这边赶!”
岑再思捂着耳朵重新闭上眼,胡搅蛮缠道:“你都知道我进悬珠秘境了还在那打牌,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乐游老祖:“……”
岑再思:“牌打赢了吗?”
“输了!”
乐游没好气地丢开她的耳朵,方才骂人时已经娴熟地用灵力探入岑再思的经脉各处检查了一遭:“本来跟应天宝打牌就容易输,你还来坏我道心!”
“受不了了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了?是把悬珠秘境挖穿了还是怎么样?被谁揍了?怎么会有筑基期修士的经脉裂成这个样子还没瘫痪啊?我靠识海也完全乱掉了,那你的神识波动怎么还那么稳定?你还是岑再思吗?你被夺舍了吗?”
“因为吃了常慈真人新炼的丹药,小药仙给的。”岑再思试图快速安抚老祖并转移话题,“岑煦和岑温呢?你怎么上来就骂我。”
乐游冷笑:“因为他们的命灯一直很稳健,八风不动,用不着我上赶着来收尸。”
“……”
“……”
命灯稳健的堂妹堂弟此刻正依偎在岑家带队秘境的元婴长辈身侧,衣着相对整齐、气色相对红润、腰背相对挺直,确实与她白惨惨的精神面貌形成了鲜明对照。
岑煦偷偷朝她这边瞄了几眼,看见冷笑的乐游老祖就在姐姐旁边,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些许,紧接着又跟岑再思的视线直直对上,立刻若无其事地转了开来,顺手捂住岑温问东问西的那张嘴。
再往旁边些,祁白就站在离岑温几步远的地方,此刻正存在感极低地按着剑、垂着眸。
他虽然穿着与他们同样的绿白色岑氏家袍,却依然与真正的岑家人不怎么相似。
趁距离定心丹的后遗症发作还有一段时间,岑再思边接受着乐游老祖拊掌传来的灵力修复经脉,边迅速四下环顾着。
各人都已依偎到了各家长辈的身边。
不知是否是岑再思的错觉,离开秘境后的每个人脸色似乎都相较秘境中更苍白了几分。
应五财拉着天宝轩贺管事拨算盘,边拨边算这次秘境的账,算得横眉竖目、神情狰狞;
她这边望来,神色有些微妙;
祁家长老面色难看,大约是因为唯一有些指望的祁成业死在了秘境的虫群之中。原本他们有意要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却没有了说话的份;
岑着岑家长老快速说话,边说边往樊家的方向走;
而樊家那边,樊凌的阴沉面色传染给了樊家的长老与所有陪同弟子。
在好几张阴沉面容的凝视下,那邪修被跌落修为的迹象,转而迅速开始干瘪!
樊家长老立刻打出灵力,紧了樊家一枚平时存放天阶药材时才用的固形石,硬将给定在了那个形态。
若是邪修带着宝珠离开了秘境要逃,自然应当即刻格杀。
但此时宝珠已被夺回,冒充了樊易的邪修又被困住,一个活着的能供抽魂审讯的邪修,便比死去的邪修更多了许多价值。
樊家人面色阴沉地商议,兹事体大,不知邪修已经侵蚀他们到了何种地步,也不知邪修费尽心机冒充樊易潜入秘境的目的,应当立即通告老祖前来决断。
而忙碌的常慈真人则被南晴霁拉到徐飞羽身侧继续搞急救。
徐飞羽的情况比那邪修要稍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哎哟这么刺激!”
常慈真人边朝她体内探入灵力边感叹道:“你们是进去炸秘境了吗?这姑娘灵识彻底紊乱了,快,给她塞枚定心丹啊。”
南晴霁立刻道:“没了,都分光了。”
“……分光了?”
南晴霁老实道:“里面比较刺激。”
“……”
常慈真人的呼吸似乎都停顿了一秒钟,他脸颊上的肉微妙抽动几下,咬着牙道:“行,我拿。”
言罢,他将定心丹用灵力化之送入徐飞羽的喉口,后者始终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显然一出来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她的身躯并未如那个邪修一般出现干瘪的情况,原先腹部被宝珠虚影寄生的可怖创口也早已愈合。
但她的修为已在宝珠虚影被剥离后下落至筑基初期,灵识也仍在不断地自天灵向外溢出溃散之中。
先前岑煦也试过为徐飞羽护住心脉修补神识,但她到底只有筑基中期修为,护心真经也才堪堪修到第三层,不断地为一个四面漏风的心脉修补实在超过了岑煦的能力极限,每回不出半刻便只能苍白着脸撤出。
直到定心丹服下,徐飞羽灵识溃散的情况也只是减缓,并未彻底遏止。
“怎么会这样!”
云烟谷的童长老急得团团转,又连发了许多道传音符咒飞回云烟谷:“我已传讯与她师尊!”
徐飞羽虽不是她门下徒儿,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宗门后辈。这姑娘平日里最是聪颖温和,天资也好,怎么进了趟秘境再出来便成了这个样子!
一片乱哄哄中,唐观止忙得焦头烂额。
玄沧剑派是负责本次悬珠秘境的主办宗门,而她又被叉出来主持这次秘境。
本来以为是个只需要走走过场的差事,秘境刚开启时各家长老还在外面的传影壁旁边热烈讨论秋季区域的异变虫群,断定这大约就是此轮悬珠秘境最值得一谈的变数了。
谁知转眼之间,一连串地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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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修、青龙、诡异宝珠、天骄垂危等等等等的组合麻烦事故!
现在已经没人关心秋季区域那点虫群了,唐观止甚至都无暇关心同样刚刚从秘境出来的自家师侄归星游情况如何受伤了吗吃定心丹噎着没有。
她只一味地在樊家与云烟谷两边忙忙碌碌地来回游荡跟进情况,同时拼命对身边跟随的小师侄甩手:去请你师尊!快点去请你师尊过来!现在!立刻!快!
就算在看到蓝玉鳞传影的第一时间她便已经立刻给掌门师姐速速发了传讯,但眼看岑家的化神老祖乐游仙尊都已经悄无声息地大驾光临,唐观止浑身上下为数不多的心眼都能意识到此事如今的严重性。
——如果是化神老祖要在这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那掌门师姐来了也没用,因为她也只是个元婴小辈。
第28章 交付秘密(三合一)【VIP】
“那个倒霉妹妹的师尊是谁?”乐游老祖拍拍岑再思的肩膀,跟着朝云烟谷众人所在的方向遥遥望去。
乐游老祖修行逍遥之道,在被衔云老祖抓回来看家之前,常年都浪迹天涯而不为俗务所累,向来对这些人际交往关系上的内容缺少敏锐与关注。
再考虑到她老人家极有可能到场得晚,错过了她通过蓝玉鳞传送出来的影像,此时并不清楚秘境内的大致情况。岑再思立刻调动仅有的尊老爱幼之心,为自家老祖低声介绍:“她叫徐飞羽,是云烟谷扶尘仙尊的座下弟子。因在秘境里被宝珠虚影寄生,就成了如今模样。”
岑再思在说到“扶尘仙尊”时,特地加重了几分咬字,抬眸观察,想看乐游老祖她老人家和徐飞羽的狗血恋情师尊是否有几分交情。
但乐游老祖并没什么反应,就语气平平地“哦”了声。
游历了几百年的三寻境,什么天雷滚滚的狗血玩意儿她都见过一眼两眼,区区只能说是疑似师徒恋情的八卦早已不能勾起她老人家的澎湃心潮,乐游只皱眉道:“扶尘?也没听说他在闭关啊。徒儿都这样了他人还不过来,难道准备等真死透了再来收尸吗?”
问得好。
乐游继续抓着岑再思的手腕灌入灵力,边临时修补她破破烂烂的经脉同识海,边幽幽道:“这位小徐姑娘已经不行了,常慈至多至多也只能保住她这一命。但如此下去,她就算留下一条命,也必定修为倒退、心魔暗生,日后怕是再无法修炼下去。”
岑再思悚然:“这么严重?”
她想到了情况或许会比较棘手,却没料到乐游老祖一下子便给了这样的判词。
乐游想了想,又留了几分余地,补充道:“自然,若是她师尊有心想救她,去寻清音门的那群人或许也还有几分机会。”
岑再思:“怎么说?”
“现在同你说不太清,至少也得等到结丹。总之她的病灶并非经脉俱裂灵力透支,想要救她,要么找你榴姑姑出手,要么找清音门的老东西,但你也知道的小榴这些年……”
乐游尚未含混地糊弄完,天际忽地传来幽远鸣响,迅速由远及近而来。
岑再思抬眸四望,如烟如雾的淡白之色迅速笼罩了这片湖畔。
她察觉到了什么,也立刻朝云烟谷众人的方向望去。
——双目紧闭的徐飞羽身旁,忽地出现了个单膝跪地的俊秀仙师。他乌发披散,一半垂落肩头,正双目泛红地死死盯着,盯着徐飞羽那张失血无色的面容。
啊。
扶尘仙尊。前些年境西各宗各族开会的时候,岑再思跟在老祖和家主的身后远远见过两回。
那时的扶尘仙尊看起来比如今要齐整得多,至少神色自若,仙气飘飘得很像个化神老祖,不似现在面容扭曲得好似有厉鬼在他身上爬。
……不会吧?
见了扶尘仙尊这副模样,岑再思本就破烂的识海中此时更是听取咯噔一片,难以克制地飞速闪过许多条乱七八糟的思绪——从“难道他们两情相悦”到“这段曲折恋情不会真的要被传唱了吧”再一直漂移到“我的名字应该不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吧”。
【留——影石。】
正乱七八糟之际,出秘境后便沉寂至今的随身老奶忽地出声提醒。
毫无征兆,像诈尸。
【?】岑再思乱飞的思绪尚未彻底收住:【我识海都破烂成这样了你还没沉眠啊奶?】
任凭她一连声发问,奶也再没出声理她。
……这下是真沉眠了。
于是岑再思摸了把自己发髻间唯二那支小绿钗。小绿钗触手生温、绿光莹莹,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天阶法宝,有温养灵根、隐匿自身之效,上面衔云老祖特地刻下的留影法阵依然痕迹清晰、灵力充沛。
秘境外,所有人都在或明或暗地朝云烟谷和扶尘老祖的方向看去。
人类的天性是看热闹,修士也不能免俗。
她抛下乐游老祖,轻手轻脚地踱到岑家长老身边,同祁白打了个意味不明的手势。
也没管他是否理解,岑再思便接着将手轻轻摁在岑煦的肩膀上,跟她一块儿试图不着痕迹地、只用眼神地看向云烟谷方向。
没办法,她们家明面上比较要脸。
云烟谷方向,扶尘仙尊似乎努力了许久,才终于从飞羽?”
徐飞羽自然无法回应他,她仍旧双目紧可查的银光还在,小腹的剖口也还在。
扶尘仙尊抓住她的细瘦手腕,显然也在用神识向里查探,神情越发难看。
“扶——”
常慈真人想说什么,话开了个头,被住嘴。
他连“唔”都来不及“唔”出声,他从徐飞羽身边,朝他狂甩一通眼色。
常慈真人便也住嘴了。
“怎么会这样……”
扶尘收回神识,目光似是有些呆滞。他又伸了手,想催动木系灵力修复徐飞羽小腹处的剖口,又发现这么做徒劳无功。
于是扶尘仙尊就这么半跪在那里,背影萧索。
岑再思有一丝犹豫要不要告诉扶尘仙尊。
告诉他徐飞羽掌心里正握着枚在秘境里拼死给你找出来的什么旧物,就在他正死死抓住的那只手里。
这丝犹豫只闪动了一瞬,她没动。
扶尘仙尊看起来不太正常。
就是那种“不正常”。
她有种相当强烈的直觉,哪怕识海已经破破烂烂,这种强烈的直觉仍然□□而不断地从那里存在感鲜明地提示着岑再思:别,千万别,现在过去多半多半多半会发生些无妄之灾。
但显然,玄沧剑派向修真界稳定输出的传统剑修们正缺少着,或者说他们常年都无视着这样一种会自己咯噔作响的灵性直觉。
他们永远是看准目标提着剑就上了,不管识海里有没有道声音正在撕心裂肺地大喊别!千万别!现在不行!
“徐师妹在秘境中误入青龙巢穴,被宝珠虚影所寄生,我们发现她的时候便已是如此模样。”
扶尘将视线移到说话之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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