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你可以救救他们吗?”长安问。
“他们没救了。我可以治疗他们的肉体,但是治疗不了他们的心。”我问,“还是说你打算用幻术重新塑造他们被粉碎的人格?现在的你要做这么精细的工作会不会有些困难?
“虽然理论上也不是行不通,但是那样做出来的,与现在的他们也不是同一个人了吧?
“更加重要的是……”
不用我深入说明,长安显然也知道那样是强人所难,却似乎还是在思考是否有其他方法可以拯救那些受害者。
看了看他的表情,我说:“……好吧,我先试试看。”
然后,对着那些受害者,我念出了言灵。
“——恢复吧。”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来,所有被折磨成碎骨烂肉却还没死去的受害者都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健康形态。不止是肉体得到恢复,就连遭到损伤的灵魂都恢复如初。
然而他们一个个都像是人偶一样倒在地上,眼神空虚,除了眼睛是打开的,分明就是一个又一个植物人。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都是一群失魂症患者。地狱般的回忆,使得他们就连对于生命的本能眷恋都已经丧失。
变化不止于此,大概是刚才的言灵覆盖了“停止”的言灵,他们的身体都在逐渐透明化消失。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都应该是死者。就连世界都否定了他们存活的资格,要把他们的“生”修正为“死”。
就连我脚边的大成位阶无常都在逐渐透明化消失。因为他的利用价值已经被我挖空了,在我的意识里面,他被判定为了不需要的存在,原本在阻止他消失的言灵之力也就自动散去了。
“果然……”
看到这一幕,便是长安都不由得流露出来无法可想的神情。
这就是拯救那些受害者最困难的环节,已经在现实中死去的人,又要如何才能够拯救呢?
不过……单单是救命的话,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就是了。
过去的卦天师就是靠着自己的言灵之力,把提前陷入死亡状态、却还没有真正到达自己死亡时间的冬车给复活了过来;而现在这些受害者,他们目前所处的固然是自己已经死去的时空,却又是被戌狗从自己没死的时空剪裁粘贴过来的,可以说是处于又生又死的叠加态。
既然世界倾向于让他们死亡,那么我就倾向于让他们复活。陆禅也有说过,大无常靠着修改历史的力量复活一些一事无成的普通人和猎魔人本来就是行得通的事情。虽说他当时讲的是“几个、十几个的话难度不会很高”……
想到这一节,我简单地数了数受害者们的数量。这都超过一百个了……我真的没问题吗?
再者,现在的情况与冬车那时候的情况其实也是完全不一样。冬车作为天才成级别无常却那么容易被复活,是因为他人死了,死期却还没到,所以不涉及到改变历史;而这些受害者则是相反,死亡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既定事象,只是靠着戌狗用剪裁之力整出来的“时空BUG”才暂时重现。实在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算了,都在长安面前放过话了,这里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先硬着头皮动手试试看再说。
况且我也很好奇,自己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对着那些沉入绝望之海、毫无生气的受害者,我念出来下一句言灵:
“——活下去。”
话音落下,所有正在透明化消失的受害者都出现了变化。刚才还像是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的雾气,此刻顿时恢复到了有血有肉的实体状态。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不再是从历史之中被粘贴到现在的虚幻游魂,而是成为了能够结结实实活在当下的真实生命。
居然真的一次就成功了。
而且好像挺轻松的。
“全部活过来了!”长安睁大了眼睛。
我感受着刚才的手感,分析着说:“毕竟都是一些一事无成的普通人……如果他们之中混入了本来能够对世界能够产生巨大改变的角色,大概就不能全部复活了。”
“就算是消失了也不会对世界造成影响的普通人,对于他们自己来说,那也是相当于世界末日一样的灾难啊。”长安说。
而看到曾经在自己手下饱受折磨的人们都回归到了属于生者的岸上,那个快要在透明化里消失的大成位阶无常仿佛回光返照,从催眠洗脑之中恍惚醒转过来。他费力蠕动嘴唇,上气不接下气地念道:“我也不想死……”
“你就去死吧。”我说。
听见这句落井下石的裁决,他似乎彻底绝望,身体丝毫不剩地消灭在了空气里。
第478章 箭在弦上
纵然是心地善良如长安,看到这个大成位阶无常的逝去也没有丝毫怜悯的表现,仅仅是冷冷地瞥视了一眼。
而随着对方的死亡,藏在其身体内部的心之种似乎也要逃跑。即使被破坏了与源头之间的联系,这个心之种也像是知道自己应该回归哪里一样。我自然不可能任由其离去,伸出手来一把将其紧紧地攥在了掌心中。
既然没有跟着宿主一起消失,那就说明这个心之种是存在于“现在”的“物质”。看来心之种可能是真的有两仪传人力量种子的特性,明明宿主早已死去,却由于宿主被戌狗的剪裁之力从历史之中移植过来,便跟着转移到了那“往日幻影”的身体里。
就像是柳树影所提到的玄武之种,因为水师玄武会在日后复活,所以玄武之种也没有在其被杀的时候回归山两仪手边,而是跨越时空移动到复活的水师玄武身体里面。
“那么,那些受害者接下来就由你自己处理。我这边也会尽量派人帮你,但既然是你提出要拯救,你就必须自己带头负起责任。”我对长安说。
长安看向了那些受害者,眼神变得坚毅,说:“我晓得的。”
接着,通过“萤火虫”,我向远在罗山总部的陆禅发起联络,跟他说明了这边的情况。
安顿数量超过百人且毫无求生意志的受害者,为其提供日常照顾和心理治疗,需要的人手肯定不少,也不知道陆禅一时半会儿是否可以调集出来。
好在经过沟通,我发现这似乎比起自己想象中要容易一些。
罗山好歹是有着治理怪异世界的正道组织这一名分,虽然现在有了统治社会的志向,但原本的文化依旧是占据主流,因此也收容了为数众多的失魂症患者并为其提供照料。相比起全社会数量与日俱增的失魂症患者,这么一百多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受害者收容起来算是轻轻松松。
陆禅那边的人手原本不怎么足够,幸运的是尉迟如今加入了我们这边。这位超级阵法大师的人脉资源之多,可以说是“手眼通天”。别看他好像没什么领导风范,据说曾经的麒麟信徒们也有一部分追随了他。
大约就是昨天晚上,尉迟就已经拿着我的“萤火虫”去跟陆禅打过了招呼。这两个人原本好像也是认识的,尉迟也没有对陆禅这个声名狼藉之人表现出来什么负面看法。
顺带一提,我已经跟麻早和祝拾说过了尉迟就是虚境使徒“五号”,却还没有跟陆禅说过。既然都已经决定要尽可能多地给予陆禅信任了,或许之后也得跟他通下气才是。
“不过,既然大无常可以这么轻松就复活这些受害者,为什么那个戌狗就没有这么做?他也对这些受害者有着同情的吧?”长安疑惑。
“可能是因为戌狗没有言灵之力吧。”我说。
言灵之力属于大无常的自然特权,与法天象地系出同源,既然戌狗没有法天象地,自然也就没有言灵之力。即使可以将死者从历史中召唤出来,也无法以自己的“话语权”将其定性为“活在当下的生命”。
因此就算戌狗可以把自己的爱人从历史里剪裁粘贴到现在,也无法以自己的力量将其复活。
当然,事情其实要更加复杂。如果难点仅仅如此,那么戌狗只需要在与宣明合作期间拜托对方帮个小忙就是了。问题在于身为戌狗爱人的女性科学家并不是“一事无成的普通人”,而是戌狗这个大无常的亲密之人,更是亲手使得戌狗重获新生之人。
剪裁历史很可能也是一种会对过去造成干预的力量,估计戌狗别说是将其复活,就是将其历史剪裁到现在都无法做到。
本来的话,我的言灵之力也是无法复活被其他大无常所杀死的生命的。只是戌狗都已经靠着自己的剪裁之力将其粘贴到了现在,影响历史所需要承受的负荷大概都已经由戌狗自己以某种形式承担了,我只不过是为那些死者开具了“存在证明”而已,因此才可以如此轻松地完成复活之业。
剪裁历史具体会对历史形成何种影响,我无法计算,不过就好像是应凌云过去剪裁了人道司旧据点和总据点,却没有对现实世界的空间连续性造成显著损害一样,或许戌狗的剪裁之力也不会对历史的时间连续性造成显著损害。
既然戌狗可以用其“救下”那些过去被自己“解脱”的受害者,那就说明这股力量至少可以改变一些对于大无常来说无关痛痒的事情。只是可以想见,这种做法大概也是无法真正为所欲为的,越是对自己来说重要的历史越是难以干预。
说来倒是黑色幽默,大无常的言灵之力可以复活数以百计的死者,只要肯花时间,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死者应该也可以复活过来,却惟独无法复活哪怕一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
而我复活那些受害者的做法,是否会为他们留下神秘层面的后遗症,暂时也不清楚,只能以后多做观察。好在他们虽然在剪裁历史中度过了循环往复的恐怖时光,但好歹全程是活着的,不像是过去的人道司秘密据点里的猎魔人们那样过度浸泡死亡、灵魂容易自动衰灭,但要让他们振作起来依旧是任重而道远。
“那么,我这边还有要事,我先把你和他们送回去吧。我们回头见。”我说。
“好,回头见。”长安点头。
我挥了挥手,火焰像是风暴一样席卷了长安和那些受害者。“风暴”转瞬即逝,他们从原地消失不见,全部被我转移到了罗山总部。
然后,我拿出了柳树影先前交给我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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