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意识到了她为什么会老调重弹。
“我知道你很善良,也知道你想要和我一起阻止末日,可是……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些吗?”
她以纯粹的双眼笔直地注视着我,似乎是想要洞察我的内心世界,不过说到后面,她忍不住变得吞吞吐吐,透露出紧张的情绪,问了下去:“还是说,那个,你是……伱对我……”
看样子,我过去在她面前创造的虚假形象,眼下已经不够用了。
过去的我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坚定不移地帮助麻早,捏造出来了两个虚假的动机,其中一个是“我很善良”,所以我无法对麻早这个独自奋战的小小少女视而不见;另外一个是“我想要阻止世界末日”,这个理由在我拿出自己相信末日存在的证据——神印碎片之后就变得非常坚挺。再加上麻早在二号小碗一事上有求于我,我们才终于统一战线。
然而迄今为止,我的一系列活动都被麻早尽收眼底——这么说可能过头了,至少我在独立现实空间的活动她并没有直接目击到,后来对付陆游巡那些人的时候她也是处于梦游状态。姑且不论她是否有在梦游状态下感知到我对于那些猎魔人毫不留情的杀戮行径,光是总结我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就足以让她对于我此前塑造的“善良”形象产生怀疑了。
在“阻止末日”一事上,我这边的进度更是远比她走得更远。她还没有得到任何与末日相关的线索,我就已经得到了神印碎片、接触到了末日时代的人类、甚至接触到了疑似造成末日降临的神印之主——仿佛就算没有麻早,我也可以独自调查末日,在战力方面她也是帮不上我的忙。
她完全不知道要是没了自己,我这个人说到底就连接触到怪异世界都是不可能。
所以在她的视角下,我为了她而与大无常为敌的动机实在是过于薄弱。过去的我这么说可能还仅仅是逞一时口快,而现在我是真的这么做了,难怪她会产生疑惑。
她想要重新确认我的真心。
我必须万分小心地对待这个问题。可是,我应该怎么回答呢。难道要我说出真心话吗?我再次想到了银月的“幻境”,在心中重重地打了个叉。
见到她欲言又止,我索性主动在话题上踏出一步,试探性地问:“假如我真的喜欢你……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理由吧。”她说。
“为什么?”我反问。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然后说:“你看,我的身体又不像是那个卡片上的女人,那么丰满……”
“和那种事情没关系吧。”
我故意加重语调,图谋建立起“为了心爱的少女奋不顾身的重情男性”的形象。
“没关系吗?”她大吃一惊,“那、那你难道……是真的对我?”
我认为自己努力的方向应该没有错。麻早虽然应该知道男女之事,但是多半不知道何为恋爱,不知道恋爱能够使人做到何种地步。而且我原本就在她面前展现过重情重义的形象,只要让她相信我是真的喜欢她,她应该会信服我塑造的这个动机。
再者,我也是真的对她有着异性方面的好感,要伪装出这个形象并不困难。甚至就我自己来说,哪怕现在去掉了她的扫把星体质,单单为了她这个人而与大无常作对,其实也不是多么难以想象的画面。
一切都非常完美,我简直都要敬服自己随机应变的撒谎天赋了。惟独在坑蒙拐骗麻早一事上,我似乎总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发挥,每每都会令自己惊叹不已。
可另一方面,我也差不多要忍耐到极限了。
口吐虚情假意的言语,就连自己的真心都要纳入算计,仅仅是为了把麻早这个单纯而又善良的少女耍得团团转,这是何等的不像话。
真诚地面对世界和自我,直到最后一刻都要无愧于心,这才是我应该有的作风才对。
看着手足无措的麻早,我愈发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下去。
而这时,祝老先生传递过来了新的消息,把我和麻早的前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223章 失去的灵魂
我放置在祝家那边的“萤火虫”有着专门的预设指令,只要祝老先生或者祝拾喊到我的名字,“萤火虫”就会向我发来通知。现在那边正好喊到了我,所以我就暂且把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祝老先生眼下住在咸水市的另外一处别墅里面,虽然远不如原本的祝家宅邸那么大,但也是足够宽敞。最近他和祝拾主要都是在忙着诊断长安的情况。
这里就把长安的情况仔细说说。
祝拾回收长安的过程可不是直接上手把人搬运回去那么简单的,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烧死了银月的灵魂,所以谁都无法确定银月是否会再次在长安身上显现。万一在搬运回去时银月突然出手,祝拾便必死无疑。
因此祝拾也是做过很多准备工作,我也是以“萤火虫”作为媒介侵入了长安身体里的全部热量作为后手。而祝老先生则专程赶到了千里之外的人道司旧据点,还带来了用以施展“专门对付银月的法术”的道具和材料。
根据祝老先生的说法,那是祝家在二十年前为了与生前的大妖银月战斗而开发的防御结界法术。严格地说,是祝拾的母亲——祝玖独自开发的法术,效果是“可以抵挡所有来自于银月的攻击”。
在成级别无常全力使用的前提下,这个法术甚至可以抵挡银月足足一秒钟时间,纵使是银月召唤出来的核爆炸都打不进去。而除了银月的攻击以外,这个法术什么都挡不住,毫无法力的小孩子随便拿把小刀都可以捅穿。过去的祝玖还非常神秘地给这个法术起了个“反银月结界”的名字。从效果到名字都能够感受到当事人积年的怨念。
总之,虽然“可以抵挡一秒钟”听上去不怎么样,但是对于我和银月这個层次的人和妖怪来说,一秒钟可以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在此期间我完全可以凭借侵入长安全身的热量瞬间制服银月,或者最起码把战场转移至不会威胁到其他人的地带。
有了这个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很无语的法术,以及我的从旁监视,祝拾和祝老先生得以顺利把长安带回到咸水市。
实际上就算不费那么多功夫应该也不会出事。可能是我对于灵魂的嗅觉有了长进吧,自从打败银月之后我就有种感觉,银月的灵魂似乎已经不在长安的身体里了。
而问题则出在接下来,就在今天,对于长安的全面诊断结果终于出来了。祝老先生在别墅的某处卧室里向我传达这条消息的时候,祝拾也站在旁边,而长安的身体则被放在不远处的床铺上。两人的脸色都非常沉重。他们告诉了我一条好消息,以及一条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的直觉是正确的,银月的灵魂还真就消失不见了;
而坏消息则是,长安的灵魂也不在那具身体里面。
“这个结果其实在第一次诊断时就已经出来了,不过以防万一,我又以其他不同的方式诊断了很多遍……”祝老先生叹息。
听完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长安的灵魂该不会是被我连同银月一起烧死了吧?”
现在的我是把“萤火虫”化为小火球,从中构建出发声器官与祝老先生和祝拾对话。
而祝拾则提问:“庄成,你当时用出来的火焰是专门针对灵魂的吗?还是同时针对灵魂和肉体的?”
“是后者。”我回答。
“哥哥本人的肉体几乎完好无损,可见你的手下留情应该是起作用的。不可能出现只有他的灵魂被你全部烧完,肉体却安然无恙的结果。”祝拾说。
那样我倒是安心了,可现在这个情况又要如何解释?
既然灵魂从肉体里面消失,那就意味着人已经死了吧。可是据我观察,现在的长安简直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是在正常呼吸,心脏也在正常跳动。怎么看都是具活生生的肉体。
肉体正常运转、灵魂不翼而飞,这种现象我在其他地方也有见过。
“是失魂症?”我脱口而出。
祝拾和祝老先生面面相觑。
后者说:“我们也有过相同的怀疑,不过……这不太可能。”
“是因为太巧合了吗?”我问。
长安在被银月的灵魂霸占身体之后、又立马被卷入了毫不相干的失魂症事件——这种事情在概率上实在太低了,将其视为“银月附体事件”的后续才更加合理。
如果这种级别的巧合是发生在麻早或者我的身上倒是好说,可长安此前与我分开了足够长的时间,现在的他应该并不处于扫把星体质的波及范围内……还是说我的想法有误,只要我心中仍然把长安视为朋友,他就仍然能够成为“把我卷入其他怪异事件的因素”,先我一步被卷入其他怪异事件?
这个理由貌似不太充分。与我关系密切的麻早本身就是失魂症事件的重大相关者,事到如今再把长安变成失魂症患者,又能够带来何种决定性变化呢。
“不止是巧合,我们也以占卜手段做过确认。”祝老先生想了想后说,“庄成,你虽然不会占卜法术,但是既然过去你接触过那么多神秘学知识,对于占卜的原理应该有些了解吧。
“就好像只要给某些训练有素的犬类闻到沾着目标气味的物体,犬类就会追踪并找到目标一样。当猎魔人以追踪为目的施展占卜法术时,只要手里有着目标的一部分,就可以顺藤摸瓜地追踪到目标的本体。
“你身边的那个女孩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超凡主义山头曾经通过她在医院里面留下的毛发和体液组织,尝试以占卜法术锁定到她的所在地,只是由于其他势力的妨碍而未能够得逞。
“而失魂症患者的问题,就在于灵魂不翼而飞、不知所踪。可是,既然我们都已经有了‘患者的身体’这一强而有力的‘占卜媒介’,为什么就不能以此作为媒介,去找回‘患者的灵魂’呢?”
这么说来也确实,我居然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尽管不清楚祝老先生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个问题,不过,假定失魂症患者们的灵魂全部去了末日时代,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
“因为他们的灵魂处于‘无法被追回的状态’?”我问。
“没错……”祝老先生沉声道,“失魂症患者们的灵魂,统统都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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