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法,可观未来,溯既往。如此奇人,却在登仙道上魂消魄散,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朱雀:“不过市井话本,内容多为后世臆造,不可尽信。”
云墨尘:“所以我正是来请朱雀大人为晚辈解惑,毕竟大人您可是经历过末法时代的神啊。”
云墨尘这句“神”极大程度上取悦了朱雀,它眯起眼,陷入了回忆当中。
是有这么一个人,一身半仙修为,却对世间草木毫无情意。
不救死、不扶伤,总是冷漠地看着生灵消亡。
那一天,它倒在地上,一身漂亮的羽毛被怨力蚕食地七七八八,那人路过它,说了句“好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还是那位好心的剑客救了它。
剑客与她似乎是朋友,剑客除怨的时候,她便在一旁站着冷漠旁观,唯有剑客力有不逮的时候,她才会出手相助。
她不是为了除怨,只是不想让剑客死。
可她最后却死在了剑客手中。
朱雀叹气。
谁让她是物泽之灵呢,还生了一颗可以渡化一切的无垢之心。
又谁让,这个秘密被它发现了呢。
它也不想的。
可它也想活啊!
它经受够了这种暗无天日,不见未来的日子了。
只是死一个人而已,却能换得千千万万人活。
它虽然是只鸟,但一和万谁大谁小,它还是能分清的。
它道:“死人是不会复活的。”
云墨尘突然哈哈大笑,朱雀不解地望着他,“你笑什么?
他笑了很久才停,笑得面红耳赤,“我笑朱雀大人久居深山不出,竟从翱翔九天之鸟沦为蜗居井底之蛙了。”
朱雀眼中燃起怒火,洞内的温度都上升了几分。
“朱雀大人莫生气。”云墨尘收起笑意,正色道,“大人可知,光阴箭术重现尘世了。”
“什么?”朱雀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墨尘高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大得朱雀耳膜嗡鸣。
洞内温度骤升。
无烬火在朱雀脚下翻腾,火浪大得云墨尘不得不用灵力抵挡。
朱雀冷声道:“你想说那位浮荒之主便是当年那人?”
云墨尘点头:“还是朱雀大人聪敏,一点就通。”
朱雀冷笑着摇头,言辞坚定:“不可能,心魂俱灭的人,绝无复生的可能。”
云墨尘羽扇轻摇,面带浅笑:“那位近日便会来云涯,是否真的是死而复生,朱雀大人亲身一观便可知晓。”说完便离开了,只留朱雀在洞内沉思。
最后,它还是踏出了这个它呆了数百年的洞府.
朱雀在云涯山门上蹲守了半天,一把老骨头又开始懒散了,正想着伸个懒腰,忽然嗅到空气中一股熟悉的气味。
一声嘹亮的鹤鸣声在云海中荡开。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气息!
红羽雀鸟的羽毛忍不住炸开。
依稀记得当年那人身边也总跟着一只臭脸仙鹤。
难道说,她真的活过来了?
那她会记得之前的事吗?
剑客已经死了,可它却活着。
它没有自信能承受得住她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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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不敢细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云层看穿。
终于出现了。
是那只仙鹤!
还是一样的臭脸!
令人生厌。
但比起仙鹤,它身后跟着的那名女子却更让人害怕。
朱雀全身开始颤栗,它后悔了。
想要逃离,却被一道目光定在原地。
月见荷的从来自浮荒的仙舟中走出,身后跟着霁明珏和以明轻雪为首的浮荒一众随从。
她的视线落在停在南山门上的红羽雀上,微不可察地皱眉。
她最讨厌红色。
本想挥出灵力将它撵走,却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它想杀死她?
疯了吧?一只臭鸟也敢对她动手?
金羽仙鹤收到她的示意,径直扑向红羽雀鸟,准备将它叼起来摔在地上,却被它灵巧地躲过。
红羽雀鸟一个猛子扎进云层中,借着云雾的遮掩放出神识探查着月见荷,但刚一触及到她的心口,就被狠狠弹开。
太狠了,竟然在自己身上下反制咒。
月见荷抬眼望天,对雀鸟的动作很是不满,居然敢窥视她的神魂,真是不嫌命长呢。
云雾中开出一朵莲花,无声无息地将雀鸟包围,花瓣合拢,将它绞得呼吸不上。
危险逼近,朱雀也不再掩藏实力,直接化出真身挣脱花瓣得束缚,口中吐出无烬火将莲花焚烧殆尽。
但还没结束。
下一秒,金羽仙鹤也飞至空中,挡在它离开的去路上。
谁也不让谁。
云层动荡,有火光与羽毛落下。
霁明珏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她突然对一只鸟下手,还是一只不普通的鸟。
他小声制止道:“那是云涯的守护神兽,朱雀。”
月见荷微笑:“那又如何?”
朱雀也不过是一只鸟而已。
能死在她手上,那也算是它的荣幸。
而且,分明是它先对她动手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准备去拦下这两只缠斗不休的鸟,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察觉云涯上空灵力异动,云墨尘脚步轻踏,转瞬间从掌门殿来到山门上方,扬起手中玉扇挥出一道灵力打向金羽仙鹤。
金羽仙鹤作为箭灵自然是敌不过十一境修为的云墨尘,身躯摇晃着将要坠地时,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霁明珏将金羽仙鹤平稳地放在地上,转过身去对云墨尘不轻不淡道:“弟子见过掌门。”
云墨尘无声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月见荷,面上做抱歉状,“霜主亲临,云某有失远迎。”又见重新落回山门上的朱雀和霁明珏怀中抱着的金羽仙鹤,再次抱歉,“护宗神兽不识得灵官大人,此番误伤属实误会,稍后我便将灵药奉上。”
月见荷同样回以假笑:“好啊。我需要……”
报出了一堆奇珍草药的名字。
云墨尘心疼得直皱眉,却还是一一应下了。
月见荷转身离开时,听见他又问道:“不知霜主可将无相心灯带来了?”
月见荷微笑,只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笑得太虚伪了,也不知道掩饰一下。
见她不语,云墨尘又问了一遍。
她这才回道:“这是自然。”
说完便不再理会云墨尘,提步往山门内走去.
山门内与山门外,是两种不同的景象。
门外一片绿意,门内却是皑皑白雪。
风霜雨雪,四奇景之一的雪便在云涯。
看不见尽头的台阶出现在脚下,月见荷拾级而上,身后浮荒众人急忙跟上,霁明珏要走时却被云墨尘喊住脚步。
云墨尘如同长辈关爱小辈一般慈祥问道:“在青霜台过得可还好?”
霁明珏回道:“一切尚好。”又道,“掌门留我可是有事?”
若仅是叙旧,他还是先跟上月见荷为妙。
云墨尘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之后抽空来我殿中,关于四峰论道一事,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霁明珏应下后便去寻月见荷。
他走后,朱雀落在玄微肩头。
玄微垂首:“朱雀大人现在可有考虑答应我的提议了吗?”
一人一鸟,晦暗幽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月见荷一干人离去的背影。
伏藏之渊中,又多了一股怨力.
月见荷偏头看着漫天的飞雪,好奇地伸出手掌借住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没一会便融化成水。
除了寒冷外没有其他的感觉。
口中吐出的气息化作缭绕的雾,明轻雪问她是否要布阵抵御飞雪,她摇头拒绝了。
她问道:“明轻雪,你觉得是青霜台中的霜花更冷,还是云涯的雪花更冷呢?”
明轻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有些拿不准这个性情古怪恶劣的大小姐心中想法,索性闭口不言。
不说不错,多说必错。
这是她与月见荷相处百年得来的经验。
见明轻雪不搭理她,月见荷无趣地耸了耸肩,不知何时积压在肩头的雪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她欲伸手掸去肩头的残雪,却有人快她一步。
温暖的大氅将她笼罩,一把伞撑在她头顶,替她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风雪。
她抬眼,是霁明珏。
越往山顶,风雪越大,有雪花钻入伞下,落在月见荷眼睫上,她眨了眨眼,雪花融化成水滴,氤氲了眼眶。
视线有些模糊,她懒得伸手擦,便对他道:“替我擦一下眼睛上的水珠。”
“什么?”霁明珏没有听清。
算了,她自己擦吧。
她将头靠在霁明珏胸前,蹭了几下,将水珠蹭了个干净。
明轻雪偏过眼,不忍直视。
想了下,默默地走上前说道:“雅夫人前日便已经到了云涯,我先去寻她。”
月见荷点头表示同意。
山路上只剩下她与霁明珏二人。
伞不大,勉强能挤进两个人,霁明珏将伞偏了偏,避免风雪落在月见荷身上。
上山的路很漫长,月见荷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待对雪的好奇消失后,顿觉劳累,索性召来金羽仙鹤,准备让它带着她飞向——
飞向哪里呢?
她问道:“霁明珏,你住在哪里?”
霁明珏下意识答道:“鹤望峰。”
“那带路吧。”她拉着他准备坐上金羽仙鹤,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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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金羽仙鹤灵巧躲开。
金羽仙鹤用它的态度表明了不想载霁明珏。
她无奈,只能将仙鹤收回,对霁明珏道:“你御剑吧。我累了,不想走了。”
霁明珏犹豫了一下,说道:“云涯有令,山中不得御剑。”
她不满皱眉:“若我偏要御剑呢?”
霁明珏笑了一下,召出芙蕖剑,自己轻踩上去后,又伸手将她拉上,说道:“那自然依你。”
月见荷满意点头,这才对嘛。
越接近山巅,风雪愈浓。
霁明珏撑开灵力护罩,为她挡住绵绵细雪与寒风,月见荷则懒懒地往后一倒,倚在他怀中,捻起他一缕垂在胸前青丝在手中把玩。
突然问道:“云涯只有雪吗?”
他低头回了声是。
云涯不像朝歌,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不变的风雪。
他垂眼看向靠在他怀中的月见荷,若有机会,他想带她去看看繁华的人间,去看看朝歌所落的雨,看看禅院盛开的花.
御剑行了半天,终于来到了鹤望峰中他的小院门前。
积雪压弯了青松,也将门挡住。
霁明珏挥出一道剑气,在脚下开出一条路来。
剑气震落屋檐上的积雪,青松却难归笔直。
他牵住月见荷的手,引着她走进这座他生活了快二百年的院落中。
院落不大,院中青松的树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痕,是他年少挥剑的痕迹。
他推开半掩的门,屋内除了积了一层灰外,陈设照旧。
月见荷尚未来得及皱眉,除尘术已经将屋内焕然一新。
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指挥着霁明珏替她端茶倒水。
透过窗户向外望去,雪景很美,比青霜台中的霜雾要美。
只可惜,遍地茫茫白雪中竟是一朵花也没有。
她向外挥出一道灵力,霎时间,院落内便长满了五颜六色的盛放着的鲜花。
雪与花。
当相配才对。
第54章 梅花
◎不讨厌就是喜欢。◎
听闻师兄归来的沈无咎走至院落前,刚一推开门便被满地野花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这不对吧?
云涯怎么会开花呢?
一定是他开门的方式不对。
他关上门,闭眼,再打开,睁眼,依旧是满地盛开的花。
他死命揉了揉眼睛,迈着犹豫的步伐走进他师兄的院落中,才察觉那些花并非真实生长的花,而是由灵力所构成,衣袍拂过后便消散了。
“师兄!”他高兴地踏入屋内,正准备与他师兄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时,张开的双臂突然僵在原地。
屋内不止一人。
桌案前坐着一位眉眼淡漠的蓝衣女子,而他的师兄则在忙着为她煮茶。
眉眼淡漠的女子向他投去淡漠一瞥,说道:“你踩坏了我的花。”
“啊?”沈无咎无措地挠了挠头,诚恳道歉:“对不起。”
女子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恰好这时霁明珏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他疯狂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她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院子里啊?
她怎么不说话,我该怎么办啊?
霁明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他道:“她是月见荷,也是我的——”想了下,说道,“妻子。”
沈无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说什么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这还是他师兄吗?
当初成婚时若不是掌门用师恩逼他,他恨不得立刻叛出云涯。
怎么数月不见,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霁明珏又道:“你称呼她为霜主便好。”
莫喊出些让她不高兴的话。
沈无咎回神,对着她恭敬道了声霜主。
月见荷略微点头。
她知道他们二人有话想说,但她就是不想走。
霁明珏不该对他有秘密。
沈无咎只得扯了扯霁明珏的衣袖,找了个借口说有事与他相谈,霁明珏对月见荷说了声抱歉,离开前还不忘将煮好的茶替她斟上一杯。
“我很快回来。”他说道。
所以你也不要离开。
月见荷挥了挥手,表示她知道了。
待他走后,她开始缓缓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很简朴,除了必要的桌椅床铺外就是一些泛黄的道藏典籍。
月见荷捡了几本道藏看了会,只觉得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这种无聊的文字霁明珏是怎么看得下去的。
她打了个哈欠,将道藏随手一抛,恰好砸在了一个木箱上,发出的咚咚响声将她的瞌睡惊走。
她凑近一看,木箱竟上着锁。
好奇怪。
为什么是锁而不是灵力封印?
这里是归墟,一个修士遍地走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人间才会用的锁?
等等?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东西叫锁?
想不起来了。
月见荷甩了甩脑袋,走到木箱旁挥出一道灵力将锁震开。
木箱打开后,只见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她从没在归墟见过的东西。
拨浪鼓、风筝和一枚莲花形状的玉佩。
月见荷只认识玉佩,所以她将玉佩拿到眼前仔细观察。
这上面有一股熟悉的灵力。
她皱了皱眉,放出神识进行触碰。
就在神识触及到玉佩的一瞬间,识海传来阵痛,一些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窜入脑海中。
佛寺,莲池,白鹤,皇宫。
小玉。
头很痛,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心口处隐隐发麻,不是碎魂症的前兆,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额间心魔印趁机浮现,她听见识海中传来数道声音。
“你想起来了吗?”
“关于朝歌的记忆。”
“关于他的记忆。”
头痛欲裂。
“闭嘴。”她说道。
声音仍旧在继续。
“你想起来了,你就是想起来了!”
“你生出情丝了。”
“情丝?”她面带疑惑。
伸手按在心口处,一根游丝缓缓飘出。
月见荷愣了愣神,原来这就是情丝。
指尖轻轻触碰,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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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似有感应般没入她掌心。
但下一秒,指甲狠狠戳破掌心的血肉,连着血肉将情丝拔出。
血液落地生花,情丝被无情碾碎。
她抱头蹲在地上,指节抓进头发中,察觉心魔又有占据意识的趋势,急忙掏出荣枯玉碾碎饮下。
心魔印终于消失,她睁开的双眼中一片淡漠。
只是,为什么她会生出情丝呢?
她想不明白。
半掩的门被风雪吹开,她以为是霁明珏回来了,抬眼望去却是一只信灵鸟,信灵鸟落在桌上,抖动翅膀将身上的风雪掸了干净,才跳到她手心,轻吐出一封信来:
“听闻大小姐已至云涯,不知可否与琉见上一面,好让琉当面报答昔日相救之恩。”
月见荷拧了拧眉,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琉是谁,遂敷衍的回了封信。
“没空。”.
沈无咎拉着霁明珏来到他住的院子里,从积雪底下翻出一坛梅花酒,喊霁明珏一起在梅树边坐下。
云涯寒冷孤寂,唯有青松与梅树能够在风雪中存活下来。
沈无咎一掌拍开泥封,又从房间里翻出来两个脏兮兮的酒碗,衣袖将就擦了擦,替霁明珏倒上一碗后也给自己满上。
“师兄,你当日成婚时我不在云涯,错过了你的喜酒,今天在这里给你补上了。”
说完,便一饮而尽。
霁明珏只轻抿了一口,他其实也不喜饮酒。
沈无咎开始絮絮叨叨:“师兄,还好你回来了,要不然鹤望峰去参加四峰论道了就只能是我了。”
“师兄,你是知道了,我对修行又没什么兴趣,这八境修为也还是用灵药堆出来的,真上去比试估计一招就被人给打下台了。”
“尤其是最近逐月峰那个风头正盛的鄢琉,据闻已经突破第十境了……”
许是久别重逢,又许是喝了酒,沈无咎今日的话格外的多。
霁明珏只面带微笑,沉默的听着,在听到鄢琉时,面色倏忽变得异样,随即又恢复淡然,“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逐月峰有这样的人物?”
沈无咎歪头想了想,说道:“他是在师兄你去往浮荒后才进入云涯的,师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霁明珏没再多问,看来此人果然与月见荷有关。
只是不知道,究竟有何种关联。
二人就着漫天飞雪,在松树下絮絮叨叨了好久。
最后一坛酒饮尽,沈无咎也倒下了。
霁明珏有些嫌弃地抓着沈无咎的领子将他丢进屋内,来到埋着酒坛的梅树下,翻开厚重的积雪,找到一坛酒味还不算太重的酒带走。
月见荷应当没喝过梅花酿的酒。
带给她尝尝吧。
霁明珏没有御剑,而是选择踏着风雪往他的院落中赶,路过梅园时顺手折了枝梅花别在腰间,看守梅园的老剑客笑意盈盈地打了声招呼,说请他下次来尝尝新酿的梅花酒,他笑着拎起手中酒坛,说今天已经喝到了,老剑客却不服气,说他酿的酒比沈无咎的更好……
与一天都见不到几个人的青霜台不同,云涯虽冷,却充满着温暖的氛围。
他笑着与老剑客告别,说下次带着他的妻子一起来。
老剑客讶然,旋即表示欢迎.
房间内,月见荷神色迷惑地对着窗外的风雪开始放空灵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情丝来,这本不是她该有的东西。
可情感一旦开了口便会如决堤的河流般倾泻而下,心口的情丝如雨后野草般源源不断地生出,除之不尽。
她安静地坐着,任由情感将她吞噬。
禅院。朝歌。小荷。
那不是她。
她是月见荷,死于一千年前的登仙道,重生于百年前的青霜台。
她从未去过朝歌。
她盯着那枚莲花玉佩看了许久,终于把自己看困了,枕着胳膊伏在桌上睡着了。
是以霁明珏一推开门便见到睡得正沉的月见荷,他轻手轻脚地将酒坛放在角落,解下腰间那支梅花在她发髻上比划好几下,想了想还是插在堆积在窗边的积雪里了。
最后,他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从衣柜里翻找出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神识无声无息地滑入她识海,见到她的神魂尚稳定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也不枉他在来云涯之前引诱她又玩了他好几次.
云涯的夜里是没有月亮的,只有漫天星辰。
星光照在桌上,映出一抹绿光,他走上前去拿起绿光,原是一枚莲花玉佩,视线扫过,屋内显然是被人翻过一遍了,角落里的木箱毫不掩饰地大开着。
他想起来,那里面正是他从人间带来归墟的物品。
拨浪鼓、风筝和一枚玉佩。
玉佩正是他手中的莲花玉佩。
脑中隐隐发疼,他想起了玉佩的来历,只是为什么会有拨浪鼓和风筝呢?
他还是遗忘了好多关于她的记忆。
月见荷依然睡着,他动作小心地将莲花玉佩寄在她腰上,腰间传来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身体。
他借着星光,安静地看着她。
许是目光过于粘腻,月见荷眨了眨眼睫,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他先偏过头去,故作无事地拿起桌上的酒坛晃了下,问道:“我师弟酿的梅花酒,说是给我们的新婚贺礼,你要尝一下吗?”
月见荷尚未从睡意朦胧中清醒,只听见了酒,她不喜欢喝酒,因为她沾酒就醉,还因此被瞳怜骗走了近百万灵石。
而且她没有味觉,喝什么都跟喝水一样。
她本想拒绝的,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霁明珏高兴地翻找出两盏酒杯,用细雪擦了擦后便倒入梅花佳酿,怀着期待递给她。
月见荷接过酒杯轻抿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便如喝水般一饮而尽,随后,思绪便陷入了迷茫中。
霁明珏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回应,瞥见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莫名的红晕,瞳孔惊讶地瞪大。
月见荷不会这就醉了吧?
他伸出手在月见荷面前晃了晃,但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好可爱。
他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颊。
月见荷只安静的任由他动作,好似一只任人摆弄的精致人偶。
思绪陷入迷茫中,她只听见外面有声音在问她:“你喜欢我吗?”
什么是喜欢?
不知道。
不讨厌就是喜欢。
她不讨厌。
心口处的野草不断生长,她张了张口,好像说了些什么。
只是声音太小,她不知道,霁明珏也没听清。
外面安静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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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声音问道:“你还记得人间朝歌的季玉吗?”
季玉?谁?
她困惑地眨眨眼,拼命回想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越想头就越痛,忍不住眉头紧皱。
见她如此,霁明珏便明白了,她不记得。
不记得千年前发生的一切,也不记得朝歌的过往。
那她今生的记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不必再想。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他们还有漫长的余生。
忽地瞥见窗边的红梅,霁明珏猛然惊起,月见荷不喜红色,他随即施了个幻色诀将梅花变成白色。
又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红色呢?”
月见荷低着头,轻声说道:“这一百年来,我一直在做一个梦,登仙道上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将我一剑穿心,我看不清他的脸,所以我只能讨厌红色。”
外面安静了好久,久到她睡着了都没听见有声音传来。
霁明珏想,梅园那老剑客的酒,她大抵是喝不上了。
第55章 鄢琉
◎她说:滚◎
翌日,月见荷醒来后入眼时一片白茫茫中的一支迎风独立的白梅。
她微微怔神,心口痒意丛生,好似雨后青草破土而出。
霁明珏不在房中,桌案上留着一封信,她拿起来看了下,上面说着他被云墨尘喊去交谈关于四峰论道一事,她若感到无聊可用桌上留着的通信玉简找他,这种玉简是云涯特制的通讯工具,不管相隔多远,只要有灵力存在便可无视任何障碍转瞬即达。
月见荷指尖一松,信纸片便轻飘飘滑落在地。
她发了会呆,感到有些无聊了,正准备拿起玉简找霁明珏时,窗外出现一只传讯灵鸟,她接过一看,是明轻雪的。
“云涯神殿禁制复杂,难以突破,请大小姐前来一观。”
月见荷皱眉,这天下居然还有明轻雪破不了的阵法?
她销毁传信灵鸟的痕迹,起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回去将霁明珏给她的玉简带走了。
云涯神殿外围,明轻雪隐匿在风雪中,见她到来后才缓缓走出,金羽仙鹤也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这个阵法我破不了。”明轻雪面色凝重,“或者说,这不是阵法,而是一道天地法则。”
月见荷略带疑惑,眼神示意明轻雪继续说下去。
明轻雪:“我猜测,这与云涯圣物山河图有关,是山河图将神殿藏匿了起来。”
月见荷微微皱眉,走到阵法边缘,抬手按了上去。
阵法发出灼眼的光芒,转瞬间她的右手掌便被灼伤,鲜血滴落在白雪上,生出几朵刺眼红梅。
她没有收回手,依旧与阵法对抗着,自脚下蔓延出一道道金色法印,与法则碰撞生出巨大的灵力波动。
远处的雪山有要倾塌的趋势。
动静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云涯的人就要察觉了。
明轻雪急忙另起阵,银色的法阵将云涯神殿笼罩其中,细密的银丝固定住每一粒细雪,以确保一丝动静都不会传出。
阵外一片喧嚣,云涯众人忙着准备四峰论道盛事,交谈声、练剑声、嬉闹声不绝于耳。
阵内则安静得能听见细雪落下的声音,意识之海中,青莲与山河图狠狠地厮杀着,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退。
半晌,月见荷后退半步,唇角溢出一抹殷红,她伸手拭去,眼里一片冰冷。
“回去吧。”她转身对明轻雪说道。
今日是得不出什么结果了。
她向来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但此番试探下来,她不得不指望霁明珏与鄢琉替她取来山河图了。
二人踏雪而行,身后的银色法阵将足印消弭,好似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掌门殿内。
霁明珏与云墨尘对坐而谈。
“四峰论道三日后便会开启,你将代表鹤望峰出战,剩余三峰则寂然峰贺知、隐竹峰宋鹊意,还有——逐月峰鄢琉。”
云墨尘特意逐月峰的人选上加重了下语气,有些憎恶的意味。
霁明珏想起沈无咎提过此人,便问道:“鄢琉便是逐月峰今年新收的百岁便破十境的天才?”
云墨尘皱眉,没有好脸色的点了下头。
但霁明珏还是有些疑惑,又问道,“只来云涯一年,宁峰主便对此人如此信任了?”
云涯四峰论道,胜出者所在主峰便会掌云涯大权,因此各峰向来只派出亲信弟子。
云墨尘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看起来,你与她感情竟挺不错的。”
霁明珏不知他是何意,沉默着没说话。
云墨尘眼珠微微转动,叹了口气,面色凝重道:“你可知,逐月峰的鄢琉出身何处?”
霁明珏当然知道,但他却故作不知般他摇头,果不其然听见云墨尘说道:“浮荒。”
他故作震惊道:“掌门是想说此人是浮荒送进云涯的细作?”
云涯、浮荒、苦厄地三地之间鲜少互通往来,尤其是在道法之上,三地各有自己不对外传授的独门术法。
他知道月见荷只是想要山河图,因此对鄢琉一事并不是很在意。
云墨尘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怅然道:“苦厄地,乱了。罗丰身死,幻月湖趁机侵占地狱岛,然后便直指荒斋,三足鼎立之势已然不存,玄龙复活更是力取妖主之位。你可知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霁明珏:“不知。”
他怎么可能不知,苦厄地乱成一锅粥少不了月见荷的推波助澜。
但他却不能对外人说。
云墨尘叹气道:“月见荷此人绝不简单,你不可尽信她。”
霁明珏低垂着眼,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当初逼着他与浮荒联姻的时候可是将他当弃子一样扔了出去,现在觉得他有用了,又想着将他捡回来?
他只觉得讽刺。
他假意应道:“我知晓了。”
云墨尘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霁明珏在雪里疾走,往他的院落中赶去。
思绪纷纷杂杂,比漫天的飞雪还乱。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月见荷。
你和鄢琉是怎么认识的?
你们是朋友吗?
你现在还想找他帮你取山河图吗?
能不能别找他,我也可以给你取来山河图。
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可真见到了她,却只是一句:“刚摘的梅花,你喜欢吗?”
月见荷蹲在雪地上,安静地堆着雪人,细雪落在她发梢、肩头,裙摆被埋进雪里,与白茫茫的雪融为一体。
院中一片安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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