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词就必须摘掉了。就和命浊的寿命倒计时是按照自己主观意识计算时间、会在时间流动速度快的异空间里顺应变化一样，与人类意识活动息息相关的世界末日也会出现相同的现象。
“因此，哪怕是把‘世外桃源’的时间加速到外界的亿万倍也是无济于事，末日进程也会跟着一起加速。被关入‘世外桃源’的全人类注定会在不到十年之内迎接灭亡。
“虽然不知道孟章自己是否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但是最起码，这条道路比起人类屠杀计划要温和得多。
“我将其称之为‘安乐死计划’。
“要是上来就把这个计划提出来，肯定会有不少自居善良的人反对吧。根据我对于法正的了解，他必定会这么做。可要是先提出人类屠杀计划，再把这个计划拿出来，哪怕是法正，说不定也会考虑是否要加入我们了。”
在我们观看这份文件的时候，七号也走过来了。她的手里还抓着成境修士的头发，似乎是打算一心二用，一边读取记忆、一边旁观文件内容。
而看到这个部分，她像是遇到了极其棘手的东西，表情难看地说：“安乐死……这种做法的本质和人类屠杀计划是相同的，都是要把自己以外的人类统统推入死局，但是……”
在不断接近的末日足音之下，意图为人类未来做出决策的上位者势必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是要继续把希望赌在“寻找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完美道路”上，还是抓紧时间去执行“现在就已经研究出来的残忍计划”上……如果拖拖拉拉，可能会变得两边都无法抓住。
成境修士在说“别无他法”的时候，尽管是被七号说中，他们就是藏着不在乎无数人类性命的心态，可那句话里面未尝没有那么一丝丝真情实感。
文件还有后续内容，我接着看了下去。
“另外，虽说仍然需要建立在‘世外桃源’的基础上，说不定还存在着第三条道路。
“如果真的可以让所有人类的意识进入新的宇宙，那么之后只需要改变所有人类的意识本身，就可以彻底摆脱错误的旧人类史——孟章肯定有着那样的权限。
“过去人类文明积累的所有知识、技术、文化、历史，和个人的记忆、感情、价值观、社会关系，以及诸如语言、意识形态、国家和民族的立场等等事物统统舍弃不要，让八十亿人类化为空白的智人栖息在‘世外桃源’之中，从旧石器时代开始重新发展出全新的文明历史……这也不失为一种解法。
“既然都能够做到这种事情了，为什么不能在‘世外桃源’之中把错误融合的两种历史分开来呢？我当然也有考虑过这种解法，但这是做不到的。
“如今的世界虽然可以分成常识世界和怪异世界，两者的历史也是看似井水不犯河水，但并不是说只要把这两种历史粗暴分开就可以回避历史矛盾了。
“常识世界的神话和传统习俗，其中有着大量怪异世界的影子；而猎魔人们的思想和文化，又有着大量常识世界的底色。这两个圈子就像是太极一样，看上去黑白对立，实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办法还原出原始的历史到底是何种形态了，只能将其全部报废。
“遗憾的是，这条路线需要得到孟章的认同，而那些我们所不需要的‘错误的旧人类史信息’，恰恰就是孟章认为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源。
“或许，我应该设法说服他。或者……”
文件资料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第三条道路，也和前两条道路没什么差别啊……”七号叹息，“如果是在物质世界漂白所有人的意识也就罢了……不，也不能就这么罢了，可就算是这样，每个人也至少还保留着原本的肉体，可以从这个层面做出区分。
“但是在纯粹由意识组成的世界里面，把所有人类的意识如此彻底地漂白，那就是真正不分彼此了。留下来的与其说是‘八十亿个人类’，不如说是‘八十亿人份的意识资源’。之后在梦境里面出现的也不再是原本的那些人，而是用那些资源拼凑合成创造的新人类了……”
五十步笑百步——人们通常会用这种俗语来比喻与此类似的事情。
而七号嘴上尽管是这么表达的，眼神却是相当严肃。哪怕是五十步笑百步，中间也是有着五十步的差距。黄泉所指出的另外两条道路，有可能会使得与福音院敌对的势力的立场出现动摇。
同时，我还注意到了其他事情。
在这些谈论“拯救世界”的文件里面，一个字都没有提及到神印。
第575章 战火烧起
黄泉之所以在寻找人类屠杀计划以外的道路，可能是判断这个计划的非人道性质会使得福音院内部出现背叛和分裂，并且不利于在后续策反罗山的大无常们。他认为自己或许有必要做出一些妥协，让自己的计划变得没有那么非人道。
而就结果来看，他找到的另外两条道路好像是妥协了、又好像没有妥协。根据文件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情绪，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不过无论哪条道路都是要把全人类往死路上驱赶。
为什么他就没有往神印的方向上探索过呢？
只要能够收集齐全所有的神印碎片——尽管目前还不知道要如何把神印碎片修复为神印，可神印具有拯救世界的力量这一点应该是很明确的。总不至于因为神印就是造成世界如今状况的“凶器”，就将其排除在讨论范围外吧。至少罗山的大无常们就打着以神印之力阻止世界末日的算盘，要说黄泉想不到，那是不可能的。
还是说他只是没有在眼下这部分文件资料上面提及，在其他文件资料上面则是大书特书了？我总感觉不是这样。不知为何，我觉得黄泉是有意回避了神印这个选项。
似乎是基于某种理由，他认为神印无法拯救世界，或者，他认为用神印拯救世界这个做法存在着令自己无法接受的代价……这个代价在他心中甚至要高过“亲手葬送旧人类史以及现存几乎所有人类”。
“七号，既然你否定了福音院的人类屠杀计划，那么你又是否有着比起这个更加完美的计划呢？既不用大规模屠杀现存的人类，又能够切实地拯救世界的。”我说。
“当然有。在巨大危机的面前，如果自己拿不出来替代的方案，就不应该否定其他人提出来的计划。否则那就只是在撒泼，是不负责任的行径。”七号说。
闻言，小碗似乎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却又打住了。我可以通过观察她灵魂表面浮现出来的情绪，想象出来她此刻想要表达的内容。像是福音院那样的计划，即使自己拿不出来替代方案，也应该无条件地否定，为了拯救世界而如此屠戮人类，完全就是本末倒置——她多半是产生了这样的思考。
小碗的部分情绪模式与祝拾有着相似之处，这意味着她的价值观和祝拾非常接近；而另一方面，她又能够做出祝拾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仅仅重视自己和重要之人的抉择。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看似相同，实则相反。
用祝拾自己喜欢打的比喻来说，小碗的人格模式，有一部分像是“黑化的祝拾”。
“我的方案，你肯定也可以想到，那就是使用神印。”七号说，“既然神印有着毁灭世界的力量，并且实际毁灭世界的也正是它，那么只要得到神印，就可以将这个错误的愿望给撤回去，或者是把错误的人类史给修复。”
“但是我们的人格，不正是建立在这个‘错误的人类史’之上吗？”我说，“一旦通过神印纠正一切错误，那也就意味着，活在当下的我们也会被‘纠正’。
“在那之后，我们可能会以另外一种记忆、另外一种自我，活在有别于现在的世界里面。或许那才是世界原本应该有的面貌，可那终究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我们了。
“你可以接受现在的自己被消灭吗？”
这也是我能够在目前想象到的，黄泉他们不考虑使用神印解决末日危机的唯一可能性了。
而七号也停顿了下，然后说：“——不，不会变成那样的。”
“根据是？”我问。
“神印是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力量。”七号斩钉截铁地说，“纠正错误的人类史、又不影响活在当下的我们，这个愿望尽管在逻辑上矛盾，却不足以成为神印无法将其实现的理由。
“退一步说，就算是不去纠正人类史的错误也不要紧，我们大可以换一个愿望。比如说，在维持现有这个自相矛盾的人类史的前提下，以神印的伟力强行让末日永远无法降临——
“什么‘必须支付的代价’，还有‘难以承受的副作用’……任何听上去有道理的障碍在全知全能之力面前都是诡辩，都是不存在的。”
她的说法听上去颇有些认死理的味道，却都是说得过去的，而且也十分符合我对于神印的认知。只是这样一来，就很难解释黄泉那隐隐约约的对于神印力量的回避姿态了。
说完，七号把成境修士扔到了一边，又闭上双眼、沉默了两三秒钟，然后说：“……我已经完全掌握黄泉福音院的各方面信息了，也差不多锁定了疑似存放度朔山技术资料和神印碎片的地方。
“果然，那些值得怀疑的地方都有着森严的戒备，我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突破，并且绝对会在尝试突破的第一时间就被黄泉给觉察到。”
我点头：“所以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负责对付黄泉了。”
“拜托你了。”
说着，七号走到了小碗的身边。
而小碗则朝着我上前一步，抱住了我的腰，以虔诚祈祷的态度念道：“——庄成哥哥，祝你凯旋。”
与这句话一同，她施加在我身上的祝福力量似乎也得到了更新，变得更加活跃了。
七号把手放在了小碗的肩膀上，然后双双消失在了我的面前。潜行的环节已经宣告结束，现在不需要小碗继续待在敌方腹地了。
而我则迅速地召唤出来炉渣直剑，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第三形态——“日冕”。
在身体转化为恒星光体的同时，以自己为中心，火海轰然展开，一瞬间就吞噬了黄泉福音院。
首当其冲的就是旁边的成境修士，他恐怕就连自己的死亡都来不及意识到便化为飞灰了。不过，他其实是火海之中唯一的死者。考虑到七号的太岁军在黄泉福音院里面也有间谍卧底，我分辨不出来具体谁是谁不是，再加上七号接下来还要在福音院里面寻找“度朔山”技术资料，所以姑且手下留情，没有对于那些修士和建筑物造成多少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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