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了一拍才理顺了其中的逻辑。
我的身体就是我的火焰,我的火焰就是我的精神,而火焰所在之处,就是我所在之处。换而言之,既然十五楼地下室的白色蜡烛还没有熄灭,那就意味着我这一存在其实是始终停留在那片空间里。
这样也行?虽然我以往也总是那么主张的,但是这真的能说得通吗?
“庄成哥哥,先不要继续观察十五楼地下室那边了,我们暂时停下来。”小碗先是提出建议。
我按照她的提议结束了观察,然后退出了精神同步的状态。
而小碗则睁开了双眼,她眼睛的颜色已经从异常的湖蓝色退回了普通的乌黑色。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放开我的手掌,而是仿佛眷恋安全感一样继续用自己的双手将其轻轻握住,同时对于自己的提议做出了解释:“虽然不知道地下室所处空间的时间流动速度具体如何,但是至少在我们观察那里的时候,那根白色蜡烛是处于正常的燃烧消耗状态下。就我的目测,最多只能再燃烧一个小时。
“我还看到了存放在其他位置的完整蜡烛,即使是从头开始烧,也最多只能燃烧两三个小时。而庄成哥哥你进入末日时代应该远不止这么一些时间。
“这或许说明在我们没有观察的时候,即使你与那边的联系还在维系中,那边的时间流动速度也是处于停滞的、或者是极其缓慢的状态。而一旦那边的蜡烛完全烧完,你回归现代世界的希望也就消失了。
“况且,先前所分析的那处地下室之所以能够存在于虚无之中的原因,充其量不过是我在缺乏线索的条件下所做出来的揣测,不可以直接当成真相使用。即使烛火仍然维持燃烧,那边也有可能是处于宛如海里泡沫般随时都会消亡的状态。
“因此在到达地下室与真实世界的接壤点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再对那边进行任何形式的观察……最好是连感知与那边的烛火之间的联系都不要去做。”
她思维的缜密程度相当高,而推理能力更是很明显在我之上……我一边评估着她的智力表现,一边提出了问题:“那么……你是否有办法找到那个接壤点呢?”
“暂时还做不到。”小碗摇头,“现阶段,要么是设法进一步地强化你与那烛火之间的联系,要么是靠着你与烛火之间的缘之牵引,在接下来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靠近。
“前者就由我来继续思考办法,至于后者……”
“如果碰运气就可以做到,或许扫把星之力可以帮助到我们。”我说,“小碗,你可以用自己的感知力观察出我身上是否还有着麻早的扫把星之力吗?”
“你是担心自己在虚无之中的经历,是否已经把麻早姐姐的厄运力量给洗去了吗?这个大可以放心,那股力量暂时还留在你的身上。”小碗点头,“可能是因为在你与麻早姐姐的关系性之中掺杂了我的祈祷吧,而这个祈祷则有着强烈的神印碎片之力……基于这种关系性的厄运力量也因此而得到了相当程度的保存。
“只不过,估计是与麻早姐姐分隔太远了,这股厄运力量也成为了无源之水,正在发生衰退。”
“衰退……”我下意识地产生了恐慌感。
而小碗则像是敏锐地感知到了我的情绪,捧着我手掌的两只小手变得稍微用力,同时以温柔的口吻做出安抚:“不要担心,庄成哥哥。只要尽快回归现代世界,和麻早姐姐重聚,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就可以解决了。小碗我一定会站在你的身边,不遗余力地帮助你的。”
回归现代世界吗……我不置可否。
小碗像是再次感知到了什么,微微一顿,怀疑地念道:“庄成哥哥,莫非你……”
我立即思考应该如何回应小碗,而在沉默片刻后,小碗却是轻轻地叹息一声,说:“……庄成哥哥,之后我可得好好地说说你啊……”
“……悉听尊便。”
有时候成年人做坏事,被其他成年人指责,会不以为然,甚至会在心里浮现出许多厚黑的“处世哲学”来,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
而要是被天真的小孩子当面义正辞严地指责,反倒是会莫名其妙地涌现出来羞耻的情绪。
在我的内心世界里面,可能也是有着那种大众化的成分。某些自私自利的念头被眼前这个柔软地捧住我的手掌、与我密切接触的幼女给捕捉到,我就像是很久没有接受过日晒的人走到阳光底下一样,居然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惭愧的念头。
小碗并没有立刻对我说教,而是暂且轻轻放过,换了个话题:“对了,庄成哥哥,有件事情我有必要向你汇报……”
“是什么事情?”我也顺滑地跟进了下去。
“是关于人神黄泉的问题。”小碗说,“你在一开始提到,自己之所以会来到末日时代,是因为黄泉以同归于尽的方法把你放逐到了虚无之中……是这样吧?”
“是的。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有着某种蹊跷,黄泉好歹也是福音院至高无上的人神之一,我想不通这样的角色会基于何种理由,在与我的冲突之中做出这种牺牲来。”我说,“莫非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嗯……先说结论,我认为黄泉并没有真正死亡。”小碗说。
第529章 命浊之师
我本来就对于黄泉的死亡缺乏真实感,现在听见小碗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黄泉可能没死”的感觉便愈发显著了。
不过我在这件事情上追求的并不是简单的主观感受,而是客观的情报和推理。因此我没有立刻给出赞同的表态,而是反问一句:“何以见得?”
“首先,在遭到福音院的通缉之后,我就尝试仔细打听过与福音院相关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福音院的人神们。”小碗先是这么说。
把小碗指定为猎物的肯定是福音院的人神们,其中福音院主阎摩是重中之重,因为他对旗下所有赐福修士说过,只要能够活捉到小碗,就可以实现对方任意一个愿望。
虽然还没有得到任何与“福音院通缉小碗的理由”相关的情报,但是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方向值得怀疑,那就是正位法天象地。
具有正位法天象地之力的神性之子向来就是祭祀天地的至高活祭品,宣明好像也是出于相同的理由才会对小碗出手的。虽说不知道在自然万物陷入疯狂的末日时代朝着天地发起祭祀到底有着何种意义,反正也想不出来第二个理由了。只是如此一来就出现了第二个疑问,那就是福音院是如何知晓小碗是神性之子的。
要知道别说是作为外人的福音院了,就连与小碗朝夕相处的麻早,都不知道小碗其实有着正位法天象地之力。
难不成还是要在末日时代乱得像是毛线团一样的时间线里面找原因?是因为福音院的相关人士在未来接触到了小碗,然后将其情报传播到了过去的福音院那里,所以即使现在的小碗并未泄露出去自身的任何情报,也照样会被福音院给狙击通缉?纰漏要是出在这种地方,那可真是太冤枉了。
或者是小碗早在与麻早相遇以前就意外泄露过自己的情报,小碗本人也将其给忘记了吗?
而小碗则接着说了下去:“福音院如今有四大人神,阎摩、黄泉、神荼、转轮王……对了,最后这个人神在现代世界好像也是存在的,记得庄成哥哥以前有说过?”
“有说过。不过这个人神为什么会出现在末日时代的福音院,我暂时搞不明白。”我说。
“我也不明白,这里就暂且将其跳过。”小碗点头,“而在余下的三个人神里面,阎摩和神荼的情报很少。前者尽管是福音院的首领,却高高在上,很少人前显圣;后者资历最短,并且据说还是大魔,福音院的自己人都非常忌惮和疏远他。
“最常在人前活跃的人神,就是最后的黄泉。很多生存者甚至会给其雕刻神像,在暗地里崇拜并祭祀他,期望他赐予自己祝福,保佑自己未来安全。多亏了这一点,我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福音院是消灭人类的组织,而福音院的人神却依旧被当成神明跪拜。虽说不是初次听闻,却还是难以理解。是因为末日时代的生存者们心中都有着对于死亡的向往吗?还是因为在这个无比绝望的环境之下,已经找不到除此之外的心灵寄托了呢?
然后,小碗讲到了最重要的部分:“黄泉这个人神有着一个广为流传的特殊之处,那就是他可以死而复生。”
“你是说……他就像是命浊一样,无论怎么杀都不会死?”我问。
“可能和庄成哥哥你以前描述过的命浊的奈落不死身有着一些出入。”小碗思考之后说,“听说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面,福音院与大魔们发生过战斗,而黄泉则在其中一场战斗中遭到复数大魔的围攻,然后死亡。
“然而在一段时间之后,黄泉又在另外一处地方再次出现了。
“假设黄泉所拥有的是与命浊相同的不死身,那么我们反而不需要担心他会卷土重来。因为根据你的描述,奈落不死身的性质是在使用者死亡以后在同一地点无限次地复活,所以只要将其放逐到虚无之中就万事大吉了。
“哪怕奈落不死身就算是在虚无之中也可以做到无限次的复活,只要无法从那里回归到真实世界,那就等同于是死亡。”
这么一说,要是我也掌握了把敌人放逐到虚无的方法,今后即使找不到彻底杀死命浊的方法,也可以彻底根治命浊这一威胁。
“而根据传言我们可以分析出来的是,黄泉无法在死亡以后第一时间复活,却能够让复活的自己在不同的地点出现。尽管与‘原地复活’比较起来可能会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不过至少可以避开被人以‘放逐虚无’等对策彻底封杀的结局。”小碗说。
“但是……这只是道听途说的传言吧?”我说,“说不定黄泉当时并没有死亡,他其实只是转移到另外一处地方修生养息了……当然,如果他真的具备那样的不死身,会以同归于尽的手段把我放逐到虚无这件事情确实就说得通了。”
“仅仅以单独一条传言作为推理根据是有些不够慎重。毕竟外人很难介入到人神和大魔的战场,其战斗情况就是被误传也是可以理解的。”小碗说,“不过我这里还以自己的方式调查到了另外一条情报,那就是黄泉在末日降临之前……应该说是在比这个时间更加久远的时代,有过一个学生。
“这个学生继承到了黄泉几乎所有的衣钵,根据流传下来的记录,他的名字是叫‘命浊’。”
“命浊是黄泉过去的学生?”我吃惊,“你是从哪里调查到的?”
不知道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小碗露出了怜悯的表情,回答道:“说来话长,是某些福音院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如果说黄泉和命浊是师生的关系,那么黄泉也具备不死身能力就可以说是合情合理了吗……”我慢慢地消化了这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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