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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nbsp;   “好挂住佢?我一唔喺度,又去见佢。”

    [很想他吗。我一不在,又去见他。]

    时闻心烦,眼下痣薄红,不甘又挑衅地睨他一眼。一个吐息的距离。她的瞳孔倒映出他锋利眉目,虹膜漆黑,同样映出她昳丽的一张面孔。

    “你喺唔喺度。”她面无表情,“我都会去见佢。”

    [你在不在。我都会去见他。]

    “哇。”霍决噙着冷笑,彬彬有礼地感叹,“阿嫂,我都唔知原来你咁长情。”

    [哇。嫂嫂,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长情。]

    好奇怪。

    时闻目光辗转,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自从见过他钱夹里藏着的那两张底片,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一直模模糊糊萦绕着她。

    尽管过去五年,他极有可能在暗中牢牢窥视她的生活。用一千双眼睛注视发生在她身上的细微变化。对她与霍赟的真实关系了若指掌。

    但每每提及霍赟,提及中间缺失的那五年,他还是喜怒无常,还是难掩暴戾。

    仿佛他由衷信奉出自她口中的言语的力量。

    她的话可化刀亦可带柔,是执掌他情绪的命令一种。

    真实与否是其次。信与不信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愿偎倚,偏要拿刀尖指他。

    他被刺痛,就也不肯让她自在。张口叼住她后颈那枚小痣,明明不耐烦,却还是不疾不徐将她揉湿漉漉揉开。不太诚恳地问,难掩强势地逼迫,要她就着这姿势吃他。

    时闻惊叫一声,脚尖绷直,薄背高高弓起,浑身应激地泛了红。仿佛被勾着胃,重重下坠。霎时间颤得话都说不完整。

    “之前说好的各退一步。还记不记得。”霍决诱哄般低声,“我脾气没那么好,别一而再再而三踩我底线。”

    “你什么立场指责我。”时闻眼里含着薄薄水光,“……你自己答应过的事,有做到吗。”

    “我不想你不开心。”霍决纵埋着,一下下发狠咬她脊骨,恳求几乎扭曲成气音,“你要报复谁,要谁死,我都会帮你。但有些事,我试过了。真的做不到。不要只对我一个人这么苛刻,时闻。”

    他不是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形同胁迫的示弱。时闻紧咬嘴唇,一言不发,在细微的光里回望他。

    莹白的脸。含怒的眼。滟滟的光。有种真实的易碎。

    分不清是想拥抱多一些,还是推开多一些。

    霍决的心倏忽紧缩一下,忍不住贴得更近。手臂青筋暴起,声音却俯首称臣地低下去,“乖一点好不好。”

    又喑哑地攫住她,求她,“给我多一点。亲亲我,bb。”

    犹如水淹没糖。

    所有的感受都在炙热的呼吸里消融。

    夜是巨大的手掌,将一切矛盾遮藏。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乖。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失而复得、完完整整确认小鸟落入掌心的安全感。

    时闻发着抖,忍耐着不肯出声,戴着翡翠的左腕碰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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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面的洋桔梗。

    水漫过地毯。

    霍决眼底滚过冷而黏稠的情绪,叹息般长长吐出一口气。

    羽毛灯忽地暗了。

    卧室门被踢开,又掩上。

    正对客厅的智能恒温箱,变成这个空间唯一的光源。黑王蛇蜿蜒盘于杉木之上,鳞片诡丽,竖瞳漆黑,无知无觉、无声无息审视着这漫漫长夜。

    *

    旧历廿五。

    是个阴天。

    时闻做完手上的专题,申请调休。出门前一改日常着装风格,换了一条简约端庄的奢牌小黑裙,化了淡妆,盘了发髻。

    岛台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素描本,边缘磨损,纸张膨胀,看得出过去使用频繁。她将手搭在上面,思忖许久,还是将之放入了随身的手袋。

    济海堂位于云城东南角,闹中取静,坐山望海,掩映于如霭绿意之间。

    几栋建筑自成一个小区,安保极其严格,从山门起始,就要连过几道门禁。路上没有任何引路标识,好在管家陈叔早早候在山下,问过好,与司机开一辆摆渡车,在前头引她往上走。

    穿过茂密的林海,便是开阔的高尔夫球场,再往前,则是出自名家手笔的喷泉园艺造景。一座纯白宫殿般的建筑,矗立于正中间。

    时闻跟在陈叔身后,时隔数年,再度步入了霍家的门。

    主宅装潢富丽堂皇,与记忆中相差无几,以东西为界线,融合新中式古典美学与ArtDeco风格,呈现华贵大气的视觉设计。

    他们一路往南走。

    远远便听见管笙铙镲刺耳的声响。

    南边的起居室,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道场。

    李业珺一身黑底绣竹旗袍,清癯地站在法阵中央。

    四周有小道士在清清呛呛地吹打,又有人负责贴符纸、点蜡烛。案桌上依次摆放许多旧物,从婴儿服、魔方、胎发到西装、球拍、腕表,拢共二十几样,从霍赟的一岁到二十四岁。

    陈叔微微欠身,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闻点头,从包里拿出那个素描本,定了定神,上前放在案桌最末尾。

    李业珺不动不言,静寂地看了她一眼。

    她独自退到远远一侧。

    不多时,法事正式开始。一位穿着灰袍的瘦高中年男子入场,一手持罗盘,一手甩拂尘,嘴皮子翻飞开始念咒。

    念念有词不知多久,就见他食指中指并拢,沾金箔粉在空中对着李业珺画了一道无形符。

    李业珺垂首敛目,手中结着太极印,口中虔诚喃喃念诵无量天尊与霍赟之名。

    反反复复。念了又念。

    但愿,但愿,但愿。

    好像这样就可以令他的魂魄重新聚集起来,这样就可以令他真正安息。

    时闻算不上多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也从来不信鬼怪神佛。

    事实上她觉得李业珺也不信。

    至少在霍赟离开之前,她既没虔敬参过禅,也没苦心诵过经。如今这么不拘道家佛教,一场场法事轮番做下来,倒更像某种走投无路的心理依恃。

    李业珺出身显赫,一生琼枝玉叶,却非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妇人。在与霍铭虎结婚后,她开始涉足商界,逐步建立自己的派系,在集团内部争夺话语权。她确实心狠,也有手腕,趁着霍耀权病弱,几番将霍铭虎压落下风。

    她与霍铭虎是联姻性质,但再往前推,又是同窗,短暂有过一段情,不是半点基础都无。

    然而在权钱色面前,感情太稀薄,也太廉价。亦如道德之无力,约束不了这个阶层的欲望。

    夫妻做到他们这份上,似乎反而回归了婚姻的契约本质。利益纠缠太深,他们是永远都分不开的,财产分割伤筋动骨,集团股价也经不起这番波动。

    年轻时,当然不是没有想过离婚。毕竟她有恨,也有愧。但自从那个贱种认祖归宗回到霍家,李业珺就再也没有动过离婚的念头。她只要霍铭虎死。

    算计了多少年,原本胜券在握,几乎都以为自己快要赢了。

    霍赟却突然出了差错。

    他主动放弃一切,搅得李业珺措手不及。

    再然后,霍决韬光养晦,借着霍耀权的势,一把掀翻了棋盘。

    李业珺功亏一篑,满盘皆落索。

    她是有资本东山再起的。她不断告诫自己。不慌。不慌。还不到穷途末路投子认负的最后一刻。

    可忽然一日,那个久未响起的号码打过来。里面有个陌生的声音,公事公办告诉她,霍赟死了。

    那瞬间浑身血液冻结,眼前乍黑,几乎站不住摔下楼去。

    她不信。一个又一个电话拨出去。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

    她的孩子不在了。

    孑然一身长眠深冬,死在茫茫雪山里。

    李业珺过去总以为自己不那么在乎血脉亲缘。其实不然。她只霍赟这么一个骨血。她摆脱不掉身为母亲的本能。

    所有事情都从这一日开始改变。

    在死亡面前,李业珺终究变回了谨小慎微的平凡人类。

    她无人可求,惟有求诸神佛。尽管谁都知道,这只是一种虚无的、于事无补的安慰。

    这神神叨叨的场面充满一种荒诞的悲戚感。再考究的布景,再严谨的流程都无法掩盖。

    时闻忽然觉得很难忍受,没有出声打扰,默默从侧门退了出去。

    陈叔悄声跟出来,请她到偏厅喝口热茶,歇息片刻。

    时闻婉拒,“珺姨让我带阿赟生前的物件过来,我已经照做。我心不诚,就不留下添乱了。”

    陈叔自知待客不够周全,没有拦她,只愁苦地叹了口气,“小姐见谅。”

    时闻摇了摇头,边走边翻车钥匙。陈叔过去很疼惜霍赟,待她的态度也一直不差,她没理由给他脸色瞧。

    陈叔亦步亦趋跟到车旁,踟蹰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这一年来,太太总是梦见少爷。”

    时闻拉车门的动作顿住,回过身来,礼貌地等他将话说完。

    “——梦见少爷站在雪地里。头发和睫毛积得厚厚一层白,手脚都冻僵了。不肯看她。也不肯说话。”

    这位兢兢业业的老管家,伺候李业珺母子多年,两鬓生了白。在佛堂庙宇浸得久了,连说话的腔调都染上了一丝线香的幽苦。

    “都说自戕的人造了杀业,心中有怨,入不得轮回。太太实在牵挂少爷。怕他孤魂一缕,徘徊游荡,不得救拔。所以才会这么一轮轮法事做下来。无论是上次在雁回山,还是今日这趟,小姐能来,太太心里其实是感激的。”

    时闻耐心听了,却不明白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她实在无法表现出同情或怜悯,更遑论其他。想来李业珺也不会需要。

    心不在焉站了半晌,脑海翻来覆去只想一句,“——太迟了。”

    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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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独家

    她再度摇了摇头,不再逗留。

    “案桌上那本,是阿赟在安城几年的日记。他在最后一封邮件里嘱咐过我,要我全部烧毁。但我想了又想,宁肯他责怪我,也还是应当交由他的家人保管。”

    洞虚真人

    “有劳转告。”车门掩上,她客气颔首,“往后这种场合,我不会再来。”

    下山的路无需指引。

    有一朵铅灰色的积雨云尾随着她,一路穿过竹林,视野下沉,坠入封闭的海底隧道。

    再从隧道里钻出来的瞬间。

    暴雨崩落。

    这座城市的海拥有温和的表象。更为凶险的,从来都是伏夏的雨。

    世界倏忽暗了下来,所有风景都被抛远,只余雨点敲击车厢的噪杂声音。

    时闻慢下速度,亮起雾灯,破开一片白茫茫回到小区停车场。

    等电梯的时候,意外接到主编一个电话。

    顾宁是她学姐。虽关系亲近,但公私分明。公事一般走OA和邮件,私事则通过个人微信联系,甚少在休假期间拨她手机。

    信号接通后,顾宁语气难得严肃,说转了封邮件给她,要她尽快查看。

    时闻问她出了什么事。顾宁那边有人催促开会,没来得及具体说明,只匆匆嘱咐她注意安全,工作转为线上沟通,这几日暂时不要回新闻社,也不要无故外出。

    时闻皱眉,当即要打开手机邮箱确认。

    此时电梯门开,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高壮男人,兜帽压低,套着头盔,面戴口罩,看不清面容。防水面料淋了雨,水珠洇不进去,湿气皆随着走动快速滚落,在地面留下淡淡痕迹。

    时闻下意识往旁边避让,男人却不知有意无意撞过时闻肩膀,用力碰掉了她手机。

    “唔好意思。”本地口音。嗓音粗糙得像锯齿磨过的岩石。

    时闻心头一跳,不安涌现。再警觉去看,男人已经头也不回消失在拐角。

    时闻和余嘉嘉租住的这个小区,中高档次,安保不差。因为带着小朋友,又要住得近,当初是费了心思挑选的。小区晚上七点后电梯必须刷卡,外卖车不让进,只能放到门口,由楼栋管家送上门。但白天限制没那么严格,外卖、快递人员登记过后,都能上门。

    这场雨下了多久?

    地面的湿印,从负二楼,一直延伸到十一楼。

    余嘉嘉和编辑有约。余淮南在幼儿园。保姆阿姨还没上班。

    时闻独自站在家门口。

    智能门锁没有暴力损坏的迹象,云端也没有提示异常警报。照理而言,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脑海一闪而过刚刚那个形容古怪的男人。时闻定了定神,没有立即按指纹开门,点开手机的门锁监控,翻开详细的进出记录。

    [昨天-20:02-我的指纹-开锁]

    [昨天-20:24-YJJ的指纹-开锁]

    [今天-08:35-我的指纹-开锁]

    [今天-14:25-密码1-开锁]

    这扇门,只有三个人能自由出入。

    惯常使用密码的,只霍决一人。

    而根据霍决每天单方面发过来的骚扰信息,他现在应该还在回程的万米高空之上。

    时闻的心猛地沉下去,快速点开电子猫眼,翻到今天午后的时间段。

    画面里,赫然闪出一道身穿黑色冲锋衣的身影。

    14:25进。

    14:45出。

    离开之前,还有恃无恐地拿出手机,在门前拍了一张照片。

    “叮咚叮——”

    冻雨

    结合顾宁转给她的那封恐吓邮件,时闻将拇指放在指纹感应处,智能门锁弹开。

    不安的预感被应验。

    ——她家被砸了个稀巴烂。

    第52章 52

    “如果你坚持主张没有人为泄露的可能性。那么犯罪嫌疑人不是通过非法监控窥视,就大概率是直接黑进了智能门锁云端,暴力破解获取了密码。”

    “按目前估算的损失,情节比较严重。我们在追查的同时,也会配合小区安保加强巡逻防护。姑娘你自身也千万切记,要提高警觉心,近期尽量与人同行,避免单独外出,随时保持手机畅通。”

    完成笔录与现场勘查工作的刑警仔细嘱咐过受害人几句,身后跟着愁云惨淡的物业负责人,一行人低声交谈着离开现场,准备去往值班室调取监控录像。

    电梯门开。

    一出一入。

    与一位气度不凡的英俊男人擦肩而过。

    霍决眉目压低,周身凌厉,大步跨出轿厢。

    顾秘书紧随其后。

    列夫与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谨守命令等在门口。见到雇主,当即收起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欠身告知,“少爷,人找到了。”

    霍决快速扫过他手中屏幕,步履未停,声线冷峻,“你亲自去处理。别出岔子。”

    列夫点头应是,与顾秘书交换一个眼神,毫不含糊转身执行。

    虚掩的门被推开。

    穿堂风脱身而去。

    落地窗外阑风伏雨,天穹呈现一种蟹壳般的暗灰色,闷闷地覆落。

    屋内深深郁郁,灯照例只亮一盏。却不是时闻惯常喜欢的那盏羽毛落地灯。

    因为那盏灯被毁了。

    灯罩被撕裂变型,鎏金支撑架歪曲成一个诡异角度,直直捣进黑王蛇栖居的恒温箱里。

    而恒温箱沉沉倾斜在地。杉木与苔藓塌下来,砸碎茶几上的釉白花瓶。洋桔梗被踩蔫,将地毯弄得脏污一片,衬得仅仅是翻倒在花泥里的白掌状况良好。

    时闻背对着他,站在这片蓄意构造的废墟中。

    黑裙窈窕,细瘦颈子微垂,迫使龙骨隐现。指间夹一支白色香烟——约莫是他遗落的——不怎么抽,只是让它燃着。微苦烟雾浮动,烟灰扑簌簌地落。间或抬一抬手,腕上冷绿的镯子便如起伏的浪,轻轻拍打在她身上。

    霍决沉默地看了半晌。

    无声走近她身,才发现她发呆似的,正在观察灯光映在地上的影。黑白灰徐徐流动,勾勒烟弥散的轨迹。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闯入视野,将烟取开。指腹就着她留下的玫瑰色唇印摩挲片刻,随后漫不经心摁灭。

    “怎么不让他们进来收拾。”携着皮革烟草气味的手,将她垂落的一绺发丝别回耳后。

    时闻没躲。对他的到来也并不感到诧异。幅度不大地转过脸颊,与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几秒,互相揣测对方的意图。

    霍决脸上表情很淡,但一双眼睛很亮。凝神谛视。像凛冬时节凝固的冰,在日光下灼灼刺人的那种亮。

    “朱莉不见了。”时闻轻声道,“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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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乎的,不起眼,怕人多踩伤了。”

    家被砸成了这样,她当下最关心的,居然是一尾蛇。

    霍决不合时宜地提了提唇角。思及那尾蛇的名字与来历,眼底那点玩味很快又变成了冷嗤。

    他心不在焉捏她软绵绵手心,似在把玩一枚私藏的羊脂玉,淡声问,“不怕?”

    “都还没来得及报警,你的人就到了,我怕什么?”

    这句话语义复杂,夹杂不自觉的依赖,以及隐隐的讥讽与责备。

    霍决不答,亦不辩解,彬彬有礼且毫无诚意地说了句对不起。视线环顾一圈,最后轻飘飘落在餐厅的墙壁上。

    那里原本是一幅由黑白照片拼接而成的28寸画框。一座座雪山冰川。居中一双摊开的手。每一张都是时闻花费数小时,亲自在暗房放大冲洗而来。

    轻而易举地被毁了。

    “有人送了个冷链快递到我们新闻社,收件人写的是我。”时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语气淡淡,有种置身事外的平铺直叙,“我今天不在。同事以为是冰淇淋,怕化,直接帮我拆开了。”

    霍决淡漠沉黑的眼瞳一瞬不瞬钉在画框上。

    “里面放着一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心脏。上面插了把刀。”时闻微微抬了抬下巴,“像这样——”

    画框中间,一件她昨日换下的衬衫,正在轻轻随风晃动。

    衬衫心口处,明晃晃扎入一把刀。

    霍决脸上既无意外,也无波澜,单手卸下刀刃,轻慢地睨着刀尖寒芒。

    半晌,不屑地冷嗤一声,“早该入土的老古董。头昏眼盲看不清形势也就罢了,连威胁人的手段都翻不出新意。”

    “有想过会收到警告,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时闻出奇地冷静,抬手一张张拆下损毁的照片。

    室内开着冷气,空调嗡嗡低鸣着。落地窗大敞,夏季风雨涌入,生生抵消了这份闷浊与冷意。

    在短暂的沉默里,时闻没有让对话继续,突兀地掉转话锋,“其实在推开门的瞬间,我有怀疑过,会不会是你。”

    霍决略略挑眉,熟练且百无聊赖地甩着折叠刀,让金属光在指间轻快旋动,“理由呢。”

    “不知道。”时闻顿了顿,从齿间磨出两个字,“直觉。”

    “这话未免太伤人了,bb。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副野蛮形象?”霍决斯文地笑了笑,“我承认,我确实很想换张床。但可没打算兴师动众,搞这么大场面。”

    “况且,倘若是我,你的宝贝朱莉,恐怕早就被劈成两半见它前任去了。”这么慢条斯理一句,而后将刀随意扎进斗柜,视线向上,右手按住她后颈,“——别动,看见它了。”

    黑王蛇静静伏在餐厅吊灯上,与深铬色灯罩相融,嘶嘶吐着漆黑蛇信,无声观察着人类。

    霍决脱了西装外套,卷起右袖,露出健硕的小臂,抬手引它向下。

    朱莉天下太平。栖身之所被毁亦完全不受影响,一点应激反应都出现,反而格外享受这次难得的野外冒险机会似的。蛇吻触了触霍决手指,旋即温驯地缠上他手臂。

    鳞片坚硬冷凉,冷血动物蜿蜒滑行,诡丽地擦过白奇楠念珠与微微偾张的青筋。

    霍决没动,纵容这尾并不讨自己喜欢的黧黑小蛇在手中恣意游移。

    时闻靠在岛台边上看,嘴唇翕动,终究还是没忍住出声质问,“说实话,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

    霍决撩起薄薄的眼皮睇她一眼,“猜的。”

    时闻轻哂,“我在安城的门牌号加阿赟的忌日,有这么好猜吗。”

    “你想惹我生气。”霍决谦虚道,“这点程度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撒谎。”时闻抱着双臂冷冷乜他,“我不是二十岁了,霍决。我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别拿以前那种把戏哄我。”

    他比她高出很多。

    从他的角度,可以尽览她的面容。小巧的、昳丽的、嘴唇润红的,仿佛随便碰一碰就会柔软地折服。明明是瓷器般的薄而脆弱,目光却写满冷与拒绝。眼下那枚惹人痴缠的痣,像注满眼瞳之后不小心滴落的墨,怎么揉都揉不散。

    霍决面无表情欣赏半晌,笑了。

    他如安抚恋人般摩挲黑王蛇的椎骨,扶起客厅里翻倒的恒温箱,插了电,将它放回家徒壁立的栖身地。

    “委屈一会儿,乖乖待着。”

    在朱莉不满的嘶嘶声里,他踱步走向玄关,推开门,在门框顶部摸索少时。咔哒一声细响。将什么东西拆下,拿在手中抛玩着走回来。

    掌心摊开。

    泛白的刀疤上,是一枚隐形摄像头。

    刚才警察用红外线探测仪在屋里屋外扫过一遍,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看这做工外形,以及这高度防探测的性能,大概率不是能在大众市场流通的普通产品。

    时闻捏着端详几秒,睨他,“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门口只这一个。”霍决避重就轻,“卧室里没有。”

    这很难算作一句挽救心情的话。

    时闻唇角挑起讥讽的弧度,“我该说谢谢?”

    “你要冒险,我不拦你。”霍决故作弱势,低声为自己辩驳,“但对方是沈夷吾。有过亚港那一次前车之鉴,你总得允许我未雨绸缪,求个心安吧。”

    他恳求谅解似的亲了亲她眼下痣,被轻轻掴了一巴掌亦面不改色。只不疾不徐捉住她手,像安抚朱莉般,搓着指根揉捻,又硬拉到唇边缓慰地亲了一口。

    手心那道粗糙的旧疤反复摩挲着,宛若一记警示,不断逼迫她回想起五年前那次惊心动魄的凶险。

    沉默约莫持续了一两分钟。

    或者更久。

    时闻平静发问,“你觉得我做事太激进了,是吗。”

    “我尊重你的选择。”霍决谨慎地思考了一下措辞,“但也确实认为,以现阶段情形而言,存在更低风险、更迂回的方式。沈亚雷不一定彻底落马,你等许安怡和她背后那位岑书记先动,会是更好的时机。”

    时闻抿了抿唇角,明明开口问了,却又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评价。

    一双明亮的眼睛挑衅般微微往上挑,“倘若我非要这么激进不可呢。”

    之前经她举报,沈钊与周烨寅在碧山亭聚众吸毒、□□未成年的那件案子,照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其实不算太妙。

    周烨寅与另一位高管对指控供认不讳,将主犯的罪都揽在身上,力图撇清沈钊的过错。

    调查审理过程漫长,沈氏在云城势力盘根错节,总有人或主动或被迫成为钱权的替罪羔羊。正如沈歌所言,越往后拖,越有操作空间,令沈钊大事化小逃脱应有的制裁。

    所以时闻不假思索将手里又一张牌打了出去。

    就在昨日,她将两年前沈钊在M酒店性.虐.强.奸、致使一位小明星坠楼的那起事故重新挖了出来。

    ——这也是她今日收到警告的直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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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闻自认激进,做事也向来见步行步。

    在与沈夷吾的这场对弈中,阶级、人脉、资源皆处劣势,她天然地落于下风。

    徐徐图之听起来固然稳妥。但归根结底,对于下位者而言,不论做再多计划或准备,时势与运气才是能否成事的关键。

    如若不是当年那场水灾。时闻不会在安城的下辖县镇,找到那个曾经遭受沈亚雷侵害、被迫回到家乡凄惨度日的高尔夫球童,并顺藤摸瓜触及背后的灰色勾当。

    如若不是临近换届,沈亚雷被人递了封举报信到上面,没拦下来。许安怡不会有机会搭上岑书记那条线,更不会早早联系时闻,变相推动她返回云城。

    如若没有碰上周烨寅主动寻衅。时闻不会选择从周氏影业的角度切入,更不会那么轻易就将沈钊拖下水,进而搅浑沈氏的舆论,说服沈歌作壁上观。

    而最为关键的——

    如若没有与霍决重逢,没有和他不清不楚地再度纠缠在一起。这期间许多堪称莽撞的举动,时闻都不会选择去做。

    霍决这个名字,犹如缠绕在腰间一道又一道无形丝线,令她再怎么横冲直撞,都有底气不至于落到茫茫未知的黑暗里去。

    心中所思所想,无法分分毫毫细致厘清。但从霍决闯进这个房间,决意吻她的那一刻,从她发现底片没有被彻底烧毁的那一刻,他就无可避免地成为了计划中的一环。

    是以她冷泠泠地回望他。

    用那双矛盾而明亮的眼睛,有恃无恐地反问他,“——倘若我非要这么激进不可呢。”

    她实在有一张令人魂牵梦萦的漂亮脸蛋。

    骨相漂亮。

    嘴唇漂亮。

    眼睛更漂亮。

    被日光包裹着变成琥珀的玻璃珠子,水光潋滟地一眨,便似有千言万语交付。

    以至于蛮横也可爱,无理也有趣,冷漠也多情。

    霍决过去喜欢看这双眼含泪望向自己。不论是撒娇的、惊喜的、嗔怒的、或是悲恸的。他已经惯于从她的眼泪中确认她对自己的需要,并以此攫取她全心全意依赖的明证。

    而今很少再见她哭。

    也不愿再逼她哭。

    甚或偶尔会有陌生的惧怖在心间一闪而过。怕她会为无关紧要的人失望心碎。怕她一个人在雪夜里踽踽独行,看不清路。怕她真的走得远了,从此不肯再回头望向自己。

    他当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偏离计划的轨道需要被修正。

    而迷途的小鸟则需要一点小小的正确引导,才能免遭风吹雨打,免受羁旅颠簸,安安稳稳落入掌中。

    亦如此时此刻——

    霍决目光沉沉观她神色,轻着语气,“你这是允许我正式插手的意思吗。”

    “我允不允许,有什么区别?”时闻下颌绷紧,亮了亮手中那枚摄像头,“与其你费这份心力瞒我,不如我们彼此都省事些。”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亚雷被检举。沈氏集团陷入困境。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和许安怡错过今时,未必会有来日。

    五年前霍决承诺帮她,她无法接受,也无法相信。只当那是分离在即,一句用作挽留的虚伪借口。

    五年后的今日,她对霍决仍没有多少信任可言,心底也笃定自己会为此付出代价。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然踏出了第一步,过程不论,惟有优先追求沈氏这一件事的结果。

    小鸟要飞回屋檐下避雨了。

    霍决无声笑了笑,将她环绕在怀中,执着她手,放到唇边郑重地吻了一下。

    “荣幸至极。”他的嗓音很沉,咬字却异常清晰,甚至有些恶意怂恿的意味,“那我觉得你可以做得更激进些,bb。”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面料将她熨开。时闻嗅到他身上鞣制皮革与烟草混合的气味,焚熏感微苦,令人恍若置身古刹之中,安稳而持重。

    “余嘉嘉半个小时前在沿江大道被追尾。她驾龄四年,性子又慢又稳,在今日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交通事故。”

    对方身量太高,时闻被迫微微踮脚,下巴仰在他肩膀,一字一句慢道,“我只有这一个要求,霍决。我不要我身边任何一个人出意外。”

    “好。”霍决没有任何考虑地答应下来,立誓画押般轻啄一下她的耳廓,“我向你保证。”

    如今的他,自是有兜底的能力。

    难得的温和拥抱不过持续了十余秒,时闻就不自在地揪着他腰侧衬衫,亟欲挣脱出来。

    “松开。我要准备收拾了,等下警察和物业可能还会再来一趟。”

    霍决没有强硬桎梏,体贴地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若即若离地横揽住她腰肢。又吸引注意力地主动问起,“闯进家里的那只虫子,你希望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时闻还在拿手肘抵着他腰腹,没有即刻反应过来。

    “结合寄到新闻社的包裹和你朋友的车祸,肇事的大概率不是个人,而是团伙。”霍决循循善诱,“你是想把人直接交给警方,当作一起简单的入室盗窃案处理。还是让列夫撬开他的嘴,蔓引株求,给他背后的指使人找点不愉快?”

    时闻终于听出不妥,不自觉蹙了蹙眉,“你做了什么。”

    霍决没有正面回答。摸出手机,解锁,翻动几页屏幕,打开一段视频递到她眼前。

    很短的一段视频。

    镜头很稳,画面中的人,恰好刚刚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时闻的表情从平静,到疑惑,再到错愕与震惊,“——你抓住他了!?”

    视频播放第二遍,她面色凝重地按停,上拉查看文件详细信息。

    从匪徒离开公寓的14:45,到摄制保存这段视频的15:40,在警察还在给她做笔录的同时,霍决的人一个小时不到就逮住了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

    “还记得列夫在改行当厨子之前是干什么的吗。”霍决简明扼要。

    “这人面相口音像马来人,大概率不是中国籍。身手和意识都不一般,右手有枪茧,很可能是东南亚私人武装出身。你自己也清楚沈家祖辈是干什么发家的。这人入境是否合法都尚且存疑,明面上不存在的人,不及时揪住,就等同石沉大海。我没有藐视司法机关的意思。只是以现有的线索,你想等警方调查缉捕,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嵌在她门口的那枚摄像头不是摆设,也不单单只为窥探她按心情好坏更换密码的举动。

    它显然有着更隐晦的用途。

    以及比想象中更迅即的联动反应机制。

    时闻眉头紧皱,将事情从头到尾反刍一遍,半晌,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你是故意的。”

    “冤枉。”霍决温和抿唇,充满技巧地展现自己的无害,“我认过错了。只是稍微来迟了些而已。”

    时闻根本不信,猛地气血上涌,激得面颊薄红,“别告诉我你现在对这种欲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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