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鬼去将其解除的……我努力集中精神，朝着市中心的方向感知。“世外之壁”仍然矗立在那里，似乎并未由于宣明的死亡而发生任何变化。
莫非宣明生前的推理出错了，“世外之壁”并不会因为他或者我的死亡而自动解除？不，好像不是那样的。“世外之壁”的毫无变化只是看上去的而已，实际上依稀浮现出了某种不安定的气质。我隐隐约约地产生了一种感觉——“世外桃源”正在本能地进行观察，尝试分析判断宣明是否真的已经死去。
我必须抓紧时间，在这得之不易的空隙里尽快恢复自己的状态。
我先是检查了下宣明在刚才传递过来的力量经验感悟。
首先需要说明一点，这份收获固然不菲，却不是能够立刻全部投入实际运用的类型。
过去的我之所以能够毫无障碍地吸收灾之大魔的力量经验，是因为灾之大魔本质上就是奈落福音所推演的我在未来的其中一种可能性，可以视为另一个我。就连法力都是以朱雀之火为基础所演变产生的日蚀之火，其运用经验可以与我的力量无缝对接。
而宣明的经验则是另外一回事。尽管我们都是火焰法力的使用者，不过他的火焰并不从属于山两仪的四象五行体系，与我的火焰不可同日而语。
并且，由于我们的法力都是自身灵魂思想的具现化，与其相关的经验和感悟，都充斥着大量的自我价值观和世界观。我与宣明之间的思想差异可实在是太多了。贸然将其全盘接受，那就等同于服毒。我的意识会在内在冲突之下无法维持固有形状。
就算是有着小碗的祝福也无法调和这种矛盾，甚至考虑到小碗的祝福对于我理解外来经验的加成实在是太大了，在这种状态去吃下宣明的经验感悟，说不定只会进一步加速内在冲突的演化。
必须是反过来，慢慢地将这份庞大复杂的经验感悟，一步步转译为适合我意识结构的营养……或者其实也不是没有取巧的做法，那就是让小碗给施加在我身上的祝福进行细微调整。
就像是过去可以让我的火焰暂时转变为完全的日蚀之火一样，如果说转译宣明的经验感悟是我本来就迟早可以做到的事情，那么小碗应该也可以通过细微调整祝福的设定，大幅度加强我对于这份经验感悟的转译效率。
相信宣明也是相信我可以做到这件事情，所以才会将这份经验感悟交给我的。
顺带一提，即使是现在，这份经验感悟里面也不是完全没有我能够使用的部分。
我从里面检索到了宣明侵入城市结界的技术手段。
跟我以前所想到的差不多，宣明侵入城市结界的做法，就是以阵法运用神印碎片之力，强行撕裂开了一条能够使自己通过的临时道路。城市结界是“世外桃源”的力量，因此以真灵之力侵入其中说不定才是正确的解法，像我这种以歪门邪道的解法侵入的人，就难免会在一段时间内承受力量削弱的惩罚。
而除去阵法技术外，其实也有着直接上手操纵神印碎片侵入城市结界的做法。只不过就如同小碗推理的那样，宣明已经亲手斩断了自己与神印碎片之间的联系。不再是虚境使徒的他无法直接操纵神印碎片之力。好在他没有机会实践的手段，我是有条件实践的。
因为并不是要使用火焰法力，而是使用神印碎片之力，所以其中也谈不上蕴含了多少宣明的私人思想，我现场学习起来风险很低。靠着意识超级加速的本领，以及小碗的祝福对于学习能力的极大幅度加成，我很快就熟悉了将其施展的诀窍。
为什么我会需要学习这个手段呢？因为现在我需要把小碗召唤到城市结界内部，为我治疗这身重伤。
当然，也有着我自己离开城市结界寻求小碗治愈的路线，但是现在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冬车在了。没有能够使用炉渣无常剑施展降灵仪式的信徒在，我就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返回城市结界内部。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如今这座城市的三千万死者灵魂都被梦境网络所吸收，而妨碍梦境网络进程的宣明则已然死去，只怕再过不久，“世外桃源”就会完成创生。到时候我就会失去有资格与桃源乡主孟章为敌的最后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先把冬车，或者是先把其他信徒重新召唤到城市结界内部、并为对方配备炉渣无常剑，自己则去外界安全地带寻求小碗治愈的做法，那也是做不到的。我自身能够调动的神印碎片之力过于微薄，以城市结界严进宽出的规则，最多只能把小碗这类灵魂强度近乎于普通人的对象带进来，强度稍高一些的猎魔人都不在可选范围内。
我努力地收整了自己涣散的意识，然后闭目冥想，将自己的感知力扩散了出去。
城市结界的阻力会妨碍我对于外界的感知，尤其是最外层的结界壳，几乎隔绝了我与外界之间的一切联系。但是我按照宣明的经验感悟，释放出来神印碎片之力，将其加成在了自己的精神感知上。这种做法并不会强化我的感知力本身，却可以用来突破结界的外壳。紧接着，我便观察到了结界外部的情况。
此时此刻，宣明设置在城市外部的火海也已经全部消失了。这个火海的存在，进入这座城市之前的我有想过会不会是为了防止外部人员进入。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防止桃源乡主孟章偷偷潜逃出这座城市。想要做到阻止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为宣明起到通风报信的作用。
同时，我也很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分布在外界各地的所有“萤火虫”和热能记号。
我立马就找到了自己贴身放在小碗那边的“萤火虫”，然后发起了念话。
“小碗，帮帮我。”我说。
小碗此刻正在罗山总部的宅院里。现在祝拾和麻早都在闭关，她一个人好像无事可做。突然听见我的声音，她立刻便紧张了起来，问：“庄成哥哥，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简单地解释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这个地方非常危险，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种变故，但是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我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明明是为了保护她而向宣明发起挑战，现在却要为了自己的需求而把她呼唤到具有风险的地带，即使是有着必要性，说出来也真是有失颜面。同时，我也为自己能够如此轻易地说出“帮帮我”这种话而感到诧异。原来我也会这么自然而然地依赖他人吗？
在一次又一次地借助小碗的力量之余，我可能也在无意识里一次又一次地承认自己需要他人的帮助。曾几何时，这种伙伴意识是我完全无法想象的。
小碗当机立断地说：“我明白了，庄成哥哥，把我带过去吧。”
第676章 战后收获
我所追求的，是在结果上会为所有人带来毁灭的末日。因此在这里依赖他人的力量，多少是存在矛盾的。并不是说我不可以去借助他人的力量，但我或许应该更加像是一个处心积虑利用他人的反派，而不是真的在内心对他人产生伙伴意识。
然而听到小碗如此果决的回复，我无法不为其感到触动。
宣明临死之际的话语在我心中回响。
——“你说不定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邪恶。”
我把这句话压回记忆里，然后站立起来，对着千里之外的罗山总部伸出手去，抓住了小碗小小的手掌，将其牵引到自己的身边来。
把手伸到结界之外的时候还算是轻松，将其收回来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千百倍的阻力。严进宽出的法则正在制约我将一度伸出结界之外的部分带回来。于是，我就只有放弃伸出结界之外的绝大多数火焰，只保留能够把小碗带到这边来的最基本部分。
一团火焰在我前方的地上爆燃升起，旋即消散一空，露出了小碗的身体。
小碗先是看了一眼周围。
经历了我和宣明的大战，尽管火海此时已经消退，不过这片土地上仍然充斥着难以想象是地球环境的高温，地表温度可能更加像是水星或者金星。地势崎岖不平，到处都可以看到熔岩，滋滋炙烤的声音充斥耳畔，灼热的空气使得光线路径变形。
有我在这里，这种不适宜生命活动的高温环境不会对小碗造成丝毫威胁。所有的热量都臣服于我的心意，会看我的脸色去决定不应该伤害哪些事物。甚至就连在燃烧过程中放出的有害气体都会由于我作为大无常的自然特权而退避，氧气则会在我和小碗周围自动汇聚。
只是转念一想，这种场景在其他人看来可能还是太吓人了，所以我就稍微改变了下环境。
受到我无言的意念命令，这片土地上所有过剩的热量都不分远近地移动，转移到了我的灵魂内部，悉数被炉渣武器所吸收。只一秒钟，滋滋炙烤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不再受热扭曲，熔岩瞬间悉数凝固为石头和玻璃物质。从我们站着的地方到地平线的尽头，目光所及的一切地带都发生了这般剧烈而又规模浩大的转变。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当然是没什么好炫耀的，难度就跟深呼吸一口气差不多。自己一个人做出这种事情的话，心里根本不会有特别的想法。但是因为小碗现在在这里，所以我就不禁去看小碗的表情，期待她会为我的所作所为产生一些反应。这真是幼稚的感情。
而小碗却没有再去看周围，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我的身上。论及感知力的深度，她除去范围小，在不少方面都是媲美我这种大无常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受损严重的真灵似乎被她看清，她的眼里此时此刻仿佛只有我。
“庄成哥哥，你居然伤得那么重……”她说。
“所以就要麻烦你了。治疗我吧，小碗。”我说。
她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了我，说：“……现在的你应该是连站着都很难受的状态吧，还是先找个地方躺下来，然后我给你治疗。”
现在这里可没有一处完好的公共设施可供我们休息，不过我姑且还是使用了言灵之力，在旁边造了个初具床形的粗糙石台，然后躺了上去。小碗也坐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这次麻早不在旁边看着，她就又一次把我的脑袋搁在了她的大腿上，用轻柔的力度抚摸着我的头发和脸颊。
直到此刻，我才感觉自己像是真正放松了，强烈的疲惫感无可抵挡地涌上心头，感觉自己很难再站立起来。
说实话，很想就这么一睡不醒。不过这片地带好歹也是有着潜在的危险性，我不可能真的任由自己放下所有的警惕。只能先打起精神，如果有任何危险事物靠近，必须第一时间保护小碗。
现在天黑，我就召唤出来一枚火球挂在数米高的空中，充当灯泡照明。
能够感受到小碗仿佛春风细雨般的力量渗透进了我的深处，我严重受损的真灵正在慢慢地得到修复。
在这个过程中，之前有发生过一次的重启现象并没有再次发生。
重启应该是不会再次发生了。虽然这只是我的私人推测，既然重启的目的是为了最终能够将所有人的灵魂一个不漏地吸收到梦境网络内部，那么其触发条件很可能就是城市内部幸存者人数差不多降无可降的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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