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焚毁了空中的建筑垃圾山,然后压向了步行街的地面。在无边无际的火光之中,我感觉自己终于接触到了制图师藏匿在混沌时空深处的灵魂。他的身影仿佛再次出现在了我的感知里。
临死之际,他混沌的双眼仿佛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那可能是他在业魔化进程之中还没有来得及消弭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灵魂。
他看了一眼上方的天火,又看向了我,似乎有些释然。
“神明啊……”他呢喃着,“你终于显灵……来拯救我们了吗?”
毁灭之光吞没了他。
在橘红色光芒的洪流完全退潮之后,“制图师”这一生命的可能性亦是从末日时代彻底消弭了。
战斗结束了。
我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环顾周围。
制图师最后的遗言仿佛还在我的脑海里若有若无地回荡。
檀香抱着脑袋卧倒在地颤抖了半天,似乎才迟迟地发现自己又没有被烧死,接着迟疑地抬起头来观察环境。
没有遭到破坏的不止是他而已,这条步行街本身也没有被我的火焰所破坏。因为我刚才只是想着要把上头的建筑垃圾山和地上的制图师给毁灭掉而已,超巨型火焰手掌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也自动解体消散了。多余的破坏并非我的本意。
事情没有发展到必须毁灭周围时空也是好事。变成那样的话,就算是我也不好说其他人是否可以从中幸存下来。
顺带一提,破碎虚空这种行为是无法帮助我前往世界之外的虚无的。
虚无是真正意义上“不存在”的领域,因为并不是一种空间,所以没有“进入”的概念。黄泉能够把我放逐到那里去也不知道是借助了何种力量,至少我是做不到的,也不觉得自己之外的罗山大无常可以轻易做到。
“庄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檀香当然没有傻瓜到无法把刚才的火焰巨手与我联系到一起去,他在地面上坐了起来,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然后说:“难不成……你是神明?就像是制图师他们之前朝拜的神明一样……”
“差不多吧。”
要详细解释什么大无常、什么人神有些麻烦,因此我就正面认下,接着补充:“不过,在末日降临之前的时代倒是无所谓,现在的我可无法自称什么神明,没有办法给你祝福、保佑你今后的平安。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只是力量很强而已的超能力者吧。”
“只是力量很强而已……”檀香似乎很想要吐槽什么。
“比起这个,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说。
“是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檀香小心翼翼地问。
“你没必要那么害怕我。”我说,“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被制图师毒倒而已。如果制图师的能力没有那么刁钻,说不定你真的就有机会袭击到那两个孩子,把他们绑架作为人质了吧?”
“啊……你是说那个。”檀香恍然,“很简单,我事先把那些饭菜给吐掉了。”
“吐掉?”我问。
“在吃完饭以后,我不是问了制图师卫生间在哪里吗?去了卫生间以后我就偷偷把之前吃的饭菜统统呕吐出去了。只是可能时间有点晚,还是稍微消化了一小部分,毒素对我还是有一点点效果的。”
檀香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暂时还是无法站立起来,然后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饭菜里面有毒药的,只是觉得在这种像是恐怖故事一样的背景下,不应该随意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和水……说不定前脚还是我吃他的菜,后脚就是他吃我的肉了。而且我本来也不是特别饿。
“只是……没想到后面的发展真的变得那么恐怖,他是真的想要吃我的肉……”
作为从和平的时代成长起来的青年,他肯定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荒唐的事情,脸上浮现出来后怕的色彩。
明明缺乏生存经验,却依旧可以做出来这种决策,这里面也有可能存在他一直都对于自己的境遇缺乏足够真实感的缘故。因为是在经历像恐怖故事一样的事件,所以他在决策的时候也遵循了恐怖故事的逻辑,而不是自己在正常现实状态下的逻辑。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判断和决策都是正确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从第一次出现开始都表现得相当废物,这里终于令我刮目相看。
“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檀香不安地问。
他估计是在担心自己本事不够,会被我抛弃。制图师之前有对他解释过狂气和业魔化的概念,他应该很清楚在末日时代落单是何等危险的状态。
“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抛下你。”我说。
“暂时……”檀香念叨着。
与我同行未必是个好决定,因为扫把星之力很可能还缠绕着我的命运,所以在之后的路途上势必会有为数不少的怪异来袭击。末日怪异的神出鬼没和防不胜防,我已经有所领教。尽管无法对自己造成足够深入的威胁,可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我转身向着远处走了过去。
包括安全屋在内,步行街上几乎所有建筑物都已经变成了废墟。这可不是我做的,而是制图师之前的所作所为。我在安全屋的废墟里面不断地翻找,然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对象。
游魂被我从废墟瓦砾之下挖了出来,他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
制图师之前有说过,游魂并不是他的伙伴,而是他从外边抓来的重伤赐福修士。之所以会陷入疯狂,也不是因为狂气,而是因为脑子里面被他打了几根钉子。
换句话说,我想要与这个知晓小碗线索之人交流,根本就不需要先恢复自己的言灵之力,只要将其脑子里面的钉子挖出来就可以了。
第505章 灾之大魔?
游魂被我从废墟之下挖掘出来,他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在稍微恢复点精神之后,就像是上次一样显露出了狰狞的神态。
现在束缚他全身的铁锁链都不再与其他物体相连接,可以随心所欲地活动,因此他便张牙舞爪地朝着我袭击了过来。
我毫不留情地踢碎了他两腿的膝盖,让他再次陷入了无法自由活动的状态。
檀香听过制图师提及游魂的事情,也见过我上次尝试唤醒游魂的举动。他凑近了过来,说:“你是想要从他那里打听事情吗?但是现在他这样子,要怎么把钉子从他脑子里面挖出来?”
“这么做。”我伸出了手指。
我并不是脑外科手术专家,当然做不到在不伤害对方性命的前提下将钉子从其脑组织之中安全取出。
不过当初的制图师也和我处于相同的立场上,他之所以能够把钉子“安全”地打入游魂的大脑之中,完全是因为游魂具有不死身的力量。
那么,我也就没有必要过多顾忌游魂的性命安全。
我做出了手枪的手势,怀着“不要杀死对方的念头”,射出来一发细小的火焰弹。看似转瞬即逝的渺小火光,却具有枪弹的威力。一击便把游魂脖子以上的部位统统打成碎片,血肉和骨头碎片、以及灰白色的脑组织顿时涂了一地,里面夹杂着几根粗实生锈的铁钉。
饶是檀香在短短半天里可能已经见惯了血腥和恐怖场面,这会儿也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我则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看起来制图师不止是在脑组织里面植入了铁钉,在游魂的喉咙里面也加入了交错缠绕的铁丝。这应该是为了防止游魂开口说话——确切地说,有可能是防止陷入疯狂的游魂在不经意间念出什么咒语来施展法术。
在制图师摊牌之前,我本来也是有着碰碰运气找游魂聊天、看看游魂会不会无意识地念出什么线索来的想法。这种打算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无用功。
我顺手把铁丝也从其血肉模糊的喉咙里面扯出来,然后扔到一边去。
接着,游魂的无头“尸体”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我后退了两步,看着这具“尸体”。几秒钟之后,异变发生了。
那些溅落在外的血液和碎肉,以及其他生物组织都像是烧红铁锅上的水珠一样蒸发消失了,而“尸体”的伤口截面则爆发出了极其异常的生命力,大量的肉芽和骨骼组织急速生长修复。不多时,游魂的头骨就生长出来,血肉覆盖面部骨骼,皮肤则覆盖血肉,毛发和胡须也跟着回来,甚至就连沾满面部的血污和尘埃都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这与其说是“血肉再生”,不如说是以血肉再生形式演绎的“时间回溯”……或者应该说是对于既成事实的否定?我感觉游魂的身体像是自动把“死亡”这一历史给推翻了,以“自己其实没有死”为结果重新编纂了现实。从这方面来说,又很像是银月修改现实的力量。
只是与修改现实之力相比较,游魂的力量看上去局限性极大,远不足以与前者相提并论。
那些铁钉和铁丝倒是仍然留在原地,没有跟着一起回归到游魂的脑子和喉咙里面去。估计是游魂的能力有着一些智能化的优点,会把一部分对于使用者不利的要素给去除掉。
“死了,却复活了……”
然而檀香没有见识过那么稀奇古怪的力量,他在见到这幕异变之后,在震撼之余,好像有着浓浓的羡慕。
“他好像还没有醒过来?”他问。
我上前踢了游魂两脚,又用火焰稍微烤了烤他的手指,他反射性显露出来痛苦表情,却还是没有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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