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罗山在这方面和世俗社会不太一样。
对于世俗社会来说，一百多年前的事件就已经是历史，足以赶到清代的尾巴那里去，而对于罗山来说则并非如此。凡是大无常大多是千年历史起步的角色，命浊那种从唐代活到今天的都是等闲，还有卦天师那样的史前远古大无常，以及宣明那样的三皇五帝时期大无常，活了超过百年的大成位阶和成级别也是大有人在。
因此罗山在某种意义上，处于一种历史和现代交织错乱的奇妙状态。
在后人看来重大的部分历史事件，在历史的当事人眼里，可能就是其中一个热点新闻，目光没过多久就会被其他热点所吸引。要在这个时代所有的明星都退场、所有的热点都冷却以后，才能够把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平等地放在桌面上梳理主次。而在罗山这里，一百多年前发生的那个事件，还处于“暂时没有回到应有位置”的阶段——至少我主观上是这么推测的。
“那么，言归正传……”七号看着眼前这个成境修士，“虽然你不清楚‘度朔山’技术资料和神印碎片的事情，但好歹也是黄泉福音院的高层管理者，应该知道一些存放重要物品的房间、以及被禁止出入的区域吧？”
“这个……我没有印象。我是说真的。”成境修士面色发苦，“确实是存在某些普通修士禁止进入的区域，不过作为高层管理者的我都是可以进入的。你说的那些东西，我真的都没有印象啊……”
七号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难不成那两件物品都没有被保存在黄泉福音院？不对劲啊，起码神印碎片那种东西应该是不会跟随他的复活而自动回归其手边的，他肯定会将其妥善保存在自己的大本营里面。‘度朔山’这个技术应该也是他在自己的大本营里面亲自开发出来的才对……”
小碗在思考之后说：“有没有可能，他是被人神的意识给误导了呢？保守秘密的人，也需要保守‘自己在保守秘密’这个秘密。可能黄泉福音院里面确实存在着禁止进入的地方，只是因为黄泉不希望自己周围人知道，所以周围人在其意识感染之下，就自动变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道理……那么在你看来，之后应该如何挖出来这个秘密呢？”七号貌似也依赖起了小碗的智慧。
小碗直接回答：“检索他的记忆就可以了。旁观者清，哪怕他无法觉察到自己的异常，调查记忆的人肯定可以看出来端倪。至于检索记忆的方法也很简单，与他建立起念话渠道，然后庄成哥哥用言灵之力命令他全力回忆并传输自己脑海里关于黄泉福音院的地图信息即可。”
“嗯……虽说有些麻烦，只能先用这个方法了。”
七号在点头之后又看向了成境修士，“话说回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在我们检索你的记忆之前，你再用力想想。可别搞什么‘只要我努力停止思考，就不会想起来有用的情报，更加不会控制不住说出去’那种无聊的烂把戏。”
本来她应该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成境修士还真的露出了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
“还真的有吗？”我好奇，“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这个……我也不知道这个答案算不算。”
估计由于判定方面的模糊，他才没有在言灵之力的控制下脱口而出。而此刻听到我的命令，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麻早……黄泉神曾经的亲传弟子，半神麻早，她过去居住的房间，是我们被禁止靠近的地方。”
第571章 麻早的房间
麻早的房间……
一听这个话题，小碗看上去顿时精神了，我也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
也是，既然黄泉福音院是麻早过去所处的地方，她还是福音院的高层人物，那么必定会在这里有着自己的房间。
可是，为什么她过去居住的房间会变成禁止靠近的地方？
我紧接着便询问了成境修士，而对方则给出了答复：“这是黄泉神亲自颁布的命令。在麻早叛变之后，与其相关的所有雕像和画像都遭到了销毁，表扬她功绩的文字记录也被删除，连带着与她曾经有过接触的一些人也遭到了审问和边缘化……
“而她过去经常逗留的区域也经过了法术层面的处理，尤其是她的个人房间，被施加了多道封印程序，其目的大概是为了防止她突然回归，然后发动袭击、或者是在我们中间发展叛徒。”
有着回归之力的麻早，可以随时随地回归到自己过去所处的地方，这一点与七号是一样的。因此就像是七号可以带着我和小碗潜入到黄泉福音院里面一样，叛逃在外的麻早也有可能会悄然侵入，大肆破坏之后再靠着回归之力空间转移扬长而去。
因为麻早是大成位阶，所以也有可能靠着自己的灵魂影响力，使得他人无法觉察到自己的潜入，并且偷偷地与自己过去交好的福音院修士们密切联络。
即使是把那个房间给拆掉也没有作用，麻早的回归之力，回归到的是那个空间坐标本身。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索性给福音院搬个家呢？难道是黄泉觉得那样太小题大做了？
“虽然我不认为麻早会有做那种策反工作的意识和本事，但是……”七号沉吟。
福音院并不是完全铁板一块，人类屠杀计划这种东西再怎么说也太邪门了，总会有些人良心难安。哪怕是福音院这种真的有神明坐镇的狂热组织，也难免会出现背叛和分裂。麻早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尽管太岁军之所以从福音院分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太岁本身就是不支持人类屠杀计划的人神，甚至还遭到福音院主的杀害，不过从福音院内部也有着太岁军方面的卧底来看，暗中反对人类屠杀计划的福音院修士也是存在的。
“在亲传弟子叛变之后，黄泉神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当初提出来的人类大清洗计划，可能会造成福音院里面出现更多的叛徒，甚至是发生内部分裂……”成境修士说，“所以他在那之后也有考虑过其他拯救世界的方向，并且召集我们这些干部进行研究和摸索。”
“不过这个尝试最后以失败告终，我们还是没有找出来更好的方法，而黄泉神也在某一天突然宣告了终止，没有再和我们提起这个话题。”
听到他这么说，七号不知为何冷笑一声。
“比起这个，先带我们去麻早以前居住的房间看看。”我说，“既然那里是禁止闲杂人等出入的地方，说不定会被黄泉用来隐藏着什么东西。”
成境修士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然后带着我们在福音院内部移动。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我们，也没有人再对着成境修士做出礼仪动作。我们像是变成了一队透明人。
十几分钟之后，我们被带到了一处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被贴上重重符纸和封条的木门。
“……就是这里了。”成境修士说。
我简单地观察了下，这些符纸和封条有着禁止他人进入内部的法力，哪怕是身边这个成境修士都无法一时半会儿就将其突破。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作用了。在这座福音院，真正阻止修士们进入这处房间的，其实也不是这些符纸和封条，而是人神黄泉的禁令。
接着，我握住了木门的把手，随手一转，直接把门给打开了。
这种程度的符纸和封条，对于普通猎魔人来说算是个麻烦，对我来说那就是形同虚设。就像是过去有的猎魔人的法术会在我的面前自动哑火一样，这里都不需要特地将其破坏，只要我想着这些东西不要发动，这些东西就都只能陷入沉默。
门后的房间看上去相当朴素。大小只是比起普通卧室稍大一些，里面简单地放着床铺、桌椅、书架等等家具，配备了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
要说这里有哪里特殊，那就是太整洁了。
并不是说我觉得麻早的生活空间会很邋遢，根据我过去和麻早同居的经验，她是属于那种在起床以后会正儿八经地把床单和被子给整理好的类型，对于个人和环境的卫生都做得很认真。只是既然这个房间在那么长的时间里面都处于禁止他人入内的状态，那么肯定也不会有人来打扫，遍地灰尘蛛网才是正常。
而现在这个房间却完全不是那种冷清颓废的印象，像是有人定期进来打扫收拾。令人联想到在某些令人唏嘘的悲剧故事里，当子女英年早逝之后，被留下来的父母有意将房间原封不动，时不时还要把被套枕套等等物件做出清洗更换，仿佛房间的主人可能会在某一天忽然回归一样。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七号做出分析，“至少神印碎片不在这里。”
站在黄泉的立场上，要说到“度朔山”技术资料和神印碎片哪边更加重要，大概是后者。因此在隐藏措施上大概也是后者会更加周全。只是在我们这样的虚境使徒看来，要把神印碎片找出来那简直是太轻松了。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就可以做出判断。
“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小碗看向了不远处的书桌。
在桌面上放着一些凌乱的文件资料。我怀着好奇心走上前去，把其中一份文件拿了起来。小碗也凑过来观看。
这份文件并不是我们想要的“度朔山”技术资料。想来那么关键的资料也不会毫无缘由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面。不过，这份文件的标题依旧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我的所有心神。比起那种陌生的技术资料，这份文件在我心里要更加有重量。
就连小碗在看到之后，呼吸都在一瞬间陷入了停止。
“……你们怎么了？”
七号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瞥了一眼文件的标题，也跟着走不动道了。
两秒后，小碗这才发出来声音，念出了这份文件的标题：“《关于扫把星体质的成因研究》……？”
这是研究麻早的文件。
为什么这种文件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就暂且不去说了。要是说到文件的作者，以及把文件随意搁置到这里来的是谁，倒是很容易就可以想到。在福音院，有资格和能力研究扫把星体质，并且自由出入这个房间的人，除了黄泉不做他想。
七号在以前也有提及过，黄泉在一开始之所以会选择力排众议栽培麻早，很可能就是因为对于麻早的扫把星体质产生了格外的重视，想要探究其中的秘密。
尽管那或许是一种研究者对于稀有实验素材的兴趣，不过当初的麻早也是借着这个机会顺利地成长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突然接触到扫把星之力的核心秘密……不，黄泉不一定真的研究出了什么成果……但是如果连黄泉都没有研究出来，那就很难想象还有谁可以做到了。
怀着错愕和期待的心情，我和小碗、七号面面相觑。然后，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缓缓地翻开来这份文件，目光落在了内容上。
黄泉在第一页上就写下了自己的结论：
“经过一系列调查和分析，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所谓的‘扫把星之力’，只是一个误会。
“实际上，麻早自身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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