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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2页/共2页)

些人入宫时所说的话——

    这支杂耍班子里, 多是天南海北的外邦人, 他们在大周内行走了几年,于半年前进入京都。

    因着风格与大周的杂耍不同, 便在京都城里风靡一时, 受了不少王公贵族的喜爱, 因由在国公府上演出,被在外的明怀文所知,在两个月前被引荐入宫……

    “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裴瓒蹙眉。

    按理说,宫外的人要进宫, 身份来处必定是要查得清清楚楚,不允许有任何可疑之处,像裴瓒带进来的鄂鸿, 都到了这种程度,也是要尽可能地编织一个经得起调查的身份。

    然而这班子的记载却一点儿都不清晰。

    人员数量, 名讳出身, 一概记录模糊,大部分人都是一笔带过,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幸而钟鼓司的人也不算太愚昧, 至少知道朝堂上的风往哪吹。

    北境人嘛……

    这就有些意思了。

    裴瓒被留在宫里,却不是被囚禁在落英台。

    出入有人跟随,进出宫闱也会有人适当阻拦,但总得来说,该他去的地方,并没有人敢贸然阻止。

    拿着令牌的裴瓒就如同一把脱了鞘的剑,不知道会劈在谁的头上。

    本该握着他的皇帝迟迟不醒,任由他在宫中行动,叫大多数人也看不清眼前的态势,或许碍于明怀文的面子,有人早早地站在了裴瓒的对立面,可事情未有定局,难说将来如何。

    况且,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明怀文也不过是个献媚之徒罢了。

    谁会把男宠的话奉为圭枭?

    “听说贵妃娘娘前去侍疾,凑巧与明大人撞见了,在殿前吵起来了呢!”

    “你仔细说说。”小宫女竖起了耳朵。

    “似乎是贵妃先斥责明大人,说他放纵声色,蛊惑陛下,害得陛下气血亏空,这才一怒之下晕了过去。”

    “你说,明大人也是一顶一的好儿郎,前途无量,怎么就……”

    “穷乡僻壤出来的,能有多大的抱负?”

    两个年纪相仿的宫女在墙角嘀咕,说得正起劲,手里的水盆和布条也没来得及放下,更没心思留意身后来人。

    “咳!”裴瓒出声提醒。

    两个小宫女愕然回头,一见着是裴瓒,立刻规规矩矩地低下了头。

    “你们在落英台做什么?”

    宫女如实回答:“孟公公吩咐,落英台偏僻,许久无人居住,虽不至于破败,却也难免污秽,便安排了我等前来洒扫。”

    “孟公公……”裴瓒想起来,先前在皇帝身边是有这号人物,对他也算宽厚,没少提点,只是近些日子却没见到,“我知道了,安心洒扫,不相干的事不要说。”

    俩人一齐答道:“是,奴婢知道。”

    吩咐完,裴瓒也没追究她俩方才的话,背着手进了屋。

    她们这才松了口气,弯着身子面面相觑。

    其实,她俩的话,裴瓒听去了大半。

    不过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俩小宫女的话上,反正朝臣的那些风言风语,也是差不多的——说明怀文狐媚,身为臣子,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反而一味地勾着陛下,不理朝堂,无视社稷,做尽荒唐事。

    一份份的折子递上中书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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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群臣的满腔怒火。

    可是折子往上递送到内阁,便如同沉石入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也难怪,有明怀文在那拦着,这些言论自然进不到皇帝的眼睛里,怕只是明怀文在背地里吞咽了不少污言秽语。

    裴瓒将纸张在桌面上铺陈开来,把宫女喊进屋里。

    “大人有何吩咐?”宫女小心翼翼的,还为着方才的闲言碎语而胆颤。

    裴瓒扫过她的脸,视线微垂,落到那双素净的手上。

    这人说过,她们是孟公公派来洒扫的,可是瞧着她们的装束,不应该是粗使的宫女。

    应当还有别的用意。

    “你叫什么名字?”裴瓒问道。

    “奴婢松溪,拜见裴少卿。”

    裴瓒喃喃重复着她的名字,在名目册子上轻抚,脑海中浮现些许印象。

    “松溪,研墨。”

    “是。”松溪微微欠身,立刻上前。

    那双素白的手捏着描金的墨条,未等砚中墨色晕开,她的手指上就先染了些黑色。

    “你曾在御前侍奉,后来去了太后宫中?”裴瓒记着册子里的内容,询问着。

    松溪没有太多惊讶,安分地应着:“是。”

    “孟公公是你什么人?”

    “奴婢失手打碎过白玉盏,是公公免了奴婢的板子。”

    “算是有恩情在。”裴瓒目光微沉,记着这些话跟册子上写的差不多,“孟公公现在身在何处?”

    “在太后娘娘宫中当值。”

    是这样吗……

    裴瓒心里有了大概得猜测。

    凑巧砚中的墨色也彻底研开,裴瓒拿起小狼毫,蘸取些许墨汁,一笔一划地留下几个字。

    松溪不敢偷瞄,甚至紧张地眼神躲闪。

    可裴瓒却直接将那一小条字迹撕下来,甩干后,递给松溪。

    松溪不解:“大人,这是……?”

    裴瓒眼里映着粲然烛光:“拿给孟公公吧,这就是他要你来的原因。”

    松溪未置一词,接过去的手微微颤抖。

    不止心虚,还有些震惊。

    但是未等松溪想好要不要问出心中疑惑,就听到裴瓒说:“时间不多了,劳烦孟公公快些送出宫去。”

    “大人!为何要这么说呢,孟公公他……”

    “他与胞妹,自幼入宫,一同在太后宫中服侍,后来得到太后赏识,他被指派给当今陛下随之出宫立府,至于他的胞妹,女官青阳,则随着长公主殿下出嫁。”

    裴瓒一早见着青阳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的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只是他与孟公公也不怎么熟悉,只是偶有交集,所以一时没有认出来,直到他在宫中翻找了一些宫人的身份册子,无意间瞥见了,只一眼便记住了。

    松溪清楚来龙去脉后,后背袭来一阵凉意。

    她迅速跪下,将那纸条牢牢攥在手里,央求着:“大人,孟公公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我知道。”裴瓒平和地看着她,“我知道是殿下授意的。”

    话是这么说的,也没有任何责备松溪的意思。

    可是声音落到耳朵里,却总有一股凉意,叫人由内而外地胆寒。

    松溪不敢抬头瞧他,始终跪伏在地。

    “你起来吧,今日之事,我不会同陛下说的。”裴瓒看着她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略微移开视线,随便找了个不切实际的借口,说道,“我心里清楚,殿下是为了世子一事而来,如果殿下不派你来,我也自会想办法去寻孟公公的。”

    松溪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还是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露馅了,但是面对着裴瓒,她觉得这位大人气势虽严,却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便虚着声,缓缓吐出一口惊颤的气。

    “谢大人保全——”松溪俯身大拜。

    裴瓒没有将多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而是拾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一篇潦草字迹,似是把他这些日子奔波的地点,猜测的对象全都写了出来,最后他的笔墨落在皇城之中。

    “明怀文不成气候,倒是这外来的杂耍班子,还望殿下细细追查。”

    这些话他并没有直接写在纸上。

    却是刻意说给松溪听的。

    松溪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即刻说道:“是,奴婢记住了。”

    “去吧。”

    裴瓒将笔搁下,未干的墨滴垂在桌上。

    松溪动作很快,假装洒扫结束,带着一应器具和那个同行的小宫女一并走了。

    只剩裴瓒一人在屋里。

    夜风带着融雪的凉意,吹进开窗的屋里,使内外一个温度。

    可是裴瓒安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合着双眸,没有半分起身避风的意思。

    他在盘算,操纵一切的第三人会是什么身份?

    皇亲贵胄,弄权朝臣……

    似乎这些尊贵的身份,都不足以撑起现如今的谋算。

    一定得是位迫切的,奋不顾身的。

    先前裴瓒想不通,长公主何至于用绿藓毒害皇帝。现在他大抵明白了,这些事绝非长公主而为。

    最多,她也只是个无心插柳的人。

    任用魏显,大修清源道观,致使不少人趁虚而入,那里面有她信赖的,却也有无数包藏祸心的。

    绿藓在阴湿的厢房里生长,暗中送入宫中,成了害人的毒药。

    每一件事都不是长公主指使的,却也都不跟她脱不了干系,以至于裴瓒在被皇帝质问时,对方会那样的言辞激烈。

    幸好那声“边关大捷”及时地传到了裴瓒耳朵里。

    他摩挲着扶手上繁复的花纹,察觉到几分寒意,眉头微蹙,心里忽然不安定起来。

    难道,是因为边关战况的改变,才催促着这一切的发生吗?

    朦胧之中,他对原书的印象不深了。

    记着有只言片语提及,大周的皇帝病死,幼子称帝,朝堂不稳。

    裴瓒想法设法地回忆那些片段,奈何记忆模糊,如同隔了层层纱帐,怎么也不清晰……

    第136章 借口 噩梦警告

    “小裴哥哥?”

    听到这声, 裴瓒睁开了眼。

    不知过去多少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一片冷气, 如同冰窖。

    透过窗缝,裴瓒瞥见那低低的圆月。

    “沈濯,你不是……”裴瓒撑着扶手起身,一阵眩晕后,他揉了揉额头, 心里觉着沈濯似乎出了什么事, 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可是头晕得厉害,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只紧盯着那朦胧的身影, “你怎么来找我了?我没事的, 过些时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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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裴哥哥,我的肩膀好痛哦。”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裴瓒肩上。

    那股透骨凉意,隔着厚重的衣裳也依旧明显。

    裴瓒下意识地以为是沈濯肩上的伤口又严重了,他的双手搭过去, 想要触碰对方的手臂,摸到的却是一片空荡荡。

    他心里愕然,眼前仍旧模糊, 更凑近了些去看沈濯的脸。

    然而,那双熟悉的眼睛消失了, 只留下两个可怖的血窟窿, 不停地留着血泪……

    “啊——!!!”

    裴瓒猛然惊醒。

    蜡烛已经燃烬了,没有亮得耀眼的月亮,屋里漆黑一片。

    他还是坐在太师椅上, 一股冷风吹进来,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散着凉气。

    幸好,那只是梦。

    ……

    “陛下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吗?”

    唐远摇摇头。

    裴瓒借口梦魇,辗转难安,就让宫人请了太医前来医治。

    想来太医院里的人也是觉察到什么,并没有随便派来太医,而是让一直跟在皇帝身侧的唐远前来,顺便还带来了鄂鸿。

    裴瓒背对书桌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盯着眼前满是名目册子的书架,思虑再三后问道:“陛下是什么打算呢?”

    “凡事大人只管去做就是了。”唐远闷声说。

    “没有陛下的旨意,有些事做起来也不安心。”已经触怒过皇帝一次了,裴瓒现在再去插手,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被疑心。

    在皇帝昏迷之初,裴瓒的确惊慌失措。

    他对皇帝的急切吐血和昏迷,没有半分揣测,当时他慌了神,连坐在宫室中等候,都会慌得手抖。

    可在明怀文堂而皇之地出现后,他反而觉得不对劲。

    好歹也是经历了厮杀才登上至尊之位的皇帝,今日也没有听说染了别的病症,怎么消息一扯到长公主身上,就让他愤怒得昏迷呢?

    急火攻心……

    这话是别的太医说的,不是出自唐远。

    裴瓒回忆着明怀文的脸,他现如今只觉得皇帝是有不得不避的人,才会如此行事。

    毕竟,宫中人人皆知,皇帝是在与他裴瓒议事时,被“气”晕的,理应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可是宫里的风向却截然相反,一个个的,没有刁难推脱,甚至还在为他行方便。

    如若说没有人刻意指点,裴瓒是不信的。

    至少,皇帝是有所安排的。

    裴瓒负手而立,身形修长,比起从前那份青涩的书卷气,现在他浑然一派老成稳重。

    唐远见他这幅样子,似是不想谈了,继而转头看向鄂鸿。

    自诩在江湖俗世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鄂鸿觉得自己也有些深沉心思,现如今却看不懂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俨然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

    凑巧裴瓒也转头来看他:“先生有什么要说的?”

    鄂鸿愣了片刻,才说道:“陛下的病……”

    裴瓒忽然转身,握住鄂鸿的手臂:“陛下的病是急症。”

    “你想做什么!”

    唐远率先察觉到他的用意,顿时警觉起来,一声喝住了他。

    “唐大人无需着急,我没打算做什么。”裴瓒在书桌前坐下,目光垂落到那张缭乱的草纸上。

    现下,他已然明白,皇帝的突然昏厥是在给他机会,让他放手去做,大有宫闱之内任他彻查的趋势,表面看起来是他备受皇帝宠信,可是裴瓒细细想来,却觉得毛骨悚然。

    这真的是信任吗?

    他阖上眼,梦里沈濯的模样,和杨驰伏诛前的凄惨,重叠在一起。

    让裴瓒从心底生出寒意。

    怕只怕,皇帝假意将全部信任托付,给了他不受约束的权力,可实际上一旦触碰到底线,那他也刚好成了罪无可赦之人。

    皇帝的底线又是谁呢?

    或者说,被皇帝疑心,却又被皇帝垂怜的人,是谁呢。

    答案不言而喻。

    倘若角色转换,有一个人是自己万般珍爱,却对自己暗藏祸心的,裴瓒不会想着轻易地去了结对方,而是将其一点点肢解腐化,让人彻底丧失摆脱自己的可能,只能乖乖地待在自己身边,像玩具,像器物,无需尊严,更无需自我。

    裴瓒抚弄扶手,描摹着花纹,他睁开眼,心里有了定夺。

    “去拜见皇后吧。”

    他需得快刀斩乱麻,将这些琐事通通清理干净……

    长夜萧条,宫廷寂静。

    处在深宫之中,无月的夜空更加令人唏嘘。

    冷风迎面吹过,十数人提着灯笼向后宫走去,宛若一条游动的红龙。

    “裴卿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中宫之内灯火通明,房门虽紧闭着,但是皇后的声音却如钟声一般涤荡开来。

    裴瓒对皇后没什么印象。

    仅有的几次接触,不足以让他了解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又隔着门,他连心声也探听不得。

    既是如此,裴瓒也免了那些不必要的寒暄,立于数十位宫人身前,双手合揖,朗声喊着:“微臣应陛下之命入宫,未曾想陛下突发急症,特求于中宫,彻查宫闱,以保陛下周全。”

    “裴卿这话倒是让本宫听不懂了。”

    隔着门,殿内殿外皆是灯火灼灼,映照得宫中恍若白昼。

    可就算如此,也看不清彼此的心中盘算。

    裴瓒没有立刻答复,从身旁鄂鸿的手中接过木盒,对着正殿方向打开。

    “此物,是致使陛下吐血昏厥的罪魁祸首!”

    他声音清亮,在长夜中响彻。

    殿外的女官见状,走下台阶,迅速到他面前接过木盒,两枚小巧的赤色药碗落入眼中,女官立刻将盒子送进了屋里。

    霎时间,殿内也没有声音。

    裴瓒静静等着,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当然不是让皇帝昏迷的东西,更不是原本的绿藓,只是他临时寻来蒙骗皇后的小玩意而已。

    他顶着欺君的罪名,目的就是要以皇后的旨意彻查宫闱。

    自然,裴瓒已经被默许,他也能私底下去调动人手,只是他终究不是这皇宫的主人,行动起来并不方便,还容易落下把柄,唯有将这个借口递出去,才能成全所有人——

    明怀文在后宫多日,无人不知晓他与皇帝的私事,宫人的议论或许是有心人故意传到裴瓒耳朵里的,可是也足以见得,他与后妃之间的矛盾不会少,与皇后这位后宫之主的矛盾更不会少。

    况且,裴瓒不是没把疑心放在明怀文身上,碍于对方的身份,担心皇帝的偏袒,所以他并不能光明正大做什么。

    现如今,有更恰当地人出面,裴瓒便用不着担心明怀文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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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唐远没琢磨透裴瓒的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事关重大,不可多言。”

    “……”

    “放肆。”

    凝神的一声冷喝,止住了唐远的嘀咕。

    皇后的怒气并不似裴瓒所见的大多数人那般张扬,她端着威严庄重,气势凌然,如泰山压于顶。

    这幅态势,让裴瓒想起来长公主。

    “裴卿,你的意思是,有人毒害陛下?”声音中藏着怒气,但听起来依然平静。

    “微臣不敢妄言。”

    欺君掉脑袋的事情他也做了,说句假话也算不得什么。

    “来人,传本宫旨意——”

    夜已经深了,守夜的宫人也大多忍着寒意处在迷糊之中。不想这时候,长街上数十个宫人,挑着灯笼,如游鱼一般奔走于各个宫室之间,一时间,各宫各院的灯笼如同点点星火一般,亮了起来。

    宫中突然异动,势必会有所影响。

    那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皇帝的三宫六院。

    裴瓒在宫中住了许久,可是活动范围没有半分逾越的,也就是今晚,才堪堪进到后宫之中。

    皇后说完搜查的旨意,命人替他搬来把椅子,就放在正殿之前。

    裴瓒安心坐下,身侧后方的那道雕花木门依然紧闭,可是落在门上的倒影,已然显出皇后的影子,华贵的凤冠,繁复的长袍,想来她也预料到接下来震动六宫的大事。

    “娘娘!皇后娘娘!臣妾宫里突然来了许多人,臣妾好怕……”

    裴瓒正在盘算,能有多久才会查到明怀文和那杂耍班子身上,却不想,第一个急赤白脸地跑来皇后宫中的,竟是贵妃。

    他只抬眸瞄了一眼,即刻起身对着来人拱手行礼。

    贵妃也惊讶,夜半时分居然能在此地看到不相干的男人,她第一时间噤了声,遮了遮松散的发髻,连忙跑进正殿之中。

    “你这已经是不合规矩了!”

    唐远看不下去了,身为朝臣,却在半夜三更央求皇后彻查宫闱。

    这合适吗?!

    且不说皇帝的急症是假的,他一个男人,在后宫活动就已经不对了!

    纵然被皇帝默许又如何?

    假使来日他被皇帝疑心,单是今日这一条,便足够治他的罪了。

    “不合规矩也要这么做。”裴瓒眼里透着似水凉意,不咸不淡地扫了唐远一眼,“我是等得起,陛下等得起吗?”

    这一通反问,让唐远没了话。

    唐远只以为,裴瓒是真心为了皇帝着想,想要争分夺秒地查出藏在宫廷里的奸贼。

    然而,此时裴瓒心里想的全是沈濯。

    那些令人心惊胆寒的伤口,裴瓒虽然知道,沈濯不太可能被送往牢狱,就算为了那份供词不得已将人关押,他也不会受到苛待,可是多一刻没听到他安然无事的消息,裴瓒就多一分焦虑。

    裴瓒必须得尽快的从宫中离开。

    就算是他作为交换,已经把整件事情的大概写在纸条上,让孟公公代为转交送到长公主府,但他同样不能保证长公主就会迅速地出手,而现如今皇帝执意不醒,也是在逼他把这件事迅速解决。

    哪怕很清楚皇帝不想动明怀文,裴瓒也不得不将此事查下去。

    不过,明怀文牵扯的是绿藓一事,跟他今日所说的急症,所呈上来的毒药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要伪造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借口,做一个蒙骗皇后的局,借着中宫之手,把该抓的人抓起来。

    第137章 引狼 老掉牙的手段

    “他在宫中怎么样了?”

    “你还真是关心他。”

    红玉庄之内, 万籁寂灭,庭院萧条,唯独一树红梅开得正好, 一朵朵精致的梅花,开在覆了雪的花枝上,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不过再好的人间景致,比起庭院中的那俩人, 也会略微逊色。

    长公主微垂着眼皮, 平淡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神情, 语气却染了些许责备:“明知道魏显身份可疑,你却还要走那一遭, 平白地给人添麻烦……”

    “这一趟非去不可。”沈濯解释。

    “哦?原来招惹不必要的祸事, 才能体现你的诚心吗?这竟是我不懂了。”长公主语气讽刺, 微眯的眼睛扫过身侧,瞥见沈濯的促狭后,才安然阖眸。

    沈濯不是没想过,清源道观里会有人设下圈套。他的消息比裴瓒灵通, 也多多少少从长公主那里得到了些许提醒。沈濯以为自己前去找微魏显,就能替裴瓒免去那些圈套算计。

    可他没想到,魏显是一心求死, 他压根拦不住,这盆栽赃嫁祸的水, 必须要找个人泼了。

    也幸亏是裴瓒运气好, 躲了过去。

    否则,若是裴瓒进了大理寺或者京都府,被那一通污蔑, 裴瓒的遭遇可要比沈濯惨多了。

    至少长公主还能看在沈濯另有用处的情况下,动动手指把人捞出来,换了裴瓒,那可就说不准了。

    “可曾探听到北境的消息?”

    长公主掐下几朵未开的花苞,在指尖捻着,姿态随意,似乎也不着急得到答案。

    凑巧沈濯没有要说的意思,反是再次问道:“他在宫中怎么样了?”

    长公主再度扫过他,手一松,花朵打着旋坠落。两人之间的氛围,进入微妙的僵局,都不想回应对方的问题,让对方如意,却又在等待着彼此的答案。

    实在是矛盾。

    长公主大人有大量,也觉得她问得话更要紧些,便说道:“有他在,宫中很热闹呢。”

    “怎么回事?”沈濯蹙眉。

    “也不知是如何用谎话瞒过了皇后,竟然想借刀杀人。”

    “杀谁?明怀文吗?”沈濯何尝不知道明怀文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同时他也觉得,裴瓒应当也不会看不透皇帝的心思,要在这种时候下手,哪怕是借刀杀人也不对。

    “区区一个明怀文,哪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呢。”

    长公主摇摇头,从怀里摸出昨日递出宫的纸条。

    沈濯想也没想,迅速抢过去,展开一看,那潦草的字迹必然是裴瓒所写,只是上面的内容——北境贼心不死。

    所写的字并不多,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裴瓒在说什么。

    边关大捷的消息传来,那夜听到的呼号,让裴瓒心生萌生出看似荒唐的想法,特别是在翻查杂耍班子与北境有关时,裴瓒就想,这一切的祸事,是不是早有部署,只是某件事的发生,让原本应该推迟或者隐而不发的事情浮于水面了。

    譬如说,早有预兆的边关战事,促使着大周京都城里的风云流转。

    他拿不到证据,只能猜测。

    同时,他又有零星原书的记忆。

    原书中并没有北境战败后在大周皇宫之中所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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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的种种祸事,但是皇帝中毒,宫廷内乱,这些事确实存在的,也成为日后原书男主顺利占领大周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个国家,从最顶端最中心开始崩塌,而后一步步瓦解崩溃,宛若雪崩山塌。

    防止日后引起的连锁反应,裴瓒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想,在宫中,他要抓住任何一个可疑之处,宁错杀不放过。

    而他这看似荒唐的猜测,恰恰就是真的。

    他只是缺了些至关重要的证据,将北境与宫中发生的这些事串联起来……凑巧,至关重要的证据,其实也在他的心里。

    纸条的角落里,写着几个略工整些的字:恳请殿下解救道观之困。

    没有指名道姓,沈濯也知道那“道观之困”说的是自己。

    他捏着纸条,将短短的几个字翻翻看了几遍,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睛里始终凝着的那份愁苦都消失不见了。

    长公主见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冷笑道:“你们沈家的人都是一个毛病,喜欢男人。”

    沈濯将那纸条折起,放入怀中,阴阳怪气却又眼神诚恳:“母亲,您也姓沈,甚至,您的血脉要比我尊贵得多。”

    长公主偏过头,不予理会,另外说道:“北境现如今如何了?”

    “母亲是要问人,还是事。”

    北境的战事,就如同捷报上所说的那般,大周将士神勇无匹,虽是在苦寒的地界,但同样将北境打得溃不成功,一路上攻城略地,几乎是碾压性地胜利。

    如此,战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场仗,北境一开始就知道不能打,只是王子气盛,想要在北境朝堂立威,又被那些个兄姐挑唆,才贸然宣战。”

    “其余的呢?”

    “北境王早已有了议和的心思,只怕年节一过,使团就要入京都了,而那位王子更是早早地就来了大周……母亲,这些您都是知道的啊。”

    沈濯挑挑眉,没有本分外邦人偷偷潜入的危机感,反而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觉得那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或者说,那位王子掀起的风浪,比起他的母亲来说,也不过是石子投湖。

    “本宫怎么会知道呢。”

    “母亲,在玉清楼面前就无需说这些了。”沈濯眨眨眼,看着单纯无辜,实则每一句话都故意扎长公主的心窝,“清源道观里为何有母亲重视之人,皇帝舅舅又为何身中绿藓之毒?母亲不都是很清楚吗。”

    “那又如何,你敢讲这些话说给你的裴少卿听吗?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人蒙在鼓里,还假装自己无辜,沈濯,你这些心思也就骗骗他了。”

    威胁人的手段,沈濯是从长公主这里学会的,只是如今捏在手里的把柄不痛不痒的,对他母亲起不到什么作用。

    反倒是他,一句话就被吓住了。

    沈濯还真不敢轻易地把这消息告诉裴瓒,纵使长公主并没有指使人下毒,与北境人更是来往不深,只在背后隐着,做个事不关己的无心看客,但沈濯就是怕自己的刻意隐瞒,会招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他和裴瓒之间的关系,现如今看起来是两人互有情意的,可实际上一碰就断,经不起任何折腾。

    沈濯可不敢拿这个去赌。

    他只能咽下这口气:“清源道观失火那夜,便失去了北境王子的踪迹,后来我派人到义庄查过,那几具尸体的身份和死因,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沈濯只能说,那人跑了,跑得很迅速,很彻底。

    对于他们而言,行踪不定的北境王子成为了一个潜在的,可能一招致命的危险。

    他们要把人找出来,可是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人太难,纵使是有玉清楼这种消息灵通的存在,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寻觅到踪迹。

    “母亲,你当初这么做,就没觉得是引狼入室吗?”

    “引狼入室?”长公主掀起眼皮,语气重多了些玉石俱焚的疯癫,“这匹狼入了谁的宫室?依我看,大周江山又不是我的,就算入室又如何?”

    沈濯目光一沉,学着裴瓒那沉稳的语气,刻意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

    “如果区区一个北境王子,就能让这大周翻天覆地,那这皇位,他也不必坐了。”

    长公主不是软弱的性子,就算有朝一日,最不利的局面应验了,她要么随着大周王室一起磨灭,要么就接替希望,彻底将人拉下皇座,而不是安安分分地去当覆巢倒霉的鸟卵。

    她的野心,不允许自己做那徒有其表的尊贵摆件。

    沈濯在阶下,微微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女人。

    这是他的母亲。

    理应是他最为熟悉的女人,可是他自幼生活在宫中,长到十几岁,到了寻常皇子都该出宫立府的年纪才回到他名义上的“家”,朝夕与这位厌弃着他的母亲生活着。

    沈濯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她。

    他简单以为,长公主喜怒无常,性情乖张,对待至亲血肉是冷漠疏离,甚至不如对待身边的女官仆从那般亲和。

    可是现在看来,母亲的心思很好猜——

    她不是传言中那般耽于情爱,奢靡荒诞,她只是最爱自己,最爱权力。她是被权力与金钱浇筑出来的人,也无时无刻的不在痴迷地追求着这些。

    沈濯也想过,长公主殿下已经是大周最尊贵的女子,她为什么还要不惜一切代价搅动京都城里的风云,毕竟,时代规训女子,要她们相夫教子贤良淑德,而不是追逐这些“独属于”男人的利益。

    是因为当年那个闯入她心中的北境细作吗?

    沈濯对那段过往所知的并不多。

    他同裴瓒一样,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真假不明的只言片语,至于他的母亲是怎么想的,长公主从未对他坦白过。

    但是沈濯很清楚,他的母亲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为了爱情而丧失理智的人。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中所说的,爱极了谁,那更是不可能的。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了。”青阳披着斗篷,从庄外而来,浑身带着寒气,急匆匆地直奔长公主。

    沈濯眼尖,未等人靠近,就已经瞧见了她手里的信笺。

    他一步迈过去,直接抽走了青阳手里的东西,迅速展开:“宫中外来的杂耍班子里,有北境的细作……”

    还没念完,沈濯忽然察觉到身后阴冷的视线。

    后背一阵发凉,他只能草草地看了眼下面的内容,转身交给了身后的长公主。

    “北境的细作混入宫中?”纤长的手指将纸条轻轻撕碎,视线望向远方,脑海中浮现些久远的回忆,“都过去二十年了,这些招式还没腻吗。”

    第138章 爱宠 正午,耀眼的日光悬于宫殿之……

    正午, 耀眼的日光悬于宫殿之上,将那翠色的琉璃瓦映得熠熠生辉,衬着红墙, 遥遥的一眼望过去,成群的建筑恢弘大气,兼具庄重威严。

    然而细看一眼,四处的宫室都大门紧闭。

    各个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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