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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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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以往看见的叶随,一点也不一样。

    他想要看清那双灰色眼眸中的情绪,可是在额前碎发终于微微错位,他能够看到的时候。

    一切就已经恢复了原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送你回去吧。”

    他无机质的灰色眼眸仍然温和地,像是没有聚焦似的,同等看待着世界上每一样事物。

    唇边的微笑像是矗立在帝国中心广场的圣母雕塑,拥有着慈悲的弧度。

    第24章 你在哪里? 寻找你,成为我活下去的唯……

    艾利维斯没有再探究那转瞬即逝的异常。

    和昨晚一样, 他再次被送到了寝室楼下。

    他感受到鬓发被微风吹起时,仍然有一种不现实的感觉。

    这一切美好的就像一场幻想,时刻可能因为第二天准时响起的闹钟而消散。

    如果这是一场梦, 就请永远的存在下去吧,直到把他所有的幻想素材用完为止。

    湖水被吹起的涟漪, 树影婆娑,来来往往的零散行人,却都能够被看清细节, 跃动的星光,薄薄的云彩,皎洁的月光, 都在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着的。

    可是你知道吗?

    当你懵懂地闯进对方的生活时,有没有也想过, 这对他来说也像一场绝望时燃起的梦境呢?

    叶随看着对方告别时, 像曾经一样用力地挥动着五指, 恋恋不舍地告别,回想起了无数个夕阳下逆着光的灵动身影。

    他们重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真切熟悉,不再有秘密的人。

    *

    叶随是个怪物。

    死去,是他无数次在城池广场上向神像圣母许下的愿望。

    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 每一秒。

    无不在诉说着的梦想。

    信奉哪一位神明才可以达成他的愿望呢?

    他拜过最多的正是这位悲悯众生的春雨圣母,为虫族驱散对冬天的恐惧的最伟大的神明。

    母亲无数次为他示范,在软垫上跪下双膝,闭眼合手, 一次次虔诚叩拜,许下愿望。

    莉莎的梦想很多很多,她能够在每一次神祠开放跪到闭祠,这似乎是她唯一一个能够诉说的对象。

    她才是普度众生的圣母,她为世界上所有的不公正对待祈祷,为所有正在苦难中的受害者祈祷,为崇高而渺茫的抗争祈祷。

    但是独独没有像大多数来到祠堂祈祷的母亲一样,为孩子的健康和快乐祈祷。

    这似乎是一场报应,他从出生开始就感觉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破布。

    骨骼或是肌肉,神经和大脑都扭成一团。

    生长伴随着剧痛与痉挛,在深夜里找上门来。

    他蜷缩着,抱紧自己,独自度过一个又一个无法言说的痛苦日子。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可以收获母亲多一份的关爱,他努力汲取着圣母的品质,希望能够被这个世界善待。

    悲悯,无私,乐观,不论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挂在表皮。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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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空心人,没有思想,没有认知,没有想要的东西,只剩下无尽的,让他无暇顾及任何的痛苦。

    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即使看再多的书籍与古典,也没有办法解决他的疑惑。

    不论怎样祈祷,圣母也没有如他所愿,让他可以安然的闭上眼睛,离开这个没有任何眷恋的世界。

    于是他拜了更多的神明,不论是最被民众信仰的人皇,又或是深藏在地下室中的邪神,他都许下过最虔诚的愿望。

    请让我死去吧。

    他无法违抗母亲的命令,因为他始终记挂着生育之恩,所以他愿意做任何母亲让他去做的事情。

    他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要去拯救那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插手别人的命运,但是他一一照做。

    他顺着长辈们的期待进入军营,在巨大的生长痛中驯服了自己的骨骼和身体,只争第一。

    他在爆炸中逆人流而行,救出一个又一个哭泣无措的甚至比他年长的孩子。

    他在枪战中不顾一切,拖回缺手少脚的伤兵,为了不确定是否能够得到的军功与赏识。

    他昧着空空荡荡的内心,扯出包容慈悲的微笑面对着每一个肚子里装满了苦水的苦命人,在面对不得不放下面子接近的皇亲贵戚,甚至能够没有丝毫负担的放下双膝,来显示自己的忠心来为组织获取情报。

    他接受一切,没有尊严,没有原则,没有自我。

    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是为了母亲的指令而活。

    他真正在心中升起恶意,是在搬离了小红房的时候。

    他被迫和曾经优渥的生活说再见,即使他对于柔软的床铺、鲜美的食粮,干净的环境没有任何留恋。

    他曾经将悉心照料他的保姆阿姨当成母亲,向她诉说自己每个因为剧痛而睡不着的夜晚。

    得到的回答是,应该告诉你的母亲,而不是我。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人真的会因为钱财或者想要的其他,作为交换来获得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情绪价值的提供。

    在他食欲不振时的鼓励是职责,在他带着好成绩报喜时的欣喜是职责,在他因为摔倒哭泣时的安慰是职责。

    保姆说,你的母亲愿意付出高薪来让你更好的成长,愿意在外打拼来换取你轻松的生活,她是最爱你的。

    你要相信,母亲是最爱孩子的。

    他没有办法报答母亲这么沉重的爱,彻夜不归,回来时总是带着倦怠和愁思,全部都是因为他吗?

    而在母亲郑重地蹲下来平视着告诉他,他们要搬走了时。

    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喜悦。

    他终于能够过上,同学们那样美好又平淡的生活了吗?

    但是在搬家那天,母亲身后出现的一小堆孩子时,他愣住了。

    那些面色红润的孩子们开朗活泼,比他对着镜子练习一万遍的笑容真一百倍,像是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的伤害和苦难。

    他们在莉莎和其他叔叔们谈话时,吮着手指,丝毫不避着他们的重要讲话,时不时用另一只手拽一拽莉莎的衣袖,裙子,也不会得到任何呵斥。

    不论多么没有掩饰地,想要吸引大人的注意力,都不会得到任何不耐烦。

    母亲言辞振振地告诉他,这些孩子时贫民窟中救回来的孤儿,没有父母的孩子,你要好好对待这些孩子。

    转身后继续和同僚讨论下一次游行,“体制内的工作还是太受制了,不论是传递消息又或是做其他任务,太束手束脚了。”

    “最新的情报已经全部拿到手,我们该转移阵地了。”

    所以,从一开始,莉莎所谓的工作,根本就不是记者的本职工作,而是现在开展甚广的“平权运动”。

    他心中的体谅和理解没有消失,但是他觉得心中有什么像小溪流一样干涸了。

    他觉得自己才是居无定所,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总是在孩子们结伴游玩时落单,母亲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不要孤立他人。”

    即使再难过,再痛苦,心脏已经在不断的刺激中变成了没有任何波动的石头。

    他仍然没有生出任何一丝害人的心思,他开始封闭自己,不要再去想,再去看任何人。

    专注似乎变成了他唯一的天赋,让他在各种训练中脱颖而出,没有任何反抗的接受任何教育和思想。

    什么都能被接受,什么都能被运用。

    但是没有什么能进入他的心。

    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压倒性胜利,在危险的刀尖上行走,从来没有失误。

    但是,在同期的孩子们不断的死去中,他诡异地在心中升起了一种快感。

    太弱了。

    他们都太弱了,就算懂得了世界的规则,拥有了满腔的热血,想要为之奋斗又怎样呢?

    还不是轻飘飘的就丢掉生命了?

    多么好笑。

    把爱和关注倾注在这些废物身上,究竟有什么用呢?

    他在母亲和长辈们痛心疾首的哭泣中,默默站到了最后排。

    他压住嘴角,发觉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伪装成一个包容的圣母。

    眼泪流不出来,安慰的话说不出来,面具像是失效了。

    他笑的诡异,在不被人看见的地方,终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凝聚,汇成了一个自己。

    他彻底违背了在圣母像前发过的誓言,他是一个恶种。

    他似乎在能够辨别、记住的同龄孩子们全部死去后,失去了这种快感。

    整个世界上没有再能让他仇恨、嫉妒、悄悄关注着的人,也没有了任何能让他兴奋一瞬间的事物,也放下了对于母亲的执念。

    他只想要去死。

    他只想要去死。

    他不想在待在这个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东西能够牢牢地把他抓住,留在这里,不论是谁的爱或认同、关心,又或是超过谁,他甚至已经看不清其他人的脸,不在乎任何人的所作所为。

    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不论多么诚挚地祈求神明,都无法在意外中顺利死去。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感受到有一种目光正在窥视他。

    他感觉自己的生活正在被谁监视着。

    他觉得圣母像显灵了,在监督着他的一言一行。

    他质问着,为什么不让我死去呢?

    他没有同理心,无法共情任何人,他的心脏空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要再看着他了,他不会做出什么恶行,在没有死去之前,他只会如同大家所期望的一样,展现一幅乐观包容的虚伪样子,只要下达任何指令,他就会像一个机器人,只是去做。

    不要再看了。

    但是这双眼睛却像是死死黏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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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时似乎能捕捉到那双具体的眼睛里闪着怎么样的光,但是因为太久太久的懈怠和习惯,他总是看不清,看不清。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被这么深邃又专注地注视着,这让他感到无端的恐惧。

    这并不是来自发现了他踪迹的敌人,是一种没有恶意的,奇怪的,他从来没有接受过的目光洗礼。

    这是在是太新奇了,他开始下意识寻找那一双无数次专注看向他的眼睛,但总是失败。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他迷茫地在黑暗中寻找着那一扇通向外界的门,他似乎重新恢复了知觉。

    他不得不认真的听着每一句略过耳边的话语,不得不认真辨别着每一张闪过的面孔。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第25章 我知错了 这就是我的报应

    为什么要看着我呢?

    他想。

    你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悄悄窥视我?

    在一个又一个陌生人被排除了嫌疑之后, 在他距离真相越来越近时。

    那道目光突然消失了,完完全全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他感到恐慌、疑惑、不解,找到的又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消失了, 他心中空落落的。

    他继续浑浑噩噩地活着,在冷酷的指令下将自己埋葬。

    死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春日吧, 等彻底把安德鲁的底摸清楚,他的使命就到这里了。

    “平权运动”的前景一片光明,只需等待时机到来, 马上就能够揭露皇室的黑暗,扶持明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或许在他死去的时候, 母亲和前辈们也会为他痛哭吧。

    他的墓志铭上会写上, 为革命付诸一生,无私无畏的战士。

    置于他真正是什么样的人, 不会被发现, 在千百年岁月的打磨中, 彻底消散掉任何痕迹

    或许,就今天怎么样。

    满身的伤痕与疲惫,却一点也不想要上床安睡。

    他的眼珠静静地盯着床头滴滴响着的时钟,再次转动到了夜晚七点的指针在向他打招呼。

    他感受到肩胛骨在咯咯响,一直延伸到尾椎骨,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

    他突然感到很热,呆滞了一会, 还是决定走到楼下去逛逛。

    楼下是他们家开的洗衣房,总是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在夜晚里攻击着叶随脆弱的神经。

    莉莎总是不回家,甚至没有在这个家里住过几夜, 所以她总是理所应当地给洗衣机设计整天整天工作的程序。

    是啊,这样利益最大化嘛。

    叶随打开了大灯,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螺丝刀,她骨髓里的施暴欲在轰鸣声达到最顶端的时候叫嚣着,引诱着他。

    只要稍微用力,这一整个机器就会马上爆开,顺着滚筒往下,是整间洗衣房的总闸电源,再捅深一点,这里就会瞬间炸开巨型的火花。

    周围的邻居们和这间房子的距离较远,不会波及到,他放心地打算,就在这个良辰吉日结束吧。

    他按下了暂停键,打开了门,对于缓缓流下来,打湿裤脚的水视而不见,在卷进下水道的那个漩涡中看见了自己。

    他沉默着,在轰隆声停止后,他在水流的哗哗声中,他在盛夏的蝉鸣声中,在远处传来的嬉闹声中,举起了那把螺丝刀。

    异样的声音响起,但他已经魇住了,不想要再放弃这一个机会。

    不论是谁来了,对不起,他真的已经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他不会再像曾经一样,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

    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螺丝刀。

    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熟悉的视线。

    已经窥视了他许多年的视线,在今天,又出现了。

    近在咫尺,没有任何遮挡物,直直地看向他。

    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清他是谁。

    叶随转变了手中的动作,在出水闸处开始了修理的动作,静静等待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良久,那道视线没有移开,也没有消失,他却再也没办法抑制心中的好奇,转头去看。

    那是一个营养不良的瘦弱少年,估摸着小他几岁,似乎是愣住了,满脸的黑泥,像是刚刚逃荒出来的,但是金色的发丝已经表明,他的身份存疑。

    他放轻脚步,像是怕惊动了那孩子。

    寥寥几步的距离,他却感觉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来接近,直到手指真的碰上了那人温暖的皮肤。

    叶随才心想:原来是真的啊。

    于是他得寸进尺,刚握了人家的小手,就又去揉人家的小脸。

    像是在玩心爱的布娃娃,怎么摸都不够。

    这孩子却又呆呆傻傻的,被陌生人都要拐走了,还不怕生地任他摆弄。

    他把这孩子留下来吃饭,借助一切机会想要看清他的眼睛里究竟装着什么样的情绪。

    可是一晚上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想要弄清楚这件事,需要多久呢?

    叶随不知道,但他第一次希望和一个人再次遇见。

    如他所愿,从那天开始,那孩子每周都会来洗衣房。

    第一次有人对他的生活如此好奇,似乎说出多少话都不腻,努力地不让话题落地。

    他和其他想要倾诉苦难又或是炫耀功绩的人不一样,他话题的重心从来不在他自己身上,而是一味地问询他的喜好和日常。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牛奶或是果汁,不知道自己喜欢日出又或是日落。

    但似乎在眼睛不眨一下的谎言中,这些都渐渐变成了真的。

    渐渐的,他终于看清了这个孩子眼中的情感,是倾慕,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在两颗心慢慢靠近时,愈发热烈。

    他从圣母身上学到的品质第一次让他收获到了类似开心的情绪,他像是回到了幼稚的童年时期,不断地想要获取更多的关注,获得更多的爱。

    开始孜孜不倦地表现自己,他从一开始的为了生计而不得不承担起烹饪的职责,到甚至能在逛菜市场时挑选到了合眼又健康的食材而高兴。

    从一开始因为假期不得不面对性格迥异的孩子或伤兵们苦恼焦虑,到能够在和艾利维斯的相处中放松自己。

    为什么能够这么快敞开心扉呢?

    叶随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没有人因为他的优绩和实力,或者拥有一个作为组织首领的母亲,想要接近他。

    所谓的朋友似乎就是一个,能够在悲伤时安慰,在高兴时分享喜悦的工具人。

    大家似乎都能够为朋友共情,但是他好像彻底没有拥有过这种能力,他沉浸在自己的阴雨绵绵中,独自生锈,发烂。

    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以后想去做什么,但是在那时对他来说更加的毫无意义,他并没有时间和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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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编造出一个又一个谎言,来维持无用的人际关系。

    但是为什么愿意为了艾利维斯破例呢?

    是回想起,被注视的每分每秒。

    他见过的,艾利维斯见过他在训练时,教官离开后就立马弯下的脊背,上课时掏出的另一门作业本和只戴了一边的耳机,见过他在深夜里的加练,和与考核中不同的狗屎成绩,也发觉了他良好的成绩并不是因为多么强悍的天赋,用上千个日夜和缺失的睡眠,换来的领先一点点。

    见过他在安慰别人时耐心告罄,脱口而出的嘲讽,见过他冷着脸走在街道上,对于儿童们挥舞着手中的传单视而不见,任凭它们掉落在地上,只是向前走。

    他能够看见艾利维斯眼中的自己,仍然是一个温柔、无私的形象,但是在不经意露出的本性被窥视到时,他为什么没有丝毫的气馁或是失望呢?

    叶随不知道,他猜测着艾利维斯在军营候补中不再看他的原因,很多次他都想要脱口问出。

    但是他过于害怕,得到的答案是否会让他痛苦。

    这或许也和他本身的秘密有关,艾利维斯并不想要多提,那么他也不再追问。

    他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但是事实总是不如他所愿,阴冷的小巷里湿滑恶臭,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某些地方铺着薄薄的脏雪。

    冗长的血迹从巷子外的垃圾箱一直延伸到小巷最深处,那里明晃晃地躺着两具尸体,他感觉到他浑身已经被雪浸透,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他努力控制着双腿,向前走去,即使判断了这两具有些强壮的身体和艾利维斯并不符合,他也颤抖着,一把翻开了正面朝下的尸体。

    他终于松下一口气,打算处理掉自己的脚印,去到其他地方寻找。

    可是还没走出几步,雪地上一个反光的球体闯进了他的眼睛,他定睛一看。

    整颗心凉了下来。

    那是一颗水晶球,没有了底座,在地上滚了很远,上面明晃晃裂了好几道裂痕。

    里面的能量液估计已经泄露了,整颗球体被白色的粒子和黄色的油体装满,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在纯白的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定是艾利维斯买的。

    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往前倒去,他狼狈地向前爬,那水晶球却又咕噜噜向前滚。

    他生命中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失去挚友、至亲、挚爱的痛苦,这种痛苦让他无法呼吸。

    这就是报应吗?

    这就是他在别人葬礼上无动于衷,甚至心中暗爽的报应吗?

    他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

    他向春雨圣母祈祷着,忏悔着,痛骂着自己的罪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这样表里不一,阴暗恶心的家伙不应该借圣母的光被世界接受。

    我这样自私的家伙不应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别人的一切苦难都无法共情,从来没有因为别人的苦难而伤心难过,怜悯慈悲。

    这就是他置身事外的报应对吗?

    曾经多么想要读懂他人的情感,现在用这么痛的方式领悟,多好笑啊!

    不知道究竟够了多久,才够到那个千疮百孔的,本该被珍重收下的礼物。

    他感觉到唇边一片咸涩,整张脸湿湿的。

    在低头抚摸这颗已经不成样子的玻璃珠时,有小水滴不断地往上滴。

    他活动着难以弯曲的手指,细致地抹掉上面新添的水渍,但似乎怎么擦也擦不完。

    这时他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哦,原来自己在哭啊。

    这是他第一次哭,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热,膨胀,然后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泪水,再留下一片酸痛。

    好冷。

    好痛。

    比生长痛还要痛,比尾巴分裂出来时还要痛。

    脑子里在嗡嗡地叫嚣着,世界好像就此停止在这一刻。

    第26章 你是口是心非的神明 终于迎来了读懂世……

    于是他又过上了阴雨绵绵的生锈、发霉日子。

    他抱着渺茫的希望跟着警察回到了总局, 答案是意料之中,也是毋庸置疑的。

    流淌了一路的鲜血在离他家很近的地方停下了,这样大的出血量, 几乎已经是一个人浑身上下能够流出的最多的血液了。

    他沉默着填写着被递过来的,已经放久到变成了暗黄色的资料, 才发现,认识了这么久,他甚至对这个孩子仍是一无所知。

    年龄, 体重,出生年月。

    难道除了不能开口的秘密,这些也是不需要被记住的吗?

    他的心像是已经麻木了, 又像是从尖锐的痛转换为钝刀的凌迟。

    警察们一边闲聊, 一边悠闲地吐着烟圈,似乎对已经开始散发尸臭的两具尸体没有丝毫在意。

    对于这件沉痛的事件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叶随握紧了双手。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一副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样子?

    查明真相, 为死者申冤难道不是警察的责任和职责吗?

    这种人究竟有什么资格坐在办公椅上,每天敷衍地给一沓又一沓的死亡证明盖上已经有些漏墨的红章?

    他似乎第一次明白了母亲的感受,为什么一个人生命的逝去会如此潦草,转瞬即逝。

    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没有人和他一样,内心被哀伤和悲痛充满,被仇恨洗脑,想要把旁观者们也拉进这股漩涡, 让大家一样痛苦。

    他对着空白的资料纸发了很久呆,警察似乎也看不下去了,摸了摸像是肿瘤一样的大肚子,走过来收走了这张轻飘飘的, 却定义了一个人死亡的白纸。

    “哐”

    红色的印章在纸上格外显眼,“行了行了,看你应该也只是路过,”他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叶随抑制住自己想要夺回纸张的冲动,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那扇破烂的铁门再次响了起来。

    有人进来了。

    潦草穿着警服的警察们连忙整理仪容,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叶随静静地看着这些人趋炎附势的嘴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丢掉杀人的冲动。

    来人染着一头嚣张的银色短发,后面跟着一堆看起来不好惹的混混们,满脸黑线地被带到了那两具尸体面前。

    因为过于寒冷,尸体已经被冻得青紫,可怖的样子有些令人作呕。

    即使这样,他们仍然从背包里掏出了干净的白布,细致地将尸体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外搬。

    叶随原本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们身上,他眼中似乎有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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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速运转的大脑告诉他,那群人脸上是哀伤、可惜、愤怒。

    他们在为两个歹徒的死亡而愤愤不平。

    即使只是存在于细微的眉眼之间,叶随似乎也像彻底开了窍,发现了这一点。

    他按兵不动,冷着脸把自己混在人群中,眼神的焦点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一堆身着奇装异服,抬着尸体的人。

    路途很远,他仍然是那一身薄薄的家居服,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行走。

    一步,又一步。

    每一次抬脚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白烟从鼻尖溢出,他竭尽全力让自己坚持下去。

    一天的疲惫与精神伤害已经让他不冷反热,发起了高烧,喉咙也像是有火在烧。

    这是比所有考核、所有任务都要重要的一次,绝对不能掉链子。

    叶随告诉自己。

    跟踪的那些人似乎也十分警惕,在巷子里时不时警惕地回头,像是很有经验。

    但是即使叶随体力告急,也是军校一等一的高材生,不论是潜行或是反侦查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路口接着路口,原本壮大的人群被分成一小波一小波,为首的银发男子往最右边转去,其他人均匀分布在其他路口。

    但是叶随即没有跟上显眼的首领,也没有随着携带着尸体的几人而去。

    他注意到那个驼着背的侏儒行走方向很奇怪,明明一开始处于队伍的最后排,在一次又一次分散改道时,渐渐接近了银发男。

    叶随的感官似乎因为病痛格外的敏感,所有的信息一股脑地汇入脑海,进入了心流状态。

    他窥见了银发男在短暂地和那矮小身影交汇的一瞬间,露出了惊诧的神情,随后整个队伍开始频繁地向后看,渐渐分流。

    这个人,才是这个团体幕后的统治者

    黑市。

    叶随看着眼前巨大的钢铁堡垒,心中了然。

    皇城外的最近几年极为强悍的灰色势力,也是平权协会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清楚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驯服了黑市一众古怪的商贩,层层叠叠地造出了一个隐秘的迷宫。

    如果不是已经在黑市中走过上千遍,叶随也没有办法如此顺畅地跟着这个神秘人到达终点。

    那人似乎正望着他们的大本营若有所思,突然转过身来,不高不低的声音传进了叶随的耳朵。

    “跟了一路了,也累了吧。”

    “不如出来,好好聊聊,看看我们有没有可能达成合作?”

    叶随的心没有任何波动,他转头就走了。

    他在心里狠狠记下了这一笔必须要找回来的债。

    “蒂芙尼海盗”。

    叶随从情报贩子那,用自己的多出一节的尾椎骨骨刺换来的信息。

    这就是这个旨在从最黑暗地界往皇城入侵的组织,他们倡导血腥暴力的手段来为自己发声,他们手中掌握着各种奇怪的试剂,能够用人们的生命力换取短暂的力量。

    暴乱在黑市外的各处发生,城外的治安本就混乱,没有任何管束的办法。

    叶随不知道他们秉持着什么样的理念,也不想知道。

    因为他终于彻底认清并接受了自己,自私并且假公济私的伪圣母。

    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的会议上说出个人的主观看法,向母亲和其他成员们提出了反对将与蒂芙尼海盗合作的提议。

    “劣迹斑斑,踩着人命发展的组织,不论有何苦衷,秉持着什么样的理念,想要传播什么样的精神,都不可能掩盖他夺走了别人生命存在的事实。”

    “他们的本意是好的,那么因为实验被牵连的无辜的受害者,和他们的朋友、家属,难道就是活该成为垫脚石吗?”

    众人哑口无言,怀柔、包容的“平权组织”在今天,彻底被一个野心勃勃,刚刚读懂情感的疯子掌控了。

    “作为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不确定性,我认为,应该首先将其剿灭,并以此获得整个城外民众的支持,提高知名度,向有能力的雌虫和亚雌发放邀请函,广纳贤士。”

    “同意的,举手。”

    乌泱泱的人群中,没有凹陷下去的地方。

    全票通过。

    叶随并不知道,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让众人震惊。

    莉莎的眼中甚至不住地渗出泪水,叶随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事实上,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叶随是一个很无所谓的人,他对于任何东西都不在乎。

    他从来不对任何事情发表看法,别人需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专注和执行力让他以极快的速度成长为一个不逊色于任何成员的战士。

    给他一颗甜枣,他就似乎懂了什么,躺下身子,像一块蛋糕,需要什么,就从他身上拿走就是。

    不计得失,似乎所有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别人缺乏,朝他伸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去。

    他是不知人间人情的神祇,把所有喜怒哀乐内化、吸收,却始终没有把这些负能量往任何地方倾倒。

    而不到一周的时间,他成为了平权协会的“铁腕”,彻底行使了多年积攒下来的功勋和权力,对一切犹豫不决的事务下达了绝对的命令,对一切无法脱离出个人视角、主观意识的议题,站在最公正平等的角度给予判决。

    大家都明白,平权组织在这一天,彻底告别了唯唯诺诺止步不前的境地,完成新生。

    横扫前路的所有障碍,在血肉铺就的道路上,抢到话语权吧。

    叶随啊叶随,你不知道,你是上天派来的神明。

    不论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你未来想要去做什么,站在台下的所有人都会毫无理由地坚信,你能够带领整个世界走向光明。

    大家都看见了,你在火海中毫不犹豫逆行奔向哀嚎着往外爬的人们,你在刑场同僚被砍下头颅时捂住他孩子的眼睛,你每一次在任务中精密正确的判断,你在危难时刻准时出现的身影,你包容而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耐心地成为无根无依的绝望之人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些或许都并非你内心自发的举动,但是你总是下意识地学习,并做出最优解。

    你在会议时永远只是微笑着点头、鼓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哪里也不在,你没有注意到,所有人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向你,期待着某一天,你能够真正接手这个组织。

    *

    战火中,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城楼。

    鲜血成河,尸首成山。

    身着红色制服的人们却一个个安详地笑着离去。

    叶随啊叶随,你的心中会有触动的吧。

    究竟是因为想要给组织扬名的机会,想要真正地早日迎来人人自由、人人平等的那一天,还是只为了一己之私,你心里有数。

    用少数的人命去换取更好的发展,明明是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为什么又要愧疚呢?自从那一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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