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先得到了水师玄武的灵丹妙药,也可以说是正好方便了我接下来在“拯救长安的灵魂”一事上去挑战卦天师的预言,但是,我真的要以朋友的生死存亡作为惊险刺激的赌注,去满足自己的挑战欲望吗?
我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远离朋友,可以与朋友切断一切往来和联系,但是我做不到把朋友的安危放在自己一厢情愿的冒险之上。再怎么想要挑战卦天师的预言,我也无法不顾及朋友的性命。
念及此处,我感受到自己的心里涌现出了一些厌倦的情绪。
如果一切都毁灭掉就好了。社会、人际关系,以及其他的种种。希望末日降临,一切都在灾难之中毁灭。最后留下来的,将会是一个危机四伏、精彩纷呈、自由自在的世界。那样的世界该是多么的美好——这般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很清楚,这是自己不应该过多深入的,禁忌的思考。
“庄成,你应该去拯救自己的朋友。”
麻早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注意力,她以万分认真的眼神,凝视着我的眼睛。
“不要去见玄武了,放弃向他索要灵丹妙药的事情吧。”她说,“我没事的。治疗灵魂的机会,以后肯定还会有。我不希望看到以后的你每每想到自己没有能够拯救朋友,露出后悔的表情……”
或许她也经历过那样的夜晚。
在知道小碗没有死于灾之大魔的火焰、以及其他种种末日灾害里面之前,她肯定也时常会想到自己没有能够拯救小碗,而在夜晚辗转反侧地悔恨。正因为她知道那是多么难受的事情,所以才会不希望我落入相同的煎熬之中。
不过,我所面对的问题和麻早不太一样。我们终究是不同的人格。因为我非常了解自己,所以很清楚自己在放弃拯救朋友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届时我八成是不会后悔的,也不会沉浸在那种往事里面。因为我这个人实在是太容易看开了。往好的方向说,这是一种容易进入达观心态、容易自我疗愈的性格;往坏的方向说,就是我这个人很容易宽恕自己的种种错误和缺点,甚至将其合理化为自己人格的一部分,然后心安理得地自我接纳。
一旦真的坐视朋友死去,我很快就会蜕变为一个“觉得朋友死了也不要紧”的、更加邪恶的人——纵然那是现在这个我所难以接受的变化。
“我想明白了。”我说。
麻早的表情变得和缓了。
而我则接着说:“接下来就先去见玄武吧。”
第302章 见玄武
“啊?”
麻早面露茫然之色,她可能是觉得按照这个对话的走向,我应该会放弃去见水师玄武才对。
“你不打算拯救自己的朋友了吗?”她不知所措地问。
“不,我要去拯救长安。灵丹妙药的事情我决定暂且先放下,这方面有些对不起你。”我说。
她连忙说:“没那回事,是我自己觉得不应该继续的。”
“我之所以说要去见玄武,是有两个理由。”
为了重新理顺自己的思路,我一边整合心里的线索,一边将其化为言语,对着麻早解释起来。
“两个?”她疑惑。
“其中一个,既然玄武很有可能是受到你怪异运气的招引而来到月隐山城的,之后我们肯定早晚会见面。就是我们想要绕开他,估计都是不成的。”我说,“与其让他继续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我发起袭击,不如我们这边掌握主动权,趁着他还会出现在卦天师指定地点的时候去见他一面,试探他的具体态度。”
“这个,说的也是……”
或许是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她变得有些窘迫。
“你没必要自责。虽然是存在这样的理由,但是第二个理由也同等重要。”我说,“不出意外的话,玄武之所以会把见面地点选择在月隐山城,除去受到你招引之外,还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们不可能现在就知道他在月隐山城的目的是什么,可是至少可以猜出来一个大方向。”
顺着我的话语,她若有所思地说:“是与银月相关的事情……对吗?”
“除此之外不做他想。”我说,“如果他的目的真的就在银月的身上,那么就和我们一样,他或许也必须前往迷雾最深处见到银月本人才可以。”
“他会有办法吗?”她问。
“他是活了几百年的大成位阶猎魔人,并且还与银月相同,被扶风评价为大无常以下无敌手。虽然没有根据表明他肯定有办法,但是至少比起我们更有办法。”我说,“而通过他,说不定可以获得找到银月的线索。”
“原来如此……”她佩服地点头。
“另外……我还是打算尝试挑战卦天师的预言,想要看看是否能够‘全都要’。”我继续说,“只不过为了防止让长安那边的事情出现失败,我需要做出一些调整。
“考虑到现在是长安那边的事情更加紧急,之后我会优先拯救长安。因此接下来就算玄武要遵守约定把灵丹妙药给我,我也会拒绝。不过,我并不是要放弃索取灵丹妙药的机会,而是要提出将其拖延到这次事件结束以后。
“放弃灵丹妙药并不代表可以拯救长安,但是把灵丹妙药拿到手就会使我无法拯救长安。换句话说,只要不是在拯救长安之前得手就可以了。
“而如果玄武觉得‘顾客提出晚点上菜’是对于他的不尊重,怒而撕毁约定,那么……说不定就只能放弃从他那里得到灵丹妙药了,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实际上,考虑到存在着“得到其中一边,就注定会失去另外一边”这条预言,说不定“得到灵丹妙药”和“拯救长安的灵魂”之间会存在着某种潜在未知的因果关系……比如说,如果要拯救长安的灵魂,我就必须将那枚灵丹妙药消耗到他的身上。如此一来,“两者不可兼得”也就可以说得过去了。
只是从卦天师的口气来看,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更加有可能是双方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两者不可兼得”更多的是一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命运。因为我的运气不足以使得自己在接下来同时获得两个大成功,所以只能从中选择一个。
最差的情况下,光是“去见水师玄武”这件事情本身就会推进“得到灵丹妙药”的“进度条”,同时减少“拯救长安的灵魂”的“进度条”。
但是比起在这里胡乱猜测,还是实际去见上一见更加符合我的脾性。最重要的是,我们其实也没有选择见和不见的余地。只能选择我们主动去见,还是在不久的将来被迫遇见。
“你可以放心,我是不会这么简单就失望的。”麻早一本正经地说。
“那么……我现在就出发吧。”我说,“以防万一,你就先留在旅店里面。如果之后需要,我会通过热能记号通知你。”
“我明白了。”她用力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了想后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所以我要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这回慢了半拍,才缓缓地点头:“哦……”
说好的“不会这么简单就失望”呢?
不过我也不想要继续顶着这副十二三岁的形态去见水师玄武。之前见古月神的时候是有约定在身,所以没办法(仔细想想,当时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这次就不能再这么做。对方很可能会成为敌人,而对于敌人,我是不想要被小瞧的。
我们把饭吃完就离开了饭店。我先是把麻早送回到了旅店里,然后变成大人模样,独自前往了卦天师指定的水师玄武会逗留的地址。
那是个本地的观光园林,空气清新,环境优雅,狭窄的石头道路两旁有着很多修剪整齐的花草树木以及雕塑摆设。门票小贵,我老老实实地付钱,然后在里面走动。大约是由于现在城镇人心骚动,没人会耐住心思在这里观赏园艺,所以这处观光园林现在寥无人烟,散发出来一股幽邃静谧的氛围。
也是多亏了人少,我省得在乌泱泱的人群里面找目标。很快,我就找到了疑似是目标的人物。
那是个站在藤架下边,静静地观赏植物的男性。岁数大约四五十岁,对于一些养生有道的男人来说,这还可以说是年富力强的岁数,而他就是透露出了那种精力旺盛的气场。他的身体有着膨胀紧实的肌肉,穿着令人联想到武道馆练功服的浅色衣裤,站得如同标杆般笔直。
虽然一看就很有力量,但是他不给人以攻击性的印象,更加像是在闲暇时间参与体育健身运动的学者教授。
寄宿在他身体里的旺盛精气神,似乎是被一股宛如海渊般沉稳的气质给压了下去。乍一看,他仿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沉稳男性,即使是我都差点看走了眼。幸好他是出现在这个地方,如果他是混在人群里面经过,说不定就连我都会不小心将他看漏过去吧。
只有在意识到他绝非凡人的基础上,才能够多少品味出他的超然感。甚至于,我想肯定不是错觉,他隐隐约约给我带来了一种真切的巨物感。
与银月曾经带给我的威胁感不同,他给我带来的感觉,居然令我联想到了曾经对我和麻早出手的命浊。我可以断定他仍然是和我一样的大成位阶,可是他似乎是有着某些部分,提前接触到了大无常的领域。
我想,他应该就是水师玄武。
“嗯?”
大概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他眉头一皱,目光宛如闪电般向我掠来。
“玄武,是吧?”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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