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罗那不解地看着完颜弼:“臣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完颜弼摇摇头:“算了。陆珂呢?”
罗那:“在问诊所,现在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她治好一个就把人往修道场送,要求这些人必须还愿。”
完颜弼:“呵,小丫头。在梁国待着,写的书叫《养猪百问》,到了我们大金,就只剩二十问了。心,还是在梁国啊。”
停顿了片刻,完颜弼吩咐道:“和上次一样,我在二楼见她。”
罗那:“是。”
晚上,饭馆二楼,陆珂和完颜弼面对面坐着,脸都木了。
陆珂很想问完颜弼是不是有病,她跟他到底有什么好见的?
他们很有交情吗?
陆珂礼貌微笑:“摄政王,你这次又是有什么吩咐吗?”
完颜弼看着陆珂,眼神带着极深的探究和……难以言说又复杂的疑问。
这个疑问也许不是对陆珂,是对他自己。
完颜弼:“本王从二十四岁摄政,那时王上九岁,当时大金还有不少部族,全靠本王一点点将这些部族笼合。算下来,王上的王位是本王一手保下的,他也算本王一手带大。”
陆珂:“……”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完颜弼和大胡子有血缘关系吗?
做什么开头都一顿回忆往昔?
她又不是树洞。
完颜弼:“上次你说你说服王上的理由,和本王猜测出来的差不多。”
陆珂继续微笑。
完颜弼:“既然是差不多,那就是还有差。差哪儿了?”
陆珂无语至极。
完颜弼是不是疯了?
陆珂:“摄政王,您专程过来找我这一趟,就为了问这个?”
完颜弼看清楚了陆珂眼底的莫名,“本王只是好奇。”
陆珂嘴角狠狠地抽了好几下。
不好奇纳兰朵想干什么?不好奇她们下一步的计划,就好奇说服王上的理由。
完颜弼:“本王看着王上长大。王上和先王的脾气极为相似,心思深沉,善谋略,固执,甚至偏执,并且很难彻底相信一个人。”
陆珂:“摄政王,你说的好像和我认识到王上不是一个人。”
完颜弼挑眉:“哦?”
陆珂:“我所认识的王上,善谋略,懂得如何爱一个人,有远见,虽然偏执,但是听劝。看似冷酷,其实心软。”
完颜弼:“呵。”
相当的不屑呵嘲讽。
陆珂在心里疯狂扎完颜弼的小人,这人要听别人说话,又总自以为是觉得别人错的离谱。
完颜弼:“先回答本王的问题。”
陆珂:“我为什么要回答?又想用别的人威胁我?”
完颜弼似乎是早料到陆珂会这么说,拿出几封信:“从岭南来的,不想看看?”
岭南?
陆珂伸手去拿,完颜弼避开:“说吧。”
陆珂深呼吸,将劝说完颜术的话和盘托出。
听着听着,完颜弼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慢,仿佛在说:就这?
完颜弼:“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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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
你骂谁呢?
陆珂咬紧牙关才没脱口而出。
完颜弼如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地说道:“他居然会被这样的理由说服。”
陆珂握紧了拳头。
这样的理由怎么了?
她的理由很糟糕吗?
明明是有用的,连完颜术都认可了。
完颜弼这种王八蛋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完颜弼:“他怎么会被这样的理由说服?我教了他十几年帝王之术,谋算人心,结果他现在为色所迷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被这种三脚猫的伎俩哄骗。”
陆珂:“我的话怎么了?到底哪里没道理?”
陆珂忍无可忍了。
完颜弼每句话都在贬低她。
她可是被京城第一才子原晔认证过的超级棒的人。
陆珂:“到底是一个国家的强大,是方方面面的强大有问题?还是神权是对王权的分权有问题?摄政王能保证未来某一天,极端神权不会反噬王权,让百姓只知天神,只知大巫师,不知王上吗?”
陆珂语气锋利,完颜弼声音也冷了下来:“时机不对。”
完颜弼:“现在这个时机不对,现在本王还在,他应该利用你将天神的信仰集中到自己身上,才能掌握最大的权力,和本王做对!”
陆珂眉头紧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完颜弼:“有屁就放。”
完颜弼心情败坏,说话也难听起来。
陆珂嘴角抽动:“有没有可能在王上心里,金国的未来比现在短暂的权力斗争更重要?你和他的战争,只要他开了这个口子,其他神明建立起来,自然有各种各样不同势力,心怀鬼胎的人趋之若鹜。他和你之间,哪怕他输了,天神的威严也不可能再恢复了。而这是对未来的保障。”
完颜弼:“呵。”
呵你个大头鬼啊。
陆珂被气到心梗。
完颜弼:“天真,他不是这种人。他只是狂妄,觉得本王老了,他一定会赢而已。”
陆珂:“哪有人在这种事上有绝对的把握……”
完颜弼一个眼刀杀过来,陆珂自觉闭上了嘴。
完颜弼将信扔给陆珂,陆珂接住,拆开第一个,里面还有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原晔亲启。
然后是第二个:吾妻亲启。
信封上没有落款,但是吾妻二字,又是岭南,便只有一个人。
被贬岭南的柏世安。
这里总共五封信,从信封的陈旧程度上可以看出时间不短了。
应该不是最近才写的。
陆珂举起信:“你想让我交给纳兰朵?”
完颜弼:“她夫君写给她的信,她不该看看吗?”
陆珂:“你想挑拨纳兰朵和王上的关系?”
这世界上最绝最聪明的计从来不是阴谋诡计,而是阳谋。
坦坦荡荡地告诉你这里有个坑,然后让你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拿到信,陆珂起身就走,走到楼梯口,陆珂回头,完颜弼坐在窗边,夜风冰凉,他一副世间人心尽在掌握的样子,着实令人可恨。
陆珂讥讽道:“摄政王,几封信,几句话的事,明明你派罗那过来就够了。现在却不惜冒着打草惊蛇让王上怀疑的风险,亲自和我见面,说到底,你就是信念崩了。忽然发现,当初那个九岁的小王上已经和你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样子。
甚至你开始怀疑,王上到底是看轻你,还是在治理国家上,眼光,见解,心胸,目标都超越了你。而第二个理由,戳穿了你以天神给自己打造个人崇拜,为国为民的虚伪。”
说完,陆珂转身就走,全然不管身后完颜弼多么的愤怒。
他设阳谋算计,别人自然可以反击。
陆珂回到马车上,原晔也摸进马车。
陆珂将信交给原晔:“是柏世安写给你和纳兰朵的。”
原晔拆开写给自己那封,那封信下面有落款和时间,是一年多以前,柏世安写的了,询问他寄过来的银子和衣服有没有收到,询问璎柠可安好,并告之他和孩子的情况。
这封信他并没有收到,说明在从岭南到晖阳的路上丢了。
也可能是送信人起了贪心,将银子和衣服占为己有,根本没有送往晖阳。
岭南和晖阳,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相隔太远太远了。
原晔比对自己那封信的信封和给璎柠的,明显璎柠的更陈一些,说明写的时间更早。
是给原璎柠的,是丈夫写给妻子的私信,原晔便没有拆。
陆珂:“纳兰朵将来会和我们回晖阳,对吗?”
原晔点头。
陆珂低着头,声音苦涩:“璎璎说,她的姐姐在流放路上,一直靠着团聚的信念支撑着。柏世安贬官岭南是为了帮原家。他们在太子出事之前,感情一直很好。”
原晔察觉到了陆珂情绪不对,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陆珂声音闷闷的:“那以后真的有机会重逢,柏世安知道纳兰朵在金国的事情,会不会觉得她不贞洁,背叛了他,进而嫌弃她?”
原晔:“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珂:“陆夫人说,在这个世道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失了贞洁的女子,无颜活在世上,她的夫君,亲人,朋友,都会唾弃她,唯有以死证明清白。就算是二嫁,也不配为正妻,只能当侧室。”
原晔紧皱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珂:“她为什么这么说?”
陆珂红着眼眶看向原晔:“不是本就如此吗?”
原晔摇头:“不是。”
陆珂懵了。
原晔:“我不知道陆夫人为什么对你这么说,但是据我所知不是。我朝对贞洁确实重视,但千人千面,每个人的看法不同,不可能所有人都只有一种思想。贞洁再重,重不过公道,正义和情份。”
陆珂:“可是陆夫人教我……”
原晔用手指压住陆珂的唇:“不要管别人怎么说,陆珂,你用心想想。你喜欢一个人,会在乎她曾经有过几个男人吗?会觉得她被逼无奈,无力自保时的失身是耻辱吗?不论何事何情,都当以法理道理为先。”
陆珂摇头。
原晔:“正常人皆如此。我是如此,柏世安也是如此。甚至就连皇上也是如此。”
陆珂震惊了:“皇上?”
原晔:“皇上的嘉贵妃曾是江南一名妓,被五安府县令赎身在家,后来五安府县令荣升,到了京城,因貌美被皇上纳入后宫。嘉贵妃后来生下一个女儿,便是如今的裕阳公主。”
那个应知逼她烙印时,晏大人提过的,嫁给培源李氏的裕阳公主?
陆珂猛然想起当初裴彻也和她说过,本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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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子为官的先例,还有女将军。虽然这些人少,但并不是没有。
而在陆夫人的口中,裴彻说的,原晔说的这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为什么?
陆珂想不明白,陆夫人为什么要对她隐瞒这些消息,力图将她塑造成一个封建娃娃?图什么呢?
回到王宫,陆珂照例去看纳兰朵,并将信交给了她。
纳兰朵颤抖着手指接过信,陆珂忽然将信封抓紧,她看着纳兰朵惨白的脸,有心说几句安慰的话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纳兰朵开口道:“没关系。我知道摄政王想做什么,我很冷静。”
可是要经历多少痛不欲生,才能修炼出如今这种不管发生什么都近乎冷漠的冷静?
陆珂慢慢松手。
第73章 决裂
◎是她脚底下忠诚的狗。◎
纳兰朵将信拆开。
五封信里有三封是给她的。
从信纸的泛黄程度依稀可以推测出前后时间。
纳兰朵先看最早的一封。
这一封约莫是柏世安到岭南之后不久写的,在信里,他用很朴实的词藻勾画出了自己和柏平川安宁的生活,说平川刚到不适应岭南炎热的气候,也会和寻常孩子一样想她,但是三岁的孩子年龄小,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说他告诉平川只要认真读书,很快就能回京城和娘亲团聚,现在平川读书比从前认真了许多。
柏世安在刻意淡化分离的悲伤,尽量用平静的笔触安抚她让她放心。
第二封,应该距离第一封过了许久。询问她,他寄往晖阳的东西,她可否收到。说衣服里面夹着柏平川画的画。
说他在岭南吃到了京城吃不到的荔枝,很甜,以后有机会一定带她到岭南吃一些。虽然是贬官,但是岭南是个好地方,他很喜欢这里,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在这里定居也不错。
第三封信,带着浓厚的绝望。
前两封都是极其克制的交流,尽量淡化两个人之间目前的艰难处境,营造出一种虚幻的安宁平和。
到第三封,估摸着是听说了原璎柠去世的消息不知道真假,柏世安照旧说了许多他和孩子的事情后,不断地说想她,想她,很想她,希望她能回一封信。哪怕没有信,托人带只言片语也好。
岭南和晖阳太远了,鞭长莫及。
中间寄的信,中间寄的钱,中间寄的物,从岭南到晖阳最快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会在路途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丢失。
没人知道,除了他们收到的,和现在从摄政王手里拿到的五封,柏世安到底写了多少封。
纳兰朵闭了闭眼,沉默着将信放回信封内,小心收进柜子里。
她看向外面的皑皑白雪,心中一片怆然。
其实就算她回了大梁,重逢也很难的。
没有奇功,皇上不会把外贬到岭南的官员调回来。
就算调回来了,在原家洗清冤屈之前,她都不可能再做回柏世安的妻子。
晖阳很冷,岭南很热,都不是好地方。
纳兰朵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她必须冷静下来。
她一定得冷静下来。
完颜弼让陆珂将信带回来,他知道这是柏世安的信,她一定会看。
他是想挑拨她和王上的关系,让她和王上争吵,让王上因为嫉妒和心寒,放松对她的看护,放松警惕,只有这样,摄政王才有机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王上已经信了她要留下孩子。
未来她假意诞下死胎,王上不会怀疑她,只会将怒火撒向完颜弼。
她要冷静。
冷静——
肚子翻滚得疼。
纳兰朵手撑着窗棱,虚弱地喊道:“姚哥。”
姚哥急忙带着小宫女们冲了进来,姚哥扶住纳兰朵,吩咐小宫女:“快,去叫太医。”
姚哥咬着牙,扶着纳兰朵坐下。
纳兰朵身下渗出点点红色。
很快,太医布尔罕来了,完颜术上也来了。
纳兰朵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全身都冒着冷汗。
布尔罕把脉后,跪下道:“王上,王妃是受了刺激,导致胎位不稳。”
完颜术:“受了刺激?”
完颜术看向痛苦的纳兰朵,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立刻令布尔罕去开药。
纳兰朵咬着唇,痛苦地呻1吟,完颜术抓住她的手:“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纳兰朵疼得嘴唇乌青,只是死死地抓住完颜术的手,缓解疼痛。
很快,药熬好了,姚哥用雪不断摩擦药碗,用最快的速度让滚烫的药汤温度降下来,这才扶着纳兰朵喝下。
喝完药,过了约莫半柱香,纳兰朵惨白的脸色才好了些许,慢慢睡下。
此时,天早就已经黑了。
完颜术将被子给纳兰朵盖好,起身走出卧房,他只冷漠地看了姚哥一眼,姚哥立刻跪下请罪。
其他宫女见姚哥也跪下了,也齐齐跟着跪下。
完颜术:“王妃出事之前,见过谁,收到过什么东西?”
姚哥咬了咬唇:“王上,只有王妃的嫂子,陆珂陆大人来过。”
完颜术:“把她带过来。”
姚哥:“是。”
很快,陆珂被带了过来。
陆珂跪地叩拜。
完颜术坐在高位上,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
他声音冷若寒铁:“你对王妃说了什么?王妃为什么会突然受刺激?”
陆珂垂眸,并没有回答。
纳兰朵肯定是看了信,挂念柏世安和孩子才会突然流血。
完颜弼的目的是挑拨纳兰朵和完颜术的关系。
纳兰朵没有说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如果她轻易回答,破坏了纳兰朵的计划怎么办?
但是,有一点不会错。
让完颜术怀疑完颜弼,激化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陆珂心下有了计较,说道:“王上,是摄政王威逼我,让我带了几样东西给王妃。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完颜术:“他让你带你就带!”
完颜术眼中有了杀气。
陆珂深呼吸,努力稳住:“王上,摄政王说,如果我不把东西带给王妃,就将原璎柠在金国做王妃的消息放到晖阳。
原璎柠为大梁人,却在敌国做王妃,是谋逆叛国。大梁皇帝一旦知道这个消息必然会处死还在大梁境内的原家人。王上……”
陆珂抬起头,目光含着哀求:“我的夫君,王妃的哥哥,我们的两个妹妹都在晖阳。消息一旦传回去,他们都会死。
我做不到眼睁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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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去死,王妃也做不到。所以,我只能答应。但是在将东西交给王妃之前,我将一切都告诉了王妃,由王妃自己选择到底看还是不看。”
完颜术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不一定是东西有问题,也可能是得知自己的哥哥和妹妹性命垂危,纳兰朵才会受了刺激。
完颜术问道:“是什么东西?”
陆珂:“摄政王交给我的时候外面进行了处理,我看不到。”
完颜术不再说话了,他坐在椅子上,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盯着陆珂的目光在审度,思量。
许久后,他站起来。
黑色的靴子来到陆珂眼前。
完颜术微微低头,垂下眼睑,目含杀气:“陆珂。”
陆珂汗毛直立:“是。”
完颜术:“下次,你再敢从外面拿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王宫,就算你是王妃的嫂子,孤也会亲手要你的命。”
天子一怒,血洗千里。
陆珂赶紧俯首:“是,陆珂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完颜术大步离开。
直到姚哥过来扶陆珂,陆珂才浑身脱力地软下来。
太可怕了。
完颜术生气起来真的太可怕了。
姚哥将陆珂扶起来,陆珂抓住姚哥的手:“带我去见王妃。”
姚哥点头。
陆珂进入寝室,从被子里将纳兰朵的手拿出来,指尖放在脉搏上,确实是受了刺激,吃了药,现下胎相已经渐渐平稳了。
陆珂又让姚哥将药碗拿过来检查。
完颜弼说过,在害纳兰朵肚子里孩子的过程中,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保持沉默。
那就是说,完颜弼已经将人手插入伺候纳兰朵的人之中了,只是不知道是谁。
她最大的学识是药理学,完颜弼很可能在药里动手脚。
陆珂仔细检查药碗,又让姚哥将药渣拿了过来,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放心。
纳兰朵有她自己的计划,这个时候药物出问题,很可能破坏纳兰朵的计划。
而且,纳兰朵对外的身孕是六个多月,实际上已经八个多月了。
这个时候,真吃了什么不好的药,很容易一尸两命。
……
完颜术离开后,没有让人宣召完颜弼,因为他知道,目前的情况,除非两败俱伤,否则他还奈何不了完颜弼。
但是,既然伤了他的人,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完颜术径直来到书房。
福喜公公很快带人将他的姑姑,娜雅公主带了过来。
寒冬腊月,娜雅公主披散着头发,衣衫单薄地走进书房。
娜雅公主身形单薄,一张脸没有半两肉,瘦到脱相。
娜雅公主双目浑浊,呆滞。
当初她受摄政王蛊惑,去勾引康联,并且生下一个孩子,她以为她将迎来她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摄政王许诺她,将会把金国七大部族中的三个变成她的封地。
但是,事成之后,摄政王却出尔反尔,翻脸无情,立时将她囚禁。
理由居然是可笑的,她的野心太大,不允许她掌握三大部族,不允许给金国埋下分裂的隐患。
整整四年又七个月。
在被层层把手的别院,门窗全部被封死,没有一丝光线。
她度过了暗无天日的四年又七个月,每天,每时每刻,都疯了一样地想报仇。
娜雅公主没有行礼,只是看向完颜术,嘴唇乌青,眼神呆滞:“是王上救我出来的?”
完颜术:“姑姑受苦了。”
福喜公公静立一旁,听到二人对话,哪怕明知完颜术早就知道娜雅公主被摄政王囚禁在哪里,却没有出手相救,只是暗中控制了别院,静等机会,脸上也没有丝毫异样。
娜雅公主:“王上要我做什么?”
她虽然被囚禁了四年零七个月,心中充满了复仇的仇恨,但不代表她已经彻底丧失了判断力。
完颜术:“姑姑是孤的亲人,姑姑想做什么,尽可放手去做。”
娜雅公主:“那就请王上赐娜雅一队亲兵。”
被囚禁四年零七个月,娜雅早就疯了,她唯一的信念就是报仇。
娜雅公主瘦骨嶙峋,整个人如地狱恶鬼。
娜雅公主:“摄政王摔死了我的孩子。”
是的。
那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她满心欢喜地带着给康联看了之后,回王城她就被拿下了。
然后,摄政王让人当着她的面将孩子摔死了。
当时那孩子才五个月。
还是那么小那么小的一个。
她被囚禁的日日夜夜都在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有野心是错吗?
不是。
是她信错了人。
是她太天真,和恶魔做交易。
是她在还没有掌握绝对的军事力量之前,就先一步轻率地暴露了自己的野心,然后又太过年轻,没有经验,没有人教,被人利用了。
路是她自己走的,凄惨也好,荣耀也罢,她不后悔。
好在,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娜雅公主:“……不仅是孩子,他还毁了我。我需要报仇。王上,你将我救出来,又让我放手去做,不就是图的这个吗?”
完颜术:“姑姑做好准备了?”
娜雅公主:“我知道,摄政王身边高手如云,亲兵无数,要报仇很难。但是,王上,姑姑可以承诺你,这一次,姑姑去了,就不会活着回来。即便杀不了他,也会重创他。”
等的就是这句话。
完颜术看了福喜公公一眼,福喜公公立刻走出去,将早就准备好的令牌拿了出来,端给娜雅公主。
娜雅公主将令牌拿起来:“我还差一把剑。”
完颜术解下书房的剑扔给娜雅公主。
这把剑上有金国王上的印记。
他就是要坦坦荡荡地告诉完颜弼,他在为纳兰朵出气。
娜雅公主捡起长剑,转身就去清点亲兵。
三十二名亲兵,整装待发。
她骑在马上,亲领亲兵前往摄政王府。
现在是她和摄政王的私仇了。
原晔也在黑暗中,紧随其后。
娜雅公主带领亲兵很快到了摄政王府。
没人想过,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在睡觉的时候,居然会有人胆大包天带着亲兵包围*摄政王府。
娜雅公主让人将摄政王府的门踹开。
完颜弼披着衣服在王府守卫的护送下,走了出来:“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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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谁敢在我摄政王府闹事。”
娜雅手执长剑,笑看着完颜弼:“摄政王,好久不见。”
她笑容阴森,完颜弼短暂地惊了一下:“你居然逃出来了?”
娜雅公主:“苍天有眼,让我来报仇。”
完颜弼:“我们的公主现在还是如此天真。”
娜雅公主举起长剑:“天真不天真,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娜雅公主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射杀。
身后亲兵举起弓箭,瞄准完颜弼。
完颜弼后退两步,府卫上前。
娜雅公主总共三十二亲兵,摄政王府府卫就有二十四人。
当然府卫绝对没有训练苛刻的王宫卫兵厉害。
但是,摄政王府不远处还有铁兀术带兵驻扎的训练营,骑马过来,要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两兵交手。
刀剑相向,皆是生死之战。
一个又一个的府兵倒下。
罗那带着十名护卫赶了过来。
娜雅公主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完颜弼,对着他砍了过去,完颜弼接过罗那扔过来的长剑,三两下挑开娜雅公主的长剑,冷笑道:“凭你也配和我动手?”
娜雅公主吐了一口血。
被囚禁多年,她早就病入膏肓了。
死之前,这口气她必须出。
娜雅公主再度举起长剑,砍,刺,她用尽毕生所学,可是就是奈何不了完颜弼。
可恶!
为什么就是杀不了他!
趁着完颜弼戏耍娜雅公主之时,原晔捡起地上散落的弓箭,搭箭拉弓,瞄准完颜弼。
咻。
羽箭射出。
本像逗弄一只蚂蚁一样逗弄娜雅公主,瞳孔猛然放大,抬剑去挡。
叮!
羽箭击中剑身。
完颜弼双手发麻。
“王爷!”
罗那大喊一声,拿着长剑过来护驾。
完颜弼看向漆黑一片,警觉地后退:“还有高手。”
娜雅公主不管不顾冲了过来,罗那一剑贯穿她的腹部。
罗那:“娜雅公主,摄政王毕竟是你的哥哥。”
娜雅公主讥讽地看向罗那:“罗那,亲哥哥会将自己妹妹的孩子摔死,并囚禁她四年吗?”
罗那:“王爷毕竟没有杀你。”
娜雅公主:“罗那,你记得摄政王救过你的命,难道就不记得,本公主当初也在先皇面前为你求过情?”
罗那无言。
趁着罗那自惭的瞬间,娜雅公主用尽力气,举起沉重的长剑,一剑割开罗那的咽喉。
惊天巨变,所有人都没想到罗那都已经赢了,还能被反杀。
鲜血喷涌而出,她也因为反作用力而踉跄后退。
那插在她腹部的长剑也随着她的后退,从她腹部被抽出。
“罗那。”
完颜弼上前两步,接住罗那。
“噗!”
娜雅公主一边吐血一边大笑:“摄政王,自己最信任的亲信死了,滋味不好受吧?我知道杀不了你,但是,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痛。黄泉路上,我不会喝孟婆汤,我等你。”
完颜弼当即暴怒:“你这个贱人!”
他举起剑就要了结娜雅公主。
摄政王府外,哒哒马蹄声响起,铁兀术带兵到了。
原晔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遮住脸,在铁兀术进门前,冲了出来,抓住娜雅公主的长剑,挥剑将完颜弼击退。
完颜弼被震得后退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罗那带过来的兵冲了过来,护住完颜弼。
原晔看了完颜弼一眼,抓住娜雅公主的肩膀,转身杀出去。
完颜弼大喊:“铁兀术,抓住他!”
原晔没有和铁兀术交手,杀了几名士兵,扛着娜雅公主,转身翻墙离开。
待到安全的地方,原晔将娜雅公主放下。
他低头垂眸看着娜雅公主。
她躺在地上,吐血不止,显然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但就算活的下来,原晔也没打算给她上药救她。
一个联合完颜弼,陷害魏英,逼死太子,害原家家破人亡的人,他不会救。
娜雅公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是谁?”
原晔蹲下,目光冰冷,没有回答,只吐出两个字:“康联。”
娜雅公主眼神充满疑惑。
原晔:“你想让他给你报仇吗?我会把今天的事情,你死的真相,你儿子死亡的消息都告诉他。但是,我需要一个信物,一个只有你和他知道,能取信他的信物。”
娜雅公主笑了。
不管眼前的男人是为什么,但是她需要他这么做。
她的仇还没结束。
康联是她用美色俘虏的男人,是她脚底下忠诚的狗,那么自然应当肩负起为主人报仇的责任。
娜雅公主用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三角黄符。
娜雅公主:“这……是……他……给我们……我们的儿子……求的。”
说完,她含笑而去。
她知道,这么多人盯着完颜弼,完颜弼活不了多久。
原晔将祈愿黄符从娜雅公主手里拿出来,仔细检查,确实是大梁晖阳当地寺庙的。
而且金国信封天神,没有黄符祈福的传统。
原晔将黄符收好,转身回王宫。
……
摄政王府内,罗那已经没了气息。
亲兵死了一半,其余被铁兀术抓了,但是府兵几乎死了九成。
完颜弼盯着罗那的尸体一动不动。
铁兀术请命道:“王爷,罗那大人已经死了。”
完颜弼握紧了拳头:“谁把娜雅那个贱人放出来的?”
管家连忙颤颤巍巍地上前:“王爷,奴才刚才派人去别院那边看了,说是别院的人都死了。”
完颜弼脸色沉郁。
完颜术,你真要耗尽我们叔侄情份吗?
完颜弼:“进宫。”
现在吗?
铁兀术愣了一下,但还是带人跟着完颜弼往王宫走。
书房内,烛火通明。
完颜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冷眼看着从前他不敢仰望的摄政王。
他长大了。
完颜弼老了。
完颜术:“王上的亲兵忽然被调动,闯入摄政王府,王上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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