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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他手一提,便将江跃鲤拉得站起身来。

    见他要靠近秦骓言,江跃鲤拉着他手臂,道:“你……”

    凌无咎转头,目光沉静,淡然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他,我帮他把魔气引出来。”

    江跃鲤望入他眼底,那处一片平静,无一丝波澜。

    凌无咎忽地垂下眼皮,挡住她探究视线。

    她猛然惊醒,移开视线,并立即松了手。

    她居然在怀疑他。

    凌无咎并未说话,上前一步,玄色衣袖无风自动。

    他右手掐诀,左手猛地按在秦骓言心口,五指成爪。

    刹那间,那些蠕动的魔纹仿佛找到了新的宿主,开始疯狂涌向两人接触的位置。

    江跃鲤心一惊,引出来,竟然是引到他自己身上。

    许是把他当作要救的任务对象久了,产生了惯性,见他这般不要命的做法,江跃鲤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

    可她才往前一步,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推开。

    湖面上霎时妖风大作,画舫疯狂摆动,游客们慌乱的惊呼声阵阵传来。

    乌鸦身子小,受不住这狂风,爪子一时抓不住,“啊”的一声,便被吹了起来。

    江跃鲤忍着狂风,一手将它抓到掌心,双手捂在心口。

    乌鸦却不知好歹,“你的心跳得再快,都可以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江跃鲤手上力道加重,掐得乌鸦仰着脑袋,翻着白眼,爪子瞎抓。

    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它记忆稀稀拉拉的,怎么会弄得这样复杂!

    约莫一盏茶时间,风渐停,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江跃鲤连忙往前几步,看向秦骓言。

    幸好,还活着,甚至看起来不错。

    他脸上的魔纹已然褪去,虽面色依旧苍白,却露出了本来温润如玉的好相貌来。双目紧闭,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微微上扬,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

    江跃鲤收回视线。

    “你还好吧?”她边说,边再往前几步,想要查看凌无咎情况。

    将秦骓言魔气吸收后,凌无咎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大袖低垂。

    “嗯,我没事。”他淡淡道。

    声音听起来尚可,可秦骓言实力并不弱,能将他折磨至此的魔气,肯定不简单。

    凌无咎本就受自身魔气侵扰,调息几日,才有所好转,一举将秦骓言魔气吸收干净,江跃鲤怎么也无法相信他没事。

    江跃鲤走到他面前,细细端详一番。

    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清晰映出皮肤下游走的魔纹,又在下一瞬隐没,再不见踪影。

    他面色苍白,表情始终未变,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几缕暗色的魔气未完全压制,从他身体溢出,在空气中扭曲缠绕,衬得他本就憔悴的脸色更添几分病态。

    这状态虽说比不上昨日,可比前几日要好,不似强撑。

    江跃鲤依旧不放心,道:“我这有药,你先吃一些。”

    她说着,将刚刚捡回手中的青瓷药瓶递过去。

    青瓷药瓶微凉,沉沉压在手心,阳光下折射处一抹高光。

    他面色沉静,久久未动。

    江跃鲤便耐心地等着。

    临近傍晚,风带了些凉意,扬起他的发。

    “好。”他终于动了,伸手接药瓶。

    江跃鲤趁机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只能握住一半,中间还硌着坚硬的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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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人也朝前两步,仰头望着他眼眸。

    “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对于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我永远不会因为他而离开你。”

    话音未落,她忽觉颈后一凉,似有一道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垂眸望去,正对上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

    秦骓言虚弱地靠在栏杆上,受伤地看着她,整个人都几乎要破碎成渣渣了。

    江跃鲤吞了一口唾液,试图把心里的惊骇压制下去。

    要命!

    第83章 第83章掉马掉得猝不及防。……

    晚风自窗外吹入,油灯烛火豆点大,随风晃动,连带着硬毫笔影子也在纸上晃动。

    “说吧,”江跃鲤神情严肃,“你都想起些什么了?”

    乌鸦豆大眼中,盛满了使命感,“首先,从我的诞生说起……”

    今日傍晚时分,鹧鸪啼叫。

    三人一乌鸦一直保持着怪异的气氛,直到回到客栈。

    为了将这浆糊一般给狗血任务弄清楚,江跃鲤特意找掌柜娘子多要了一间房。

    任务不可外传,她必须要单独和系统好好捋捋当下情况。

    现下,她和乌鸦相对而坐,它坐于桌上,她坐于桌前,它说,她写。

    “那人我看不太清,只能模糊听着她的声音。”说完,乌鸦一顿,眼珠子往上一转,注视着江跃鲤。

    江跃鲤将关键信息写下,笔尖悬于纸上,久久未等来下文,疑惑抬头。

    突然,乌鸦:“呕——”

    江跃鲤露出嫌弃表情,问道:“你的回忆很恶心?”

    “那倒不是,我那段记忆糊里糊涂的,想多了脑袋发晕。”

    说完,乌鸦又干呕了一下。

    江跃鲤:……

    呕得太过生动,她也忍不住一阵反胃。

    待难姐难妹的干呕劲过去,注意力又回到了正事上。

    “我最初的记忆是疼,疼到意识模糊,”乌鸦道,“

    那时,视线朦胧间,我看到了一道身影。”

    江跃鲤停住笔,“那人是谁?”

    乌鸦仰头思索,神情严肃,想必定那人定是一个重要人物。

    片刻后,江跃鲤见它依旧低头思索,忍不住催促道:“想起来了吗?”

    乌鸦:“没看清。”

    江跃鲤才要落下的笔,停滞在纸上,泅出一点墨色。

    没看清?那你还煞有其事地想了这样久,真是浪费感情。

    转念一想,罢了,现下它脑子不太好使。

    “是她创造了我。”乌鸦停顿片刻,似乎是回忆起了不愉快的事,头上太呆耷拉下来,“原来我是半成品啊,所以记忆才有所缺失。”

    是个半成品系统,难怪如此糊涂。

    虽心中如此想,江跃鲤却也同仇敌忾,“居然把你做成半成品,那人果然是个王八蛋。”

    说完,她鼻头有些发痒,将笔放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同我强调了几遍,此任务属于天机,不可泄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跃鲤给此信息标记了一个重点。

    乌鸦又道:“你同我灵魂契合,所以被选作为系统主人,在接受任务的那一刻,便默认同意接受了禁言禁制……怎能如此霸道!”

    乌鸦提到此处,呆毛气得一下又立了起来。

    它很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用它的喙给它的创造者脑袋啄出个大窟窿。

    江跃鲤却对此类流氓条约见怪不怪,各种软件,哪个没点强制条款。

    她突然心中冒出一个疑问:“那为何先前那些记忆碎片中,记忆是凌无咎的?”

    乌鸦沉吟片刻,神色古怪地摇摇头。

    江跃鲤了然。

    它本就是个半成品,连最基本的任务对象都能搞错,出什么故障都并不奇怪。

    乌鸦道:“对了,下午你救了一次任务对象,得了一件奖励。”

    “什么奖励?”

    说道奖励,她便来了精神。

    不知那高人是否能预料到今日的困境,能提供个解决的法子。

    乌鸦身上浮现一块无事牌,纯白无暇,双指宽,光泽冰冷,状似寒冰。

    乌鸦道:“是一块引魂玉。”

    此名一听,就有戏。

    江跃鲤嘴角止不住上扬,这狗血的三角恋终于要结束了!

    高人懂我!

    “引魂玉怎么用,有什么作用?”她问。

    乌鸦道:“需要取一滴心头血,滴在上方,让魂器认主,再通过阵法探魂。”

    江跃鲤的气焰一下子萎缩了,“你口中的取心头血,不会就是我像的那种吧?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乌鸦:“目前看来,是这样。”

    一想到那个场面,她便头皮发麻。

    不行,完全下不去手。

    江跃鲤将笔一搁,大有罢工之态,“万一手抖,割了心脉,你直接宣布任务失败得了。”

    乌鸦跳到她肩头,如同恶魔的低语,“你若是担心自己手抖,让他们来如何?”

    江跃鲤愣住了。

    如此要命之举,她竟然觉得可行。

    最后,江跃鲤听了乌鸦的馊主意,召集了两位主角,试图通过探魂的方式,捋清这乱成麻团的关系。

    此时,房内依旧一盏油灯,只是多了两个男人。

    顿时显得有些逼仄,江跃鲤起身去点燃其他蜡烛。

    桌上的纸上,写的是简体字,江跃鲤并未刻意隐藏。

    写满了字,并且还画了各种线条、箭头的纸,就这么大剌剌呈现再秦骓言手边。

    秦骓言问道:“江师妹,这画从何而来?”

    江跃鲤手腕用力,甩灭手中的火柴,朝他们走来。

    “那是我刚刚写的,我自创的字,你们看不懂也正常。”

    说着,她回到了桌前。

    凌无咎自从回到客栈,便静了下来。

    平时也沉默寡言,可今日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特意找他说话,否则他一个字也不吐。

    江跃鲤落座,望向他。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翳,他面容沉静,无悲无喜,仿佛又回到了没有情绪的状态。

    本以为凌无咎会像占有欲极强的主角那般,发疯,发狠,可他并没有,反而过于平静。

    他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江跃鲤只会愈发在意。

    就像明知会刮起一场暴风雨,也做好准备了,却迟迟不来,天地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也无,这不得不让她怀疑,这期间是不是出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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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问题。

    而秦骓言是个礼貌周全之人,得知他们二人关系后,并未做出失态的事情。

    不过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他只能做到收起执拗的眼神,连回自己的客栈也做不到。

    他甚至还加了钱,让老板娘腾空江跃鲤隔壁房间,态度温和却坚定的住了下来。

    总而言之,当下这客栈里,正上演一出狗血大戏。

    而这个房间,则是这场大戏的舞台,江跃鲤要在这里,将这场狗血大戏结束。

    “我体内似乎还有另一道魂魄。”江跃鲤望向秦骓言,“那道魂魄,可能就是你的阿棠。”

    一具凡胎肉.体容纳两道完整的魂魄,且相安无事,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按常理而言,这是不可能的。魂魄与肉身本就如榫卯相合,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亏。两道魂魄共居一具躯壳,即便主观上不愿相争,魂魄的本能也会驱使彼此吞噬。

    败者魂飞魄散,胜者神魂重创。

    秦骓言自是不信,可见江跃鲤双眸熠熠生辉,眉梢眼角都染着笃定的色彩,不愿扰了她的兴致。

    他唇角微动,本欲反驳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个弯,终究化作一句附和的疑问。

    “你是如何得知的?”

    “当时你引出魂契时,我能察觉到心口有一道意识在挣扎。”江跃鲤道,“而那道意识,明显是独立于我的。”

    秦骓言放下桌上微微颤抖的手,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悲痛。

    那日他感知到阿棠出事,不顾任务,不顾师父阻拦,不顾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宗内,却只看到了阿棠那碎成一地的魂灯。

    当年允准阿棠留在宗内,不再干涉他们二人姻缘的条件之一,便是要点亮阿棠的魂灯,将阿神魂与魂灯相系。

    这是最严苛的约束,也是最深重的承诺。只要他听命于宗内,便可与她长相思守。

    可当他浴血奋战、披星戴月赶回宗门时,迎接他的,是碎了一地的魂灯。

    阿棠死了,死得魂飞魄散。

    再次见到的阿棠,是一句血淋淋的尸首,神魂被生生撕裂时,该是多痛啊。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意外,已将失手打碎魂灯的弟子处置,可魂灯岂是可轻易打碎的,既是意外,为何他身负魂契,却并未有半分反噬。

    秦骓言暗暗深吸几口气,将体内戾气压下,重新抬眼看向江跃鲤。

    阿棠神魂破碎,有不同的意识也实属正常。

    可他并不打算拆穿,又听见江跃鲤说道:“听说有探魂的方法,我们可以试试,看下能不能找到那道意识。”

    探魂并非禁术,却是名列慎用术法前列,一是取心头血伤元气,稍有不慎便成刀下魂,二是这个会暴露魂魄弱点,如鱼肉般任人宰割。

    秦骓言不赞同,眉头轻蹙,语气温和道:“探魂过于冒险了。”

    江跃鲤想附和一句:俺也觉得。

    可这是唯一能将狗血关系捋清,还不耽误她做任务的方法了。

    她想得很清楚。

    需要把秦骓言带在身边,以防他突发意外,她来不及救人。与此同时,与乌鸦探讨任务到底做到何种程度,她才算完成。

    能将人带在身边,且不是以狗血三角的关系,最好便是找出他的阿棠。

    江跃鲤将引魂玉放到桌上,“只要小心一点,问题不大。”

    凌无咎倏然抬眸,目光如幽深,如寒潭般凝视着她。

    魔心血糊糊的,在他心口重重跳了一下。他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在极力稳住自己呼吸。

    她往日里最是惜命,竟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对自己下刀这种事,我实在是做不到。”江跃鲤将引魂玉望凌无咎方

    向一推,“云生,你来取我心头血吧。”

    凌无咎呼吸停滞了半拍。

    秦骓言首先阻止,总是温文尔雅的他急道:“这太危险了。”

    江跃鲤笑道:“没事,我有分寸。”

    ……

    屋里还剩两人。

    灯芯爆出细小的火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圆桌旁,江跃鲤正对着凌无咎,低头解衣襟,她手指细长,指尖透着水润的藕粉色。

    她道:“我看那些话本,男子为救其他人,取女子心头血,那场面真是虐身虐心,看着伤心,闻着流泪。”

    凌无咎不发一言,眼眸低垂,凝着两点湛黑瞳孔,逼视着她。

    她却怡然自得,将他的阴郁忽视个干净,继续说道:“若是我要取你心头血,是不是就是性转版的剧情,这样精彩的故事,可以卖给今日的说书先生,那我们日后的盘缠估计不用愁了。”

    她把肩头布料退下,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凌无咎眸光一暗,走近抬手,撩起她脖间垂落的黑发,动作缓慢而缱绻。

    冰凉指尖掠过江跃鲤脖子,她轻轻一颤,微微缩了一下。

    他道:“我的心头血你若是要,不用你取,我送你便是。”他声音沉沉的,逐渐靠近耳畔:“只不过,我现在身上的心头血是魔心的,就看他能不能受得住。”

    江跃鲤没躲开,眉头一挑,惊讶道:“你改行了?不当魔头,当起菩萨了。”

    凌无咎动作一顿,轻笑一声。

    江跃鲤低头,只能看到他的一侧肩膀,鼻尖都是他身上凌冽的气息。

    她问道:“不生气啦?”

    凌无咎“嗯”了一声,双臂一伸,搂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处。

    江跃鲤朝另一边侧头。

    凌无咎气息微凉,平而缓扫过她的锁骨,有些痒。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位置。

    坏消息,哄人很费力,好消息,此人很好哄。

    她推一下他肩膀,“快办正事,要轻一点。”

    闻言,凌无咎抬头,双手掐在她腰上,一把抱起,将她放在桌上。

    手指自锁骨处,一寸一寸往下,江跃鲤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按住他的手。

    温热的肌肤上,微凉的触感尤其明显。

    “你刀呢?”她问。

    “不需要,你手松松。”

    江跃鲤刚把手松开,心脏便传来一瞬刺痛,一闪而过,恍若错觉。

    一颗圆润鲜红的珠子,外头裹着一层晶莹灵力,自她心口浮现。

    凌无咎掌心向上,那颗红珠子就这么飘在上方。

    江跃鲤看看珠子,又抬头看看凌无咎。

    “这是什么?”

    “你的心头血。”

    他手指微动,珠子也跟着发生不规则晃动,像漂浮在空中的水珠一般。

    她问:“好了?”

    他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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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江跃鲤惊讶地摸向心口,指尖触碰到伤口时,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那是一处针眼大小的伤口,还新鲜着,泛着红。

    她有些意外。

    这与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她还以为会拉开一道口子,还需要缝上几针。

    想不到居然是个微创。

    房外,秦骓言立在阴影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廊下一盏残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横过走廊。

    乌鸦飞到他肩头,宽慰道:“你伤害她,他都不会伤害她,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秦骓言:“……多谢,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乌鸦昂首挺胸:“不用谢。”

    吱呀一声,门自里头打开了。

    一道高大的影子从屋内投射而出,秦骓言视线从地上影子,移到凌无咎身上。

    凌无咎道:“进来。”

    秦骓言颔首,抬步往里走。

    房里桌椅移到了一旁,空出了一处。

    空处已然布好法阵,江跃鲤盘坐在阵内,圆形阵纹以及其内的首尾相衔梵文盈盈发光,周围布着七根蜡烛。

    她身前放着一枚方形白玉,上头一点醒目血色。

    见他进来,她朝他挥手打招呼,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一阵陌生感油然而生。

    秦骓言瞳孔微微扩大,呼吸变得轻缓,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

    阿棠随他回到宗内,收敛了骄纵的脾气,整个人都沉寂下来,甚至变得沉默寡言,连眼神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霭。

    他尝试带她游历,可无论如何也化不开她眼中那层雾。

    如今,这层雾化了。

    她的眼角、她的眉梢、她的面容又染上了久违的生机。

    乌鸦站在他肩头,啄了一下他耳朵,道:“你没关门。”

    秦骓言回神,收敛神色,温声道:“好。”

    屋内烛火金剩阵法上的几点,光源自下而上,照得每个人的面容肃穆无声。

    凌无咎立于最前方,手指掐诀,薄唇轻启:“探。”

    灵风陡生,水粉色衣袍鼓荡,江跃鲤闭上双眸。

    梵文骤然浮空,细密地缠绕在江跃鲤周身,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那些符文停滞一瞬,旋即,争先恐后地往她眉心钻去。

    江跃鲤猛地仰头,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凌无咎突然变诀,那符文速度顿时放缓,她的面色也恢复从容。

    秦骓言站在一侧,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居然仅凭一己之力,硬是让飞速运转的阵法慢了下来。

    传闻中云生道君灵力浩瀚如海,果然不假。心中又升起一阵悲叹,他从前空负一身惊天灵力,却没有自保之力。

    为减轻探魂的不适,阵法灵力放缓,用时比寻常要久。

    符文不紧不慢钻入江跃鲤额间后,又徐徐钻出,最后落在她身前玉牌上。

    透过玉牌那点血色,悉数钻了进去。

    待阵法结束,江跃鲤睁开眼。

    房内的蜡烛已重新燃起,将两人面色照得显露无疑。

    一样的难看。

    难得见他们神色如此统一,江跃鲤却无心欣赏,这探魂的结果似乎有些糟糕。

    她瞬间就精神了,低头拾起引魂玉。

    通体纯白的无事牌已然变成黑色,还是深浅两种黑。

    深色的黑占据了大半,浅色的黑团成一个铜钱大小,不规则的圆,点在中心。

    总不能发现她灵魂底子是黑的,不符合他们白莲花印象,所以同步露出如出一辙的震惊神色吧?

    江跃鲤问道:“这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凌无咎目光探究,压在她脸上。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要从她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掘出什么秘密。

    秦骓言眼尾泛红,说道:“阿棠,你是借居于这具躯体的魂体,可能魂魄撕裂,导致你丢失了记忆。”

    江跃鲤杏眼瞪大。

    怎么还越描越黑了?!

    见她面露惑色,秦骓言压下喉头的哽咽,解释道:“若是躯体原生魂,引魂玉会变为淡蓝色,只有外来魂体,才会是黑色。”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手中漆黑玉牌。

    这引魂玉不仅能看出体内魂体是否统一,还能探出是否为原装的?

    她垂死挣扎:“这玉上显示了两种颜色,可能有两道魂体。”

    秦骓言声音低沉:“又或许你魂体撕裂。”

    江跃鲤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这种说法?

    只恨这道具没有使用说明!

    秦骓言身形微动,想要上前,江跃鲤正打算抬手阻止。

    身前忽地落下一道阴影,凌无咎挡在了她面前。

    他目光沉沉,望向秦骓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她曾

    经是谁,现在她是江跃鲤。”

    江跃鲤的心脏重重一跳,这是她此一次从他口中听见自己名字。

    那三个字被他低沉的嗓音念出来,尾音微微下沉,带着说不出的亲昵与熟稔。

    方才灵动的眼眸浮现在脑海,那股陌生感再次涌来。

    秦骓言眸光痛苦、复杂,不自觉退了一步。

    他哑声唤道:“阿棠。”

    江跃鲤自凌无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矫正道:“我真不是阿棠。”

    秦骓言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将落未落,反倒比肆意流淌更显凄怆。

    望着她的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痛楚。

    江跃鲤觉着有些头疼。

    看样子,他并未相信。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如此,她下一剂猛药吧。

    她想着有高人的禁制兜底,可以放心全盘托出,反正不该说的,她也说不出来。

    “我不是这一具躯体的魂体,可也不是你的阿棠,我记忆没有缺失,姓甚名谁,父母名讳,家住何处等等,全都记得牢牢的。”

    秦骓言眉头轻皱。

    江跃鲤抓住凌无咎衣袖,接着道:“只有玉上中间那一点是阿棠的魂体。”

    “可是……”

    江跃鲤打断他的话,“别可是,我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骤然陷入死寂。

    六道目光如利箭般,猛地射向她。

    江跃鲤也僵住了。

    乌鸦担心她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展翅朝她飞去,防患于未然。

    却在经过凌无咎时,被他一把掐住,翻起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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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无咎扭头,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视线灼热,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洞来。

    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道:“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江跃鲤松开他衣袖,双手尴尬地停在胸前,笑容勉强。

    掉马掉得猝不及防。

    这高人禁制的标准,灵活得过分了啊!

    第84章 第84章一心一意

    江跃鲤干笑两声,撒娇地搂上凌无咎手臂,还黏糊糊地摇了两下。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哈。”

    她试图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凌无咎却并未放过她,将她扯到身前,认真注视她,问道:“你先前说的离开,便是离开这个世界,你尚有父母在原先世界?”

    好一个举一反三,一句话,几乎将她的底细全都抖露出来。真是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可以让他捕捉到。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承不承认,此刻成了一道难题。

    江跃鲤瞥了眼乌鸦:这是可以说的吗?

    乌鸦在凌无咎手中,奋力挣扎,爪子在空中瞎蹬,还是抽空与她对视了。

    不过,它一脸懵逼。

    眼睛圆溜溜的,眨巴了两下,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左边写着“不知”,右边写着“别问我”。

    头顶那撮羽毛翘起,透着一股子懵懂无知的气息。

    没用的半成品!

    江跃鲤收回视线,落在凌无咎身上,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诚挚:“你先答应我,你不可以激动。”

    凌无咎低声道:“你看我像很激动的模样?”

    江跃鲤凝视着他紧绷的面容,眉心拧出一道几不可察的细纹,呼吸放得极轻,可手臂那几乎失控的力道,还是暴露的他内心暴戾。

    她小鸡啄米般,诚实点头。

    凌无咎凌无咎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

    烛光中,下颌线条柔和,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戾气横生的面容。

    凌无咎深深吸气,强行将翻涌的戾气压回心底。

    倒不是因她的身份。

    早些时候的魔心未完全平复,又在凉亭出强行吸纳了大量心魔浊息,再加上方才逆阵而为,此刻他体内如同煮沸的熔炉,几乎濒临极限。

    见凌无咎面色稍缓,江跃鲤小声承认:“嗯。”

    秦骓言一听,便在心中信了五分。她的言谈举止与阿棠相差甚远。阿棠自小娇生惯养,性格刚直,从不会这样弯绕说话。

    可是……

    他又觉得异世之魂太过荒诞,不可全信,便想要询问更多信息。

    他温声问道:“你何时来的?打算何时离去?”

    这个问题比头一个更难答。

    江跃鲤头一扭,贝齿紧咬,几乎恶狠得盯着秦骓言。

    他也不放过她!

    一个温文尔雅之人,怎么能用这样温和的语气,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怎么能做出这种补刀之事!

    哪日若是能同体内那道阿棠的魂体对上话,肯定要狠狠参他一本!

    秦骓言被她突如其来眼神一刺,不由一怔,产生“唐突了,打扰了,问得不合时宜了”之感,那股探究的冲动也瞬间偃旗息鼓。

    一室静默。

    可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江跃鲤身上,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江跃鲤硬着头皮,斟酌道:“两个月前来的。”

    她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再次试图蒙混过关。

    不料凌无咎在意的,其实是第二个问题。

    凌无咎重复了一遍问题:“何时离开?”

    江跃鲤见躲不过,干脆如实道来,若是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人顶着,是他禁制没下到位。

    “时间未定。”她道。

    凌无咎紧追不舍,“你需要某些条件才能离开?”

    江跃鲤红唇蠕动几下,却并未发出声。

    看来这是禁制的内容。

    她大致能判断禁制内容,若是有关任务的,比如救秦骓言、完成任务后的奖励等方面会触发禁制。

    凌无咎眼睫一耷,她未发出声响的那一瞬,他便明白了。她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救人,而那人是秦骓言。

    但凡于此相关的,都不可告知他。

    从前她能那样轻易地在他面前说出,她是来救他的,只因他不是她真正要救的人。

    而且她每次出现时,都是以魂体的形式,应当是从未来回到先前的时空。

    凌无咎薄唇微启,却骤然僵住。

    数道灵力浑厚如山,毫无征兆地锁住他的咽喉。那些力量霸道至极,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生生截断在喉间。

    不过也并非不可冲破,可他还未动作。

    一道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空灵且突兀:乖乖,已成定局,便由他去吧,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强行干涉,只怕时空错乱,万物归墟,一切重来。几位老前辈给你续上的这一线姻缘,经不起再一次轮回了。

    另一道声音显得鲁莽得多:哪用这样文邹邹的,小子,爷爷我告诉你,你若是敢乱因果,重来的话,你再也见不到你小娘子了……

    这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捂住嘴。

    凌无咎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江跃鲤脸上。

    她双杏眸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子的清泉,懵懂又真诚。

    那目光太过纯粹,纯粹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猛地抬手,覆在上面,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若是挑明一切的代价,是重来没有她的一世……

    那便将一切都藏起来吧。

    秦骓言听闻她会离开时,心头便猛地一紧,慌乱漫上心头。

    若她当真就是阿棠,定然不会离开他。

    同时,他也一定程度接受了一体能容纳两魂的可能。

    若她不是阿棠,那阿棠的魂魄此刻正依附于她,她离开后,阿棠魂魄何去何从?

    这个可怕的设想让他呼吸都滞住了。

    是随着她一同远走,还是就此魂飞魄散?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像钝刀割肉般令他痛不欲生。

    可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焦灼,明明近在咫尺,却连伸手挽留的立场都没有。

    现下他们二人中间,根本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秦骓言不断劝慰自己还有时间,他先将心中的思绪压下。

    又见乌鸦掐在了凌无咎手中,似乎难受得紧,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云生道君,你将乌鸦交予我吧。”

    ……

    总之,这一场狗血大戏,并未剧终,只是告一段落,并且每人都在里头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江跃鲤找到了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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