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死犯,才发现她竟是一个极为温和冷静的人,颇为改观。
再到朝堂会审,薛淇为她出主意怒怼甄睿才,又听她引经陈词辩驳百官为女犯申冤,钦佩至极。
而现在,薛淇也是她的老师了!
和那个不着调的六神爱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薛淇一些。
面对赵明月满是好奇的目光,薛淇只是温和笑笑,“我的故事说来也没什么意思,公主若是想听,我自是从命——”
十四年前,薛淇十岁,因家族被牵连获罪,母亲托家中老仆送她南下投靠旧友。
不想这老仆心思不淳,还未出都城,就将她卖给了人牙子,拿钱跑了。
而这人牙子则日日打她骂她,还逼她缠足,打算养她两年,就卖到花楼换个好价钱。
她从前哪里受过这种苦楚,既伤心又愤恨,每日想些打油诗来骂他们,无意被一个过路的卦姑听见,看她像是读过书的,便问她是哪里来的,怎么沦落到了这里。
薛淇一一说了,这卦姑看她口齿清晰、对答如流,又通晓文墨,生了怜惜之心,便叫她安心等着。
到了夜里,卦姑悄悄过来迷晕了人牙子,把薛淇偷走了。
这之后,薛淇便跟着这卦姑游走江湖,走街串巷,给人算卦为生。
而这卦姑也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傅,薛玉仙。
薛玉仙不是个寻常的卦姑。
她出身名门,原是个大家闺秀,十二岁时便执意拒婚出家当了尼姑。虽然在庵里每日念经敲木鱼,却不信僧佛,爱好钻研道家典籍,专修阴阳术数、八卦五行。
也是因此,她发现古代有很多开派立教的女冠宗师,渐渐都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她们极富智慧的思想学说,也仅能从残留的只字片语得以一观。
为此,她决定游历江湖,拨开历史的云雾,搜集整理那些才华横溢女性作品,传之后世。
“……这些年,我跟着师傅读过很多书,走过很多路,见到很多的人性丑恶,也看尽了男人的无耻嘴脸。师傅想要为女性正名,为她们辑录出书,辛苦半生,终究也未能成功。”
“她这才意识到,个人的努力终究是无用的,我们必须要获得权力,才能够书写真正的历史。”
赵明月听完,心中很是震动,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会有如此传奇的女人存在,忙道:“薛师傅,咱们把你师傅也请进宫里来吧,她这么厉害,肯定能做成一番大事!”
薛淇垂下眼眸,低声道:“公主,我师傅她进不了宫,五年前,她就已经离世了。”
“啊……?”赵明月惊讶极了。
不知为何,她从未见过这位薛玉仙,可听到她离世,心里却说不出的惋惜难过。
至亲恩师抱憾离世,夙愿难偿,薛师傅应该比她更难过吧。
赵明月看了眼薛淇,发现她神情依旧温和,只是漆黑的眼眸中亮光闪烁,仿若火光耀目。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薛师傅会写下“杀尽天下夫父”。
那是因为她心里埋着仇恨。
————
“仇恨?没错!我恨池太后,我恨不得她去死!”
李孝辞被关进仪鸾司已经好几天了,这几天,他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每到入夜时分,仪鸾司就把他从牢房里提出来,严刑逼问他参与谋反的同党。
他招了,说了好多人的名字,只要是能想起来的名字,都说了。
可偏偏池太后还是不知足,还要他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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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名字。
难道她是想把整个朝堂的人都杀光吗?
墙壁上的油灯照得李孝辞双目刺痛,他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上了刑具,咔啦咔啦,手指骨被拶子夹得碎裂。
他顿时脸色惨白,五官扭曲,哀嚎惨叫,甚至因为不堪疼痛,将对池太后的愤怒全部喊了出来。
骂完,又哭着求饶,“大人!姑奶奶!你杀了我吧,求你,你直接杀了我吧!”
“杀了你,我怎么跟陛下交差?”灵琼冷哼一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屋子里太热了,还烧着炭,她有点憋闷,转过身,去看炭盆里的烙铁有没有烧红。
李孝辞看到了那滚烫的烙铁,顿时瞳孔一缩,想象着它烙上肌肤的痛感,脸上肌肉就因为恐惧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他真恨不得马上死掉。
嘴唇颤抖着,吐出一口血,“不,不要……”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灵琼大人,刘氏母女来了,你之前说可以放她们进来看望人犯。”
李孝辞涣散的瞳孔瞬间一亮,是谁来看他了?难道是有人要来救他出去的吗?
能够深夜进入仪鸾司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说不定,说不定是有人为他犯案来了!
他绝望的心顿时升起希望,抬头看向门口。
灵琼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提高音量道:“让她们进来吧。正好,我也想歇会呢,这人犯骨头硬的很,可不好磨。”
门被推开,两个令李孝辞无比眼熟的女人走了进来。
他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刘、刘瑞芸……你是人是鬼?”
刘瑞芸看着他浑身是伤的凄惨样子,简直要笑出声,“李孝辞,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让人将我抛尸荒山的时候,没想到我还会活过来吧!”
李孝辞根本就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看到她还活着,立刻大喊起来,“我要申冤!我没杀刘瑞芸,她根本就没死!”
灵琼看着他一副被冤枉的委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申冤?你犯了谋逆重罪,还想申冤?你怎么不想上天呢?”
李孝辞表情一僵,可心里到底是不甘心,又朝女儿喊道:“季英,你救救爹吧!想想小时候,爹对你多好,还带你骑大马,你不是说最喜欢爹的了吗?”
“李孝辞,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现在不是我爹了。我已经和娘迁出了李家,独自立了门户,噢,还有,我已经不姓李了,我姓刘。”刘季英走到李孝辞面前,吟吟笑道。
李孝辞下意识就骂道:“你说什么?你个不孝——”
啪!还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掌,痛得他一阵抽搐,心绪翻涌,又吐出一口鲜血。
“把嘴巴放干净点!看你这副可怜样子,真是让人可怜。不过你放心,我和我娘会好好活下去的,你就安心去吧。”
刘季英说完,就挽过刘瑞芸的手,朝灵琼道了声谢,推门走了出去。
昏暗的囚室在她背后慢慢关上,她才要抬脚,身后就传来一阵滋啦的声响,接着就是凄厉的惨叫,好像还有一股烧焦的肉香传出来。
刘季英和刘瑞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快意。
知道李孝辞会有一个无比凄惨的下场,她心里终于舒坦了,她娘回去后,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
李勉倒台,他的党羽也接连入狱,不断有人被抓,不断有人被杀。
一时间,朝堂动荡,哀声一片。
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池太后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只凶残的豺狼。
有人为之恐惧,不敢与之相抗,但也有人为之警惕,并生出反逆之心。
可无论他们怎么想,心中又是怎样的愤怒和不甘,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池太后踢掉李勉,直掌六部,此后一切政令都要由她决策。
这日,枢密院使甄睿才和六部官员来到天极殿内,等候池太后传唤。
不一会,宫人传他们进去,到了里面一看,肃机司和仪鸾司的官员早就在御座前的桌案后坐着了,明月公主也在。
甄睿才看着仪鸾司下首的那个位置,径直走过去坐下了。
六部主官,六个空了两个,只剩戴罪立功的刑部、礼部,还有兵部和吏部,四人也慌忙依序坐下了。
不一会,池婙出来,众人起身行礼。
池婙一向懒得啰嗦,摆了下手,让她们坐下,“不说废话,议事吧。”
众官员安静了一瞬,互相望着,吏部官员咳嗽一声,率先站起来,“陛下,如今宰相、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职位空缺,应当及时选派官员接任才是。”
在座官员立时变了脸色,由谁来接任宰相,这可是关系到今后朝局的大事,哪个心里会没点心思?
池婙看着众人的反应,视线从武文秀一直扫到甄睿才,嘴角微扬,“说说看,你们想要举荐谁?”
第45章 暗杀
众官员见池婙这样问,斟酌良久,才说出几个官员的名字,有世族也有寒门,重点是都看不出派属。
却不想,都被池婙否决了。
于是众人心里免不得打起了鼓,开始猜测,池婙究竟属意谁当这个宰相。
难道她还想推她那些心腹女官上位不成?就那几个女的,有哪个可以担当大任?
忽而,兵部尚书开口道:“陛下,臣以为甄大人可以胜任。”
池婙看了兵部尚书一眼,他冷汗立刻下来,池太后不会以为他和甄睿才勾结在一起了吧?
正想解释,池婙却已经看向了甄睿才,“甄睿才,你觉得如何?”
甄睿才立即站了起来,一如既往的自信,“臣倒是有当宰相的才能,全看陛下敢不敢用我了。”
池婙看他眼底流露出的傲慢,眸色蓦地暗了下去,这人口气怎么比李勉那老登还大,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只可惜,她废掉了宰相,就是不想再有第二个宰相来分她的权,他打错算盘了。
池婙一声轻笑,“甄院使,你掌管军政要务多年,禁军十二卫都归你调遣,我看你何止是坐得了这相位,连这皇位也坐得了!”
甄睿才的脸色顿时变了,慌了下神,又立即冷静下来,反问道:“陛下难道是在质疑臣的忠心?”
池婙笑容顿收,还未开口,就听有人冷声辩驳道:“若是嘴上说说就是忠心,那么前宰相怕不是最大的忠臣,甄大人是想做第二个李勉吗?”
转头一看,果然是薛淇。
甄睿才当即涨红了脸,跳脚道:“薛司籍,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份!”
池婙眉梢微挑,想看薛淇如何反应。
薛淇不假思索道:“御前议事,陛下都没说不可以,甄大人就让我闭嘴,我怎么不知道这朝堂已是甄大人做主了?”
甄睿才顿时给她这话顶住了,脸色铁青,想要找人声援,转头看去,男官们都低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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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他。
他顿时气愤起来,不过就是个池太后,有什么好怕的?怎么一个个都跟鹌鹑一样,不敢开口了?
甄睿才看着池婙高高在上坐在御座上,心里头一次冒出来一个念头,凭什么他要听这个女人的命令?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一想到李勉的下场,就歇了不轨的心思,他还不至于蠢到要重蹈李勉的覆辙。
甄睿才吃了瘪,池婙脸色便好看了,她看向薛淇,“宰相人选一事,薛司籍怎么看?”
“臣以为,宰相之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是谁坐这个位置,都难免生出不臣之心,倒不如不设。如今有肃机司协助陛下处理政务,便足够了。”
薛淇说的话,就是池婙一开始的打算,她点点头,允了,宰相之职就此空置。
肃机司的官员彼此交换了神色,眼中是按耐不住的兴奋,没了掌管六部的宰相,她们肃机司可就该水涨船高了。
其余官员脸色就不好看了,这池太后权柄大一分,他们官员的权力就少一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唯一庆幸的就是,池太后对兵权的掌控不多,因此甄睿才还敢说几句直言。
吏部选任官员一事议完,仪鸾司玉照站了出来。
“陛下,既然吏部说要补官,咱们仪鸾司也该补人才对,月初就说了要搭班子,因为李勉反对一直没能提上日程。金乌卫也是,至今人数不足,合该募兵补足才对!”
池婙沉吟,“募兵?这倒是势在必行。明月,索性你如今在金乌卫训练,对各项事务也熟悉,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我会让兵部和户部协助你。”
一直坐着旁边专注听着的赵明月登时睁大了眼睛,“我、我来办?”
池婙眯起眼睛,语气微冷,“怎么,你不想干?”
赵明月立即站起来,肃然道:“没有,儿臣领命!”
池婙满意地微笑起来。
赵明月轻轻呼出口气,也跟着扬起笑,只是眉目间神情担忧。
而看着这一切的甄睿才早阴沉了脸,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
从皇城出去,往北不远就是甄府,府内建筑宏伟华丽,一看就是极有权势的官宦之家。
院子里,七八个穿着左鹰卫服制的府兵正拿着木棍,将一个年轻男子围在中间,那男的身手倒是灵敏,手中一柄长枪舞得风雨不透。
不一会,就听得啪啪声响,那七八个人手中木棍都被打落,身体也跟着飞了出去,接连摔在地上。
年轻男子站在场中,一脸倨傲地环视众人。
若是赵明月在这里,看到他这张脸,定然会惊呼出声,这不就是南阳行宫那个被鞭打的马奴吗?
地上,府兵们慌忙爬了起来,抱拳道:“谢兄弟,我们服了!你不愧是甄大人的外侄,端的是有甄大人的遗风,武艺高强啊!”
谢秦剑笑了笑,正要开口,大门口就传来喊声,“甄大人回府。”
不一会,就有仆从过来,“谢公子,甄大人请你去书房议事。”
“好,我这就去。”谢秦剑将手一扬,转身快步往书房走去,身后,长枪稳稳当当地飞入了兵器架。
谢秦剑来到书房,看到甄睿才一脸暴躁地坐在椅子上,眼珠子一转,走上前,关切问道:“舅舅,你又在为朝上的事烦心了?”
甄睿才狠力拍了下桌子,“还不是那个池太后!居然想要为金乌卫募兵,我看她迟早要把手伸到我这里来!”
谢秦剑笑道:“舅舅是在说那支全是女兵的金乌卫?不过就是群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甄睿才看了他一眼,“女人?如今掌权的池太后就是个女人,我劝你可不要轻视了她们。”
谢秦剑嗤笑了一声,并不言语。
甄睿才仔细看着他,心中泛起了嘀咕,他这外甥什么都好,就是太高傲了些。
也是奇怪,当年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随丈夫去南边上任后,就失去了消息,他们都猜测是路上遇上了劫匪,遭了难。
没想到十几年后,她的孩子突然找来了,不仅长得仪表堂堂,还武艺出众,说不得是个将才,日后能立一番大功。
于是,他就将人塞到了左鹰卫中去历练。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得到左鹰卫首领丘陵将军的赏识,被提拔做了卫队长。
说不得再过几年立了军功,这人会是他在朝中的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甄睿才眼睛一亮,眼下不正有件棘手的事要人解决吗?
他朝谢秦剑招了招手,谢秦剑疑惑走近,“怎么了?”
甄睿才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既然这么自信,我便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昭庆公主。”
说着,在脖子上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谢秦剑怔了一瞬,继而眼神闪烁,脸上扬起一个诡谲的笑,“舅舅放心,我一定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她。”
————
深夜,昭庆公主府里一片寂静,只是偶尔草丛中响起几声虫鸣。
王珍同府里的仆从都睡下了,各处屋檐下挂着的灯笼也都熄了,夜色彻底笼罩住了这座府邸。
谢秦剑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纵身飞过院墙,朝赵玉璋住的院子迅速移去。
到了院门前,他小心看了眼四周,没听见异常,这才弯身从靴筒里拔出短刀,插进门缝一撬,咔哒一声轻响,门栓就给抬起来,院门开了。
他接住掉下的门栓,小心放在门边,径直奔入院中,推开房门,悄步朝寝室摸过去。
到了床前,白色纱幔静静垂着,他握紧短刀,轻轻拨开纱帐,忽而,寒光一闪,惊得他动作一顿。
转头看去,原是遮住月亮的乌云移开了,月光如水,忽然照进屋来,他手中刀柄的寒刃反射着冷光,闪了下他的眼睛。
谢秦剑深吸了口气,直接撩开纱帐,只见床上被子高高拱起,赵玉璋睡得正熟。
他脸上扬起一个狞笑,“去死吧——!”
高高举起短刀,刀尖朝下,对着赵玉璋刺了下去。
寒光闪过,一声嗤的轻响,短刀毫无阻碍地扎了进去,可谢秦剑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了。
他伸手一把掀开被子,只见里面还是床棉被,根本没有人。
谢秦剑只觉心脏一紧,一股寒意从脚跟升到了脑袋顶,“不好!”转身就要走,然而已经晚了。
一阵破空声响,后心霎时间被长剑顶住,一股痛意传来,剑尖已入半寸。
赵玉璋冷冽如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谁派你来的?”
谢秦剑咬紧牙,扬起刀,转身朝赵玉璋砍去,不想赵玉璋早有预料,长剑一挥,就刺中了他手腕,短刀瞬时落地。
接着,他胸前又被刺了一剑,心脏受创,登时跪倒在了地上。
赵玉璋冷目看他,长剑抵住他脖子,“说,是谁!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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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甄睿才?”
谢秦剑只觉后背、心口还有手腕一阵剧痛,表情狰狞扭曲,心中无比懊悔。
大意了,他不该什么都不准备就来暗杀昭庆公主,这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不过下一次,他不会失手了。
谢秦剑猛地扬起手,袖中暗器飞向赵玉璋,赵玉璋略一侧身,长剑顺势移开,谢秦剑趁这空当,闪电一般蹿向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赵玉璋并不急着去追,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剑刃上鲜血正在缓缓滑落。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看来,有人急得坐不住了。”
第46章 募兵
都城最热闹的坊市中心,搭起了一个高台,金乌卫募兵的旗帜就高高插在上面,在风中招展飞舞,猎猎作响。
都城的百姓见了,立刻围将上来,询问报名应募的事,身穿金乌卫服制的卫兵一一解答。
“什么,只招募女的?开什么玩笑,那女的能当兵打仗?别还没上战场就吓哭了。”
“是给池太后招募亲兵啊,那这也不行啊,女人就该留在家里织布带孩子,就她们那个身子骨,哪里保护得了太后啊,还是得招男的。”
“就是,这池太后眼皮子太浅了,要知道这当兵的最好是无家无业无牵无挂,那女的又要嫁人又要生娃,让她们来当兵,可别贻笑大方了!”
有好事的百姓听了,立刻嬉笑怒骂起来,连池太后也要嘴几句。
台上的金乌卫队长听见,立时冷目朝人群中扫过来,厉声道:“是谁在辱骂陛下?”
侍卫伸手一指,“就是这几个泼皮无赖。”
一声低吼,“抓起来!”
数名侍卫立刻拔刀奔过去,将那几个出言不逊的男人抓住,铁链烤住手脚,拖到台前的柱子上,锁上了。
男人们吓得脸色铁青,纷纷哀声求饶,“诸位大人,诸位姑奶奶,小的知错了,您饶了小的这回吧,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现在知道不敢胡说八道了,晚了。”卫队长单手压住腰间的刀柄,看向面前的百姓,冷声道,“朝廷募兵,为的是镇世安民,你们在这闹事,是想造反吗?谁再敢乱嚷嚷,就来跟他们一起,通通抓进监牢!”
卫队长这话一说,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顿时没有了声音,一片死寂。有的摇摇头,就悄悄从后面走了,人群顿时少了一大半。
负责募兵的侍卫慌忙举手喊道:“只要应选入募,就能获得安家、行粮和饷银,一切费用全部由朝廷供给!”
然而,响应者还是寥寥。
有妇女在旁边观望,不敢上前,被男人一把拽走,“看什么看,回家做饭去!”
侍卫看着登记名册上,十个手指头都能数清的应募名字,顿时失望不已。
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我要应召,是在这里报名吗?”
侍卫立刻抬起头,看到来人,登时眼睛一亮,“是,你叫什么名字?”
“李猛女。”
“啊——!你不就是那个连皇帝都敢拒绝的人吗?我听金乌卫的姐妹说过你的故事,你可真厉害!”
“谢谢,还得多谢你们救我出监狱。可惜我回家后,我爹就又逼着我嫁人,真没意思。那我还不如来当兵呢,你们这包吃住吗?”
“包,当然包!”
李猛女这才安心了,拇指在印泥上一摁,接着拿过名册,在自己名字上按下了手印。
没过多久,这份名册就到了混在侍卫中观察的赵明月的手上。
赵明月一脸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多人应募啊?”
她在旁边看那么多人来询问打探,想着也该有个百来人报名吧,反正先来者不拒,倒时候在筛选。
不想侍卫神情局促,“公主,已经招募有、有十个人了。”
赵明月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要知道禁军十二卫都是世兵制,多得是人想进还进不了呢,尤其是皇帝近卫,可是皇帝跟前的差使,多的是皇亲世族想来混职衔、领饷银。
怎么轮到她们金乌卫,就应者寥寥了呢?
就算世人不喜女子学武,可这诺大个都城,也不至于找不出几百个精壮女子啊?
赵明月捏紧手中的名册,眉头紧锁,这样下去,怎么跟阿娘交差?
她立即转头看向旁边薛淇,求助道:“薛师傅,眼下要怎么办?”
薛淇似乎正在沉思什么,并没有听见赵明月的话,赵明月连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薛师傅,你快给我想个主意啊。”
薛淇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她,略一沉吟,“公主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陛下要让你来募兵吗?”
赵明月一愣,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只是不敢说,小心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道:“阿娘让我多多历练,大概是想培养我做她的继位者。”
薛淇微微一笑,“公主的确聪明。”
赵明月脸色一红,她有自知之明,还不敢领受薛淇的赞赏,正要谦虚几句,就听薛淇话锋一转。
“不过,陛下让你募兵,其实是在帮你培养自己的势力。”
赵明月瞪大眼睛,连忙摇手,“不行!我是帮阿娘招募亲兵,怎么能说是培养自己的势力呢?”
薛淇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种单纯的动物,既无奈又怜爱。
“凡是募兵,非强壮者不能入选,而世兵世袭罔替,素质良萎不齐,可禁军十二卫依旧是多世兵而少募兵,公主想过为何吗?”
赵明月茫然摇头,“我不知道,还请薛师傅指点。”
薛淇缓声解释道:“因为募兵虽然素质强硬,却多为无家无业之人,负责招募的军官长期和士兵待在一起,同吃同住,只要对士兵们报以恩信,那么她们就会视军官为母姐,为之效死。如此一来,朝廷的军队,就成了私人的军队了。”
赵明月再次摇头,“不会的,金乌卫始终是阿娘的亲卫,六师傅、玉照、还有灵琼,她们都只会为阿娘效死。”
薛淇皱了皱眉,似是看她过于执着,还要再说,赵明月连忙止住她,“薛师傅,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和阿娘感情深厚,阿娘疼我爱我,我也信她爱她。我真的只想为阿娘分忧,办好阿娘吩咐的差使,并没有其她的心思。”
薛淇深深望了她一眼,轻叹口气,“公主是赤子之心,只是……罢了,我教你个法子,先募兵补足金乌卫的缺额,你这样……”
赵明月听她说完,立即弯起了眉眼,“我就知道师傅聪明,谢谢师傅!”
————
与此同时,甄睿才和谢秦剑就站在高台对面酒楼的窗边,看金乌卫募兵的热闹。
甄睿才本来还担心金乌卫若是成势,会削弱他禁军统领的权力。
况且,这几年南边闹洪涝,北边闹旱灾,税银是一年比一年少,把银子都拨给了金乌卫,哪还有钱养其余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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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打破卫兵的世袭,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借口没钱,裁撤他的兵了?
因此一听说赵明月带人在这里募兵,他立刻就跑过来看情况。
如今看到这应募者寥寥无几的场面,立即笑出了声,“哈哈!池太后费尽心思要把银子拨给仪鸾司,结果呢,连个人都招不到,真是笑话。”
甄睿才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斟了杯酒,表情惬意地品尝起来。
谢秦剑依旧站在窗边,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只是听到甄睿才的讥讽,也忍不住补了一句,“舅舅,我早就说过了,女人成不了大事。”
“谢秦剑,你还好意思说,”甄睿才听他开口,又来了气,怒道,“让你去解决赵玉璋那个女人,你说的轻而易举,还不是失手了!”
“舅舅,我那*是一时轻敌,谁知道赵玉璋半夜都不睡觉的。”说着,谢秦剑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他抬手捂住胸口,哪怕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还是感觉隐隐作痛。
好在他已经吸取了教训,在衣服里面穿了可以抵挡所有伤害的护甲。
再有下一次,他可不会输。
不过现在,还是找到当初那个在南阳行宫为他说话的公主要紧,他可是准备好久了,要好好感谢她一番呢。
谢秦剑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高台,忽然,瞪大了眼睛,那个人不就是?!
————
赵明月手撑着高台边缘,将身一纵,跳了上去。
她走到高台中间,将手拍了拍,就有两名侍卫捧过来一个捧盒,上面罩着块红布。
台下人群纷纷扬起了脸,小声议论道:“这女的是谁?抛头露面的真是不害臊!”
众侍卫立刻喊道:“安静!这是公主殿下!”
众人吃了一惊,“什么?这真的是公主?不都说公主都是美若天仙的吗?”
“什么公主?哪有公主,快让我瞧瞧!”
人群一阵骚动,出于对皇室成员的好奇和敬畏,纷纷往高台这边挤,想要一睹公主的真容。
赵明月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感觉各种各样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意的,也有歹意的,忽然就有些怯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等反应过来时,又有些羞恼,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这些人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深吸了口气,将手往旁边一伸,就有侍卫取来钢刀放在她手上。
赵明月握紧刀柄,挽了个刀花,刀尖在红布上一挑,一块金灿灿的黄金立刻露了出来,看得台下众人惊声一片。
赵明月看向众人,朗声道:“我今日在这守擂,谁要是能胜过我,就可以拿走这百两黄金,要是输了,就得当我的兵!”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招募女兵本就令人惊奇,如今公主亲身出来打擂台,更让人震惊。
没一会,这消息就传遍了都城,连都城周边的人都知道了,众人云集,都想要来瞧瞧这个热闹。
再说赵明月这话一说完,就有个男人跳上台来,一副痴迷的神色,“能和公主比试一遭,草民死也甘愿啊!”
卫队长抬起一脚,就把他踹下了台,“滚,不收男的!”
第47章 梅君嵘
男人仰天摔入人群,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叫唤,众人见状,不禁发出一阵哄笑。
而其余人见了卫队长的彪悍样子,也不敢再造次。
一时间竟无人再上台比试。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冷寂之时,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我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花,一道人影刷地跃上了高台。
仰头看去,却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郎,头束银冠,身穿赤色圆领袍,腰束革带,整个人显得挺拔而矫健,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
再看她面容,双眸明亮深邃,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自信满满的气质,似乎对这次比试胸有成竹。
台下,抱着篮子的老婆婆惊讶地“哟”了一声,“好个俊俏的女子,只怕这公主也不是她的对手。”
旁边,穿着短衫的中年男人将下巴一抬,粗声粗气道:“这个是我女儿,从小就喜欢练拳舞棒,我一身拳脚功夫都教了她,别说女的,就是男的,都不是她对手!”
老婆婆一脸惊奇,“这可真是当儿子养了,那你舍得让她去当兵?”
“当什么兵?我还指望她顶门立户,招个赘婿给我梅家传宗接代呢!我让她上台比试,就是奔着那一百两黄金去的。”
中年男人语气自傲,好像那一百两黄金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有比试免不得就有赌注,台上还没开打,台下就有人设起了赌场,要赌这公主和赤袍女郎谁赢谁输。
登时,这过路的百姓全都围了过来,连街边的摊贩、耍戏的班头都丢下生意不管,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金乌卫募兵的事传扬开来,知道的人多了,难免有那普通人家动心。
“这女儿留在家里也是吃口粮,去服几年役还能免赋税,再说是在公主手底下当兵,都是女人,也不怕坏了名声。”
“就是,说不定等服役回来,有了金乌卫的名头,身份水涨船高,还能相个更好的人家。”
于是,应募者云集,招募登记的地方一下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另一边,中年男子把身上的银子都拿了出来,押在赌桌上,“我赌我女儿梅君嵘赢!”
“她跟着我学了十几年的拳脚,那可不是花拳绣腿,实打实的苦功夫!”
众人一听,纷纷掏出银子,压在赤袍女郎上,而公主那边,竟无一人下注。
庄家顿时惨白了脸,这要是公主输了,他得赔多少钱啊。
忽而,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押公主。”
当啷一声,一块银锭子落在盘中。
众人惊讶看去,发现是个神情温和的女子,约二十出头的年纪,嘴巴下方两颗淡淡的红痣,周身气度从容。
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你这可就押错了,公主她金技玉叶的,可不是我女的对手。我劝你还是把银子收起来,免得打了水漂。”
薛淇转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不用,我还不缺这点钱。”
中年男子给她这话哽了下,冷哼一声,“你这小姑娘,我好心提醒你,你还不领情,等会有你哭的!”
活落,人群中就传来一声大喊,“开始了!”
庄家立即叫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喽!”
中年男子也慌忙转过脑袋,朝台上看去,只见梅君嵘从兵器架上挑了一把单刀,刀尖朝下,抱拳朝那公主施了一礼。
他激动得大喊起来,“君嵘,不要怕,只管放心比,赢下这一百两爹给你买好衣裳!”
高台上,梅君嵘扬着眉毛,一副自信满满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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