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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苏榛怔怔的上前,走到车尾拉开特制的车门,踩着木制的坐椅式步梯进入车里。
里头空间虽狭小但精致,五尺半的层高也能让她昂首站立,全无半分压抑之感。
头顶的帆布顶棚微微透光,恰似为这一方小天地蒙上一层柔纱滤镜。这顶棚还是卷帘式的,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完全敞开。
也就相当于现代的升顶房车,顶打开,寒酥这样的身高站进来也就没问题了。
苏榛的目光顺势流转,撞入眼帘的便是占据半壁江山的操作台。
台面宽阔平整,由一整块厚实木板打造,边缘细心打磨出圆润弧度,以防磕碰。
上头还立了块儿案板,厚实墩实,剁肉切菜,声声脆响仿佛已在耳畔奏响;
案板旁,是苏榛指定要的净水系统空间,底下安置了双层套桶。
再看收纳区,调料格子精巧划分,苏榛仿佛已能看到盐、糖、香料等各类调味罐子摆得满满当当了。
环绕车身内壁,置物架设计得恰到好处。多层竹质框架错落有致。苏榛立刻想着上层可以放孩子叠的桦树皮盒子、油纸盘的餐具。
中层可以码放一袋袋新鲜食材,水灵灵的蔬菜、鲜嫩的肉块,还有密封严实的酱料罐子;
下层可以囤着备用炭火、清洁用具等杂物,规整有序,以备不时之需。
车内挂钩数量也多,见缝插针的散布于各处显眼位置,可以挂些风干香肠、药香浓郁的卤味包、锅铲、大勺。
最后转身至窗边,抬手轻推,外开遮阳棚式窗便舒展开来,豁然敞亮间,雪裹挟着风,一股脑地往车厢里钻。
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发丝间,仿若给乌发簪上了碎钻,熠熠生辉。
寒酥就静静站在窗下,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因这车架高,苏榛也终于体验到了“巨人”的心情。她腰身一弯,脑袋往前一探,手臂直直伸出车窗,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寒酥的头:“比你高了!”
寒酥摇头失笑,神情间哪有半分真恼意。
于苏榛而言,这是她靠双手置办下的,万一靠它赚得盆满钵满……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而此刻她的笑容,在院子里唯有寒酥懂:她在想钱。
没一会儿,白老汉就牵着驴跟符秀才也到了。
白老汉见到这车体就惊了,心道自己赶了几十年的车,咋没想到车厢还能这么做,这也太好看了、太便利了。
“啧啧啧,苏娘子,这可真是个稀罕物件呐!”白老汉围着房车踱步,时不时弯腰探身,往车里张望。
一双粗糙的手反复摸挲着车身温润的原木,像是老农摩挲着家中传了几代的农具,满是新奇与爱惜。
瞅见车内巧妙的布置更是瞪大了眼:“好家伙!这里头站二个人都富余,这要是赶路途中饿了,随时能停下做顿热乎饭吃,舒坦呐!”
苏榛瞧着白老汉的样子,心下也是喜的:“白叔,今后怕是要经常麻烦您老人家帮着驾车了,不知道您乐意不?”
白老汉闻言,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敢情好!我这把老骨头虽说赶了大半辈子驴车,可真要是苏姑娘有用得着的地方,喊一声,我也跟着出份力。这房车要上路,牵驴拉车我在行,保准稳稳当当,不让它磕着碰着。万一哪天我没空儿,我也能帮着请到其他车夫来的。”
这房车外观上苏榛是满意了,接下来就到了符秀才拿着表格验收的环节,那是相当的认真严谨。
他甚至猫着腰,沿着拼接处逐一查看,主要看榫卯结构理应是不是严丝合缝,否则日后行车颠簸便极易松动、散架;
还要检查桐油涂抹得是否均匀、有无漏刷之处,关乎防水防潮效果。
至于车体帆布,符秀才用力拉扯了好一会儿,检测韧性与牢固程度;也看帆布缝制针脚,细密整齐为佳。
车内更是详细,按压台面各处,木质案板不能有毛刺、裂缝。又逐一晃动每层置物架,检查安装是否牢固;
还也不知道哪儿摸出个尺子,一点一点的比对置物架尺寸。
用力拽拉挂钩,测试其承重力;
查看挂钩分布位置,是否方便。
最后暴力开合数次遮阳棚式窗跟顶棚,确定窗轴转动应顺滑无声,卡顿。
说实话,符秀才这么一通检查,不止杜青柏恨不得对他翻白眼儿。连苏榛都有些心虚了,但一想到这些事做在前头,也免得日后扯皮,更何况她才是即得利益者,她才不会拦呢……
总之,经符秀才检查完美无缺。
甲乙双方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苏榛把提前就写好的契约以及收契、尾款五两银子,一并拿出来,郑重的给了杜青柏。
杜青柏一脸红光,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似重逾千斤。
因他在杜家打猎远不如大哥,当年好不容易靠大哥的帮衬娶了妻,媳妇过门儿没多久就生了重病没了。他心里头难过得不行,又颓又丧的熬日子。
直到苏娘子请他做木匠活儿,他这才提起了精神。
杜青柏将银子和收契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的不是几张薄纸、几两碎银,而是这段时间日夜辛劳的勋章,自己也能靠手艺赚钱了。
“苏娘子、寒酥兄弟,你们可放一百个心!为了打造这房车,我杜青柏是把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杜青柏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往后要是还有啥新奇物件要打造,太精巧的我肯定是不如贮木场的庄伯。但我别的不敢夸口,论用心,是数得着的!”
苏榛笑着点头致谢:“这次多亏了您呢,这房车每一处细节都合我心意,往后若有需求,我第一个就想到您。”
杜青柏笑得愈发开怀,忙不迭地拱手作揖:“苏娘子在咱村里谋划的都是新鲜营生,往后指定是要红红火火。我杜青柏能跟着沾光、出份力,那是天大的福气。”
这边闲聊着,那边白老汉已经挂好了车辕可以拉走了。
寒酥扶苏榛先上了车,他跟符秀才就跟在后头便是,这车是营业用,拉人暂时还是不妥。
苏榛坐稳,白老汉便驾车,一路朝萧家回了。
车走远了,还能听到杜青柏在外头高声喊着:“往后用车碰上啥事儿,随时来找我!”
其实有件事苏榛没跟杜青柏讲,那便是木工坊的计划。
可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等有眉目了,确实是可以把杜青柏也吸纳进来,但那也是后话了。
雪密密地下着,白老汉稳稳地坐在驴车前头,拖着那崭新的拖挂房车在覆了积雪的小道上缓行。
寒酥跟符秀才不紧不慢的在后头跟着。
车厢里的苏榛忽地拉开前向的窗子,目光亮晶晶的,跟白老汉说着:“白叔,今儿个咱不急着回家,您受累,驾着驴车绕村子一圈儿。”
白老汉爽朗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嘴,大手一挥:“成嘞,苏娘子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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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符秀才倒有些惊讶,心道苏娘子做事不像这般高调之人啊,难道也忍不住想炫耀炫耀了?
而寒酥却完全明白榛娘的意思,笑而不语。
连续下了两日的雪,眼下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在外头扫雪呢。
等路过头几家小院儿时,拖挂车崭新又独特的模样瞬间吸引了大伙儿的注意。
抬眼间满是错愕与新奇,有的直接就喊了:“白叔,这是换了辆新车?模样怪俊,瞅着还恁地结实!”
白老汉的驴车也不停,只是笑呵呵的喊着回话:“这是萧家的车,我帮着给赶回去,里头好看着呢。”
里头更好看?那得看个稀奇去了。
不少人顾不上掸去肩头雪,大步流星就跟了上来。
几个顽皮孩童更是撒欢的主儿,从各家院子如小炮弹一般飞奔而出,嬉笑打闹着追赶房车。
而追车的孩童们笑声此起彼伏的,又成了新一轮的房车宣传。
等房车慢悠悠抵达萧家,苏榛下车回头一瞧,嚯,后头乌泱泱跟来着实不少人。
萧家屋里屋外忙活的人自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撂下手中家什,一股脑儿涌到外头。
一时间,萧家屋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李和李采也跟来了,仗着身强力壮挤到最前头。李和品评着房车做工:“这木头拼接得多紧实,榫卯严丝合缝的,杜青柏手艺可不错啊。”
婶娘们则交头接耳,讨论着帆布颜色、质地,时不时拿手轻轻拉扯,眼里满是艳羡,嘴里念叨着:“这桐油帆布厚实着呢,雪珠子打在上头都不怕,是苏娘子特制的吧?”
老者们被小辈们护在身后,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浑浊的双目努力聚焦在房车上,嘴里啧啧称奇:“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般精巧的车厢,往后出远门、去深山狩猎,要是能有这么个物件,可就方便太多喽。”
苏榛站在房车旁,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红,却难掩笑意,高声说道:“各位乡亲,这是拖挂美食车,往后我打算用它做移动餐车,进城卖点吃食、谋个新营生。里头能做饭、能储物,空间宽敞着呢。”
众人听闻,又是一阵惊叹,眼中羡慕的光芒更盛。
见大伙儿如此,苏榛微微顿了顿,目光诚挚地扫过眼前一张张或好奇、或期待的面庞,提高了音量,言语间满是恳切:“大伙也都知道,咱白水村山清水秀,长虚山上头更是藏着数不尽的好宝贝。要想这餐车的美食做得地道、香飘十里,可少不了各类山货和肉。”
说完,不经意似的瞧了寒酥一眼。
寒酥微微侧身,抬手轻抚房车车身,接着道:“往后餐车食材用量大,单靠我家自个儿去搜罗,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帮忙!要是猎到了新鲜野味,自家吃不完的,挑些成色好的匀给我点儿;
婶娘们平日里进山采野菜、挖山笋,顺手多采些,我家保准给出公道价钱,不让大伙吃亏。”
寒酥身姿笔挺地站在房车旁,气质卓然,澄澈又不失矜贵。
白水村的猎人们平日里穿梭于深山老林,个个目光如炬、性情豪爽,见多了生死险境,等闲之人很难入得了他们的眼。可经过这一季的围猎,他们望向寒酥的眼神里,满满当当都是敬重与信服。
其中有个叫阿勇叔的,在山上多得寒酥照应,此刻瓮声瓮气地应和:“寒酥兄弟说的,那指定没错!往后咱猎到的野味,但凡餐车用得上,绝不含糊!”
至于诸位婶子们呢,有的手里还攥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扫雪扫帚,目光自始至终就没从寒酥身上挪开过,仿若瞧见自家最出息的晚辈。
寒酥可不就像话本子里走出来的芝兰玉树般的公子嘛。
妮儿奶奶抬手轻轻捋了捋鬓发,轻声跟身旁老姐妹念叨:“瞧瞧人家萧家这一家子,个个模样俊、待人接物礼数周全。如今为这餐车生计谋划,说得头头是道,咱们跟着做准没错。”
总之,待寒酥这恳切言辞落地,众人立马齐声应和,猎户们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下次进山定会多留意,挑最肥美鲜嫩的野味送来。
婶子们也笑意吟吟地相约,往后进山采野菜、挖山笋,定把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雪花簌簌而落,却掩不住这白水村冬日里升腾起的希望之火,大伙满心期许,都盼着餐车开业的那日早早来临。
入夜,萧家收了工、用过了晚食,各家的娃儿们也都被家人领回去了。
回去之前符秀才还专门检查了昨日的三个字默写情况、另外又多教了三个字:天、地、人。
除了谨哥儿,记得最牢、字写得最规整的当属丽娘的女儿小平安。
符秀才便“委任”她当了学习委员,小姑娘乐成一朵花儿,走的时候步子都跟个小兔子似的。
而其他孩子沮丧得不行,苏榛心想往后一人给安一个官儿当,什么体育委员啊、劳动委员之类的。
孩子嘛,得鼓励。
第112章
等符秀才也走了,雪片便愈发密集厚重,层层叠叠地堆砌下来,萧家院子里已是银装素裹。
好在工地上都有帆布蓬子或茅草搭罩着,保障着明日的施工进度勉强进行。
万物皆茫茫,唯剩拖挂房车、以及萧家屋子、灶间在皑皑之中透出朦胧暖光。
灶间内,萧容身前案几上,盛着满满一盆热气腾腾、黏稠如蜜的鱼鳔胶。
而萧容正在拿着砂纸打磨,不多时,弓身便光滑细腻,再无一丝刮手之处。
随后将胶涂在弓身衔接、末梢等关键部位,这些地方最是受力,经鱼鳔胶加固,方能经久耐用。
待胶液稍稍凝固,再把多余的擦掉,弓身愈发洁净光亮。
接下来便是上弦这一大关,叶氏便也来帮他。
只见萧容双手紧握住弓身两端,微微用力撑开,弓身缓缓弯曲至适宜弧度,叶氏就赶紧递上羊筋弦,萧容迅速将弦一端套入弓梢卡槽,手指灵巧穿梭、打结,固定妥当后,又缓缓放松力道,让弓身自然回弹,羊筋弦随之紧绷,嗡嗡颤鸣。
上完弦,再次拿起砂纸,对弦与弓身接触部位细细的最后又打磨一遍。
而谨哥儿则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画“广告宣传画”。
也是用符秀才泡的植物颜料,在纸上画房车美食的诱人模样——热气腾腾的包子、色泽金黄的炒饭、香气四溢的炖汤之类的。
画的轮廓由寒酥拿炭笔勾,谨哥儿只需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填色块儿就成。
苏榛允他随意填,要的就是一份童趣。
颜料泡了不少,叶氏便也拿来,在弓身上简单的描画一些小花小草的。
第一张弓画完,萧容左右端详,确认毫无瑕疵后,才郑重其事地搁在一旁木架上晾着。
烛火映新弓,色彩鲜艳、弦身紧绷。
虽说忙至深夜,所有人却丝毫不觉疲惫,又转头,伸手捞起下一张弓胚,继续埋首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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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儿里则是另一番忙碌。
苏榛在车里沉浸式布置“软装”、寒酥则不停地往车上搬东西,俩人配合得当,那可真是称得上心无旁骛。
首先就是在重点区域钉上防火的火浣布。
虽说餐车内只做冷食,需要现炒的炭炉全部搁外头做。但取暖设备、照明设备是得放在车里的,所以得保护好,否则飞出去一个火星就能溅出一个洞,苏榛得心疼死。
尤其是储物架和操作台。这上头顶层得放等干货,干燥易燃,稍有火星沾染,便极易引发火势。
苏榛便先将火浣布细致裁剪成合适大小,一条条地铺在储物架隔层。为了加固,还找来几条细麻绳,穿过布边预留小孔,牢牢系紧在橱柜栏上,火浣布稳稳贴合,无惧晃动移位。
随后把寒酥拿过来的木耳、香菇、笋干,以及各类她特制的调料粉末,都用油纸袋子装得规规矩矩的,再逐一摆上去。
随后又取了洗清过煮的碎钟乳石、榆树皮、木芙蓉、杏仁、桃仁炭、干稻草,分层置入双层过滤的净水桶底。
处理完干货区,照明区也不容小觑。
苏榛站在车里认真盘算了一番,餐车车顶灯笼主要是为了照亮操作区域,包括营业区、操作台区、摆放调料和食材的区域等,灯笼的布局得能够完全覆盖这个长方形。
灯笼她在符秀才那里买了十盏,应该是够用的。
她先把所有灯笼集中放在地板上,再直接席地而坐,在灯笼的烛台边儿上又精心铺贴了一层火浣布,仿若给烛台们筑起堡垒。既能防火,又不影响烛光正常透出。
随后先得挂最大的一盏,苏榛踩在步梯上、挂好再调整光线角度,让光接近垂直向下,主要照亮中心操作区。
再把四盏小些的灯笼左右错落、悬于不同位置,呈波浪起伏之势,为的是光线无死角覆盖操作区,尽量不要出现光照死角。
转到餐车侧面,左右各挂一盏,相当于壁灯、光效向外倾斜,光线如灵动绸带,角度还照亮了餐车窗户外向支起的桌板。
最后,售卖窗口更是照明设计的“重头戏”。
一共还有三盏,一盏防风的支出去悬在外向桌板正上头,另外两个则左右各一,光晕在照亮窗口周边方寸之地的同时,还恰到好处地营造出温馨氛围。
就这么说吧,将来出去营业,光是这灯效,打在任何食物上都是加分项。
全部布置好,苏榛便下了车,站在前头瞧。
此时大雪纷飞,簌簌雪花肆意飘落在房车四周,可车内那暖黄的灯光却顽强地穿透雪幕,将周遭映照得一片通明。
车顶错落的灯笼无死角地照亮操作区,餐车侧面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向外延展,细节尽显,左右光晕包裹之处,营造出暖融融的氛围。
苏榛瞧着车里,心底满是欢喜。任由簌簌雪花飘落在肩头,仿佛这漫天风雪不过点缀。
直至深夜,萧家所有人才抓紧时间洗漱了各自睡去。
灶间内有泥炉微火、屋外有新制的车。
在上位者眼中或者微弱渺小,但这些却是支撑苏榛、萧家坚定走下去的慰藉与力量……
雪又下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白水村所有人都是被乔里正的集议号吹醒的。
声音尖锐急促,直直穿透雪雾与静谧。
一时间,犬吠、鸡鸣。人人心头都涌起一丝不安,皆知这集议号非比寻常,怕是有大事发生。
萧家同样,萧容跟寒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就往乔家去了。
不多时,村民们也都陆续赶来了,个个神色凝重,生怕听到什么哪里又开始打仗的消息。
好在瞧着乔里正的面色,倒也还好,不像是天要塌了。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乔里正便重重咳了一声,声如洪钟:“大伙都静静!今晨府衙派人快马来报,进城的山路出了乱子,这几日暴雪突袭引发了雪崩。眼下困住了不少南来北往行商的马车。
另外还有山上几家贮木场运木料的车。都是要赶去城里修缮官衙、民房的紧要物资,误不得时辰!府衙号召咱们附近村子出人出力,去帮忙清雪,疏通道路。也不白帮,过后有五两赏钱。”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讨论了起来。
其实哪怕没赏钱大伙儿也是肯去的。
往年都有这么个传统,哪村哪县遭了雪灾、洪灾的,附近的人能帮就帮。今年你帮了我,兴许明年就轮到我帮你。
眼下白水村的人大都在家猫冬,去帮个手是应该的。
乔大江率先站了出来:“各家各户想去搭把手的,就回去收拾好家伙,带上干粮,半个时辰后准时在村口集合。青壮们去清雪,女眷们准备些热汤热水,送到路上给大伙暖身子,老人孩子看家护院。大伙都加把劲!”
众人轰然应下,四散回家准备。
萧容跟寒酥商量了一下,家里毕竟还有“工地”上的活儿,就寒酥去,另外符秀才也同路。
叶氏跟苏榛也赶紧帮着他俩准备要带的东西,有铲雪的铲子、火折子、水囊也灌得满满的、干粮带了鲜肉锅盔。
临走时苏榛还包了几粒耐饥丸塞寒酥怀里,遇到谁被雪困得久了、饿了,就分出去便是。
半个时辰一到,村口已是人头攒动,青壮年们扛着铁锹、铲子,背着粗绳;挎着装满热汤的罐子、竹篮,里面是自家烙的大饼、蒸的馒头。
乔大江点了人数,便号令队伍朝雪崩的官道进发。
乔里正留在村中继续收集物资,做为第二分队再走。
待众人抵达事发地,眼前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宽阔的官道已完全不见踪影,只剩一片茫茫雪海,数不清的车辆歪斜地陷在雪中,车篷被积雪压得变形,马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嘶鸣不已。
靠山村离官道近,最先到的就是他们。此刻已经跟着行商、车把式们挖雪挖得热火朝天了。
瞧着白水村的人也来了,被困的人也连连拱手:“多谢大伙援手,城里等着木料修缮,耽搁不得,全靠你们了!”
话不多说,甩开膀子就干。
乔大江救困经验最足,带人用粗绳系住陷在雪里最深的车辆,齐声吆喝着往外拉,号子声震得山谷回响。
可是雪连下三日了,冻得又厚又实,不少行商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夜里想睡会儿,但身子刚挨着车板就被冻醒。
驴也跟着遭罪,腿被冻得打颤,有的还不小心被塌下来的雪块砸伤了,着实是有点惨。
连续干了半日,午食的时候寒酥同村中人商量了,把大伙儿带着的汤水、吃食匀出来先给困得久的吃。再点起篝火,能暖一点是一点儿。
可附近干燥的柴火早被拾光了,靠山村跟白水村的就共同商议,想派人折返一趟,取柴回来。
才商议完,远远的就瞅见白雪中几个小黑点儿、正往这儿缓缓而来。
寒酥眼力最好,应是乔里正在村里又收集了物资,派人来支援了。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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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里最醒目、最高的,可不就是苏榛的拖挂房车……
等乔里正这队人到了,现场原本嘈杂忙碌的声响都弱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拖挂房车上。
毕竟它最新最高、模样最稀奇。与周遭破旧、狼狈的驴车、马车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夺目至极。
寒酥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行商、车把式们张大了嘴巴,满脸尽是惊愕。
再瞧白水村的大伙儿,昨儿已经在萧家瞧过这车了,今天就都是莫名把胸膛挺得高了:*一直以来白水村都是个穷村,还没出过这种风头。这好东西虽说也不是他们家的,但是一个村的啊,嘿嘿!
拉这辆拖挂房车的是白老汉,到达了一处较为平坦宽阔的空地,紧邻着救援现场,既能方便物资卸载分发,又不至于妨碍后续的救援作业。
这才稳稳地勒住缰绳,利落地跳下车,解开套在驴身上的挽具,又带人把物资、干草等放到了驴身上。
白老汉顺势轻轻一拍驴臀,驴子便慢悠悠地朝着乔大江这儿走来了。
紧接着,白老汉猫下腰,摸到房车底部的几个关键卡扣,用力一扳,房车底部落下实木的支撑脚,稳稳扎入厚厚的积雪之中,直至完全支撑起房车的重量,稳稳立住了。
最后才敲了敲车窗,朝里头说了声:“苏娘子,可以支摊儿了!”
“哗啦”一声,车窗应声而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开合间,窗缝里裹挟出丝丝热气,氤氲在冰冷空气中。
众人的目光本就被这声响吸引,此刻皆是目不转睛,满心好奇地盯着车窗,想瞧瞧里头藏着怎样的乾坤。
只见一个年轻的小娘子微微探出头来,肌肤白皙胜雪,一头乌发整齐束于脑后,眼波里藏着盈盈笑意与和善。
小娘子穿了件素色棉衣,系了条样式古怪的帆布围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随即,清脆悦耳的声音高声说道:“各位都受累了!我是从白水村过来的。早上乔里正一声吆喝,大伙儿回家翻箱倒柜把能匀出来的都拿出来了,就盼着能给大伙解个燃眉之急。
有粥有番薯,食材都是山里的,虽说样式简单,却它起码热乎、暖胃;
等会儿我们现场就给大家做,做得急,模样可能不太好看,但味道肯定不差的。
另外,还给大家的牲口也带了些草料和草衣,披挂上顶用。
大伙儿也放心,热汤跟热水我们分文不取,只盼着能帮大伙暖暖身子、驱散寒气。”
稍作停顿,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要是哪位自带了干粮,只管拿到这儿来,我们免费帮着加热,保准让您吃上热乎乎、软乎乎的。
大伙被困在这冰天雪地,缺衣少食,又担惊受怕,我们白水村能帮上一点是一点,只愿大伙别因东西简陋就不愿接纳,要是嫌弃了,我们心里可真不是滋味。”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周遭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感慨。
当中也有盛家贮木场的车把式,在山上就认识苏榛了,此刻更是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吼着:“苏娘子说的这是啥话!这冰天雪地的,你们白水村这是雪中送炭呐,这份恩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行商也纷纷附和,连连点头,“小娘子您放心,大家伙儿感激都来不及,哪能挑三拣四?”
第113章
苏榛闻言,笑着点头:“既然如此,咱也别耽搁,早点让大伙脱离困境、各奔前程,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说罢,便招呼着寒酥、李采等人过来,动手开启“抗灾”物资搬运、分发工作。
不搬不知道,一搬才意识到这些物资的种类有多么齐全。
除了在萧家拿的天幕棚子、月亮椅、蛋卷桌、急救箱等。还有村中各家捐的冻青、老姜、鱼面条、番薯、草帘子。
还在舒娘家拿了几条取暖的皮毛毡子。
甚至也不止苏榛来了,舒娘、春娘、山梅、丽娘等白水村女眷也来了十人。
另外还有符秀才,苏榛特地让他负责“救灾物资”的统计与发放。谁家是捐的、谁家是出借的需要还回去的,全部都在他那里登了记。
杜青柏也来了,还带了工具箱,专门帮那些因积雪挤压、碰撞而受损变形的车辆进行抢修加固,没一会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响了起来。
而女眷们因有着在围猎期就建立起来的默契,几乎在片刻间就在房车旁边搭起了天幕棚子,支起了三堆火。
第一堆火煮沸水、第二堆火熬番薯薄粥、第三堆火上置了个铁皮,上头烘着河砂。
河砂本是萧家在白水河边儿挖来施工用的,眼下救急,搬了几麻袋过来。
瞧见女眷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乔大江跟寒酥就跟靠山村的打头人一起,将“救灾”队伍分成三组轮值。
两组仍旧干活儿,另外一组就可以排着队来女眷这边喝口热水热粥的。
而河砂也已经在铁皮上烘得滚烫,散发出丝丝热气。女眷们用木勺铲起砂子搁在桦树皮里裹好,分发给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人。
有的特意要小包的,直接塞进靴子里。有的是握在手尉中,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沙子具有很好的蓄热能力,也能够长时间地保持热度。跟豆子加热一样,眼下就是穷人们的取暖良方。
其实被困住的行商跟车把式们常年行路,大部分人身上备的干粮是够的,唯缺一股热乎儿劲儿。
眼下有口热水、热粥,还能在炭火堆上把干粮踏踏实实的烤热、再揣上包热砂,已然十分知足。
甚至还不止有这些,苏榛这会儿功夫已经在车上分装了不少驱寒包,也是拿麻绳捆的,里头有一束冻青、几片干姜。
每十人为一组,还可分到一个桦树皮的桶。方便他们自己拿去煮水治冻疮。
另外还有白老汉带着李采,让车把式们排队领取些牲口的草料和草衣,这回驴腿终于不抖了。
这些物资在收集的时候乔里正一一做了登记,一共价值四两。
也就是说,白水村这么多人忙活这么多,赏银就只剩下一两而已。苏榛总算明白白水村为什么穷困了……
但她也赞同乔里正今日的决定。
那五两银子即便全分给各家,各家又能剩下多少呢?更何况今日你赚人家受难的钱、它日你受难的时候人家也可以赚你的钱、甚至袖手旁观。
寒风呼啸,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可这雪幕下的场景却透着滚烫的暖意。
唯也有些不服气的眼神存在:靠山村来的人。
靠山村是长虚山第一大村,也是离官道最近的村、本次帮忙的人数最多的村,但风头全被白水村的抢了。
虽说来帮人脱困也不图啥出风头,但是可是可但是……人比人就是得气死人,靠山村也捐了不少干粮啊,可天这么冷,没一会儿就成了冻硬了的馍,就还得靠人家白水村的烤炉给加个热才能吃。
人家还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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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冻青煮水、人家在做每一件事之前,还都让那位苏娘子出来说道说道、人家白水村还拖了那么个好看又稀奇的车来、人家白水村说话办事儿咋都那么地道、周道。
唉,羡慕……
而与此同时,雪崩的另外一边、面向白川府城方向也已经同步在除雪疏障。
实际上这雪灾比苏榛知道的严重多了。
从山上崩塌下来的雪量,将山脚大片的山林彻底掩埋,无数粗壮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雪堆之中。
原本通畅的道路早已不见踪迹,完全被厚达数丈的积雪所覆盖,且雪层结构复杂。上层的新雪松软易滑,中层夹杂着冰块与碎石,下层则因积压而变得坚硬如铁。
如此灾情,自是要由今年才上任的年轻太守苑琅大人亲自带队救患。
白川府的常规属吏仅有三十五人,苑琅仅留十人在府衙值守政务,其余二十五人全部抽调至清障现场。
另外,还调来差役七十人、又请郡内驻军临时征调来二百余人、府城内民夫百余人、以及向府城内各大商贾世家借调仆役二百余人。
总人数达到六百有余,算是颇为可观的人力集结,亦是苑琅上任以来的最大的一次救患之举措。
但这次雪崩来势汹汹,受灾范围极广,府城通往外界的主道被大量积雪封堵,众多行商旅队、及周边村落百姓被困于山腰、山脚腹地之中。
虽说清早就有一队差役进了山,此时应该早已跟靠山村、白水村的村民联络上了,但一日没有消息传出、就一日有可能出现被困之人断粮缺水、酷寒侵袭的灾难。
若不及时救援,恐有性命之忧。
唯有派人深入腹地,同时带去急需的物资,并详细勘察腹地受灾情况,以便后续制定更为精准有效的救患之计。
派什么人去,就是重中之中。
苑琅思忖一番,先命令县尉张泉挑二十名捕快和二十名受过一定训练、擅骑术的民壮。
人数不能太多,否则行动不便,在雪崩地带更容易遭遇危险。
捕快自是好挑,都是跟张泉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至于找民壮,就犯了难。
毕竟民壮们跟着来清雪障是一回事、但骑马冒险进山,说难听的,这可能是要了命的差事了。
“我可带人前去。”一道声音传至。
苑琅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既欣慰又无奈的神情:我就知道你会去。
与此同时,长虚山山腰雪崩现场。
全体“抗灾”行动仍在继续,并一直持续到了天黑。
乔里正也来了,又带了批柴火,以及还带了叶氏捐的二十块儿蜂窝煤。
这昂贵的煤一拿出来,再次震惊到了众人、并又刺激到了靠山村人。
虽说这煤长得稀奇古怪的,可它是石炭啊,金贵的石炭啊,这都舍得捐!
所有人都知道白水村是个穷村,可穷归穷,这也太义气了!!!!
行商跟车把式们在心里记住了这一粥一饭一柴一煤的恩。
而且这蜂窝煤一拿来,可是派上了大用场。
毕竟困在这里的人数太多,加水、热饭整日就没停过。
而蜂窝煤体积小、点燃快、好移动,并且最重要的是燃烧时间相当的长,苏榛等女眷终于不用守着柴堆不停的点火、加柴了。
没一会儿,方才还觉得这煤只是长得古怪的人纷纷看出了它的不同。
不断的就有人上来问这煤是在哪儿弄的,价格几何。
苏榛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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