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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耳坠 昨晚明明是你主动的好不好?……
翌日卯时, 又是虞望先醒。文慎被折腾狠了就会睡得熟一些,不太容易被吵醒,之前虞望总会记得给他穿好亵裤, 这次却没有, 他腿根敷了大量消肿止痛的药膏,挤在一处本身就非常湿黏了, 好在他睡姿很乖, 侧躺着窝在虞望怀里,一动不动的, 只有柔软平坦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种情况下穿了亵裤反而容易弄得到处都是。
虞望几乎用尽了平生的毅力,才扯下木施上的方锦, 兜住怀里人的下身,随后将人緩緩地平放在床上,依然搂着他,待他稍微适应了新的姿势,才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殷红的唇瓣,轻手轻脚地下床。
天色熹微,虞望穿好衣服便只身去了文府, 文府里空无一人, 連照看宅子的家仆都没有,大门紧闭,他便翻墙而进。
他找到文慎的卧室, 照昨晚文慎所说的,在烛台边的暗匣内摸索到一处机关,朝左旋转,便听见墙壁緩缓移动的沉沉声响, 这间卧室居然連着一间密室,虞望缓步走进去,发现这间密室的布局就是一个小型的校场。
密室内,半面墙的塞北防御工事图在晨光中森然矗立。这幅泛黄的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虞望当年每一处布防,連最偏僻的哨所位置都用朱砂圈出,并批有江南每一处粮仓抵达此地需要花费的时间,如此精细,如此周密,那批红的圆圈不像是朱砂,倒像是生生呕出的心血。
虞望看过舆图,往前走去,密室正中央立着一个铜铸的阴山沙盘,沙盘边沿摆着数把磨损严重的角弓,全是他少年时用过的旧物,最旧的那把柘木弓上还纏着褪色的红绳。
西墙钉着一幅巨大的图谱。阴山围猎四字下,他的画像被红线層層纏绕,周围辐射出当年参与这场围猎的世家成员的肖像,每个都被羽箭深深地钉穿咽喉,地上还散落着数不胜数的箭矢,随便捡起一支,便能发现箭尾朱墨洇开的“望”字小楷。
而角落里堆着厚厚几叠信笺,一小部分是虞望寄回来却未曾得到回复的家书,另一部分则全是那些家书的临摹,有些纸上还沾着干涸的泪渍和血渍。
虞望的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變得万分艰涩。他征战沙场八载有余,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的手,此刻却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许久未曾红过的眼眶,如今也變得酸涩不堪。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盏灯台上。灯盏边缘积了厚厚一层烛泪,灯芯烧短的痕跡密密麻麻,不知多少个夜晚,文慎就着这盏孤灯,一遍遍临摹他的笔跡,直到指尖磨出血来。
“……”
是啊。
他早该想到的。
他的阿慎,他那迷信又虔诚,愚笨又坚韧,总爱追着他跑,总爱扑进他怀里撒娇,一日见不到他便会焦急难过,一晚不和他睡便会噩夢连连的小青梅,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洒脱?怎么可能一别八年都不想念?怎么可能会不在乎他频频寄回京城的家书?怎么可能会不担心他在塞北的安危?
这八年风霜刀剑的光阴里,怎么可能只有他在无望地思念着远方遥不可及的故人。
——
日上三竿,东厢的垂丝海棠开得正繁。
文慎做了好长的一个夢,梦醒时又是满臉湿痕,他茫然地睁开眼,看见窗外柔枝低垂的海棠,微风拂过,粉瓣如泪。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那樹海棠,好一会儿,无法从往日的回忆里抽身。虞望端着食盘推门进来,将粥食放在几案上,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便看见那棵正逢花期的樹。
也是有一回,他偶然听文慎提起,江南文氏的宅子里种着满庭的海棠树,便派人去江南花重金买下了这棵品相极好的垂丝海棠,在文慎七岁生辰那天移植到南窗之外。
文慎可宝贝这棵树了,生怕它在京城种不活,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每天清晨都要起来浇水,摸摸它的自江南生长的枝叶,可越是这样,海棠的枯枝越多,后来不知道翻阅了多少种树书,才堪堪把它救活。后来不怎么管它,它反而开出愈来愈繁的花。
每年花期到了,文慎必要择一个晴好的午后,命人在花树下设一张藤椅。花枝落在他肩头,粉蕊沾在他衣襟,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画师将这一刻的春色与自己一同框进素绢。
而这些画,总会在不久后随虞望的生辰礼送出去。有时夹在新书里,有时藏在剑匣中。画中的文慎发间缀着新摘的海棠,唇角噙着浅浅的微笑,连眼下和眉尾那两颗小痣都被画师精心点染,在春光里赤红如丹。
虞望沉吟片刻,缓步走到南窗边,伸手推开窗,兀自摘了一小簇粉白色的垂丝花,走回来抱起文慎,依着记忆里那样,先是缀在他乌黑的发间,而后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便取下来在他右耳莹白圆润的耳垂上比划了一下。
他想了会儿,才说:“乖宝,给你在这儿打个坠子,好不好?”
文慎如梦初醒般抓住他的衣袖,痴痴地望着他,一时没能明白他说的话:“……什么?”
“你看。”
虞望从案上拿过一面小镜,映照出文慎颈侧暧昧的红痕和耳垂下粉白的花瓣。
文慎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变了臉色,皱眉推开他,炮语连珠道:“看什么?看你做的好事?谁讓你摘花了?谁讓你留这么多痕迹的?我答应跟你同房了吗?你这样跟强占有什么区别?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有没有点羞恶之心?还有,你想送谁耳墜就送给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耳孔,自然也没有戴耳墜的习惯,你是看着谁才有这种念头的,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虞望如今根本不会被他故作薄情的话气到,他叽里咕噜讲这么多,虞望半句都没往心里去,只顾着盯他那被使用过度的红唇和微微裂开的唇角,抬手心疼地抚了抚。
文慎偏头躲开,眉心紧蹙:“……虞子深,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啊。”虞望笑嘻嘻的,“你刚说什么来着?”
“你给我滚!”文慎毫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看样子是真的在怄气,脸颊肉又微微鼓起来,眼睛都气红了,瞥到另一处去不愿看他。
“哎!又怎么了,小祖宗,不是才睡醒吗?先吃点东西,不然肚子要饿瘪了。”虞望说着便要去摸昨晚已经摸熟了的小腹,这个动作让文慎脑海中浮现起一些破碎的回忆,包括虞望用他野蛮的物什贴着他的小腹,恐吓他如果进去能顶到哪里,那时他吓得直哭,此时却怒不可遏,红透了脸抄起软枕狠狠砸虞望身上,大骂道:“你这趁人之危的禽兽!我再也不要理你!再也不要理你了!”
“哪里又趁人之危了?明明昨晚是你主动的好不好?”虞望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毕竟再也不要理他确实是件很严肃的事,“你主动骑我身上来的,我只是想给你洗洗身子,又成我的错了?好,你主动亲我是我的错,撒娇讨吻是我的错,在浴池里缠着我让我帮你也是我的错,不穿亵裤背对着我也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是我玷污了你冰清玉洁的身子,我该拉出去被五马分尸,行——”
文慎脸颊烧得通红,起初还只是想反唇相讥,听到最后几句晦气话,一时气极,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这一掌力道不重,却打得虞望稍微偏过头去。除了文慎,这世上真没人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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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他巴掌,可虞望这回非但不生气,竟还往下压了压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深黑的瞳仁里闪烁着异样的光采,像是终于找到了个由头跟他心爱的阿慎互殴,缓缓扭头,像猛兽盯住近在咫尺的猎物一样,终于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文慎的心跳蓦然漏了两拍,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屈着腿就想往后退,虞望却直接捉住他脚踝上方两寸的位置,将他整个人稍微有点粗暴地拖过来,文慎下意识要踹他,却被他捉住右足狠狠扇了扇淡粉色的足心,扇肿了之后又摁下去,冰凉坚硬的翡翠扳指硌得他一瑟缩,漂亮的脚趾像小猫的爪子一样用力地蜷缩起来,虞望将他的腿抬高,禁锢在自己肩上,而后掀开锦衾,将眼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说话就好好说,怎么动不动就打人?第几次打我了?没大没小,连哥哥都敢打,是欠收拾了还是怎么着?”
“滚,你不也打我吗?”文慎不想让虞望看见自己腿上狰狞可怖的烧伤,急着要去抢被子回来,都顾不上骂死这个混蛋。
“我哪儿舍得打你?明明是疼你。”虞望将被子反手扔地上去了,文慎自知抢被子无望,便撑起身抬掌捂住了虞望的眼睛,捂得很紧,严严实实的,掌心一阵薄汗香得可怕,虞望顺道便捉住文慎的手,埋在他掌心猛吸一口,文慎被吸得想哭,总觉得魂魄都要被这混账给吸走了。
“你要是答应我,给右耳上添个坠子,我便不继续罚你。”虞望垂下手,摁住他乱动的腿。文慎已经气得快吐血了,却还是冷笑一声:“做梦去吧。”
这个混账,定是瞧见沈白鸥右耳的坠子好看,才不依不挠地缠着他打耳孔。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沈白鸥戴耳坠,他就必须要戴?他把他当什么了?沈白鸥的替身吗?
第52章 木偶 去爱眼前的人。
虞家有一方传世的翡翠, 正阳满绿,深潭凝碧,贵不可言, 比他手上这枚沁血的扳指品相都要好, 他很早以前就想拿那方翡翠给文慎制套首饰,不是为彰显富贵, 只是想在他如霜傲雪的身上缠一抹虞氏的翠色。
但文慎平时并不怎么喜欢穿金戴玉, 送他的许多珠宝首饰都被搁置在妆奁里。虞望暗地里画了无数图样——雕作青梅叶状的耳珰,流珠形的耳坠, 雕竹雕兰的发簪,水润矜贵的臂环,随步履轻响的禁步……每每想到那抹翠色缀在文慎耳垂, 或是环在他伶仃腕间的模样,虞望便覺喉头发緊,只是当时并不明白自己对阿慎的感情,如今也没想到他会这般抗拒。
虞望私心是很想给他盖个章的,但也不想逼他做不願做的事,便就此作罢,不打算再提耳坠的事。
“算了。”虞望轻抚那黏腻的药膏, 粗粝的指腹在腿根凹凸不平的烧痕上缓缓打着圈, 指节曲起,抵住文慎淡粉色的会陰處,很用力地磨了两下。
文慎浑身一颤, 抬眸怒瞪,却又拿不准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满腔的怒火不太能撒得出来,他不想看自己丑陋的双腿, 不明白虞望为什么不会感到恶心。好像他们九岁时就是这样,他躺在床上,很长一段时日不敢低头看自己被烧成烂肉的腿,其间一直是虞望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他。
虞望这样的将门贵胄,如果不是因为他,很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如何照顾人,但文慎确实被他照顾得极好,連府医都暗自感慨,如若不是那般衣不解带地照料与呵护,文慎行走起来绝无可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
文慎想起此事,心中怒火便灭了大半,身体不再保持着僵硬抗拒的姿势,而是稍微卸了些力,打算跟虞望好好说话,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无比娇嫩的、无人造访过的会陰處便率先感到凉飕飕的一道掌风,旋即便是饱含着凌辱意味的一巴掌,文慎猝不及防低吟一声,夹緊腿原是想防御,却不想将那作恶的大掌直接请进了家门,虞望快意大笑起来,却也没欺负得很过分,只是爱不释手地在那被扇红扇肿的地方轻拢慢捻,激得文慎微微失神。
“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有……那种東西,弄再久、也没有。”
文慎咬緊下唇,脸色竟有些发白。
“什么这种東西那种東西,又在胡思亂想。长在阿慎身上,便是顶好的东西,阿慎身上没有的,便是多余的东西。”虞望自顾自地将文慎抱起来,抱在腿上坐着,既心疼他总是胡思亂想,又趁他胡思乱想的间隙捉弄他。
他知道文慎其实很少动情,連自渎都不怎么会,应该说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有那方面欲望的人,只不过每次都被他强硬地挑起情意而已。每次前戏总要用很多时间,这倒没什么,让他很在意的一点是文慎的身体实在太青涩了,有时候青涩到根本没什么反应,咬一口酸得牙疼,无奈之下,只好亲自调教,往后的日子才有熟透的果实吃。
“不要弄了……都这个时辰了,我还得、嗯……都说不要了!”
“知道了。又这么凶,天天这么凶,谁願意娶你回家做媳妇儿啊。”虞望又在那儿自说自话,“好在有哥哥给你兜底,知道你嫁不出去,很有先见之明地就把你娶回来了,你不感念哥哥的恩情就算了,还一天到晚脾气发个没完,哎,也只有哥哥愿意这样宠着你了。”
文慎:“……”
能不能滚。
他正欲开口骂人,后腦突然一阵宿醉的眩晕和疼痛,一些斷斷續續的记忆涌入腦海,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虞子深,你昨晚趁我喝醉……是不是套了我的话。”
“什么叫套了你的话?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虞望纠正他。
文慎没工夫跟他在这儿玩文字游戏,只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重要的东西,便急声追问:“都告诉了些什么?”
“你不记得了?”虞望轻啧一声,抓起那张给他垫屁股的方锦,给他擦掉腿心湿敷了一夜的药膏,“醉酒便罢了,怎么还忘事儿呢?越来越不像话了,跟外面的醉鬼有什么两样,哪天别人趁你喝醉把你捡走你都不知道,以后我不在身边万万不许饮酒,知道没?”
文慎非但问不到自己想知道的事,还无缘无故被言语羞辱了一番,一瞬间简直连杀他的心都有了。其实他要杀虞望真的很简单,比皇帝、太子想象的不知简单多少,虞府虽戒备森严,可虞望对他一点也不设防,只是到时候可能虞望还没死透,他就先被暗处哨探的九卫给就地正法了。
等等……九卫!
文慎唰地扯开虞望宽大的外袍,指节死死地抓着金丝绣线的墨锦边缘,屁股急乱地挪动,几乎要坐到虞望胯上去,以便将自己完完全全遮掩起来,可越是这样,屁股底下的东西就越硌人,隔着数层布料,都能感覺到骇人的尺寸和热意。
虞望忍得辛苦,见他不知道躲个什么劲儿,便压着声音斥他两句,逮着一团肿胀的臀肉粗蛮地捏了捏:“乱动什么?屁股生疮了?”
“你屁股才生疮了呢!”文慎觉得他今天说话做事都好过分,真的不想再搭理他了,“给我穿衣服,快点。”
“反正只有你我二人,穿不穿衣服又有什么区别?”他自己衣冠整齐,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如此粗鄙。文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像是泄了气的河豚一般,不是很甘心地、咬牙切齿地依偎进虞望的怀抱:“求你……”
虞望本心不想一直欺负他,可很多时候文慎就是这样送上门来惹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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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很难办啊:“既然是求人,那总得有点诚意吧。”
文慎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心一横,正欲抬腰亲他薄削的唇,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夜虞望故意嫌弃他不是初吻的那副嘴脸,霎时怒火中烧,便撞上去狠狠地将虞望的下唇咬住,直至咬出血来。
虞望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托住妻子精致漂亮的下颌,先是任由他忿忿地咬了会儿,见他好像又要哭,才反客为主地攫住他的唇舌,这次温柔得不太像他的作风,本意是一声无言的安慰。
“先用膳吧,你已经半天没吃东西了。”虞望脱下外袍遮住他的身子,屈指轻叩两遍窗棂,不一会儿,虞七便端着热水和软帕进来。
文慎全程将脑袋埋在虞望的胸口,根本没脸见虞七。虞七将帕子放进热水中浸湿,拧干,抬眼请示主上是否需要他帮忙给小少爷擦拭,虞望却只是沉默地伸手接过了帕子,让他可以先出去了。
虞望亲自给他擦干净腿上的药膏,又抹上一层干爽的青梅粉,再给他穿上亵裤。文慎腿上刚套上衣物就急着下地,下地了就急着往外跑,虞望早就预想到会是这样,大步追上去,没两下就将他抵在门板上,
“好阿慎,别再故意跟我调情了。都说了先用膳,你又要跑哪儿去?”
文慎不想跟他耍嘴皮子:“放开。我得回府一趟,有要事处理。”
“……如果是那间密室,不用处理了,我都看过了。”虞望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握住他的腰肢,拇指揉过他敏感的腰窝,嗓音却低哑沉稳,听起来有些严肃,又仿佛溺有无限的包容和信赖,“我都知道了。全部的事。”
文慎脑袋嗡地一声,轰然炸开一片空白,指尖阵阵发冷。都是昨夜宴席上那杯酒!那该死的酒!他恨不得时光倒流,两耳光扇醒那时蠢笨如猪的自己!这些事怎么能让虞望知情?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为什么要把虞望牵连进来?他那不能见光的感情,早就死在了那间阴冷的密室里,如今重见天日又有什么用?只是徒然增添笑话而已!
“醉酒之人说的话……难为侯爷也信。”文慎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喉咙梗塞,阵阵发酸发痛。
虞望沉默半晌,忽地抵住他单薄的肩线低低地笑起来,侧首看向他故作轻松的脸,心里有点生气,但也还好,更多的是觉得阿慎这倔强执拗的性子可爱得紧。
其实他很早就发现了。
阿慎那么小就来到他身边,跟他说那些话,缠着他不走,怎么可能只是出于孩童之间单纯的喜爱。他乐意遂他的愿,也暗中帮了江南文氏不少,但令他头疼的是,阿慎那时虽然叫着世子哥哥,却好像总是以伴读的身份自居,对他千依百顺,很少忤逆他,很少拒绝他,几乎没有任性的时候,事事都以他为先,像个漂亮的小木偶。
所以虞望越是长大,便越是喜欢惹他生气,惹他羞恼,惹他烦心,惹他忍无可忍地发脾气、耍小性子,引着他为达目的而撒娇使坏。
他发现自家青梅软和温顺的性子里其实也有倔强倨傲的一面,只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懂事,觉得他乖巧,他便把那一部分真实的自我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埋葬掉,哪能想到竟遇见他这样没脸没皮的竹马,埋葬了也不要紧,腐烂了也不要紧,他会一抔土一抔土亲手把他给挖出来,重新教他呼吸,教他行走,教他奔跑,教他哭、教他笑,教他晒太阳,教他淋雨,教他耍赖,教他任性——教他如何用一颗真心,去爱眼前的人。
第53章 家人 乖宝。
肩膀处传来的輕震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 文慎听着他笑,心里却很有一股莫名的、泄不尽的委屈,他是惯爱听虞望笑的, 可如今这笑声只让他胸口一阵闷痛, 他有些恍惚,甚至有些眩晕, 指尖深深地掐进门框的木纹里, 試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岂料虞望却伸手拢住他的手背,稍微用了点蛮力将他的手给扒了下来, 握进掌心,輕輕磨他敏感发红的指腹,语气里有着明显的责诫:“不疼吗?总是这样虐待自己的手。”
“和侯爷无关吧。”
“……是吗?”虞望又想扯烂他的亵裤狠狠扇他几巴掌以示惩戒了, 但每次都用这种方式解决也不好,他可从来都不是那种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男人,尤其是对阿慎,更应该温柔点儿才行,他那么娇气。
“先用膳吧,好不好?旁的事待会儿再说,待会儿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行不行?”
文慎一身的冷汗让他整个人抱起来湿漉漉的, 隔着一层中衣,虞望都能感覺到他浑身的湿意,他身上本来就隐隐地透着香, 流了水之后更是香得要命,虞望将他乌黑的长发拨到另一邊,埋在他痕迹斑驳的颈间深深地嗅了一口,大手压着他的肚子, 缓而重地从背后袭击他两下,然而传到文慎耳朵里的,依然是他低沉宠溺的声音。
“宝贝儿,你怎么这么——”
他竭力遏制着自己说出一些让文慎感到不适的污言秽语,避开文慎身上的伤口,紧紧圈着他,压着他,挤着他,不让他逃,不让他躲,不让他藏进壳里。
“虞子深!够了……!”文慎满腹的委屈和悔恨被他搅散了些,可随之而来的羞耻和歉疚亦令他痛心不已,喉咙里只能戚戚地发出些不成调的声音,“我饿了,我要、我要用膳……”
虞望一邊咬他的后颈一邊笑:“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我特意让厨房做了杏仁豆腐和香菇魚羹,炖了莲子乳鸽湯,炸了些素卷。知道你爱吃魚羹,魚肉里的刺都挑得干干净净的,一直在锅里文火熬煮着,你先喝碗湯,我让虞七去盛一碗过来。”
文慎听着他这样事无巨细地说起自己的事,心底兀自酸涩,“不用麻煩了。”
虞望掌心发痒,又想教训他了,深吸一口气,好歹气出个笑容来:“不麻煩,本来就是为你做的。”
文慎不说话了,垂着头,虽然他垂着头也很难遮掩掉全部的神色,他太高了,虞望又枕在他肩上侧首瞧他,他眸中的惊惶、失落和哀伤根本无处遁形,只能一并落入虞望沉静的隼目中。
“阿慎。”他輕声、坚定地唤他一声,看着他,又唤他一声,“阿慎。”
就像曾经在血泊中喃喃自语时那样,这两个短促的音节,经过无数遍的呼唤和呢喃,早已成为了一种本能的、后知后覺的渴望。
“……子深。”
每次他这样,不管两个人在吵架,在争论,在对峙,还是别的什么,文慎都会很认真地回应他。他给不了虞望太多,至少在这种时候……让他依旧疏远、依旧冷落这个他为之付出一生的人,他做不到。
虞望笑着嗯了声,稍微撤开身,将他在怀里翻了个面儿,掌心轻轻托起他漂亮的下巴,在他紧抿的唇瓣很克制地啄吻两口,语调非常、非常温柔:“乖。”
文慎心神微震,直到被牵到几案旁坐下时才稍稍清醒过来,虞望让虞七去取鱼羹,自己则親自舀起汤盅里的乳鸽汤,先吹放在唇边吹了吹,試了试温度,才喂到文慎嘴边。
文慎怔了怔,浅色的眼珠盯着勺中的热汤,薄薄的白雾氤氲了他惶然的、美得不可方物的臉,殷红的唇微微翕动,很快,却又偏开头拒绝了虞望的好意。
“是不是觉得有点儿腻?先吃块梅子糕垫垫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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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慎立刻道:“我自己来便好。”
虞望很大度地把筷子让给他:“行,你自己来吧。”
文慎手中骤然被塞进一双玉箸,呆了呆,没想到虞望这会儿又变得这么好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知从何而起,便压下种种情绪,埋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等虞七将鱼羹送来之后,虞望就斜斜地倚在一旁的酒橱边看着文慎吃东西,文慎问他吃过没有,他只道吃过了,未道是何时吃的,吃的什么,这实在反常,文慎担心他其实没有吃饭,便端着碗走过来,把手里还没动几口的鱼羹捧给他:“我吃饱了,剩下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帮我吃了吧。”
“吃饱了?不是还没吃两口吗?”虞望伸手摸摸他的肚子,很温柔,没有什么促狭的意思,好像只是青梅竹马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举动,“多吃点,你最近气血不好,精元有亏,很是缺些滋补,家里还有几盒百年的野山参,我让陈叔再去养荣阁买些灵芝阿胶,晚上给你炖点甜汤喝。”
文慎愣在原地,任他摸着肚子,被他摸过的地方都很温暖,好像要融化掉一样,“身上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也不爱喝那些东西,就别让陈叔白跑一趟了。”
“怎么能叫白跑一趟。”虞望给他整理好衣襟和身上的系带,穿上近日新裁的天青色缎衫,“陈叔一直很关心你,你不知道么?总是问我你的伤势如何了,还要用自己的月钱给你买养荣阁的血燕窝,被我制止后一直闷闷不乐,这回让他去采购些补品回来,他比谁都高兴呢。”
养荣阁的血燕窝贵得离谱,世家子弟买两钱都要斟酌半天,陈叔居然动过要为他买血燕窝的念头。文慎想起当年他搬出虞府,陈叔站在门口槐树下暗自抹泪的样子,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阿慎,你得知道啊。”虞望屈指在他温软的脸颊轻轻刮蹭了一下,“无论你有没有嫁进虞家,其实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把你当外人看待。”
文慎捧着碗,垂着长睫,不知想了些什么,似乎有些出神,而后很乖、很软和地点了点头,抬起清润漂亮、水波荡漾的双眸望着他:“知道了。”
虞望低头亲了亲他眼下的小痣:“乖宝。”
“……别这样叫我。”文慎又把碗捧高了些,“真的不吃么?”
“不吃。”虞望其实不怎么爱吃鱼,只是每次文慎吃,他总会陪着吃一点,“要吃的话厨房还有。”
“好吧。”文慎又捧着碗,默默地坐回去。
他觉得虞望有点不太对劲,不对,真的很不对劲,居然不和他拌嘴,也不故意惹他生气了,連親吻都是浅尝辄止、小心翼翼,这哪里是虞望的作派。
文慎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稍不注意吃多了些,肚子又稍微撑了起来。新裁的这件春衫很轻薄,腰封坠了一圈满绿的翡翠细珠,走起路来宝珠轻晃,很是漂亮。虞望的目光又落到他的肚子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其实只有很不明显的一点弧度,可他还是觉得那里变得丰腴了些,不像以前那样清瘦了。
“怎么了?”文慎走过来,很是在意地盯着他瞧,也许是他这一小会儿时间的沉默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没什么,别紧张。”虞望牵住他的手,在他眉心亲了一下,“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文慎抬眸望着他。
“把你制弩造箭的工坊移交给我,密室里的东西全部销毁,不要留下与命案有关的任何文书手迹,包括和望山堂的书信往来,若有其他知情者,一并告诉我。”
文慎睫毛颤了颤,臉色骤然变得苍白,垂死挣扎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了。”虞望把他抱进怀里,亲吻他乌黑柔软的鬓发,安慰他,“没关系的。没有人说你做错了,你做得很好。只是如今理应由我来收尾了。”
“……”
文慎推不开他,也没有真的用力去推,他只是有些茫然,茫然地捏紧他已经造下殺业的双手,茫然地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茫然地思考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他不会把虞望牵扯进来的。
死都不会。
“真正殺人的不是我,是望山堂堂主柳朔。我虽然恨毒了那些人,但我的箭术并不足以悄无声息地致人于死地。子深……你知道的,我怕血,怕尸体,連杀只兔子都害怕,怎么可能杀人呢?”
虞望深深地看着他。文慎被他紧紧抱在怀中,脸色白得可怜,绞尽脑汁辩解的样子有些狡猾,但更多的是惹人心疼。
是啊,他怕血,怕脏,怕尸体,怕鬼,怕造杀业,怕事情败露,怕疼,怕死,怕把他牵连进来……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害怕的事情。为什么他明明有这么多害怕的事情,却还是要傻傻地帮他报仇?
“阿慎。”
文慎继续在他耳边坚持不懈地吹风:“真的……你误会我了。”
“你不告诉我,等旁的什么人先查出来,所有的事都会变得更加麻烦。”
第54章 虞九 杂物。
“我不知道我需要告诉你什么。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 你不用威胁我。”
文慎自以为镇定自若,云淡风轻,甚至趾高气昂, 实则身上又溢了些细汗出来, 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心虚的样子是如此明显。他认真想着说辞, 以至于无法顾及虞望轻揉他后臀的手, 长睫眨得比平时更快些,柔軟平坦的胸脯也比平时多了些起伏, 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呆立不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
威胁这两个字一说出口,虞望的臉色就變了。
他稍微仰起头, 沉沉地呼了口气,臉上全部的柔情蜜意被尽数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隼目里,凌厉的眉眼中攒聚些许戾气。若是昔日手下的将领在这里,必定早已噤若寒蝉,或是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只有文慎还在毫无所觉地为自己辩解:
“至于那间密室……那就是一间置放杂物的屋子,我平日里也很少进去, 如果有什么东西让你误会了, 我听你的,可以马上销毁。”
“杂物。”虞望重复了这两个字,没带任何情绪, 只是说得有些沉,有些慢。
文慎怔了怔,似乎想要开口解释什么、补救什么,可又不知道能解释什么、能补救什么, 他唇瓣微微張合,却又在犹豫间抿紧了。抿紧后又无意識地轻咬下唇,贝齿在柔軟娇嫩的唇肉上留下浅浅的压痕,长睫几乎是颤抖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无措、不安的阴影。
就在他抬眸望向虞望那一刹那,一个慌神的功夫,齿尖竟不小心磕到了自己的舌尖,疼得他下意識伸了伸舌,将那条殷红湿软的小舌就那样暴露在虞望的視线之下,咬破的地方很快渗出血珠,像是在勾引着谁凑上来吮吸□□。
虞望皺了皺眉。
文慎被他皱眉的神色弄得有些難受,尴尬地偏了偏头,眼眶也蓦然湿了一层,可没等他合上唇,虞望便猛地握紧了他温热的后颈,寻着他的舌开始死命地吮咬,文慎被弄得好痛,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因为方才那句“杂物”,非但没能狠下心咬回去,还主动仰起臉張开嘴巴方便他亲得更深,手上也是,不仅没有拒绝的动作,反而轻抓着虞望的背,像一点别扭的、靡知所措的安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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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塞北江南》 50-60(第5/11页)
虞望低低地骂了句什么,文慎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根本没听清楚,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抬起含水的眼眸瞪他。
这下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他了,虞望冷笑了声,彻底變得很粗暴,刚不久那个温柔好说话的男人已经完全消失了,文慎被迫跪在地上,下裳被掀起来,膝盖只隔着一层单薄的锦缎不住地在地上磨,好在地上很平滑,不怎么硌人。起初虞望还想过要不要换雕花的地板,被他以奢靡铺张驳回了,如今也算是得到了节俭持家的福报,至少膝盖没有那么容易被磨破。
半个时辰之后,文慎隱忍的啜泣声才慢慢止歇。
虞望把他抱在怀里,简单清理过后,给他涂另外一种不用大量湿敷的消肿藥,薄涂一层,效果没那么好,但不至于把藥弄得到处都是,白日里只能涂这个。文慎只一个劲地哭,缩在他怀里一脸委屈怨恨的模样,虞望垂眸看他一会儿,终于说:“哭什么,不是自找的么?”
“我不知道我还要怎么做,才能重新得到你的信任。但我方才忽然想通了,你不信任我,不愿意对我坦诚相待,不肯承认你自己的感情,都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他抚了抚文慎汗湿的鬓发,从太阳穴到下颌,再到他没有一处好皮的脖颈,再往下,便是还未好好滋养过的、干涩平坦的地方。虞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还没发泄完的郁气一下又散了大半。
他甚至笑起来,很洒脱地:“因为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你爱我的事实。”
文慎浑身一颤,急忙反驳:“我没有——”
虞望有时候觉得这张嘴不该用来说话,用来吃饭和吃他的东西其实就足够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成了小哑巴,也就再也叫不了哥哥了,其实也是一桩憾事。
“你不说,我便让虞九去查。”虞望没搭理他脱口而出的话,只是抬手轻轻揉弄他还根本没什么反应的两颗软樱,文慎脸上还淌着泪,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虞望作乱的手,有些難堪地弓起身,不让他弄,“你不是说过不会用虞府九卫对付我的吗?你骗我吗?”
“我又不是某个小骗子,没那么喜欢骗人。”虞望揩了揩他脸颊的泪,心情平复之后,说话也变得更有耐心,“九卫是用来帮你的,不是用来对付你的。这天底下水过都会留痕,不会有万无一失的事,也不会有密不透风的墙。你自以为做得干净,真要查起来,未必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届时你待如何?”
“你虽贵为异姓王,可封地偏远,军权不实,这刘氏给你的荣耀,随时都能被刘氏收走。你也还有家族,还有父母兄姊,你不想牵连我,难道想牵连他们吗?”
“好阿慎,你快用你聪慧的脑瓜仔细想想,这世上难道还有比我更合适的共犯吗?甘密那有勇无谋的蠢货配不上你,太子那虚伪无能的懦夫更不可能为了你动摇他刘氏皇权的根基,郗曜那贱人更不用说,殺都殺了,你想跟他合谋也做不到。至于望山堂堂主柳朔——”
虞望想起前两个月收到的那封直白露骨的骚扰信,眉眼间流露出深深的厌恶:“你别和他往来,这人病得不轻。”
文慎:“……怎么就病得不轻了?”
“你不知道,他这人也是个断袖,还是个人尽可夫的淫.虫,之前还给我写过信,说要用望山堂的情报换与我春风一度,看得我直想吐。”
文慎神色复杂,没再说话。
“你是不是认识他,都用人家秘制的药酒了,等等……你不会……”
虞望皱紧眉要说不说的,文慎心都快跳出来了,却听见他说:“你不会背着我偷偷跟他上过床吧?”
文慎愣了一下,骤然间脸色涨红,抬起手欲狠狠甩他一巴掌,可这回虞望没再一动不动任他打,而是攥住了他的手腕,沉着眉严厉地注視着他。
文慎腿心还疼得要命,膝盖也还隱隐作痛着呢,就要被他这样羞辱、这样凶神恶煞地对待,这巴掌甩不出去,文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什么报仇什么雪恨什么家族什么情情爱爱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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