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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戏弄
◎“我很喜欢这个姿势,你最好不要乱动。”◎
翌日,当晨间的阳光落入山涧时,栖息了一晚上鸟雀开始叽喳细语,伴着山风从树枝上飞落在地。
鸟雀在地上蹦蹦跳跳着寻找草木上的晨露,一不小心便跳到了月见荷身上,将她的魄冠当成了一朵带着露水的花,伸嘴轻轻地啄了啄,发现啄不动后,鸟雀转了转脖子,叽叽喳喳地喊来一堆同伴,聚在一起研究这朵奇怪的花……
月见荷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她挥手赶走烦人的鸟雀,按着酸痛的后颈,从地上爬起来,颇为懊恼地看着面前衣冠整洁的霁明珏。
又没得逞。
啧,真没劲。
还是好想看他在床上落泪的模样啊。
“我的脖子好酸啊。”她盯着他的眼睛,朝他勾了勾手指,说道,“过来替我揉一下。”
他沉默着往后退了数步。
月见荷本想一把将他抓过来,但心口处仍有些隐隐抽痛,是碎魂症发作的前兆,她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懒洋洋地重新躺回地上,指着他道:“你往边上挪一下,挡着我晒太阳了。”
“晒太阳?”霁明珏双臂环抱在胸前,眉毛拧成一团,咬牙切齿道,“你还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啊。”月见荷撇了撇嘴,抓住一旁散落地锦袍盖在脑袋上,有些闷闷的声音从布料中传出,“霁道君昨夜,可真是,一泻千里啊。”
霁明珏薄唇抿紧,双手攥成拳,面部表情变得扭曲,他忍了又忍,终于压下了把她扔进潭水中的冲动,耐着心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幻月湖?我可没空陪你继续在苦厄地游玩了。”
月见荷指尖卷着发丝,漫不经心道:“所以你是想回青霜台了?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会想家的人呢?”
霁明珏眉尾一挑,一字一句挤出牙缝:“我没有在想家!青霜台,也不是我的家!”
月见荷认真反驳道:“为什么不是呢?你既然与我成婚了,那么我家自然就是你家了。难道说你还有其他更喜欢的家?”
霁明珏:“……”
简直胡言乱语。
简直无法沟通。
他就算有再多的耐心此刻也被月见荷消磨了个干净,忍气穿过清晨的日光与山间的蔓草,来到她身边,俯下身去,伸出修长的手指,用力将她盖在脑袋上的锦袍扯开。
月见荷恼怒地看着这个扰她清梦的人,语气不满:“我现在不想去幻月湖!”
“那你想去哪里?”他不耐烦地问道。
月见荷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要去买些新衣服。”
“那就去幻月湖买!”
霁明珏实在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答应了,见她还是不肯起身,又催促道:“你可以起来了吗?”
月见荷终于不情不愿地从锦袍中钻出,捡起地上昨日穿过的衣服,慢悠悠地往身上一套,又坐到潭水边,捧起水洗了把脸。
就在霁明珏以为她终于收拾好了后,又听见她颐指气使道:“过来,替我梳头。”
他忍无可忍:“你自己不会吗?”
月见荷理直气壮道:“我不会啊。”
见霁明珏不搭理她,她只好自己将魄冠取下,费劲地将满头青丝拢成一个丸子,再将发冠带上。
但丸子稀稀松松,发冠也歪歪斜斜。
月见荷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很是不满意,又试了几次,还是将丸子扎得歪歪斜斜的。
最后越扎越气,盯着水中倒影沉默不语,似乎在与自己置气。
为什么昭岁这个时候不在呢。
她真的很怀念有昭岁在身边的日子。
霁明珏站在一旁连连冷笑,这位大小姐真是前拥后簇的舒心日子过多了,竟连头发都不会扎。
最后,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失败后,霁明珏终于忍无可忍,再这么拖下去,她能在这潭水边跟这束发一事耗上一整天。
他走到月见荷身后,弯下腰来,将她满头青丝拢到一处,敷衍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拿起她手中发冠,忿忿地往发髻上一扣。
但在目光触及发冠的时候,却见到发冠上有细微的金色纹路流转。
霁明珏略微皱眉,紧盯着那不断闪烁金色纹路,最后在金色纹路消失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地宫中青铜龙像上镌刻的镇魂咒符文分外眼熟,原来他曾在月见荷的发冠上见到过。
虽无法确定是否是同一种,但至少属于与镇魂咒同源的咒文。
见头上半天没动静,月见荷出声问道:“好了没?”
他掩去眼中异样,轻轻嗯了声。
月见荷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满意地夸赞道:“看不出来,你的手艺还挺不错的嘛。”
她提着裙摆,缓缓从潭边站起,却突然感到心口绞痛加剧,刺骨的寒意从心口蔓延至全身,眼前一黑,踉跄着就要栽倒进潭水中。
好在霁明珏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见她站稳后,他便飞快地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
月见荷掩去眸中痛楚,从额间抽出一股灵力,打入心口处,指尖用力的按在喉间,将那抹血腥硬生生的逼了回去,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道:“没什么,坐久了腿麻了。”
真是麻烦,碎魂症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魄冠也要压不住了。
霁明珏看着月见荷长睫上泛起的寒霜,显然没信,但她不愿意说,他也懒得多嘴,只默不作声地丢了个火诀在她身上。
太冷了,他想。
月见荷身上真的很冷。
比云涯禁地神降雪原中的冰河还要冷。
月见荷按了按额头,有气无力地开口道:“赶紧去找龙骨吧。”
“怎么?你不先去买衣服了?”霁明珏朝她投去极淡的一瞥,落在她苍白的唇色上。
“我现在又没心情了。”月见荷神色恹恹,她现在只想赶紧拿到龙骨,解开黑金扇上的封印。
对了,说到封印……
她从衣袖中拿出黑金扇,将它完全展开,扇面上复杂的符文看得她眼花缭乱,索性将扇子丢给霁明珏,问道:“你认识这上面的咒文吗?”
霁明珏接过扇子细细端详片刻,说道:“认识,但我不会解。”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封印,如他所料不错,应当是心魂锁,唯有种下封印的心魂的主人可解。
“真没用。”她拿回扇子重新收入袖中,还不忘嘲讽霁明珏。
霁明珏气得嘴角抽搐:“你不也没能解开吗?”
“我又不修仙术,解不开不是正常的吗?”她不屑道。
“那你修什么?”霁明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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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很奇怪。
月见荷懒懒地抬了下眼帘,对着他笑了一下,语调轻佻:“我修无情道。”
霁明珏微怔一瞬,随后耳廓飞快染上红晕,语气竟有些愤怒:“你能不能有一句真话?”
他又不是没见过修无情道的修士,那帮人整日清心寡欲,怎么可能像她一样,成日里就想着如何对他动手动脚!
月见荷抬头,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她说的是真话呀。
再说了,谁规定修无情道就不能有欲望了。
她可以无情地睡他的。
不过她懒得与他在这个问题上争辩,只说道:“赶紧去幻月湖吧。”
霁明珏不肯动,执拗的想要得到她一句真话。
她歪头看他,说道:“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视线移到他腰下几寸,面色变得古怪,“难道你还想再来一次?”
她居然还敢提!
霁明珏气得转身就向前方走去,衣袍挥动间,染上几许林中晨雾,惊得林鸟匆匆起飞。
月见荷跟在他面走了没多远就走不动了,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定在原地,伸手戳了戳他挂在腰间的道剑,认真说道:“你就不能御剑吗?这样走过去真的很累。”
本命剑的通感让他脊背一颤,想起昨夜潭水中的荒唐,赶紧伸手将她按在道剑上的手移开,咬着牙说道:“觉得累的话,你可以选择自己飞过去。”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月见荷索性往地上一坐,拽着道剑不肯撒手。
又来这一套。
霁明珏的眉头狠狠的挑了好几下,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得寸进尺。
月见荷抓着剑身,霁明珏按着剑柄,谁也不让谁,二人就这样在林间的晨雾中僵持着。
直到太阳驱散了晨雾。
霁明珏认命道:“上来吧。”
听到这句话后,月见荷拍了拍手,掸去身上的杂草,往道剑上轻盈一跃,喜笑颜开:“快些去,我要买两身新衣服。”
闻言,霁明珏眼角又狠狠地跳了跳,这次该不会又让他付钱吧?
道剑之上,月见荷的发丝空中的微风吹起,落在他脖颈处时带起一阵阵痒意。
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他心想,早上就应该好好的将她的发髻梳好。
月见荷站在通体雪白的道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的风景,掐指指头默默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幻月湖。
算来算去都算不出一个确切的时间,索性低下头来欣赏着霁明珏的道剑。
长剑如白雪般通透,却有一股暖意。
她的目光落在剑柄上,那里空荡荡的,并无刻字。
剑修向来喜欢给剑取个好听的名字,最后镌刻在剑柄之上以示与众不同。
所以她好奇问道:“霁明珏,你的剑为什么没有刻名字?”
霁明珏拂去颈间恼人的青丝,说道:“它就叫道剑。”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她转过头去,眉眼中尽是不解,这也太普通了吧。
“我入道那年,便修出了本命剑。我懒得给它取名字,索性就叫它道剑,我修什么道,它便是什么剑。”霁明珏顿了顿,又道,“你往前面站一点。”
贴得太近了,那些头发丝实在太恼人了。
月见荷疑惑:“为什么要往前面站?”
道剑就那么大点,再往前站岂不是要掉下去了?
难道他想借这个机会将她推下去,好趁机从她身边逃走?
这可不行呢。
她转过身去微笑看他,一步一步重重踩在道剑上向他靠近,直到二人的脸只隔着一指的距离。
轻佻的笑容窜进他眼中,脊背又仿佛被人轻抚过,霁明珏想伸手推开她,却被她抓着手环在她腰间,然后狠狠往前一拉。
鼻尖碰撞,她的唇擦过他的脸颊,脸上犹如被羽毛拂过。
他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她的手按着腰动弹不得,胸膛如被棉花贴上,他气得眼尾泛红,正想与她争论时,却听见她轻声说道:“昨天我不小心掉了一块石头在潭水中,你想知道是什么石头吗?”
一股不安蔓延至他心中,他硬撑着装出平静的模样,问道:“是什么?”
“是留影石哦。”她轻飘飘说道。
回想起昨夜潭水中那荒唐一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月见荷自然不会将与她自己有关的画面丢出去供人欣赏,只是昨夜……
昨夜在她睡着后,那满池的潭水却是晃荡不休,龙息催情的效果实在太过强大,他最终还是受不住,伸手抓住了那乱动的游鱼。
游鱼也最终变成了鱼群。
霁明珏急忙调转方向想要去寻,却被月见荷生生制住了,他怒急道:“让我回去!”
她笑着欣赏了好一番他又气又羞的面色,才悠悠说道:“别担心,我已经捡了回来。”
一枚留影石浮现在她手中,被她用两指虚虚地夹着。
他扑身向前要将留影石抢回,只见她飞快地将手背到身后,借着他上前的动作将膝盖卡在他两腿间,刚刚好抵住那里。
感受到腿间的异样,他慌忙向后退去,却又被她拽着胳膊抓回,只好羞恼地看着她。
气得眼眶发红。
她倾身向前,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道:“我很喜欢这个姿势,你最好不要乱动。”
他的呼吸顿时变得错乱,道剑也在左右摇晃着。
想要伸手将她推开,又听见她说道:“你可得飞稳一点,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不会突然手抖了一下,留影石就掉了下去。”
“要是被谁捡到了,那你霁道君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银链(二合一)
◎一端在他腰间,一端在她手中◎
道剑之上,霁明珏屈辱的忍着。
他想与她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只是刚一有动作,她的膝盖就往里进了几分,衣袍被风吹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抖动了一下。
道剑又开始左摇右晃,那被她双指虚虚夹住的留影石被晃得滑落。
他慌忙向前扑去,伸手想要抓住留影石。
但月见荷快他一步,留影石再次被她握在手中,她调笑道:“原来你喜欢这个姿势啊。”
因着往前扑的动作,他就仿佛与她正在紧紧相拥,又因身高的原因,腰间悬挂的游鱼玉佩刚好抵在了她腰上,顿时像获得了生命一般,跃跃欲试地想要亲吻她。
霁明珏慌张地后退,想要将玉佩重新佩戴好,可偏偏月见荷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将他又往前拉了半步,他的下巴刚好抵在她肩膀上。
月见荷侧过头去,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将他吹得肩膀一颤,恶劣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别动哦,不然我一不小心没站稳,留影石真的会掉下去的。”说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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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留影石的手则改为掌心向下,身躯还故意晃动了几下,装作摇摇欲坠的模样。
霁明珏向下看去,地面上人潮涌动,好不热闹。
他顿时不敢乱动,为了不让留影石掉下去,只好一边尽力维持着道剑的平衡,一边死死的用气得发红的眼睛瞪着她。
与其被月见荷折磨,他更害怕让别人见到他那不堪的模样。
月见荷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尽是戏弄,见他快要站不稳了,又抬手改为揽住他的腰,顺便拧了一把。
霁明珏吃痛得皱眉,但仍然死死咬着牙,薄唇紧抿着不肯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月见荷笑眯眯地欣赏了一会霁明珏眼尾泛红,胸膛剧烈起伏,喘得说不上话来的模样,调笑道:“你明明对我就很喜欢,又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本应徜徉于海中的游鱼蓦然被一只手抓住,挠了几下后便将它从海里捞出,扑面而来的浓郁空气让它感到窒息。
他的呼吸变得紊乱,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月见荷抬手按在他眼尾,指甲在那双漂亮的眼睛边上留下了一枚月牙形的痕迹,然后擦着他的脸颊,缓慢划过喉结,顺着胸膛一路下滑。
指腹在他喉结上一下轻一下重地按着。
霁明珏的身躯忍不住颤抖,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却又被她按着腰不让动。
双眼失去焦距,忍不住闷哼一声,道剑产生轻微的晃动,模糊的意识又被她一句“要掉下去了哦”惊醒。
“你到底想怎样?你能不能放过我?”他哀求道。
“你真的不看看留影石中的内容吗?”她说道。
霁明珏微一愣神后便满脸羞红,他慌忙拒绝:“不想。不想!不想……”挣扎着往后退去,“我是又哪里得惹得你不高兴了,你就放过我这次吧。”
至少不能在这里看啊。
下面都是人啊!
月见荷歪头想了一下,说道:“好吧。”
她撤身后退,他如释负重地喘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才喘到一半,便惊觉衣摆上出现一抹泅湿。
月见荷笑着看他,似乎刚在那般恶劣行径不是她所为一样。
“你动了哦。”她说道。
然后松开手,留影石飞快地下坠。
霁明珏的眼眶顿时被惊惧填满,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飞快地纵身向下跃去,终于在留影石落地的瞬间将它接住。
市集中人来人往,只有他慌乱无措。
月见荷又出现在了他面前,还是那副恶劣的模样,蛊惑道:“你要看一下吗?会有惊喜的。”
霁明珏慌忙飞快摇头,与月见荷相处数月,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她的恶劣根本没有底线。
可月见荷却不理会他的拒绝,手中灵力微动,留影石中散发出一道光芒,里面储存的画面顿时投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来往的行人纷纷仰头看去。
他惊慌地想要扑上前将留影石投射出的画面挡住,却是无济于事,只好无措地看着那不断滚动的画面,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此刻盈满了泪水,带着哭腔朝月见荷怒喊道:“我恨你!”
月见荷不置可否的笑了下,缓步走到他身前,朝着他的耳廓轻轻吹出一口气,疑惑道:“你在哭什么啊?不过是鸬鹚捕到一条鱼,这你也要为它流泪吗?”
什么鸬鹚捕鱼?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掐着下巴硬生生将视线转到留影石中的画面上:一只鸬鹚静静地蛰伏在草丛中,待到机会出现便立刻飞快冲进水中,叼出一只肥硕的鱼。
原来,不是他的啊。
原来,她竟一直在戏耍他!
他恨恨地朝月见荷看去,只见她站在他面前中笑得直不起腰来,边笑边说道:“霁明珏,你也太好玩了吧。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
霁明珏气得身躯都在颤抖,他狠狠推开她,转身就走。
他再也不会相信这个人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了!
月见荷笑着追上他,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啦,别生气啦。我不就是骗了你一次吗?至于这么生气?”见他还是不肯理她,便抓着他的手摇晃着,“你这不也没什么损失嘛?”
霁明珏用力甩开她的手,愤愤说道:“我这叫没什么损失?”
那他一路的担惊受怕,一路的忍辱负重又算什么?
月见荷困惑看他,不理解他为何如此生气,她不就是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吗?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视线落到他泅湿了一片的衣摆,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怪她弄湿了他的衣服啊?
早说嘛。她可以买一身给他的。
月见荷走上前,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微笑说道:“不就是一件衣服嘛,我再给你买一件不就行了?”
听到衣服这两个字,霁明珏的眼睛猛地睁圆,艰难地向下看去,只见下身的衣服确实有一片水渍,难言的羞耻涌上他脑中,只觉得周围往来的人群都在看他。
但其实他今日穿的深色外袍,并不算显眼。
月见荷重新挽起他的胳膊,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前走去,口中轻轻哼着愉悦的小调,心中不禁感慨道,霁明珏实在是太好玩啦!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好玩的人了。
这一次,霁明珏没有甩开她的手,他微不可察地与她错开半步,将那块水渍藏在她身后。
也许是太过窘迫,直到走到通往幻月湖的渡口前,他才想起可以用火诀烘干衣服.
幻月湖很大,一碧万顷的湖面与遥远的天际连接在一处,湖面上雾气缭绕,阳光照射在湖水上,隐约能见浮光跃金。
妖主瞳怜所辖的三山十五城,尽数藏在缭绕的雾气中。
幻月湖之上设有不得御空飞行的禁制,想进幻月湖唯有乘舟渡之。
先前已经来过一次了,月见荷轻车熟路地找到渡口,挑了一樽雕刻得颇为精美的仙槎,示意霁明珏付钱。
先前的事情他还没与她计较呢,竟又想着指使他?
霁明珏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们青霜台很缺钱吗?”
月见荷往仙槎上轻盈一跃,眼也不抬道:“不缺啊,我只是不想给瞳怜送钱。”
旁边卖仙槎的木妖等了好半天没见有人付钱,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几遍后,将干枯的手伸向霁明珏,说道:“一万灵石。”
霁明珏不解道:“怎么这么贵?”
这种仙槎在云涯撑死了也不过一百灵石,来到苦厄地居然翻了百倍。
木妖将霁明珏上下打量了一遍:“外乡人,就是这个价。”
霁明珏的眉尾狠狠地跳了跳,怪不得月见荷不愿意付钱,合着这只木妖将他当冤大头宰呢。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正欲与这木妖理论一番,却突然收到月见荷的眼神警告,只好忍气吞声地在灵戒上轻轻一划,转给木妖一万灵石。
收到灵石后的木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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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颜开,对这二人挥挥手道:“外乡人,一路好走啊。”
这句话听的月见荷与霁明珏都眉头一拧,苦厄地的妖鬼们是真的应该多读点书了。
月见荷觉得,苦厄地的风气还是文修染做妖主的时候比较好,至少那只学富五车的书妖,不会养出这么一群文盲。
仙槎在湖水中晃晃荡荡,穿过浓郁的雾气,来到月琅城中。
月琅城是幻月湖上极其繁荣的一座大城,也是离幻月湖核心最近的一座城,因为作为妖主亲信一脉的月族圣女便住在月琅城中。
月见荷领着霁明珏在月琅城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最后停留在一处成衣铺前。
她轻抬眼帘往上看去,只见牌匾上写着“清晖阁”三个大字,提字之人笔走游龙,字与字间如银钩相连。
有些眼熟,特别像她那位朋友的字迹。
“走啊,给你买衣服去。”说完后,不等霁明珏作出反应,便拉着他踏入阁中。
见有客人进店,阁中的纺织娘们飞快迎上前,叽叽喳喳地询问要买些什么?喜欢些什么?
霁明珏被吵得耳朵发麻,忍无可忍打断她们喋喋不休的话,说道:“替我拿几件深色的外衫来。”
一只纺织娘应声而去,其余的纺织娘转头围上月见荷。
月见荷也被吵得耳朵发麻,掐了个诀立刻从纺织娘包围中消失,转瞬出现在那挂满衣裙的墙面前,只余纺织娘们面对面的呆愣对视。
那些琳琅满目的衣裙,有华丽的,也有素净的,月见荷看得微微皱眉,妖鬼的绣工比起浮荒还是差远了,而且这种普通的衣裙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既不能防水,也不能防火,更是一点防御能力也没有。
想起被霁明珏搞丢的储物袋中的衣裙,月见荷就感到有些痛心,那些衣服被施加了特殊的术法,不仅刀剑不侵,上面镌刻的符文还能挡住八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早知道她就不应该嫌储物袋太丑了而不愿意挂在腰间。
她越看越觉得妖鬼们的衣裙索然无味,但进来了又不能不买点什么走,反正又不是她付钱,便随意的点了几件浅色衣裙,示意纺织娘将衣裙们包起来。
“一共五千灵石。”纺织娘示意她结账。
好贵。
月见荷用胳膊肘捅了捅站在她身后的霁明珏,示意他上去付钱。
霁明珏满脸黑线,忍不住问道:“这也是外乡人的价格吗?”又回头瞪她,“不是你说要给我买衣服的吗?怎么反倒成了让我付钱?”
一只纺织娘认真解释道:“价格一直都是这个价格,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变过……”
随后从用料到绣工再到设计将这些衣裙夸的天花乱坠,末了还不忘诉苦一番,说她与金蚕制作出这么多些精美华丽的衣裙是多么多么的劳心费力。
其余的纺织娘在小声嘀咕着:“吃软饭。吹软饭!”
霁明珏气得闭眼,这群妖鬼开的店,是黑店就算了,竟连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纺织娘吐完苦水后,见那位头戴玉冠的女郎已经将衣裙丢进储物袋中,而面前这位身着锦袍的道君依旧没有付钱的意思,心想道这人该不会真是吃软饭的吧。
不行不行,吃软饭的男人最没用了!
她目光一转,正准备暗中示意另一位纺织娘赶紧将门关上时,却见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灵戒,在她面前晃了晃。
纺织娘灵力微动间,便察觉灵戒中的灵石足够买下她三座清晖阁了,瞬间换上一副热情的微笑,积极地向面前这位有钱软饭男推荐起阁中其他饰品来。
“我瞧那位女郎定是道君您的夫人了,正巧我这阁中新来了些钗冠,不知道君可有中意的?若是……”
纺织娘的絮絮叨叨听得霁明珏脑壳发疼,正想直接拉着月见荷走人时,却发现一旁的月见荷早就不知所踪。
他环顾四周,都没看见月见荷的身影,心中不免疑惑。
月见荷又在搞些什么?!
纺织娘许是看出了面前这位道君在找那位女郎,道:“道君,您夫人刚才说要去里间换衣服,您不如在这稍待片刻,继续看看这些……”
原来是换衣服去了。
霁明珏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腰间的玉符忽然开始闪烁,是他的师弟沈无咎的讯息。
他背身过去点开玉符,只见沈无咎传讯道:替傀早已准备好了,师兄可借机脱身。
月见荷还在换衣服,不见出来的迹象,霁明珏心中忽然有了想法,清辉阁离渡口很近,只要他脚程够快,定能赶在她发现之前乘舟离开幻月湖……
他快受够了她对她无休止的折磨了,道剑上御空飞行时发生的那些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他闭眼试图忘记。
他就不该对她有丝毫松动。
月见荷的恶劣根本没有底线,继续跟在她身边的话,他简直不敢想象她会对他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来。
思及此,他微笑着将衣服的钱付给纺织娘,又说他要去隔壁替他夫人买些吃食,若是她换好衣服了,请告知她一声,让她在此等他片刻。
纺织娘点头答应。
他转身走出清晖阁,在迈出大门的一瞬间,身形顿成一道残影。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很快就可以摆脱月见荷了。
笑意浮现在他眼中.
隔间内,月见荷将新买的衣裙往地上随手一扔,看着掌心的不断跳动的红点微微发笑。
逃吧,先让他逃一会吧。
这样子追逐猎物的游戏玩起来才足够有趣。
她懒散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小桌上的茶盏,随意的倒了点茶水进去。
但这杯茶,却没有用来喝。
她伸出手指在茶水中搅了搅,从茶水中抽出一只蛊虫来,葱白的手指将蛊虫无情地碾碎,又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了,苦厄地的妖怪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真是太无趣了,这么低劣的手段。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茶盏中,轻轻摇晃茶盏,待杯中茶水与血液融为一体,成为一捧极淡的红色后,便扬起茶盏,茶水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了弧度,最后落在地上新买的衣裙上。
片刻后,衣裙上飘出一阵阵黑烟,密密麻麻的虫蚁从衣裙中爬出,看得直叫人反胃。
月见荷平静地看着爬行的虫蚁,指尖卷起一抹火焰,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便落在虫蚁上,转瞬间,虫蚁被火焰燃烧成灰烬,只留下那件绣着复杂花纹的衣裙。
——滴答。
——滴答。
有水滴落在房中的镜子上。
月见荷抬眼望去,平静的镜面开始出现像水波纹一样的变化,镜子中的自己开始变得扭曲,直到水波消失后才重新归于平静。
她从以上起身,拎着茶壶,将余温未退的茶水浇在镜子上。
茶水滴落在镜子上的瞬间便被镜子吞噬,镜面依旧光滑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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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水渍。
有点意思。
她许久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妖了,居然敢把吃人的主意打到她头上。
她伸出手,掌中聚起一股灵力,直接穿过镜面,从镜子端抓住一只冰冷的手,用力将那人从镜中拽出。
破碎的镜面化作碎片飘散在室内,如星光一般。
一位金衣银冠的女子缓缓从星光碎片中走出,嘴角噙着笑意。
“好久不见呀,小荷。”女子眉眼温柔,狡黠一笑,“我就知道,这种小把戏瞒不过你。”
看见来人后,月见荷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的恶趣味一如既往的低俗呢,小寻。”
听到“小寻”这个称呼后,女子忍不住皱了眉头,纠正道:“不可以叫我小寻,要么叫我月千寻,要么就叫我姐姐。”
月见荷眉梢一挑:“你也不可以叫我小荷。还有,我凭什么要叫你姐姐?”
月千寻笑眯眯道:“因为我比你大呀。”
月见荷:“……”
月见荷:“比我大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每个人我都要叫她姐姐吗?”
月千寻拉着月见荷的手,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带笑的眼睛盯着她,纤细的指尖抵在她唇间,一字一句道:“不可以哦,你只可以叫我姐姐。”
月见荷抬手拍开她的手指,低声骂道:“有病。”
月千寻柔若无骨般躺在椅子上,轻笑道:“有病的可不是我,而是你呀。”
月见荷:“……”烦死了,今天这衣服就不该买。
见她不吭声,月千寻便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扭向自己,似笑非笑:“霜主亲临苦厄地,又是有何贵干呢?”
月见荷移开按在肩膀上的手,皮笑肉不笑道:“闲来无事,游览一下苦厄地的风光,就不劳圣女费心了。”
啧。
这个妹妹还是这么可爱啊。
月千寻嘴角泛着温柔的笑意:“你打着我的名号在地狱岛招摇撞骗,还不允许我多问几句了么?”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毕竟地狱岛越乱,对幻月湖就更有益啊。”月见荷眼帘半抬,指尖轻扣在茶盏上,凑近她道:“而且,我可从没听说过,你居然还有个弟弟呢。”
月千寻在椅子上笑得发颤,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房中,“果然一切,还是瞒不过霜主呢。”
她年少时悟剑成痴,为证剑道巅峰,总爱寻人比剑,但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修们,每当败在她剑下之时,总会给自己的失败找上借口,例如什么看在她是个女子的份上多有留手之类的,后来月千寻听得恼了,索性扮作男装,将那群自以为是的男修们击败后,在笑眯眯的告诉他们:你败在了一个女人手上哦。
后来,在她接任圣女之位后,这个身份就变成了月族小公子。
月见荷接过茶盏,浅酌了一口,慢悠悠道:“水我是帮你搅浑了,只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总得向你收点利息吧?”
“哦?是什么利息?”月千寻托着腮,笑眯眯道,“一颗碧华月凝珠还不够吗?”
月见荷眯着眼,道:“碧华月凝珠又怎么能比得上能让瞳怜继续安稳的独掌苦厄地大权呢?”
听到这话后,月千寻的嬉笑的神色消失不见,面色重归严肃,在椅子上坐好,认真问道:“所以,你想要什么呢?”
月见荷:“玄龙的龙骨。”
咔嗒一声,月千寻手中的茶盏脱手坠地,雪白的瓷器在地板上碎成一枚枚碎片,映照出她错愕的神色。
“怎么了?”月见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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