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不愿意自觉恢复成长安,那么我就自己想办法。趁着她的灵魂前所未有的虚弱,我拿出了赝造水中月,然后俯身、伸手,用手指撑开她的眼皮,同时将法器的镜面对准了她失神的眼眸。
“峥嵘栋梁,一旦而摧——”
我模仿着麻早过去的做法,把咒语清楚地念出来,发动了赝造水中月的力量:“——水月镜像,无心去来。”
银月的眼眸与赝造水中月的镜面对在一起,形成了相互映射的镜面,其中出现了仿佛无穷无尽的,散发着莫名引力的长廊迷宫。而我则没有做出丝毫挣扎,全神贯注地注视这道长廊迷宫,任由自己的心神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进入了这迷幻的镜花水月之中。
回过神来,我已经不在半毁的月隐山之顶。
周围的场景变成了一处莫名眼熟的园林。天色昏黄,时间大约是傍晚,西边的天空遍布红霞,而另外半边天空已经变成瓦蓝色。我简单观察了下周围,旋即想起来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祝家宅邸。
现实中的祝家宅邸早已在辰龙入侵事件里面遭到破坏,而后被祝老先生所废弃。显然,这处祝家宅邸园林是梦境里面的场景。从阳光和环境气温来判断,梦境的设定时间是春夏季节,周围的植物品种和生长情况也不太一样,所以我第一眼倒是差点没看出来。看来我是顺利地进入了银月的精神世界。
不过,银月的精神世界居然会是祝家宅邸,这倒是令我意外。祝老先生是不可能允许银月进入祝家宅邸的,而且就算银月在现实中真的有偷偷进入过,祝家宅邸也不应该出现在她的梦境里面。
过去我进入麻早的精神世界,之所以会看到末日时代的福音院,是因为末日时代对于麻早来说印象最深刻,而福音院则是她曾经接受赐福修士训练的地方,可能类似于老家或者学校。纵然在狂气的侵染下逐渐忘却,也肯定会在无意识里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
而对于银月来说,祝家宅邸真的会重要到她就连做梦都会梦见的地步吗?
念及此处,我心里便出现了答案。或许这个地方,并不是“银月的精神世界”,而是“长安的精神世界”。
长安的精神果然还活在银月的意识里。
虽然银月说自己能够把长安的记忆删除掉,但是看来她并没有那么做。
可以想到的理由有两种,要么是无法做到,要么是能够做到、却必须承受难以接受的巨大代价。
也有可能是因为虽然她可以毫无代价地做到,但是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我逮到了;或者是因为她对于长安这个自己与养子应凌云之间诞下的儿子终究是有些感情的,所以没舍得删除……无论哪个可能性都非常之低。
既然她都已经把我当成了必须恢复完全才可以对付的敌人,就不应该会留下精神上的矛盾漏洞。而像是她这么冷酷残忍的妖怪,要说她会对于素未谋面的,被自己当成“复活”容器的儿子怀有什么多余的感情,真是光是想想都觉得幻想过度。
我先放下了这些杂念,决定先调查这处梦境,然后深入了园林。
很快,我就来到了祝家宅邸的门前。
说是要调查,但是具体应该如何调查,又要往什么方向调查呢?我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是一头雾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同时结合自己的粗浅知识摸索正确的做法。
首先,既然这里是长安的精神世界,那么长安应该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才对。
或许我应该先把他找出来,然后激励他,帮助他去战胜银月的精神。而这里虽然是长安的精神世界,但是考虑到长安现在是银月的应身,那么银月的精神应该也会躲藏在这个精神世界的某个角落才对。
在很多幻想故事里面都有“主人公在精神世界战胜自己的邪恶面的故事”,到这里为止应该都算是约定俗成的展开。尽管用幻想故事套用现实世界是不对的,不过我现在也找不到其他的参考案例了,只能硬着头皮强行干。
就在这时,我听见远处传来了足音。是从我来时的方向传过来的。朝着那里看了过去,只见从园林中间的窄道上,走过来了一个小孩子。
那是个背着黑色书包,穿着小学校服的男孩,他似乎情绪低落,头也低着,走路时看着自己的鞋尖。
一开始他没有发现我,直至走到近处,我的影子进入他的视野里,他才诧异地抬起头来,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是长安。
确切地说,是小时候的长安。
虽然我与长安是在大学时候才认识的,也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在小学时候的外貌,但是眼前这个小学男生的长相有着很多长安的痕迹。结合地点来判断,不可能会是其他人。
等等……好像还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性。这个小学男生会不会有可能是应凌云?我听说应凌云和祝拾母亲好像是青梅竹马,而且还是从小学时候就认识的。既然是青梅竹马,偶尔串个门好像也很正常。
再加上银月应该从那时候起就是应凌云的母亲,说不定她是在暗中观察到应凌云的活动轨迹,所以对自己儿子从小串门的地方印象深刻,以至于偶尔会在梦境里面看到。
大妖母亲和猎魔人青梅竹马,总感觉这里面会发生很多故事……不过正事要紧,先不去思考那些。
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以防万一,我特地做了一遍确认:“长安……是吗?”
“你……你是谁?”
小男孩胆怯地后退了一步,似乎认不出来我。
第314章 祝拾和小碗
眼前这个小男孩居然不认识我。
我的心脏情不自禁地提了起来。小学时期的长安不认识我很正常,只是这个小男孩对应的应该是现实存在的长安。我一时间分不清楚他到底其实还是长安,仅仅被梦境里的自我认知卷入了,还是说他其实是小学时期的应凌云。
“我是庄成。”
我先是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再次询问:“你是祝长安,对不对?”
“庄成……谁?”
即使听见了我的名字,他也还是表现得相当陌生。好在随后他便点了点头,说:“嗯,我是祝长安……你是爷爷的客人吗?”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接着以故意考验的语气问:“你觉得呢?”
“你肯定是客人。”小长安说,“我们家是有警戒结界的,未经许可的人擅自进入,很快就会在林子里迷路。你却走到了房子门口,肯定是爷爷把你放进来的。”
分析的同时,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信任,只是还带着些许怕生的意味。
既然已经在精神世界里找到了长安,那么接下来我就应该帮助他去对抗银月的精神了。问题是他现在似乎完全陷入了这个梦境里面,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小学时期的自己。我或许应该先帮助他恢复自己的正确自我认知。
可是,具体应该怎么做呢?他就连我是谁都不认得,贸然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和处境,非但很难得到认同,恐怕也会失去他的信任。以朋友为对象,我也不想要使用残忍暴力的手段。当然,如果不这么做就不行,我也只有在心里说声对不起,然后硬下心肠去做。
在我观察着他的同时,他似乎也在暗暗观察着我,同时目光瞥向自家别墅的门。说来也怪,他现在的设定虽说是刚刚放学回家,却没有进入自家门里的意图。倒也不像是在顾虑我的存在,更加像是对于进入自己家里这个行为本身有着些许不足为外人道的抗拒。
我想起来,自己对于这个时期的长安好像丝毫没有认知。小学时期的长安知晓猎魔人和怪异的世界,也接受过猎魔人的训练和教育,或许在性格上也和之后的长安有所不同。我记忆里的长安是个没心没肺的富裕少爷,而眼前这个长安却是透露出内向自闭的气质。
难道这个时期的长安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长安的过去。虽然我知道他是猎魔人家族的一份子,知道他身体里面有着危险魔物的血脉,知道他小时候失忆过……但我总是在对那些“令人惊奇的部分”刨根问底,却对于在与自己结识之前的他经历过何种烦恼和日常缺乏好奇心。
“你不进门吗?”我问。
他微微摇头,先是无言地看了一眼自己家紧闭的门扉,然后小声地说:“先……先不进去。”
“为什么?”我好奇。
他沉默。
见状,我就换了个问题:“我看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没有……不,嗯……是有点……”
他起先好像是不想要跟我说话,可或许是心里积压了很多烦恼,还是忍不住对着我这个“陌生人”倾诉了。
“学校里有人说我坏话……他们说我是骗子。”他说。
“骗子?”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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