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误会了，庄成。”卦天师说，“很多人都认为婴儿是纯洁的白纸，但那只是相对于孩童和成人而言。实际上婴儿的灵魂也不能说是纯粹空白的，其中存在着大量的动物原始本能信息。或者说得更加彻底一些，刚出生的婴儿就是一匹彻头彻尾的动物。胎儿亦是如此。
“而那个名叫小碗的女孩，她仅仅是形似人类，本质上却是有别于人类的、以梦想为材料构筑的灵体。尽管脱胎于人类的思想，却与人类的精神结构大相径庭。详细来说就是……不，那样说你可能听不懂……
“那就按照最近比较流行的、你可能会比较熟悉的西方心理学来说吧。如果说人的精神是由动物性的本我、居中调节的自我、理想和秩序的超我构成，那么她就完全是一种独立在外的‘超我’。
“要是将其与具有大量动物原始本能信息的婴孩灵魂相结合，最后出现的也就不会再是她这个意识，而是一个居中调节的、似是而非的全新人类意识。你应该不会想要追求这个结果吧？”
“当然。”我说，“那么按照这个说法，我又应该上哪儿去找‘纯洁无瑕的空白灵魂’呢？既然因为婴孩具有动物意识所以不能使用，直接去找动物的灵魂就更加不合理。难不成我要去找植物的灵魂？”
“那样只会与那个女孩的灵魂更加冲突。”卦天师笑了笑，“我就直说了，凡是自然诞生的灵魂，都不可能是纯洁无瑕的白纸。更加无法成为那个女孩的独立自我成分的基石。”
“凡是自然诞生……都不可能？”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说——”
卦天师淡淡地说：“既然所有的灵魂都不符合要求，那么你就自己创造出一个空白的灵魂来，不就可以了吗？”
这真是个异想天开的点子！
“不好意思，虽然我基本上没有研究过灵魂领域的学问，但是也知道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创造灵魂’……那不是真正的神之领域吗？”我说，“也希望你不要用‘我们大无常就是神明’之类的话来搪塞我，我说的不是我们这样的神。”
在常识世界，凭借着科学技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物质，人类都可以推测出其形成原理。比如说构成黄金的金原子就被推测是从超新星爆发之中产生的，而铁元素则被普遍认为是从恒星的核聚变活动之中产生的。人们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凭空而来之物”，一切物质皆可溯源分析。
而灵魂则不一样。谁都不知道灵魂是如何被创造的，因为谁都无法观测到灵魂产生的过程。灵魂是“凭空而来之物”。
如果说“灵魂”所象征的，就是大真灵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的一个又一个角色，那么“创造灵魂”便毫无疑问是大真灵的领域。
“创造灵魂……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卦天师怀念地说，“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天纵奇才前仆后继地探索灵魂的道路，想要知晓灵魂从何而来、如何创造。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怀着不知敬畏的心灵走上过这条道路，想要模仿真正神明的作为，以自己的双手创造出崭新的灵魂。
“而在漫长的罗山历史之中，猎魔人们对于‘人造灵魂’的探究倒也不能说是毫无收获，甚至还有极少数天才做出了一些看似像模像样的成果。只是很可惜，那些成果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不成熟之处，并且其产物都具有明确的设计理念，不符合你要求的‘纯洁无瑕的空白灵魂’。”
“既然如此……”我说。
“你放心吧，我没有搪塞你的想法，更加没有想要把不可能的课题强加于你。”卦天师说，“‘创造灵魂’是侵犯神之领域的作为，自然只有本身就靠近神之领域的人才可以做到。具体来说，我认为可以达成你目标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
“我？”我指了指自己。
卦天师微微一笑，“灵魂的创造——那你不是经常在做的事情吗？”
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把我意识的黑暗角落照亮。
是的，“创造灵魂”听上去是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我却是早已做过了不晓得多少回。每当我在战斗之中魂飞魄散、陷入不完全的真灵状态，之后就会立马把自己的灵魂重新捏造出来。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像呼吸一样行云流水的事情，以至于我一时半会儿没有将其与自己固有观念里难如登天的“创造灵魂”联系到一起去。
我的灵魂就是我的火焰，而我的火焰作为一种纯粹的力量聚合体，虽然可以在其中加入预设指令，也可以注入杀意使其威力变大，还可以在里面保存各种记忆信息，甚至是保存乱七八糟的随身物品等等，但是我也完全可以不那么做。在只是将其作为一股纯粹的力量凝聚的时候，我的火焰便毫无疑问可以视为一种“空白的灵魂”。
“所以……我的正确做法，就是用火焰捏造出来一具幼女形态的化身，然后将其作为梦之化身的降灵容器……让小碗附身到上面去？”我试探地问。
第633章 他们在哪里？
“差不多是这样的。”卦天师承认。
“我还是觉得这种做法有哪里不靠谱。”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的感想是有道理的。现在的你要立刻实践这个做法的确是不太现实。”卦天师说，“就算你本人可以把灵魂和火焰划上等号，将自己的意识建立在火焰的基础上，其他人也未必可以像是你一样把火焰作为自己的容身之处。
“并不是说只要你将自己的火焰设定成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就万事大吉了。灵魂也是有着构造的说法，至少对于其他人来说，失去结构的灵魂与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差别。而你是先天显灵，无论再怎么把灵魂分解重组都不要紧。不需要构造这种设定的你，很可能很难模拟出正常的灵魂所应该具备的构造。
“其次，你创造出来的灵魂是以适配自己的人格为前提的，而你如今的人格形态应该大半还是人类的模式吧？那种默认设定很可能也会出现在你后续以火焰合成的灵魂里面，那样还不能完全算是完全空白的灵魂。所以你也必须学会如何在舍弃那种默认设定的条件下捏造灵魂才可以。
“好在参考答案已经放在你的面前了，那就是那个女孩本身的灵魂。你只需要细致入微地观察她的灵体结构，将其牢记在心里，并且在日后以火焰力量将其重现出来就可以了。”
他微微一顿，又说：“这种做法对于那个女孩来说也是最优解，因为她就算有着自己独立的成分，其意识形态应该也有很多部分是建立在自己具备母亲和女儿的成分之上的。
“幸好她曾经有在失去母亲和女儿的记忆及自我认知的条件下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些记忆可以她在未来失去那两个部分之后很好地从内部支撑起人格形状，但是新的灵魂基础还是继承旧有的骨架会比较好。”
“如果只是让我观察和牢记倒是不要紧……”我说，“但是让我重现……”
恕我直言，光是让自己以火焰重组身体的本事捏造出符合自己想象的外貌和身材，我都不止一次感到过为难，现在还要我重现出内部构造那么复杂玄奥的东西，实在是缺乏底气。
退一步说，这也根本不是照抄那么简单的东西。卦天师的要求就好比是把一台精密至极的机器放在我的眼前，要求我靠着“多看几遍”就搞明白这东西的生产原理和组装顺序。在这个过程中，我还不可以将其拆卸开来——我总不能上来就去分解小碗的灵魂吧？
卦天师似乎对于我怀有很充足的信心，觉得如果是我，一定可以理所当然地做到创造灵魂。
所有的传说境界都与自证真灵存在或多或少的关联性，显灵亦是如此。如果说大真灵就是神，那么我作为先天显灵，其存在性质可以说是比起罗山其他任何大无常都要更加靠近神之领域。
“创造灵魂”在其他人那里是侵犯神之领域，在我这里却仿佛具备某种合理性。
“你虽然是显灵，但是对于自身的显灵性质仍然不够深入。因为你是先天具备的这股力量，就好像生下来就能够继承巨大权力的权贵子女，反而不如白手起家的将领更加理解权力的本质。这就是为什么显灵必须后天成就才是正统。”卦天师评价道，“如果你想要以创造灵魂的方法拯救那个女孩，就必须在显灵的道路上走得更深才可以。
“显灵之道乃是究极的灵魂之道，走到深处之后，你自然就会真正地把握住灵魂的本质。一窍通则百窍通。届时，那些曾经令你无处下手的事情，都会变得水到渠成。
“简单地说，只要你变得够强，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这样的说法应该更加符合你的口味吧？”
变强……
在成为大无常以后，我经历过两次变强。一次是得到炉渣武器，一次是吞噬灾之大魔。尽管自己的力量早已强大到足以轻而易举把刚刚成为大无常的自己踩进泥土里，可认真说来，我的力量并没有真正地出现进化。那些只是武器和技巧层面上的进化而已。
而卦天师所指出的道路，看上去是让我获得更多的感悟，仿佛是局限于技巧和知识层面上的进步，但是我有一种直觉——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
想要在显灵的道路上走得更深，我必须经历一次真正的变强，真正的进化和蜕变。惟有如此，我才可以去到新的天地，产生新的视野，并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感悟。
但是，我的潜力早已经完全提现，还能够如何更进一步呢？
老拳神过去的话语在我的脑海里面闪现。
——“没有大放弃的觉悟，注定迎接不来真正的大收获”。
如果想要变得更强……就必须放弃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物。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物是……
“……多谢你的指点，卦天师，我已经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我只能姑且先以这句社交辞令结束这个话题。
然后，我看了看周围荒芜死寂的风景，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离开了。
在这座化为废墟的东部临海城市，卦天师还有要紧事情需要忙碌，占用他太多时间似乎不太好。
不过我也还有一些问题想要继续询问，说心里话，还是不太想要这么快就走人。
“能够帮助到你自然是最好。”卦天师笑了笑，“你应该还有别的问题吧。我们以后或许还有很多接触的机会，可如今毕竟是多事的时期，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种变故。像是现在这种能够坐下来好好对话的时间，也有可能会变得难以抽出来。所以有什么问题，最好趁着这个机会全部问出来。”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我说，“我想要知道死后世界到底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你是否知道真相？”
如果说在如今的罗山有谁知道这方面的真相，卦天师就是可能性最高的人选，尉迟也是这么说的。要是连卦天师都说不知道，天底下就没有人知晓真相了。
就连神印之主大概都不在例外。因为神印之主好像对于死后世界发生的种种事情都缺乏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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