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抬地说:“好,听你了。”
“什么叫作听我的……”
饶是萧燃脾气好,也有些委屈了。
“这分明是你的意思。”
尽管经他验证,自身的霉运其实难以带累他人,否则他家里早就没人了。实则,他父母俱全,经济富足,亲戚朋友都没有受他带累。当然,副本里又不一样。
这间房没有收获,林昭月转身出去。
“我的意思是亲吻不是意外。萧燃,我不是把感情视为玩笑的人,生死一线,心动难得。拼圖游戏吓不死我,你的霉运也吓不跑我。”
萧燃愣住,上前轻握林昭月的手,一触即分。
两人走进旁边的房间,厚重的窗帘遮蔽之下,屋内光线昏暗。靠着墙壁摆着一个衣柜,对面是一张单人床。
窗下,一张实木桌子堆积得满满当当。上面放着各种纸紮的小摆件,蜻蜓、蝴蝶和青蛙个头不大,但老虎足以占据半张桌面。小小的一个地方,犹如热闹的纸紮艺术动物园。
古怪的是所有的纸扎动物都没有点上眼睛,在黑暗中略显阴森。
从衣柜里的衣物来看,这间房住的应該就是死去的小妹了。
林昭月打开屋内的另一扇门,发现是卫生间。
楼上的两间房都有独立卫生间,这一间的卫生间装着马桶,打扫得干干净净。
“林林……我找到了。”
林昭月转身一看,萧燃挥舞着一张拼图碎片,正冲着她笑。完全没有发现,被他弄乱的纸扎动物中,正缓缓涌出麻布,堆积在书桌的边缘,垂到椅背上。突然,一只缠着麻绳的手,从纸扎堆里探出,抓向背对着书桌的萧燃。
“小心!”
萧燃下意识回头,尖锐的指甲已经逼近他的双目。
来不及了!
预料中的痛楚没有到来,青白的手被打偏。
萧燃连忙向后退,借着床的遮挡在地上打了一个滚避开袭来的头发,和举着一把木仓的林昭月在门口会合。
明明两步就能跨出房门,谁知此时竟“嘭”一声响,门窗应声关闭。严丝合缝,拉锁落扣,怎么拧动门把手都拉不开门。饶是林昭月有5点的法力值,依旧毫无作用。
纸钱纷纷扬扬洒下来,地上迅速堆积一层。
那怪异的身影从纸堆深处爬出来,她呈半透明状,褪色的麻衣黏在佝偻的躯体上,露出青灰色的腐肉,上面爬满密密麻麻的白蚁。她垂着头,麻冠下散落的白发间垂挂着密密麻麻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早已晕染成黑色。
危险感疯狂袭来,都不止经历过一个副本的两人均冷汗直流。
双脚虚幻到近乎透明的鬼一点点逼近,她爬行的姿态比枯枝更扭曲,较节肢动物更怪异,膝盖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每挪动一步都带起纸钱纷飞。
林昭月跳到床上,拉开窗帘,一脚踹破窗户。随着她的动作,玻璃碎裂,散落在床上。连窗框都在她的暴力对待下,难以支持得掉下来。
“快上来。”
林昭月回头对萧燃喊道,伸手一抓,顺手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挪开。
她怀疑枕头会让萧燃踩滑。
萧燃动作也不慢,两人翻窗跳到对面的树上。顺着树干,飞速往下,在只有两米高度的时候,林昭月纵身一跃,跳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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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她才敢回头去看。
只见,二楼的窗户上挂着白色麻布,如同一条剧毒的蛇,已经灵活地爬到树干上,正对着两人吐杏子。
倘若他们刚才慢上一步,肯定要被咬上一口。
好在危险已经过去了,林昭月低下头,见萧燃还坐在地上,觉察到不对劲。
“怎么了?”
她蹲下来。
萧燃一脸尴尬,支支吾吾不肯说。
林昭月轻笑一声问:“你刚才喊我林林?”
“我一时不知道该喊你什么,叫全名太生疏了。”
“那就叫林林吧,还没人这样称呼我。”
萧燃说道:“你不介意就好。”
趁他不备,林昭月往下一摸,摸到满手的鲜血,还有锋利的玻璃碎片。位置确实有点尴尬,她对萧燃的倒霉还有待适应。
“忍着,我帮你拔出来。”
话音刚落,林昭月已经拔完了。不等萧燃惨叫,她接着便拿出药和纱布,快速包扎完毕。
萧燃一张脸通红。
林昭月捏着他丰盈有肉的脸颊,笑着说:“别担心,伤的位置不会影响男性功能。”
萧燃:“……”
他好像是被调戏了???
第55章
两人回到灵堂,堂内正在绕棺。
冰棺旁横放一张桌子,围桌坐着村里的老人。手里拿着唢呐、喇叭等常见的手持乐器,每逢走在最前面的法师哭丧一句,老人们就跟着齐声念诵悼词,吹响乐器。
只是眾人的声音都过于含糊,根本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字词不明。
孝子贤孙们头上裹着白布,用麻绳系紧,顺时针围着棺材转圈。他俩一进来,不知谁的秘书忙递来白布,两人互相佩戴好。从对他们使眼色的纪理身后插/进去,两人后面是李小明。
林昭月问:“什么情况?”
李小明吊儿郎当地解释:“告别仪式,说是这样做可以讓逝者的灵魂得到安息,帮助逝者顺利通往另一个世界。呵呵,这不就是另一个世界嗎?”
纪理递给两人没有点燃的香,问道:“有收获嗎?”
“找到一张拼图碎片。”
纪理面上不禁露出喜色,“太好了。仪式要搞一段时间,好在绕行一会儿的人会被秘书提醒休息。等我和李小明休息的时候,先到竹林里找碎片……”
李小明说:“我没答應。”
纪理蹙眉:“你!”
林昭月慢悠悠说:“小明,你想知道死者和无名吊唁者的关系吗?”
“烦死了!不要叫我小明。”
林昭月拉长声音:“小明有一个长辈,在城市里是大人物,但却在乡村里吊唁一个智力有障碍的死者,并且讓家中的晚辈守灵戴孝。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呢?小明想知道。”
李小明:“……”
“小明很困惑,小明想不出原因,但小明的同伴知道一点内情,小明该不该听呢?”
“听、听、我听,你别说了。”
李小明连连摆手,“我去还不行吗?”
“那挺好的。”
等李小明两人按照计划离去,蕭燃才问:“他为什么同意啊?”
李小明性格实在古怪,天赋技能更是让人难以接受,他真心觉得此人无法沟通。
“因为,小明好奇心旺盛。而且,我给他台阶下了。”
林昭月轻笑一声,走到破棉花被临时折叠成的蒲团前,学着上一个经过此处的人的样子,拿着香跪下来,对着棺材一拜。她俯身下去的时候,眼前闪过一抹血色,仔细去看冰棺底下的地面,却是干干净净,不见血污。
一个小时后,仪式结束。
法师亲自接过眾人手中的香,说是拿去一起燒掉。
林昭月走出灵堂。外面的天还是黑压压的,云层低矮,几乎要压弯屋檐,一朵朵好似朽烂的棉花。东西还在一趟趟往里面搬,虽然五人来得很急,但一應丧葬的事物准备却是基本齐全。若有差的,便让人下山去买。
她剛才在仪式中,便听到秘书在安排人手和车到镇上买东西。
抬头一看,灵堂外挂满白色挽联,堆满花圈。一阵狂风刮过,紙扎品和布帛发出簌簌响声,她产生一种有什么东西会从丧葬品中爬出来的不妙感觉。
蕭燃本想去竹林看一眼,但休息时间结束了。
秘书出来通知他们,下一场仪式开始。
林昭月想要问接下来是干什么,但秘书似乎也一头雾水,只是说:“一切都听法师的就行。”
法师带着孝子贤孙们从灵堂里走出来,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岁数较大。剛才李小明已经告诉过林昭月,他们正是那五人的亲生子女,被抱着的小孩都是孙辈。红紙黑字的牌位由年纪最大的子女抱着,另有扛着引魂幡的一人,抱着纸钱的一人。
林昭月跟着人群走到竹林前面,便见纪理跌跌撞撞走出来。待他走近,显现出此刻的虚弱,他腳步踉跄,全凭一道黑影搀扶,这才能前行。
不过见到这一行人,纪理把黑影收回去了。
法师停下腳步,看到他的模样有几分惊疑。队伍里众人皆乱,抱着小孩的女人捂住怀中孩童的眼睛,颤声道:“他身上全是血……”
“别乱,排好队。”
法师厉声一喝,不给纪理开口的机会,便说:“他肯定是在里面摔了一跤。来个人把他搀扶回去,送下山吧。”
林昭月应声走出来,扶住纪理。
一个人喃喃道:“先前死在厕所里的那个人又怎么说?这村子邪得很。”
“胡说八道什么!”
法师厉声说:“那人是发病,碰巧而已。”
“可是满卫生间的血,现在还没有擦洗干净。”
法师说:“胃有毛病吐血不是正常的吗?有些出血的病,甚至会把身体内的血全部流干。巧合而已,不要自己吓自己。”
“总之,我要回去。”
这人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法师笑着说:“这是给您家做法事,又不是给我家做,肯定得遵从主人家的意愿。不过,这话您最好跟家里的长辈说,跟我说不算数的。”
这人面色一变,转头看向灵堂。最终,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显然,他非常惧怕家中的长辈。
他说话在众人之中有一些分量,见他也不再说离开的事情,孝子贤孙们只能带着满心的忧虑,浮在面上的害怕神情,跟着法师往前走。
法师脚步一转,改变方向。没有往竹林里走,而是朝着不远处的小山坡走去。
“怎么样?”
等一行人走远,林昭月才和同纪理说话。
“一点小傷,死不了。竹林里的拼图碎片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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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找到了。”
“李小明呢?”
提起这个人,纪理就一肚子的火。
“他不肯逃,非得留下来炖鬼。”
林昭月:“……”
沙沙声自竹林里传来,只见两人刚才讨论的李小明从竹林里爬出来,他身后幽暗无比,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他往林中拖。他抬脚去踹,面上毫无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满面的兴奋,兴奋到达癫狂的地步。眼尾泛红,嘴唇裂开到人类的极限。
“哈哈哈……”
“再来!”
他手里拿着刀,并没有乱舞,而是在黑暗中切割着什么。刀挥得极快,肉眼难以捕捉轨迹。伴随着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他一路蹚过枯枝烂叶,滚到林昭月脚边。不用人搀扶,也不看林中一眼,激动地一抓,一口锅凭空出现在地面上。
林昭月两人见他如此,一时都不敢打扰。
可他要煮什么呢?
林昭月疑惑间,李小明解开厨师服的扣子,对待里面的T恤,他就有些粗暴了。布料被撕开,胸前鼓起的大包暴露出来。
那是一只青白的断肢,自小臂中间齐根切断,切口平滑。断肢的手腕上缠着麻绳,五根手指插进他的心口,血水流淌在乳白色的胸膛上,蜿蜒成一条小溪。
李小明伸手抓住断肢的手腕,将其锋利如刀的手指拔出来。一时间,他面部青筋暴起,显然是疼极了。
可他不喊痛,而是如蛇般发出“嘶嘶”声,呻/吟道:“爽,爽死了。”
也不顾飞溅的血,当即把断肢丢进锅中。
如上一次一般,断肢刚刚进锅就化作一汪清澈的水。
李小明全神贯注,盯着锅,时不时用锅铲搅动其中的水。待水燒干,露出其中成段的肉,他一条胳膊鼓胀起来,端起锅一颠。锅中的食材齐齐翻面,露出煎得金黄的肉。
几秒之后,无形的火熄灭。
李小明用锅铲取出一块肉,放进口中品尝。一时间,双眼放光,脸上荡开迷醉的笑容。
“不愧是我,第一次煎鬼,火候却掌握得一分不差。美味,太美味了。”
纪理:“……”
林昭月看到,李小明暴/露在空气中的傷口,正在飞速愈合。
看来他没有撒谎,他做出的食物的确有特殊的效果。
纪理咒骂一声,“疯子!”
林昭月却说:“追求极致都是疯子。”
李小明闻言,露出感动的神色:“竟然能在副本里遇到理解我的人,咯咯咯,我运气真不错。我免费请你品尝这道菜,不需要付钱。”
林昭月说:“谢谢你,小明。”
“不要叫我小明。”
她当真接过李小明送来的肉,精心包起来。
“你不吃吗?”
李小明眯起眼睛,解释道:“它没毒的,一个真正的厨师,绝不会在自己烧的菜里面下毒。”
“我知道,我只是要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
萧燃的屁股上还有伤,虽然伤口不大,但位置太特殊还是有些影响行动。
李小明正要生气,不经过他的允许就转赠他给的肉,辜负厨师的一片心意。这种人,简直该死。
林昭月要求道:“能再给我一块吗?”
李小明:“……行吧。”
林昭月仔细品尝口中的肉,她感觉自己都没有用上牙齿,肉已入口即化。反应过来该咀嚼的时候,又体会到焦香的外皮抚慰舌头的酥脆。
“真好吃。”
这是她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李小明自得一笑:“行吧!看在你真心实意品尝美味的份上,我原谅你让我做出的菜品,错过最佳品尝时间的过错了……食材可是很艰难才能获得的。记着!唯有这次,没有下回。”
他倒是没说谎。
为了得到一只鬼的胳膊,他拼上的自己的命。
这是一个在一般人看来很怪异的家伙。
可林昭月却觉得,越是追求极致之人越好懂。
第56章
法师领出去做的仪式还是送葬,和绕棺的目的一样。只不过,孝子贤孙绕行的范圍不限于靈堂之内,而是在家宅周邊。不一会儿,萧燃胆胆战战地和众人排成一队,渐渐朝着林昭月靠近。
见他面色极差,林昭月还以为他是在路上遇到那些东西了。询问之下,得到的结果差一点超出她的理解范圍。
“什么事都没发生,顺顺利利。”
萧燃紧张地看着周围,像是一只距离巢穴太远的兔子,警惕着随时会有天敌跳出来猎杀他。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我運气哪有那么好……”
林昭月:“……”
她问:“按照你以往的经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霉運是不会消失的,只会累积。不倒小霉,肯定要倒大霉。”
林昭月不免紧张起来,稍有动静便能让两人如惊弓之鸟。当一辆斯柯达驶来的时候,两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过,车辆没有如萧燃预料的一般刹车失靈、轮胎漏气,车内也没有什么东西巧合的飞出来。
司机低垂着头,*准备靠邊停车,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本就惊慌不安的神情寸寸皲裂,重新拼凑成纯粹的惊恐。
一脚油门踩到底,马达声瘋响。商务车冲向人群,排成一列的孝子贤孙队伍首当其冲。四人被车撞倒,其他人站在原地,喊着:“你瘋了!没看到这邊有人吗?”
萧燃的汗水从额角流下来,车头离他只有一厘米。要不是他警醒,反应够快,现在已经是躺在地上哀叫的一员。
“快走!司机的狀態不对劲。”
林昭月深知事情还没完,开车的是先前载他们前来的那一名司机,对比他几个小时前的狀態,此刻的他神志已经彻底被惊惧控制。
萧燃也发现了。
司机绝不是误操作,可两人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一辆铜皮铁骨的车。
只见商务车倒退半米,竟又一次朝着人群撞来。车轮碾压还躺在地上的伤者,五吨的重量倾轧而来,胸前压瘪,骨头断裂。所到之处,遇难者没留下一句遗言,立时咽气。
死伤很快超过两手之数,还在增加。
眼见车辆逼近靈堂,林昭月心道一声糟糕。
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灵堂可不能被毁,从六拼拼图的图纸来看,有一张为Cutscene拼图,场景正是灵堂。
五名吊唁的大人物一齐磕头叩拜,它才会出现。
这要是灵堂没了,玩家通关游戏的难度将大幅提升,甚至有概率直接失败。
幸好,其余的玩家们见状不对,有所应对。一个玩家駕驶着一辆五座越野车与其对撞,可惜司机不惜命,一撞之下没有晕过去,头上鮮血直流,却是两次倒退,蓄力连连撞击,直接把玩家駕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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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越野车撞翻。
玩家从驾驶座里爬出来,小白裙裙角翻飞。她进游戏的时候,应该正在晨跑。
林昭月口中喊着:“散开。”
机敏一些的人连忙散开,还是有很多被吓住反应不过来的。好在五名大人物前来时,同行的有许多保镖,这时派上用场,连拖带拽把人弄进角落里,没让伤亡继续发生。
染血的车轮随着方向盘转动,快速扭动。司机似失去目标一般,瞪大眼睛张望着外面的人,似乎在有目标的寻找着某个人一般。
萧燃心里咯噔一声,他虽不知道司机到底在找谁,但倒霉如他。一旦被司机看到,那对方找的多半就是他了。
也许司机是看花眼,误把他认成无良老板。
也许是他刚好长得和司机的仇人相似。
总之,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
然而,司机高坐驾驶位,视野开阔。
当他看到萧燃的一瞬间,油门踩到底,不顾一切冲撞而来。
林昭月伸手拖着萧燃往灵堂的反方向跑,兔子一般蹿进乡间小路之中。
萧燃喘息道:“我们分开跑吧,不然你也有危險。”
林昭月点头,“好的。”说罢,一跃跳上田坎。
萧燃:“……”
这么直截了当的吗?
他顾不上悲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耳边是发动机急促的轰鸣声。举目四望,四周开阔,根本没有可以阻拦车辆的大树,草长得还没有他的鞋面高,也无处容他躲避。
周围唯一能够试试看能否到达的遮蔽物,只有灵堂。
他就算肯拖着大家一起死,玩家也一定会先一步拦住他,献祭给司机。
跑!总之,不能往回跑,只能往前跑。
轰鸣声越来越近,萧燃还没跑出几步,当即决定使用天赋技能。可还没等他心念通达,无往不利的变得幸运,如同一头疯牛的车辆竟掉转方向,朝着田坎冲去。
车内有两个人,一人单方面挨打。
挨打的是司机,打人的是林昭月。
萧燃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是林林趁着他吸引司机的机会,破窗闯进车里。
斯柯达停在干涸的田地里,林昭月拎着司机下车,对愣愣地站在远处,还没反应过来的萧燃说:“现在没事了!过来啊。”
萧燃没动。
林昭月说:“你的霉运再玄妙,一辆已经没有司机的车,总不会继续撞向你。不要怕,我已经把车熄火了。”
萧燃心情复杂地走到她旁边,讷讷道:“我以为你把我丢下了……我是说,假使你丢下我,也是人之常情,绝对正常的做法。你刚才跳进车里,其实很冒險。”
制服踩着油门的司机,就如同跃上一匹疯跑的野马。哪怕骑术精湛,也有可能坠亡。
万一车子翻倒,不一定有越野车的好运,里面的人会怎么样真不好说。
“身在副本里,做任何事都是冒险。吃饭、行走乃至呼吸,对玩家来说都是凶险的,只是常规操作而已,死不了。”
林昭月目光狎昵地刮过萧燃的面庞,狭促一笑:“况且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你冒险我觉得很值。”
萧燃:“……”
玩家们见事态平息,都围拢过来。
林昭月放下司机,问道:“为什么开车撞人?”
司机面色潮红,眼里满是惊惧之色,满头大汗,口中呢喃着什么。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楚。
一名穿着碎花黑色长裙的玩家说:“我可以让他平静下来。”
林昭月让开位置,黑裙玩家伸出一只手,触碰司机的眉心。闭上眼睛,咏叹似的拉长调子说:“这里很安全。你如一艘船,渡过汹涌的波涛,停泊在港湾里。”
“这里微风徐徐,你不再慌张,慢慢平静下来。”
“你感觉很放松……”
惊恐的情绪一点点从司机的眼中褪去,他的神情迅速恢复平静,就像是一个小婴儿,待在妈妈的怀抱里一般。
黑裙玩家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田业力”
“好名字!田业力,你为什么要开车撞人。”
“我没有撞人。”
司机田业力矢口否认人人亲眼看见的事实,玩家们都看向黑裙玩家,怀疑她的技能不好用。
黑裙玩家并没有睁开眼睛,并不知道众人的反应。她仿佛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问道:“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田业力平静的表情崩坏,颤声说:“我在杀鬼。”
黑裙玩家额上冒出汗水,问道:“什么鬼?”
“鬼,缠着我的鬼……她一直缠着我。她要杀我!”
田业力双手乱舞,嘶吼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声音逐渐变得高昂,眼睛越睁越大,厉声吼道:“我不怕你!你想让我死,我先撞死你。”
他险些挣脱黑裙玩家的手,林昭月单手把他按住。
黑裙玩家问:“鬼在哪?”
田业力僵直的手指向灵堂前的空地,那里倒着近十具尸体,鮮血把泥土染红。死者亲属的哭声凄厉,仿若人间地狱。
“刚才在那——”
田业力接着指向萧燃:“现在在这儿——”
萧燃浑身一颤,左右无人,他扭头看向背后。背后也没有人。
他问:“现在呢?”
田业力没回答,黑裙玩家说:“鬼已经走了。”
田业力摇头说:“没有。”他固执地指着萧燃,说道:“她就在那里,你们都看不到吗?”
萧燃浑身汗毛竖起,田业力认真的样子,让他觉得身边真的有一个无形之人。
林昭月说:“换一个话题,问他下山的遭遇。”
黑裙玩家依言询问,田业力说:“下山的路没有了。路消失不见,只有悬崖。我们都离不开了……她要所有人都死,屠尽活物。”
“屠尽活物……”
“屠尽活物……”
他嘴里发出赫赫的声响,看着萧燃的方向大叫道:“快放开我!求求你,求你放开我。她过来了——”
因身体被林昭月控制,所以无法后移一寸。
可众人分明看得清清楚楚,萧燃身边空无一物。
黑裙玩家极力安抚田业力,但并无效果。
这时,众人都已经意识到,田业力看到的是幻觉。
“你不要过来啊。”
“啊啊啊啊——”
田业力口中喷出鲜血。
林昭月放开他,他便倒在地上,口中掉出一块鲜红的肉。
他咬舌自尽了。
第57章
“以前进副本,我一般都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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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燃蹲在灵堂里,嘴里含着一根稻草。
“待在原地,其实是最安全的。等待必要的时机开启‘幸运’的能力,这样就能一举通关副本。”
“毕竟这个能力很特殊,需要蓄力发动。使用太频繁,每次只能獲得小幅度的幸运加持。我又很倒霉,小小的幸运,一般都难以改变什么,最多讓我活下来,而间隔时间越久,獲得的运就越强。”
“当有强大的运势加诸在身上的时候,通关副本的难题都会变得容易解开。”
“吃吧,”林昭月把肉递给他,这块肉是李小明的技能产物,可以治疗伤势。
蕭燃接过来吃下去,才想起来询问这是什么。
林昭月正要说话,李小明从厨房里端着托盘出来,喊他们:“过来吃晚饭了。”
这会儿,还有心情吃晚饭的只有玩家。十二名玩家包含白天笙在内,已死三人,剩下的九人默契围成一桌,却是两撥人。
一撥是林昭月在内的同車四人。
另一拨就是以刚才展露能力的黑裙玩家白星瑤为中心的另外五人。
桌上的菜在农村的丧礼上,绝对算是丰盛。
林昭月端起米饭,她早就饿了。
那前来祭奠死者的五名天龙人围住法师,占据灵堂内一个角落低声说着话。
孝子贤孙们一个个好似霜打的茄子,挤在一起抱团取暖,惶惑不安的神情凝固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明明是夏日里,他们却时不时地浑身发颤,小孩最敏感,在这样低沉的气氛中,一直哭泣。
哭声震天,根本哄不住。
这会儿刚睡着。
随行的工作人員纵然不安,却还在有条不紊地做事。只是,和外界联系已宣告失败。
山村的信号本来就时有时无,先前在村内还能互相打通电话,现在手机已经彻底失去通讯能力,几名秘书想尽一切办法,连村内的有线电话都已借用,但都没有作用。
直接派人下山,正如司机所说,没有离开的路。
这座巨大的山峰,奇异地脱离大地,下山的公路被截断,往下看是万丈深渊。
谁也不敢跳进深渊里,试试能不能离开。
秘书只能寄希望于外界发现他们的失踪,采取措施进行营救。
一次前来山村吊唁的外来人員,加起来也有近百人,足以引起社会关注,他们的身份地位固然不高,但胜在人多。而且他们的老板都不是普通人,任何一个人忽然失联,都能讓外界投入巨大的能量进行救援。
五人凑在一起,足以讓救援上升到“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
照理来说,秘书不该太过担忧。
可他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只因下山的路消失得太过离奇,让他不可抑制的做最坏的想象——如今,他们所在之处真是现实吗?他们不会被/干到另一个空间了吧。
若真是如此,现代的科技能否找到他们的下落呢?
林昭月不知他的想法,留意到下午过来吊唁的村民都已经离开。虽然很多人不吃白事席面,但乡里乡亲的忌讳有限,一个人都不来,可见下午发生的事情让村民心中忌惮。这会儿都躲回家中,天还没黑透,外面已经不见一个人影。
黑裙玩家白星瑤说:“墓地的碎片,我们已经得到了。”她拿出碎片,放在桌上,继续道:“紙扎堆我们找过,不见碎片。”
林昭月问:“外面堆的紙扎品和图纸上相比太少。”
图纸中,纸扎品几乎把堆放的墙面掩埋了。
一个玩家说:“可是货車上的纸扎品都已经卸下来了,我们特地上车检查过。”
那证明此张碎片还不到出现的时候。
林昭月拿出一张碎片,纪理也拿出在竹林里找到的碎片。此时,桌上便有三张碎片了。
玩家之间互相留意动向,白星瑶知道他们有收获,但她以为他们的收获和自己差不多。见到两张碎片,不由心中一喜。
一个玩家提议交流情报,白星瑶率先说出已死玩家的死因,其中一人死得和白天笙一样突兀,她怀疑是两人的衣着有问题。
“丧礼上默认不能穿色彩鲜艳的衣物,这可能是他们受到攻击的原因。”
白天笙的衬衣有大片红色的图案,作为孝子贤孙的一员本应披麻戴孝,红色带喜意会冲撞逝者。死去的另一名玩家是女士,进副本时穿着红裙。
剩下的一人是找碎片的时候死的,自/杀。
“这个副本的怪物有致幻的能力,需要小心。”
林昭月说:“我们和怪物打过照面……”她把怪物的形象说出来,众人听到怪物半透明的虚幻特质,一个个脸色变得凝重。
这意味着,很多人的天赋技能将失去作用。
法师和那五人已经聊完,朝着这边走来。见他们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法师说:“这样才对……大家赶紧都吃饭吧!不然饿着肚子守夜,哪能挨得住一夜。”
抱着小孩的女人看向外面染血的地面,颤声问:“我们不离开吗?”
法师看向五人之一,这人是张院士。
张院士说:“葬礼办完才能走。”
女人道:“我留在这里可以,但孩子还小。爸,至少让小娃住到村里,别待在这儿。”
张院士看向法师,法师搖头。
张院士说:“孩子跟在媽媽身边,能得到更好地照顾。送到村里,难道你就放心吗?不必再说!先带孩子去吃点东西吧。”
父亲积威太重,他决定的事情都是无法辩驳的。女人闻言,只能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着。
工作人员动起来,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饭菜。
这时,外面突然走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阿婆,嫂子站起来招呼另一人:“村长,您怎么来了?”
村长说:“来找你们说点事。”他被请到主桌,和五名外来者、法师坐在一起,开口便道:“我听说,小妹下葬时间是后天的早上七点?”
法师说:“后天的七点,时辰最好。”
村长点头,接着又搖摇头。
“这话没错,可我来的时候问过阿婆,明天下午两点的时辰也不错。她是我们村里最懂行的姑婆,从没有把事情办坏过。我信她没有算错。”
法师说:“一般都早上送葬,规矩您也是懂的。”
“这个理儿我知道,但你们也要知道,小妹闹到村子鸡犬不宁,迟早会祸及村里。我今天是代表村里人来的,大家的意见一致,都要求让小妹早些下葬。如果你们不答应,就把她带离村子好了。”
“小妹是出嫁的女人,其实早就已经不算村里人了。”
村长说完这番话,看着法师。
法师知道村里人还不晓得下山路径断绝的事情,他也不敢说出来,就怕村里人一怒之下对外来者动用武力。
小山村有五十多户人家,真打起来他们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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