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永寿宫内外互通往来就全靠你了。”
碧珠没料到珠珞竟然把这么重的任务交给她,连忙应声道:“是,采女放心,奴婢会谨慎行事的。”
“等下我要给你三封信,一封你给皇上,允许你能自由出入永寿宫,第二封你给宴池,皇上未必就会关心采薇的死活,采薇的事拜托宴公公最合适,你再封好三锭银子,悄悄地给宴公公,莫让人瞧见了。”
碧珠闻言,应道:“好,那主子第三封呢?”
珠珞闭了闭眼睛,眼中闪过不舍与不忍:“第三封我早已准备好,你想法子定要交到皇后手里。”
碧珠神情虽错愕,但还是点了头。
吩咐完碧珠,珠珞看向云轻:“云轻,你日后主要任务就是看好小厨房跟药房,碧珠日后出去方便些,有什么缺的就与她说。”
云轻点头:“主子,日后奴婢就在小厨房安家,不会松懈半分。”
吩咐这两个人后,她看向彩霞:“彩霞,你与采薇同我一起卷进这桩祸事,如今你要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这般我还能护着你,你可明白?”
彩霞眼眶再次红了,她哪里还能不明白珠珞的用心,点了点头哽咽道:“奴婢明白的,奴婢日后就在主子身边,哪里也不去。”
珠珞一一嘱咐完,这才掀开被子,吩咐道:“取笔墨来。”
*
给李璟晔和宴池的信好写,她写完让彩霞封好。
至于给皇后的信,她从妆奁里的底层翻出两个月前写好的信,郑重地交到碧珠手里。
这封信是采薇进永寿宫那日,她写好的。
她原本以为会用不到的,没想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如今她身负污名,还不知何时能洗清,所以这封信不得不送出。
她摸了摸肚子,心道,好孩子,别怪娘亲心狠。
娘亲也是不得已,娘亲护不住你,但也许你锦绣前程,为你亲手铺条康庄大道。
碧珠拿了三封信,很快就离开了。
珠珞看着碧珠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叫住她,想要收回第三封信!
她张了张口,喉咙干涩,眼眶红得厉害。
彩霞头个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上前关心道:“主子,你没事吧?”
珠珞摇了下头,此时碧珠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
也罢,叫不回了。
她叫不回彩霞了。
*
慈宁宫小佛堂
堂外,丽昭仪声音柔和:“孙姑姑,劳烦您通报声,我要见太后。”
孙姑姑看了眼正在闭眼念经的太后,出声:“太后这一段佛经不念完,是不会停下的,昭仪若是不急,可以先去偏殿坐等。”
丽昭仪点了下头:“到也不是什么急事,等太后念完也是应该的。”
孙姑姑引着丽昭仪到偏殿坐下,吩咐人上完茶后,便离开了。
偏殿里如今就只*剩下丽昭仪一人,她才刚坐一会儿,却也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阴风,室温骤降。
她忍不住抱了下手臂,神情四处张望起来。
太后吃斋念佛不问世事,整个慈宁宫隐居皇宫一隅,前院又有几颗梧桐遮天蔽日,虽在盛夏的确凉爽,但待久了难免感觉有些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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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整座慈宁宫都弥漫着檀香,烟雾缭绕,不管主殿还是偏殿都供奉了佛像,丽昭仪看久了,不免心生惶惶,头皮发麻,竟是连片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正要开口喊人,却听身后有动静,转身看到太后和孙姑姑走了进来,她这才长吁一口气。
等人来了,这偏殿才添了几分人气,比之前死气沉沉的好了百倍。
这也是她很少来慈宁宫的原因,总是感觉慈宁宫很少有人气,比之阴森恐怖的冷宫也不遑多让。
她忙扬起笑脸行礼道:“太后娘娘,今日宫里发生了大事,您恐怕还未听说,嫔妾想着不妨说与您听。”
太后将手里的佛珠挂到腕间,沉声道:“你且说与哀家听听,哀家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大事,也值得你特地跑一趟。”
丽昭仪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道出,语毕,还皱眉道:“皇上也不知为何如此偏爱景采女,竟只将她禁足,她可是犯了谋害皇嗣的大罪啊!”
太后抬眸,冷笑了下:“依你的意思,该如何处置景采女?”
丽昭仪回:“自然是按照宫规处置,就该打入冷宫!”
太后眼中暗讽一闪而逝:“你方才也说,景采女怀孕了,为保皇嗣安全,即便景采女犯了天大的事,皇上也不会惩罚她。”
丽昭仪垂眸,掩去眼里的嫉妒,她咬了下唇道:“依太后所言,景采女当真是命好。”
太后却轻嗤了声,拿起手边茶盏轻抿了口茶。
她不信命。
她想到她的大儿子,当年何其尊贵,是人人尊崇的太子殿下,也是顶顶命好之人,可是落得什么下场了呢?
难道李璟晔如今登基就是命好?怕不是吧,他是踩着他亲哥的骨血爬上去的!
所以她才不信命,她信人定胜天。
润了喉后,她道:“哀家猜想你今日过来,是想哀家出头替后宫整治景采女。且不论哀家不问世事多年,现如今景采女已然怀有身孕,谁也不能碰的。哀家知道你的心意,你且回去吧,你若真有孝心,日后多来慈宁宫陪哀家说说话便好。”
见小心思被拆穿,丽昭仪有些挂不住脸地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道:“是,太后,嫔妾就先回去了。”
待走出慈宁宫,迎面吹过一阵热浪,她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随即也感觉好生奇怪,这盛夏里,为何慈宁宫如此阴冷?
第55章 卖子求荣珠珞竟如此狠心?
碧珠前脚刚从养心殿出来,小德子后脚就迎了上去,满眼笑眯眯地:“碧珠姑娘,事情可还顺利?”
碧珠想到刚刚皇上问了珠珞的情况,便很快就答应了,还叮嘱她要好好照顾珠珞。
本以为皇上这里是最难办的,没想到却是办得最顺利的。
碧珠眼底含了笑意:“托你的福,事情很顺利。对了,你师傅呢?”
“师傅?”小德子挠了下脑袋,“你去暖阁找他吧,他这会子正歇着呢。”
碧珠往他手里塞了颗银锭子:“好,多谢德公公,我去寻你师傅。”
小德子掂量了下银子的重量,笑眯眯地收下。
他进宫年限也不短,就谈跟在师傅身边也四五年了,宫里人的各副嘴脸他都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永寿宫这般的,从主子到宫女一水的柔软大方,没有看阉人的轻视的眼神。
并且出手也阔气,打赏方面从不吝啬,所以私下里他能帮衬的也乐意帮忙。
他亲自将人引到暖阁。
冬天里暖阁里烧炭,打帘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气,夏天就会用到冰,再转动风扇,完全与阁外就是冰与火两个天地。
碧珠跟着得宠的珠珞,每天用冰,所以对这暖阁的凉快也见怪不怪。
宴池正扶额坐在梨花檀木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帘动的声音,缓缓睁开眼。
他眼形狭长,眼尾上扬,琥珀色的眼珠,甚是好看。平时看人的似笑非笑,长着这么一双讨巧的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然则,他能够从最低等的太监,爬到如今太监总管的位置,手段不可谓不凌厉,只是不清楚他的人,容易被他这双眼给蒙蔽。
碧珠也不自持是永寿宫的大宫女,微微颔首喊了声:“宴公公。”
宴池看着她,坐直了身子,问:“碧珠姑娘不好生伺候景采女,怎么有空来咱家这里?”
碧珠心情忐忑地从袖子里拿出珠珞写的信,又拿出荷包放在信的下面,语气恭敬:“宴公公,主子托我给您带封信,不管您答不答应信的事,这银子都是主子给您吃酒用的。”
宴池眼眸微动,他的确有吃酒这个喜好,但在皇上跟前办事,怎可能顺着心意来?
只是下值或是休沐的时候,才会把酒两盏,过过嘴瘾。
转念一想,彩霞现在正伺候她,他便不觉得奇怪了,彩霞是知道他这个喜好的。
他道:“景采女如此客气,咱家若是不看她的信,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拿来咱家瞧瞧。”
碧珠脸上一喜,将信与银子一道递给宴池,宴池修长的手指只抽走了上面的信,碧珠踟蹰了下,便将银子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宴池打开信,有些意外珠珞的字竟是簪花小楷,清秀端正,收笔颇有几分飘逸之感。
这副字,像是刻意练过的,他不禁感慨,果然字如其人。
他很快将信看完,放回信封,他道:“采女让咱家看住采薇,不叫她被人害了去,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辛者库的掌事公公与咱家也有几分交情,这个忙咱家便帮了,你回去让采女放心。”
第二件事办成,碧珠的心落下一大半,她这次笑容真心实意了几分:“奴婢待采女这厢谢过宴公公,有公公这句话,采女无有不放心的。”
宴池弯唇笑了下,其实即便珠珞不说,皇上在事情真相大白前,也不会让采薇出事的。
若有不长眼的撞过来,那就只能只认倒霉了。
*
从暖阁出来,热气扑面,碧珠额头的汗珠就落了下来,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汗。
怀揣第三封信,碧珠脚步不停地来到景仁宫前。
她上前敲门,却是无人来开门。
虽是午后,但是热气不减,很快她的后背就汗湿了。
但想到珠珞的交代,她咬咬牙,再次敲响了景仁宫的门。
这时,终于有人来开门,来人长着一张明艳好看的脸,表情却是极度不耐,皱眉问:“你是,永寿宫的?”
碧珠自报家门:“映画姑姑,奴婢正是永寿宫的碧珠,有事求见皇后娘娘!”
映画冷嗤了声:“你家主子害人不浅,若不是身怀有孕,恐怕已经在冷宫里待着了,不是在禁足吗,来景仁宫作甚?”
碧珠表情怔愣了瞬,事发后她才去了养心殿,养心殿的公公们待她客气,她还以为宫内所有人都会如此。
没成想映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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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竟如此刻薄,主子的第三封信,她还能好好地送到皇后手里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碧珠扬起笑脸,讨笑地看向映画:“姑姑,我家主子有事要寻娘娘,烦请通报一声。”
随后,她将头上的海棠珠花拿下,这还是珠珞前段时间赏的,她们三个一人一对,她们有时会戴着一是撑门面,二是为表恩宠。
她将珠花往映画跟前一送,讨好道:“还请姑姑行个方便,奴婢感激不尽!”
哪知映画看都不看那珠花一眼,直接拂开:“去去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罪妃身边的罪奴,还不快滚!”
说完,“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碧珠看着紧闭的门,紧蹙着眉,主子不过就交代这点小事,她都办不好。
她咬牙,双腿一屈,跪在了景仁宫门前。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是一定要见到皇后娘娘的!
*
“映画姑姑,那叫碧珠的还在外面跪着呢,眼前着天都要黑了。”小宫女在映画耳边低声道。
映画眼底闪过震惊:“这都一个时辰了,她还跪着呢?”
“是啊,”小宫女也感慨,“不过,这一直跪下去算是什么事?若是惊动了皇后娘娘可就不好了。”
皇后娘娘不喜体罚宫女,特别是听到有人跪在景仁宫前,肯定是会生气的。
映画深深吐出口气,冷笑了声:“没想到景采女身边还有这么忠心的奴婢!”
这宫里的世态炎凉她见多了,背主忘恩的奴婢有,不把下人当人的主子有,没想到景采女能得如此忠仆。
她道:“别让她跪着了,就说皇后娘娘让她进来,但也让她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小宫女:“是,姑姑,想来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多嘴的。”
*
碧珠终于还是见到了皇后。
皇后畏热,一到夏天,浑身都懒得动弹,这几日她都不去看打球了,只在殿内投壶耍玩。
今日也是听到了宫内的变故,但她懒得出去,也不会主动关心这些事,有江贵妃在,她只消安心待在景仁宫即可。
但她不主动去问事,事情反而找上了门,但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曾许过珠珞一件事,看在她不仅长得还算讨喜,还送她枇杷,给她做桂花糕的份上。
她乐意拉她一把。
她问:“你叫碧珠,来景仁宫找本宫何事?”
碧珠拿住怀里的信,信封上写着“皇后娘娘亲启”六个字。
映画撇撇嘴,接过递给皇后。
皇后打开信封,快速阅览,直到读到最后一个字,她的表情从刚开始的疑惑变成了现在的震惊。
“皇后娘娘,嫔妾位卑,恐无法保存腹中之子,愿寻得娘娘庇佑,让吾儿能够养在娘娘膝下,一来给娘娘作伴,二来嫔妾私心,想要替吾儿谋一个前程,愿娘娘不弃,嫔妾感激不尽。”
皇后放下信,久久无法平复情绪:“这是采女让你交给本宫的?”
她其实是想问,这封信可是珠珞亲笔书写?
珠珞虽被禁足,但皇上并没有定罪,日后平反也不无可能。且宫内妃子都希望有子傍身,哪怕是位公主,将来都是个依靠。
虽然祖制规定,嫔位以下妃嫔的孩子需交给高位妃子抚养,但法外不外乎情理,她若是向皇上求情,以她如今的恩宠,未必不能把孩子留在身边。
她竟这么痛快将孩子交于她抚养?若她这胎是个皇子,她可知皇长子的份量之重?
或许她就是太知道其中分量,所以才想给这个孩子多一份殊荣,嫡长子的份量的确不是旁的皇子能过比拟的。
皇后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滋味。
她一方面觉得珠珞狠心,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佩服她的魄力,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她就为之计深远。
碧珠点头:“回娘娘,的确是采女亲手交到奴婢手里的。”
良久,皇后道:“你去回采女,若是孩子生下来,她亦不改变心意,本宫便成全她。”
现下心狠,等生出来看到白软可爱的孩子,还不知要怎么后悔呢。
皇后爱怜她,愿意再给她次机会。
若她到时还如此心硬,她便抚养她的孩子,景仁宫的确很久没有新生儿热闹一下了。
碧珠面上露出欣喜,俯身拜道:“多谢皇后娘娘。”
*
等珠珞走后,映画好奇询问:“娘娘,珠珞在信里写了什么?”
皇后将信给交于映画,映画读完,脸上也俱是惊色:“她,她竟然如此狠心?”
映画内心是震惊的,在她印象中,所有妃嫔都恨不得牢牢抓着自己的孩子,还没见过谁主动将孩子往外推的。
皇后也没想到珠珞竟存了这般心思,她道:“没有一个母亲会忍心割舍自己的孩子,她才刚怀上,等生产那日也许就改变心意了。”
映画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喃喃道:“或许吧。”
但还真不一定,因为她觉得,珠珞就是个卖子求荣的!
第56章 危险珠珞心疼地看向碧珠
映画摇了下脑袋,将珠珞这个狠心的母亲甩至脑后,想到刚刚她拂开的珠花,她道:“娘娘,您看奴婢今天戴着钗环好不好看呀?”
皇后抬眸瞧她头上,她天生丽质,即便头上零星地簪了几枚钗环,也衬得整张脸很好看,她伸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语气爱怜:“本宫的映画怎么都好看,这钗环是不喜欢了吗?本宫妆奁里还有别的,你尽管挑你喜欢的戴上。”
映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语气乖觉:“好的,奴婢最近喜欢样式新颖的,口味变了,若是戴着不好看,娘娘可别嫌弃。”
皇后无奈地笑了下:“本宫何时嫌弃过你?这宫里能被本宫放在手心的,也只有你一人罢了。”
映画勾唇,笑容愈发妩媚。
她想,那对海棠珠花确实好看,但那又如何?她在景仁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样式没戴过?
不过是一对精巧样式的珠花,就想收买她,简直做梦!
*
碧珠送完了三封信,走出景仁宫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下去。
她扶着墙壁走,想着珠珞的安胎药,脚步不由得加快地来到太医院。
如今只有她能自由出入,每次出来的机会她都不能浪费。
来到太医院,王鹤雪还没有下值,还在拿着药材仔细端量。
冷不丁看到碧珠的来到,语气有些诧异,放下手中的药材,来到她跟前问:“碧珠姑娘这是发生了何事?”
碧珠眼神疑惑地看向他,他指了指她的头发,道:“有些散乱。”
碧珠想到刚刚为了能进景仁宫,情急之下扯下了珠花,这才头发散开,她顿时羞红了脸,慌忙捋了下头发道:“王太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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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如何呢?”
情急之下,原本散乱的头发,有些不忍令人直视,他道:“碧珠姑娘等下还要伺候景采女,如若姑娘不介意,我给姑娘顺下吧?”
王鹤雪想的是,珠珞看到贴身宫女如此憔悴模样,许是会担心,故才会有此一问。
碧珠想的是,自己是永寿宫的门面,虽然主子被禁足,但她得将永寿宫给撑起来,不能让旁人小瞧了去。
于是她点点头,从袖中掏出被映画拂开的珠花,捧到王鹤雪的跟前道:“那就麻烦王大人了,这是主子赏的珠花,烦请王大人帮忙簪上。”
珠珞赏的吗?王鹤雪眼神落在珠花上,近乎虔诚地拿起,小心地簪在碧珠的头上。
碧珠乌发如墨,发间是与珠珞同款洗发的皂香,一时间王鹤雪竟有些恍惚,仿佛他正在给珠珞簪花。
王鹤雪的气息靠近,他身上独特的药草香也愈发浓郁,碧珠抬眸,看到王鹤雪俊美白皙的脸庞,瞬间两颊染上绯红。
王鹤雪簪完,就后退两步,保持男女大防的距离。
碧珠也稳了稳心神,道:“王太医,奴婢此刻前来正是为了主子明日的安胎药。”
王鹤雪一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来了。
他从箱笼里拿出药包,叮嘱道:“这是一天的用量,采女畏苦,可吃蜜饯解苦,药要趁热喝,采女孕期切忌寒凉之物。”
碧珠接过药包,心道王鹤雪不仅了解主子的口味,还如此贴心叮嘱,不愧是医者仁心。
正欲转身离开,却被王鹤雪突然叫住:“碧珠姑娘。”
碧珠疑惑地看向他,还以为他忘了什么没嘱托,却不想王鹤雪从一旁的药箱里拿出一只小白瓶,他语气温柔有礼:“你额头有伤,擦点药会好些。”
碧珠心跳漏了半拍,她后知后觉才发现今日磕过好几个响头,把额头都给磕肿了,她伸手接过王鹤雪手里的药,嘴角弯起感激的笑道:“谢谢王太医,明日奴婢再前来叨扰取药。”
王鹤雪:“姑娘慢走。”
*
珠珞虽被禁足,但是因着肚子里的孩子,内务府御膳房也不敢亏待了她。
云轻管着小厨房的事,得知她怀孕后,对饮食上更尽心了,晚上煨了鸡丝汤,珠珞喝了一碗,好像有些腻着了,有些不舒服干呕了两下。
如今公布怀孕喜讯后,身子也是突然娇贵了起来,害喜的症状也愈发厉害。
云轻有些自责:“都怪奴婢炖的汤不好,主子好些了吗?”
珠珞喝了口水,摆手让她把鸡丝汤撤下道:“不是你的汤不好,是我没有胃口。也别浪费了,等下你们分吃了,记得留碗给碧珠。”
说到碧珠,云轻道:“也不知道,碧珠姐姐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难不成是被事情绊住了脚?”
彩霞则开口道:“估摸着也要回来了,或许碧珠会去太医院给主子拿安胎药,太医院到底远了点,会耗些时间。”
云轻赞同点头:“那这汤给她温着,她最喜欢喝鸡丝汤了。”
正说着话,碧珠就手里提着药包进来了。
云轻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药包,惊喜道:“真被彩霞姐姐说中了,你还真的去了太医院取药!”
碧珠笑了笑,上前回话道:“不辱主子使命,奴婢将三封信都已送到,主子心想事成,皇后说只要生产后主子不改变心意,她便成全主子。”
珠珞点头,表情有些怅然若失,待看到碧珠额头的红肿,她皱了皱眉:“你的额头是怎么了?”
彩霞也道:“是啊碧珠,刚刚你进来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是谁欺负你了吗?”
珠珞也察觉到了,语气有几分凝重:“碧珠,虽然我现下落魄,但只要你开口,我会竭尽所能替你做主。”
碧珠摸了下额头,笑了笑:“去太医院时,王太医已经给了奴婢药,主子不用担心。就是去景仁宫的时候,被映画姑姑拦在门口,跪了个把时辰,不过也不打紧,擦了药明日也便好了。”
提到映画,彩霞脸上是满脸的不赞同:“映画姑姑真是霸道,同是宫女,怎么还让你罚跪了?”
云轻也看了看碧珠的腿,心疼地开口:“你的腿没事吧?今晚我替你值夜,你好好休息吧。”
碧珠却是摇头:“哪有这么金贵?就是跪了一个时辰而已,幸亏后来进了景仁宫,否则就白跪了。”
珠珞看向碧珠,眼底也是满满的心疼,她也是奴婢出身,如何不知青石板跪起来双膝有多疼?
她道:“碧珠别逞强了,今晚就让云轻值夜吧。云轻今晚炖了鸡丝汤,是你爱喝的,你用完晚膳就去休息吧,日后宫内外的事还需要你进出往来,你第一要紧的还是你自己的身子。”
碧珠闻言,心头热乎乎的,她点头:“奴婢听主子的,王太医叮嘱主子要趁热喝药,若是嫌苦,可食蜜饯解苦。”
说着,她看向云轻:“你记得给主子备着,主子最是怕苦了。”
云轻:“碧珠姐姐放心,我会记在心里的。”
看着她们三个之间和谐相处,珠珞心里也是满满的安慰。
采薇背叛她固然可恨,但她也不会因为采薇的背叛就怀疑自己御下不严,她相信以心换心,只要她们三个不背叛她,她乐意护着她们一辈子。
*
辛者库
采薇自从被拖来辛者库后,被指使着干了大半天的活,直到再也干不动,才揉着酸痛的腰去吃饭。
却不想饭桌上几乎全是空盘子,连饭桶里的饭粒也只剩下几粒。
看着空落落地饭桶,她几乎再也忍不住地喊道:“饭呢?”
放下碗筷的众宫女看向,有人开口嘲笑道:“你自己来得晚,怨得了谁?来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任你之前在什么宫是什么得脸的宫女,在这里的大家都是罪奴,谁也不比谁高贵!”
“就是,能在别处好好当差的能来这里?你以为来这里是享清福的啊?”
“姐姐,别管她了,走吧,瞧这种不懂事的新来的就晦气!”
“走!”
话音,众人便摔了手中的碗筷,纷纷起身离开。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还道:“新来的,记得把碗刷了,要是敢偷懒,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采薇眼睛冒火地看着远去的众人,胸腔里的委屈几乎要将她给淹没!
她这两个月来在永寿宫被养得很好,有吃有喝,和其她三人亲热说笑,珠珞也是最慈和的主子,从不曾苛待过她们。
她竟忘了,她身处的是后宫,这里是最拜高踩低的地方,最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采薇倔强地抹去眼角洇出的泪水,认命地从饭桶里捡起饭粒往嘴里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心里安慰自己。
越捡眼越是红,这时突然眼前有什么一晃而过,有什么死命勒住她的脖子,她瞬间瞪大眼睛,窒息感传来,她下意识去拉勒她脖子的绳索!
却不想身后突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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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气出奇的大,她怎么拉也拉不动,她剧烈挣扎起来,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快无法呼吸了!
不,不成,她还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挣扎,终于双手摸到一个碗,她用力打碎,抓住碎片狠狠往后面人的手上扎去!
来人的身子猛地一颤,但仍没有放开勒她的绳索,反而越发用力!
她呼吸不过来了,眼眶突出,刚刚那一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快死了吗?
第57章 养胎后宫之人各怀鬼胎
采薇眼睛缓缓闭上,电光火石间,耳边传来一句暴呵,“抓住他!”
她感觉颈间一松,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剧烈地咳嗽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无力地撑着桌子,不知道咳了多久,终于缓过来这股劲。
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正冷脸站着一位公公,他鬓边有两缕白发,看着年过半百的样子,手里拿着拂尘,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她认出来了,是辛者库的掌事马公公。
她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道:“马公公,救奴婢,有人要杀奴婢!”
马公公冷声道:“贼子已经逃走,咱家也派人去追了。你是新来的采薇吧,日后在辛者库要小心些,旁人就没有遇到这样的事,你一来就给咱家惹事。”
采薇眼眶泛红,刚刚才死里逃生,如今脖颈还疼着,就又经历掌事公公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她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了!
她的手指紧紧掐进桌子边沿,直到指尖传来清晰的疼痛,她才稍微回神道:“多谢公公救命之恩,若不是公公,恐怕奴婢已经没命了。”
她掩去眼中的不甘,朝着马公公讨好道。
马公公稍微有些意外,是个拎得清的,也不知犯了什么罪,才沦落到这里,不过既然是宴池要照顾的人,他便帮忙看着便是。
他道:“日后不要单独行动,贼子没有被抓到,难保没有下回。”
采薇抹了把眼角的泪,应声道:“是。”
马公公一甩拂尘:“咱家累了,你也休息吧。”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采薇伸手摸了摸脖颈的勒哼,疼得嘶了一声,狠狠皱起了眉头。
*
储秀宫
婉昭容听到宫人来报,语气失望:“娘娘,居然失手了。”
江贵妃不疾不徐道:“让你底下的人收手,日后再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
婉昭容搅着手里的帕子,语气不甘道:“娘娘,她毕竟知道我们许多事,还是早日除掉为好。”
江贵妃自然是知道,梅采女、月华郡主和英答应的事,采薇都参与了,若是日后招供,难道不会将她给拉下水。
她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底下人废物,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如今打草惊蛇,一击不成只能收手,再者她父母兄妹的性命还捏在我们手里,难道还怕她现在招供不成?”
婉昭容讪讪闭了嘴,想来也是,采薇的命脉都捏在她们手里,她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她道:“还是娘娘想得周全,一早就将采薇的家人捏在手心,否则很难不出变故。”
江贵妃无视她的恭维,转移话题道:“目前最要紧的便是珠珞的肚子,原本以为利用英答应这胎可以扳倒她,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她居然怀了孩子!”
提到珠珞的肚子,婉昭容就恨恨咬牙道:“她也算谨小慎微,偏得胎相安稳才矫情地公布,这也许能迷惑得了皇上,娘娘火眼金睛,可不会被轻易蒙蔽了去。”
江贵妃冷笑:“不愧是宫女出身,做派小家子气,也算她好命,靠着肚子暂时躲过这一劫。”
婉昭容:“娘娘,现下该如何?如今永寿宫被禁,任谁也进不去,她孩子都三个月大,若是月份再大点,可就要瓜熟蒂落了!”
江贵妃:“不急不急,等着吧,想想梅采女,总能找到机会的。”
婉昭容想到梅采女,幸灾乐祸地点头:“嫔妾一切都听娘娘的。”
*
听雨轩
盛夏里,瑶贵妃屋里还没用到冰,即便屋里热得如蒸笼,她身边的宫女后背都汗湿了,她却只额头少许出汗,恍若未处在夏日里。
丽昭仪款款进来,刚从寒冷如冰窟的慈宁宫走一遭,如今又步入暑气未散的听雨轩,她心里暗暗感慨,还真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瑶贵妃主殿屋里常年弥漫着草药味,她是浸泡在药罐里的,这咳嗽的病症更是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咳咳,你来了。”瑶贵妃抬眸,看向丽昭仪,语气平平地开口。
丽昭仪微微福了福身子,便自然坐下道:“娘娘还未用冰?嫔妾刚从慈宁宫走一遭,没想到太后娘娘是最怕热的,整座慈宁宫跟冰窖似的。”
不仅如此,还阴森森的,怪不得太后不喜人打扰,从不让她们这些妃嫔尽孝请安,感情是不想她们这些人带活气进去,丽昭仪心中腹诽道。
瑶贵妃道:“夏天慈宁宫自然是最凉爽的地界,但到了冬天那冷气就渗透进了骨头缝里,太后娘娘的老寒腿不就这么来的?”
丽昭仪撇撇嘴,还不是因为太后冬天都很少烧炭,只有下雪的时候才会烧几天,或许是人老了就会变得奇怪,太后的心思不是她们这种年轻妃嫔能够揣摩的。
她道:“娘娘,今日好生热闹,咱们也是看了两场大戏,嫔妾有些睡不着,这不就来找您叙叙话。”
瑶贵妃喝完最后一口药,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让随侍的宫人退下后,这才道:“这宫里背主忘恩的宫人还少么?景采女是个好命的,若不是肚子有了皇嗣,恐怕现下人就在冷宫了。”
丽昭仪赞同地开口:“正是这个理,但她也是受皇上看重,若没有皇上对她的情分,即便怀了皇嗣又如何,哪里就禁足这么草草了事?”
她这话说得就有些酸了,瑶贵妃淡淡瞥她一眼,有些不悦地开口:“情分?她才伺候皇上多久,哪里来的情分?”
丽昭仪讪讪闭了嘴,她心里一直很清楚,听雨轩常年被皇上遗忘,但听雨轩的主位却是对皇上情根深种,最是听不得皇上对谁有情这般的话。
她道:“娘娘说的是,不过是靠美貌迷惑皇上一时,皇上英明神武,怎可能一直被迷惑?等她生完孩子,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瑶贵妃重重咳嗽了声,眼神有些恹恹:“妹妹若是想从姐姐这里找安慰,便是找错人了,姐姐既无法预料接下来发生的事,也猜不了皇上对景采女的心思。”
丽昭仪轻叹了声:“娘娘哪里的话?嫔妾只是简单与您话家常罢了,不敢轻易去窥探皇上的心思。只是嫔妾觉得有些奇怪,英答应这胎来得快,去得也快,难道娘娘就不心存疑虑么?”
这么简单的局,连丽昭仪都看出来了,瑶贵妃又如何不知?
她冷笑:“用一个货真价实的孩子去陷害一位得宠的妃子,她们也真舍得下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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