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诚然,她也有着邪恶的人格和吃人的习性,但是与此同时,她还有着在怪异之物里面难得一见的理性和秩序倾向。
“她所具有的精神倾向,也可以说是一种‘文明化’。考虑到她独一无二的特殊能力和强大的潜力,我判断可以先将其拉拢到罗山内部加以利用。
“同时,她还是不可多得的观察对象。在罗山将来的发展道路上,还会再遇到更多的,在具有强大力量的同时又可以用语言沟通的怪异之物吧。像是过去几千年一样不假思索地将其统统消灭未免过于浪费,今后的我们可能也有必要把‘吸纳’作为一种选项。银月正是一次重要的尝试。
“更加不可多得的是,现在的她其实并不是完全的怪异之物了,对吗?她是以祝长安这个人类作为容器达成显现的银月应身,很可能在身为怪异之物的同时,还具备了人类方面的视角。作为求同存异的参考对象,实在是再适合不过。”
卦天师似乎不止是看重了银月的异能和潜力而已,目光还落到了更加长远的地方。
至于他知道长安的名字和银月“复活”的真相,这反而就没什么好惊奇的了。他可是传说中可以测算过去未来一切信息的卦天师,在这种程度的问题上就缴械投降说“不知道”,未免太对不起他的盛名。
他应该不至于真的可以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秘密,但是,知晓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应该还是手到擒来的。这么一想,我便觉得他有些像是神印之主。
“如果我说要消灭银月呢?你是打算阻止我吗?”我问。
“不,这次我只是一个观众。”他摇头,“我不会阻止银月恢复自己的力量,也不会阻止你去消灭银月。要是银月真就这么死在了你的手里,只能说明她把握不到这个机会,命该如此而已。
“不过我有必要阻止因银月的法天象地而造成的巨大灾害,所以在你们的冲突结束之前,我会先暂时停留在月隐山城。”
卦天师不会与我为敌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心里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接着询问:“银月的法天象地到底是怎么来的,是她用自己的能力模拟得到的吗?其具体效果又是什么?”
闻言,他先是看了看我,突然说:“哪怕我刚才说了自己不会阻止你,也不代表我会为你提供与银月相关的情报吧?”
看来他是决定贯彻两不相帮的立场。
那也是十分正常的,我本来就没指望他会免费回答自己那么多问题。就算是回答了,其中也说不好会不会存在着他为了在幕后操盘而放出的诱导性信息。至少,如果是我以前风闻的卦天师,是有可能会那么做的。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却见卦天师话锋一转,像是恶作剧一样笑呵呵地说:“不过,你救了我重要的徒弟,所以凡是与银月相关的,我都可以回答你。”
“……那真是多谢了,还请多多赐教。”我有意装出没有因为转折而惊讶的态度。
他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无法从那张鸟脸上看出来他有没有失望,接着他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大无常的法天象地,正常来说她是模仿不来的。这是土地的加成。月隐山是她的起源之地,所以仅限于此地,搭配那个得天独厚的异能,她可以施展出法天象地。
“其具体效果你也已经领略到了,就是可以扭曲自然界的时间和空间的正常秩序,使其宛如蜘蛛网般把猎物困死在内部。这白色的雾气并不是物质的雾,而是时空遭到扭曲时呈现出来的特殊现象。同时,因为她是在有意识地操纵并压缩法天象地的力量,所以在其腹地就会形成连你都难以轻易脱身的,类似于结界的区域。
“她之所以会选择在这个地方恢复自己的力量,也是为了汲取土地灵脉之力,还想要在之后以法天象地的力量杀死并吞噬月隐山城所有居民的灵魂。
“而我之所以会亲自前来,则是为了遏制住她作用于人类聚居区的法天象地。换成是命浊或者神照的话大概会漠不关心,但是我可不能放任银月一口气杀害数量那么多的人类。”
通过吞噬大量人类的灵魂以恢复自己的力量——生前的银月也有做过差不多的事情,或者说是想要做,但是没能够做成。过去精神仍然正常的应凌云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会背叛她,并且将其杀死。
卦天师要干预银月的法天象地应该不是难事,这么说的根据不单单是因为力量优势,也是因为相性优势。我一直都在仔细观察他,也算是看出来了一些东西,比如说他所展现的法天象地。
他的法天象地就如同冬车所说的那样,并不会产生肉眼可见的直观气象。冬车提过只要自己进入大成位阶,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明白卦天师的法天象地是什么效果,那很可能是针对冬车那种天生具备强大觉察力的人做出的预测,我在短时间内就只能看出来一些浅显的部分——不出意外的话,卦天师的法天象地很可能具有影响其他法天象地的效果。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了答案。就好像我过去无法自主感知到因果概念所处的领域,却可以在对手发挥出相对应异能的时候产生感知一样;卦天师的存在本身似乎就能够影响到我的法天象地,因此我本能地联想到了部分真相。
在觉察到这一点之后,我才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即使现在我已经出了迷雾,月隐山一带的降雨气象也还是没有重新出现。看来不止是我和银月的法天象地,水师玄武的法天象地也受到了影响。
山上的空气也呈现出了慢慢冷却的趋势。
干预其他的法天象地,应该还不是卦天师的法天象地的全貌,或许只是其副产物而已。
“无法用法天象地吞噬月隐山城的所有居民,对银月来说其实只是小节,重要的是必须吞噬掉古月神。”卦天师继续说,“古月神应该对你说过她占用了银月生前预留的备用力量的一部分吧,那是谎言。
“古月神本身就是生前的银月精心准备的备用力量的核心。而拜你所赐,古月神已经提前死亡。
“现在的银月再也无法真正地回归到生前的全盛时期了。”
第299章 毕方3
再也无法真正地回归全盛时期……这个措辞倒是耐人寻味。
难道银月还可以“虚假地”回归全盛时期吗?
同时,我也理解了古月神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古月神应该是在担心,自己要是从一开始就说出真话,我就有可能会为了削弱银月而杀死她吧……”
既然卦天师说了会帮助我解惑,我就顺势问了下去:“可是她为什么要召唤出那些在过去死亡的村民们的幻影?”
“因为她是从恐怖信仰之中诞生的神灵,所以会追求他人的敬畏和祭祀。哪怕那是自己召唤出来的死亡幻影也可以凑合。”卦天师不紧不慢地回答,“此外,她也有着通过吞噬人类灵魂强化自己的功能,未来的她就是因此才会杀死冬车的吧。她似乎还打算在离开迷雾之后就去吞噬月隐山城的居民们。
“你没有带着冬车与她暂别,而是先把她杀死了,可以说是一步阴差阳错的好棋。因为之前的冬车是她召唤出来的死亡幻影,算是她的触手。如果你将冬车带到迷雾之外,相当于是帮助她指明了离开迷雾的正确道路,她可以尾随着你们走到迷雾外边去。”
我就说为什么古月神会那么容易就答应让我暂且离开,没想到居然差点被她给得逞了。
然后,我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抓到迷雾最深处的银月?”
“以你现在的条件是无法闯入迷雾最深处的,但是如果你可以在短时间内把自己的力量提升到大无常的领域,那倒是可以尝试暴力闯入。”卦天师像是看出来了我的底细,“不过,即使你能够以现在的力量就去到银月的面前,败北的也很可能会是你。”
“为什么?”我问。
“虽然现在的银月失去了完全恢复的机会,但是只要等待到今晚,她把自己的伤势恢复到了一定地步,再结合月隐山的地利……仅限于此地,她依然能发挥出生前全部的力量。”他说出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我来看,你现在的力量甚至足以媲美状态万全的银月。
“但是你应该很明白,以银月作为对手,一旦无法做到在力量水平上彻底压倒她,那么你就根本不会有任何胜利的可能性。”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虚假地”回归全盛时期。
而我也必须承认卦天师的观点。
一直以来,我在大多数战斗里面似乎都是在无视对方特殊能力的条件下战斗的,但那绝对不是说特殊能力就没有用处。在力量无法拉开差距的情况下,特殊能力这种东西就是可以创造出来绝大的优势。我曾经就在辰龙的传送门装甲——“影之缠装”的手里吃过大亏,非常清楚那是多么棘手的局面。
在双方条件相同的基础上,其中一人的能力是“将幻想变成现实”,另外一个人就只是“很擅长烧东西”,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想必银月一定非常不甘心吧。
明明只要再晚一些时间,等到自己可以在月隐山发挥出完全境界力量,就可以轻而易举把我打倒,眼下却只能抱着自己重伤的身躯退居在幕后,眼睁睁看着我把古月神杀死,错失了完全恢复的关键机会。
只是这起事件固然是对银月造成了巨大损失,对于我接下来的行动却很难说是降低了多少难度。因为只要我是打算在月隐山与银月决一胜负,八成就还是必须要在之后面对准备万全的银月。
在月隐山之外的地方与她战斗就不用去想了。一旦她离开了月隐山,我就会再度陷入无法捕捉到她行踪的窘境里。
这是需要我自己去克服的问题,只能自己去烦恼。我转而问:“银月已经出现了那么重大的缺陷,你仍然认为她值得拉拢吗?”
“当然。正因为变得不完全,彻底断绝了她取回生前全部力量的念想,她才更有机会脱离桎梏、超越生前的自己。”卦天师说,“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机会,尤其是她还真正地经历过了一次死亡。这份经历或许会给她带来生前的自己都没有的力量。
“而只要触摸到了大无常的领域,去到了生前都没有去到过的高度,反过来再回头补足自己现在的缺陷也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说不定她就会觉得执着于生前的全部力量反而是件可笑的事情。至于现在的她是否可以看得开,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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