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好半天后,月见荷见茶壶中没有水可喝了,才说道:“我转过去了,你赶紧换吧。”
换完了她还有新的东西要送给他呢。
听见身后椅子转动的声音,霁明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拿起衣服,松开薄毯,肩背下的景象一览无余,月见荷眯眼欣赏着他后腰被她留下的印记。
衣袍抖开,他飞快地穿上,系好腰带弯腰穿鞋时,视线滑过角落的铜镜,月见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回过头去,恼羞地朝她喊道:“月见荷!”
月见荷只朝他无辜眨眼。
霁明珏感到深深地无力,果然,就不能相信月见荷的话。
正想在与她争论几句时,门外传来叩门声,还未等他出声,月见荷便已经让人进来了。
昭岁一推开门,便见到散落一地的衣服和凌乱的床铺,她赶忙收回视线,不敢乱看,双手持着一封信交给月见荷,用口型说道:送进云涯那位传来的密信。
月见荷点头,将信收入怀中,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昭岁离开时贴心地将门关好,顺带拎走了试图往门内探头探脑的两只金羽仙鹤。
昭岁推门而入的一瞬间,霁明珏脊背一瞬间都绷直了,地上凌乱破碎的衣裙,床上存留着潮湿水迹的褥单,都在向外人宣告着昨夜的旖旎。
“月见荷,你知不知羞……”他瞪了她一眼,见她毫无反应后,眼一闭心一沉,将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捡起,又朝床上施了个除尘术。
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够,索性往月见荷身上也扔了一个除尘术。
月见荷被砸的一懵,茫然困惑地看着他,说道:“我身上很干净啊。”
被弄脏的那身衣服她已经换掉了。
又见他莫名其妙抱着那堆脏衣服,她皱了下眉,本想问问他在做什么,忽然想起云涯的信还没拆,索性喊他过来一起看了,也不知道这一次云墨尘狗嘴里又要吐出些什么话来,上一次可是狮子大开口管她要了一整座灵矿。
霁明珏将衣服扔到床上,给自己做了好一翻心理建设后才重新坐到她面前。
月见荷展开信纸飞快扫了一眼,神色沉了下去,冷笑一声将信纸扔到霁明珏手中,“你自己看看吧。”
云墨尘这个贪心不足的老东西,居然好意思再朝她狮子大张口,也不怕噎死。
霁明珏展开信纸扫过上面的内容后,也是面色一变。
‘……为加固伏藏之渊的封印,云涯恳请浮荒出借无相心灯。’
‘……作为报答,云涯门下弟子任凭霜主挑选,还请霜主不吝相借。’
落款——云墨尘。
霁明珏指尖将信纸攥出褶皱,掌门还真……还真是叫人……
他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形容此等叫人难堪之事。
他看着明显陷入沉思的月见荷,心中不免紧张。
她是在考虑掌门的提议吗?
她会有其他新鲜的玩物吗?
是他不够好玩吗?
手上力度无意识加重,本就脆弱的信纸顿时裂成两半。
月见荷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不动声色地修复信纸,问道:“无相心灯是什么?”
月见荷垂下眼帘,羽睫抖动,似乎是在犹豫。
霁明珏也不催促,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见她好久不说话,心知这应该是个他不能听的答案,虽然感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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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失望,他还是贴心地将话题转移,“封印伏藏之渊,你需要去吗?”
他不想她去,月见荷的身体有太多毛病了,死过两次,丢了一颗心,缺了一魄,形态全靠魄冠维持,出招超过三招便会引发碎魂症,情绪波动过大会引发心魔……
他不敢想象这样一个残破的人是如何活着的。
但还好她活着。
好一会,他才听见月见荷不情愿的声音。
“我也不想去,可我没办法啊。”
他不解道:“为什么会没办法?”
以月见荷的身份地位,只要她不想,没有人能逼着她做任何事,为什么会说出‘没办法’这种话。
她无奈道:“封印伏藏之渊,是当初云涯与浮荒以天命书的力量签订的契约,谁都无法违背。”
他沉默了会,说道:“那你可以让其他人带着无相心灯去吗?”
反正云涯只是借灯而已。
月见荷忽然谈了口气,抬眼看他,平静道:“可是,无相心灯在我身体里啊。”
第44章 刻名
◎月见荷!把魂血收回去!”◎
霁明珏袖中双手轻轻颤抖,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为什么无相心灯会在你身体里?”
月见荷耸了下肩,随口道:“因为我要用它护住我最后一缕心火不熄。”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回答“你吃饭了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霁明珏忽然感到有一只手抓着他的心脏狠狠往下一拽,仅剩的那点侥幸此刻也已经消弭无踪。
那只满口谎言的玄龙居然说了一句真话。
他忽然又有些生气,月见荷为什么会将自己活成如今这副模样。
抬眸时,月见荷忽然对他笑着眨了下眼,他的生气变成了自责。
因果境呈现的记忆中,他离开时小荷还是好好地一个人,若是他没有忘记她,按照约定回到朝歌,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是他的错。
他得想办法,想办法重续月见荷的心火。
心火系于心。
也许,找到无垢之心就可以了。
就可以了吧。
他也不知道。
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他又问道:“取出无相心灯的话,对你的心火会有影响吗?”
月见荷托着腮想了一会后,说道:“不知道。”
距佛子将无相心灯放入她身体里已经将近百年,如果不是云涯忽然这么一提,她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
只是,既然她自己都快忘了,云墨尘又是如何得知无相心灯一事的呢。
她嘴角又泛起笑意,像是等待了许久的猎人终于守到了猎物一般。
看起来,想要她死的人不止浮荒那群老家伙们呢。
霁明珏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感到心中有股无名火,月见荷为什么如此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就好像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一般。
他忍不住问出声:“月见荷,你就不怕取出无相心灯会对你的心火造成不利影响吗”
月见荷讶然:“我没说要将它取出来啊。”
天命书只约定了封印怨力,可没说一定要用无相心灯去封印。
再说了,难道云墨尘要什么她就得给什么吗?
想得真美。
“啊?”
霁明珏突然满腹火气瞬间消失殆尽,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半张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月见荷朝他伸出手,管他要道剑刻名字时,才回过神来。
他耐心地同她解释了一遍本命剑是无法用非剑主的魂血刻名的,但月见荷显然不信,她坚持朝他伸手,“把你的剑给我。”
霁明珏深吸一口气,再次正色与她解释了一遍本命剑是没办法用他人的魂血刻名的,她的魂血取出来了也是浪费,反而会害得她自己身体虚弱好长一段时间。
月见荷冷哼一声,都没试过凭什么说她的魂血用不了,霁明珏分明就是小气,就是不愿意自己的剑上有她的气息。
可是他的神魂上都被她留下印记了,凭什么剑上不能?
视线将他扫过一遍,她面色明显不悦,冷冷瞪他一眼后,直接伸手向他腰间抓去。
他的人都是她的了,剑自然也是。
霁明珏一时不察,本命剑便落入了月见荷手中,他急忙伸手去抢,月见荷自然不肯如他的愿,她抬手化出一朵青莲将他困在其中,霁明珏奋力拍打着花瓣,焦急喊道:“你尚要去往封印伏藏之渊,此时断不可取出魂血!”又急忙补充道,“若是刻名,用我的魂血便可以。”
反正他也没什么作用,刻个名字哄她开心也好。
月见荷微笑着朝他竖起食指晃了晃,坚持道:“我就要用我的。”
有没有用她得试了才知道。
说完,便将他的呼喊抛之脑后,飞快地划破掌心,灵力牵引出一道极细的血线后,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刚恢复血色的唇又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几步跌回椅子中。
还是高估了碎魂症带来的影响,如今仅是取个魂血都如此费劲,也不知道魄冠能不能撑到找到登仙道上捅她一剑的那人的时候。
“月见荷!把魂血收回去!”
霁明珏疯狂地拍打着莲花的花瓣,冲着她大声喊道:“趁着魂血未离体,赶紧收回去!”
月见荷假装没听见,灵力再催直接将魂血抽离。
魂血离体的那一刻,她猛地咳了好几声,浅绿色的裙摆染上了几点红。
尽管她掩饰的动作极快,霁明珏仍是看见了,他刚想召出灵力刺破莲花,却听见她说道:“这是我的本命物,你可得小心对待。”
他瞬间收回灵力,唯恐伤害到莲花。
“月见荷,放我出去!”他朝她大声喊道,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如何在不伤害她的本命物的同时从中脱身。
月见荷继续装作没听见,灵力将魂血牵引至指尖,低头打量着该在何处落笔,顺便回想了下“芙蕖”二字的写法。
窗外有风吹过,檐角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下又一下,在霁明珏的识海中碰撞着。
昨夜在她身下的景象又不合时宜的重现脑中,她是如何将心音铃系上的,又是如何哄骗着他自己伸手触碰。
她怎么可以这么玩他。
本名剑被她握在手中,寒凉的温度透过剑身传至他脊椎,就好像她的手贴在他后背一样。
手掌划过剑身。
她在抚摸他的后背。
指腹按在剑柄。
她在触碰他的后颈。
她的手又往下游走。
霁明珏急忙叫停她的动作。
月见荷疑惑地回头看他,以为他要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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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她,便说道:“魂血已经取出来了,是收不回去的。”
总之,今天这个名字,她非刻不可。
霁明珏平稳好错乱的呼吸,柔声劝说道:“我不拦你刻名,你将我放出去吧。”
只要将他放出去,他便可以通过神魂印的牵制将她的魂血逼回去。
月见荷淡淡扫了他一眼,选择装聋作哑。
将他放出来了,她还能刻上名字吗?
魂血取出后她顿感体内灵力运转不畅,困住霁明珏的莲花隐隐有消散的趋势,她干脆调动锁心链将他整个人捆住,避免他惊扰她的动作。
霁明珏急忙喊道:“你将我捆住做什么?”
又见她额头泛起细密的冷汗,心中焦灼,虽想强行破开莲花对他的束缚,但却怕伤害到月见荷的本命物,他头一次对月见荷感到如此束手无策。
魂血落至道剑上,月见荷指尖牵引它形成“芙蕖”二字,一遍过后,魂血用尽,只在道剑上留下极浅的痕迹。
她唇角下压,一副明显失落的样子。
原来真的不行啊。
她撤去对霁明珏的束缚,将道剑扔回他手中,恹恹道:“你来吧。”
霁明珏接住剑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刻字,而是握住她的手腕,灵力送进她体内查探她的身体状况,见只是魂体并无异常,只是灵力稍有不济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气恼瞪她,想要责备几句她为何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但在触及到她明显不高兴的神色后全部咽了回去。
算了,让她死了这条心也好,否则还不知要为这件事纠缠多久。
反正有替命咒在,她受到的伤都会转移到他身上。
月见荷又催促他,“你怎么还不刻?”
他不会要反悔吧?
可他明明已经答应她了。
霁明珏见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狐疑,叹了口气划破掌心,一缕血线从裂口处飘出,缠绕在他指尖。
月见荷的眼神变得雀跃,凑过来期待地看着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血线在剑身上游走,勾勒完“芙”字后继续往下,“蕖”字刚勾勒出一半,又一缕血线显现在剑身,描绘完“蕖”字的下半截后与他的血线相连。
月见荷被窗外探头探脑的两只金羽仙鹤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看见这惊奇一幕。
霁明珏面露震惊,瞳仁微微扩散,难以置信地拂过好几遍剑身,仍无法说服自己相信那是月见荷的魂血。
这怎么可能?
用自己的魂血在别人的本命剑上刻上名字这种事,不亚于归墟下雨。
但尽管再难以置信,剑上传来的属于月见荷的气息却做不了假。
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
他垂下眼眸,思索几瞬后选择将此事掩下,将道剑递给月见荷看,“刻好了。”
它现在应该叫芙蕖剑了。
月见荷握住芙蕖剑挽了个剑花,一朵透色莲花出现在剑端,正准备凑近欣赏时,金羽仙鹤伸嘴轻啄了下,莲花便化作浮沫消失无踪。
她呵呵冷笑,拎着两只罪魁祸首的脖子将它们一齐捉进房中,金羽仙鹤挣扎中掉了满屋子的羽毛,她又嫌弃地将它们甩开。
两只金羽仙鹤落地后便急忙找了个角落缩成一团,生怕又惹她不高兴。
一只躲到桌底,一只躲到霁明珏身后。
霁明珏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一幕,月见荷有两只仙鹤,一只喜欢他,一只讨厌他,但因为它们长得一模一样,有时候他认错了仙鹤便会狠狠挨上一口。
因此他后来便学会了等仙鹤主动过来蹭他再伸手去摸。
可月见荷这两只仙鹤像成精了一样,讨厌他的那只仙鹤有时候会装作喜欢他的样子,等他伸出手的时候便会狠狠给他来上一口,看见他吃痛后便扑扇着翅膀飞速跑开,口中还叽歪乱叫着。
像是在嘲笑他。
“它们有名字吗?”他问道。
月见荷陷入沉默,好一会才指着桌底下那只仙鹤说道:“它叫小一。”又指着霁明珏身后的那只,“它叫十三。”
霁明珏面色古怪,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将疑惑问出口,“它们为什么会叫这么……这么奇怪的名字?”
月见荷不解:“这哪里奇怪了?我可是按照他们出现的顺序命名的。”
霁明珏被她这朴素的命名方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又有点庆幸还好她没给他的本命剑取名叫十四。
但他还有一点疑惑,“它们长得一模一样,你是如何区分的?”
若能得到区分这两只仙鹤的方法,他下次应该就不会因为摸错仙鹤而挨啄了吧。
月见荷细想了一下,她没觉得这两只仙鹤长得一样啊,一只随她一样聪明,而另一只则从里到外透露着愚蠢。
她掐了个诀丢在那只愚蠢的金羽仙鹤身上,将它的脑袋上的羽毛染上一簇金色,说道:“这是十三。”
也就是躲在霁明珏身后探头探脑的那只。
霁明珏了然,如此说来桌下那只讨厌他的仙鹤便是小一了。
但他仍是搞不懂,为什么这只仙鹤会如此讨厌他。
分明他不曾得罪过它,甚至有时候它的窝还是他在打理。
正想细问一下这两只仙鹤的来历时,他忽然听见了桌底下的那只仙鹤的声音:“小荷,他怎么也在这里啊?”一副很不情愿见到他的语气。
霁明珏刚想说他是月见荷的夫君,凭什么不能在这里。话刚冒了个头就被他急忙掐断。
因为他发现,他居然能听懂金羽仙鹤的话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只仙鹤为何会如此亲昵地称呼月见荷为“小荷”?
它会与月见荷的过去有关吗?
他又看向脚边的另一只仙鹤,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因果境可以回溯过去,月见荷这两只仙鹤勉强也说得上是灵物,也许能通过它们的记忆回溯他离开后月见荷身上发生的事呢?
霁明珏决定先隐藏他能听见仙鹤说话的事情,偷偷接近一下月见荷的过去。
无论是一千年前的月见荷,还是朝歌的小荷。
都是此时此刻坐在他面前真实存在的月见荷的一部分。
正想得出神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昭岁焦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大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第45章 花谢
◎“你不是在骗她,你是在骗我!”◎
荷花池上的醉心亭中,月见荷半倚在栏杆上,垂眼看着谢了一半的荷花陷入沉思。
死秃驴当时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荷花凋尽时,她的生命也会走到尽头。
她抬起手,指尖轻抚掌心的纹路,见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后便去数着还剩几朵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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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朵、两朵、三朵……
四十三朵……
一百六十七朵……
数错了。
再来一遍吧。
还是没数对。
为什么会少呢?
思绪越飘越远,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
霁明珏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他先前听昭岁提起过,这些荷花似乎与月见荷的命魂有关,如今荷花枯败,她的生命会受到影响吗?
答案呼之欲出。
“还剩五百七十六朵。”
他适时出声打断她的思考,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嵌入掌心的指甲移开,扣住她的手,无声地与她对望着。
他有无数想问的问题,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一阵清风拂过,吹得残荷左摇右晃,枯枝败叶跌落水中,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金羽仙鹤飞入水中,叼起残荷想要将它们重新接回,却是毫无效果,可即便这样,它们仍没有停下动作。
霁明珏听见小一难过的声音:荷花谢了,小荷又要难过了。都怪那个佛子乱讲些什么荷花凋尽命数终了的话,小荷本无需在意这些的。
又听见小十□□驳的声音:可是佛子也是为了小荷好啊,不然他也不会将无相心灯放进小荷体内,那可是用他的佛骨所铸的。
小一:那又怎么样,那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小十三:可他早就为自己赎过罪了啊。
小一:哼,他才不是为了赎罪,他只是为了勘破自己的因果业障。勘不破因果业障,他就成不了圣佛。
声音还在继续,霁明珏却已经听不清了。他偏过头去观察月见荷的神色,只见她无声垂眼看着金羽仙鹤的动作,羽睫轻微地抖动,对金羽仙鹤的话毫无反应。
但她应该能听懂的,毕竟那是她养的灵物。
月见荷不说话,霁明珏便安静地等着。
青霜台没有黄昏,不知何时,一轮明月出现在霜雾中,冷寂的月光洒落地面,两只金羽仙鹤累得睡着了,昭岁也早已离去,醉心亭中只有他们二人执手而立。
最终,还是霁明珏打破了这漫长的沉默。
“这些荷花与你的命魂有什么关系吗?”
月见荷终于从神游中清醒,偏头扫了他一眼,随口说道:“荷花就只是荷花而已,为什么会跟我的命魂有关?”
霁明珏盯着她的眼睛,平静说道:“昭岁告诉过我了。”
月见荷轻轻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复如常,脸上泛起与往常一般别无二致的笑意,“我骗她的,为了让她照顾好这些荷花而已。”
霁明珏袖中的那只手紧攥成拳,气急喊道:“你不是在骗她,你是在骗我!”
说完后又开始后悔,他不该冲她大声说话的。
他低声道歉。
月见荷并没有没在意,毕竟她确实在骗他。
他掰着她的肩膀使她转过身来,四目相对时,她见到他眼底复杂得让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就不能对我有一句真话吗?”
言辞恳切,但按着她肩膀的手却在颤抖。
月见荷按住他颤抖的手,想了下,认真回道:“没做完。”
“什么?”霁明珏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月见荷:“我们没睡。”
他简直要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命都快要没了。
见他着实气得眼睛通红,月见荷决定先不逗他玩了,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荷花与我的命魂并没有关系,硬要说的话,它相当于一个预占吧。”
这种东西可信可不信的。
信秃驴的鬼话还不如找防风雅卜卦来得有用。
说到防风雅,她差点忘了有个好消息得去告诉她一下。
她对他笑了一下,说道:“我有些事要离开一下,你先回去吧。”
说完便准备走。
霁明珏没动,拉着她的手也没有松。
月见荷疑惑,挣了挣,他还是不肯松,只好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天已经黑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做吗?”
他在挽留,也在害怕。
害怕她离开后便再也不会回来。
月见荷不明白,她看了看那紧紧抓住她不肯松的手,明白自己现在是无法去找防风雅了。
“那就明天再做吧。”她无奈妥协。
但是现在要做什么呢?她又感到无聊了。
“回去睡觉吧。”霁明珏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去。
月见荷微微愣神,霁明珏为什么又要跟她睡觉?他的精力这么旺盛的吗?
荷苑的房间已经被侍官打扫的干干净净,仿佛昨夜旖旎从未发生。
她坐在床上,张开双臂,指使道:“帮我把衣服脱了。”
霁明珏顿时僵在原地,她又在胡说些什么,脑袋里能不能装些正常东西。
他小声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月见荷疑惑:“不是你说的睡觉吗?”
霁明珏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解释这个睡觉只是单纯的睡上一觉,不会与她做那些图册上乱七八糟的事情。
月见荷又在催促。
霁明珏直接将她推倒在床上,抓起被子将她整个人盖住,她从被子探出脑袋来,问道:“你不睡吗?”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现在不困。”
月见荷打量他几眼,伸出手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在床上,“那你就躺在我旁边好了。”
她总觉得霁明珏想趁她睡着了背着她做些不能见人的事,为了以防万一,她得时时刻刻看着他。
霁明珏不知她心中所想,他僵硬地躺在床上,四肢不敢乱动。
月见荷想将被子分给他一半,被他拒绝了。她奇怪道:“你不冷吗?”
霁明珏疑惑:“现在是六月,为何会冷?”
不止如此,青霜台本身的温度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热,以至于他总需要分出些灵力去调节身体的温度。
月见荷哦了一声,没理他。
她将头埋进被子里的同时将他的手臂也抓了进来,扣在怀中不肯松。
他想要抽回手,反而被抱得更紧了,柔软的触感贴在他手臂上,他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她抱着,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快麻了。
月见荷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意识逐渐陷入昏沉。
感受到枕边人的呼吸平缓后,霁明珏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出,尽可能避免不触碰到她。
仅仅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做得满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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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替她捻好被角,往她身上扔了好几个昏睡诀,以防她中途醒来后发现他不在身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后便慢慢推门而出,借着月色往荷花池旁走去。
夜晚的青霜台比白日里更显清寂,陪伴他的只有躲藏在在霜雾后面的皎月。
霁明珏从储物袋中翻找出初来此地时被他负起击落的那朵荷花,低头端详,已经过了数月,本就干枯的荷花如今一吹就散,他小心地捧起,纵身跃入荷花池中,一身薄衫被水打湿,紧贴在肌肤上,夜风吹过时,竟感到一丝冷意,他忍不住瑟缩了下肩膀。
他双手托着荷花送入水中,将灵力顺着断口处渡入,荷花在水中飘出一段距离后,终是散成数片腐败的花瓣,一触即散。
怎么会没种上呢?
他感到奇怪,面色变得凝重,想了下决定再试一次,他将散落在水中的花瓣捡起,掌心再次聚起灵力,却是一样的结果。
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的功法修的是春生诀,可叫万物复生,怎么会失败呢?
霁明珏视线掠过荷花池中枯败的荷花,运转春生诀的功法将一身灵力尽数释放出去,荷花开始复生,他长舒了口气,缓缓将灵力撤去。
灵力撤去的瞬间,刚复生荷花却是摇摇晃晃地重新跌落水中。
霁明珏慌忙伸手去接,只是荷花太多了,他刚接住一朵,另一朵就已经落下。
水面溅起阵阵涟漪。
是他的眼泪。
他低头望向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经意间早已泪流满面。
月亮逐渐西奔,霜雾渐渐散去。
他从水中走出,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荷苑中走去,推门而入前才发觉身上充斥着潮湿水气,皱眉掐了个诀用灵力烘干,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重新躺回月见荷身边。
月见荷还在沉睡,他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发现她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指尖捻起她一缕发丝,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割下一截后收入怀中。
窗檐下的风铃响动,金羽仙鹤开始引吭高歌,庆祝新的一天的到来。
月见荷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睡意全无,想起身抓着两只没眼力见的仙鹤扔出青霜台,发现手还被霁明珏握着。
她偏头打量他,见他呼吸平稳,应当是在熟睡,便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
身边人毫无察觉。
她又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有她的软。
视线上移至他闭合的双眼,却见眼尾挂着极浅的泪痕。
霁明珏哭了吗?
他为什么会哭?
她想不明白。
算了,等他醒了直接问他好了。
霁明珏睡梦中忽感身体温度骤降,好像掉入一片冰原中,大雪纷纷扬扬,落地时冰雪生出一朵又一朵的冰霜花。
他想捡一朵送给月见荷,如果月见荷见到冰霜花,她应该会很喜欢的。
伸手去触碰,可冰霜花还未被他捡起便化为一滩水。
霁明珏看着接连融化的冰霜花,感到茫然无措,是因为他的身体太热了吗?
他将手伸进积雪中,试图给自己降温,谁知积雪竟也开始融化,涓流汇聚成飞流,倾泻而下,他被冲得左摇右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中。
周围唯有一块浮冰可让他落脚。
他抱住了浮冰。
海水消失。
他睁开了眼。
那不是浮冰,而是月见荷。
月见荷双手环抱在他腰上,脑袋枕着他的胸膛,腿还不安分地挤进中间,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轻声呼唤她:“醒一醒,天已经亮了。”
月见荷没理。
他又轻声说道:“你昨天不是说有事要去做的吗?”
月见荷这才睁开眼,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捉起他的头发,边玩边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耳坠?”
霁明珏被问得一愣,这才想起先前答应她穿耳一事,无奈苦笑,她怎么还没将这事忘记。
他实在想不通月见荷为何对他的身体有如此之深的占有欲,恨不得每一处都要留下她的痕迹。
但他又拿她毫无办法,毕竟无论他做何抵抗最后都会被她轻轻压下。
小腹升起一股火焰,他想这应该是晨起的正常反应。
试图压制,却无济于事。
他只好轻轻推了推她,说道:“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月见荷不想起来,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卡在中间的腿半曲着。她盯着他的眼睛,执着地要等他一个回答。
轻柔的吐息扫在他眼睫上,霁明珏感觉身体的变化更强烈了,小腹紧绷,隐隐发痛,已在决堤的边缘。
他挪动身体往后退去,刚离开她的影子没多远,她就伸手按在了他腰侧,将他禁锢在原地。
他微微偏过头去,轻声说道:“都可以,我不挑。”
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
月见荷对这个回答感到不是很满意,还想再问时,两只金羽仙鹤从半开的窗户飞进房内,落地的一瞬间竟同时转过头去。
她嘴角扯出阴冷的笑,两只没眼力见的蠢货,好想把它们的羽毛扯下来做一件羽衣,让它们当两只秃毛鹤。
霁明珏感到慌乱,虽然知晓着两只仙鹤再怎么样也不过是灵兽,确认不可避免的对现在这个姿势感到羞耻,他轻扯了下她的衣袖,小声道:“你快些起来吧。”
月见荷被金羽仙鹤*搞没了兴致,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抓着金羽仙鹤的脖子将它们晃地晕头转向才罢休。
霁明珏趁着她折腾仙鹤的时候急忙起身整理好衣袍,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都没压下反应,只好略微扯松了腰带。
又见她只穿着薄薄一件纱裙,赤足蹲在地上,便提醒道:“你的鞋还没穿。”
月见荷忙着教训金羽仙鹤,随口道:“那你给我穿好了。”
第46章 卜卦
◎不算命数,算因果。◎
霁明珏愣住了,有些恼羞地看了她一眼,拒绝道:“自己的鞋自己穿。”
月见荷不高兴了,让他穿个鞋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再说他作为她的夫君,给她穿个鞋怎么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她瞪了他一眼,挑眉道:“可我就是想让你给我穿。”
随后便双手环握在胸前,顽劣地笑着看向他。
霁明珏嘴唇抿住,又松开,再抿住,最后捡起地上散落的鞋子走向她,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他弯下腰来,蹲在月见荷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月见荷的表情怔住了,惊诧的目光落在霁明珏身上,
如果有人敢让她给穿鞋的话,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会让他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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