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嘉皓总算找到了机会,餐具一撂对着程凛洲挑衅道:“听说你恢复记忆了,那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程凛洲波澜不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和宋嘉皓同龄,目光从小就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对他的心思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更清楚爱一个人那么久,贯彻了整个青春少年时期,绝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但无所谓,痴心妄想爱慕夫人的人就不少,多一个废物弟弟没差。
宋嘉皓却不是想说这个,他的喜欢和程凛洲无关,不需要他同意。他沉了沉嗓音:“你应该知道,你哥的事情之后,他和你在一起用了多大的勇气。”
程凛洲眸光微滞。
“不要再让他伤心了。”宋嘉皓紧紧盯着他,“否则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
目光和对方撞上,程凛洲皱了皱眉想追问,宋矜郁推门回来了。
“没吵架吧小乖们。”他扫了眼两人,笑眯眯地问。
“没有啊哥哥!我很听话的。”宋嘉皓龇着大牙,一副等待被摸头的狗样。
宋矜郁如他所愿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走过来打量两眼程凛洲,俯身用唇角蹭了下对方高挺的眉骨:“工作顺利,早点下班。”
唔。
老公心情好像又不好了,晚上回家再慢慢哄吧。
……
现在宋矜郁通常会等程凛洲回来再洗头,省得自己吹头涂精油。
比如今天,他就面对面跨坐在了程凛洲腿上,趴在对方肩膀上玩手机,心安理得地让对方打理他又厚又长的头发。
二人的体型差让这样的拥抱完全契合,程凛洲手指顺着他的发,时不时亲亲他的脖子,或是抬腿掂夫人的软臀。
吹得差不多了,程凛洲放下吹风机,斟酌着开口:“姐姐。”
“嗯?”宋矜郁在床上跪坐起来,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垂眼望他。
你……爱过我哥吗。
程凛洲很想问。
爱过的话,现在心里还会不会有那个人?都说死去的白月光无法战胜,夫人也是如此么。
还有宋嘉皓那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和他结婚需要很大的勇气?是他做的不够好,还是……他做了很过分的事,让夫人吓到了?
程凛洲的话没能问出口,他一抬眼瞧见宋矜郁长发蓬松凌乱着,雪白的巴掌小脸俏生生地低头对自己笑,没忍住先捏着下颌亲了好几下,指腹来回摩挲:
“夫人真漂亮,越来越漂亮了。”
宋矜郁莞尔。
他喜欢听程凛洲夸他,喜欢看对方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
锋利的眼眸眯了眯,程凛洲接着又道:“你和那小子长得一点都不像。”
指腹卡着他的下颌,程凛洲左转右转,仔细打量,似在估量是否和宋成章祝雪相像。
宋矜郁略微有些紧张——这个秘密告诉对方或许也不会有什么,但藏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做好准备坦白公开。
于是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转移注意:“今天要吃吗?”
鼻息间传来沐浴露的清甜,程凛洲垂眼一扫那白雪红梅的景象,双手向后一撑,姿态懒散:“夫人喂我。”
宋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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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在床上膝行了两步,温热的软汝贴到了对方的脸,程凛洲却又慢悠悠地躺了下去。
“……”这人真坏。
他只能也俯身,胳膊肘支起来固定程凛洲的脑袋,蹭对方的薄唇哄道:“……宝宝,张嘴。”
程凛洲觉得自己不配合夫人也能蹭爽。
“你以前不会就这样哄宋嘉皓的吧。”他捏着碾了一下,“这么熟练,从小给人当童养媳了是不是。”
混账东西,又故意臊他。宋矜郁屈起手指敲他脑门,被猛地按住后背吃了进去,好一番掠食攫取。
宋矜郁很快软绵绵地化在了对方怀里。
“啧,怎么什么都没有?”程凛洲吐出晶莹艳红的汝见,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手掌从后背摸到睡袍下,粗鲁一揉:
“哦……原来是这儿漏了。”他低笑了一声。
“烦请夫人再喂一次吧。”.
宋矜郁收到了高主任的消息,说邬子烨向校方寄来了退学申请。
他吃惊极了,立刻给那小子打去了电话,前几通无人接听,后来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也只有沉默。
“邬子烨,说话。”宋矜郁语气难免严厉,“为什么退学?和我有关系吗?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不上这个课无所谓。”
“不是的……老师。”
邬子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宋矜郁听出了诡异的平静,“宋老师,您永远是我最想见到的人。”
“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您,我也不配再见到您,真的很对不起。”
宋矜郁沉了一口气,尽量温和劝道:“老师不怪你了,宋嘉皓打人是他的不对,你也只是想保护老师对不对?我们好好谈一谈,无论如何不要退学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了轻微的抽气声。
“不……不是这件事。”
邬子烨艰难调整情绪,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有另外的事情要做,这件事如果不做,我就不可能允许自己再见您。”
他停顿少顷,仿若下定决心一般:“抱歉让您担心了,有机会的话,希望您还能同意我的邀请,和我一起写生。”
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宋矜郁也联系不上了。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江美也算国内数一数二的美术院校了,那么努力考上的大学,拼命打好几份工才交上的学费,说不念就不念了?
宋矜郁实在没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找程凛洲让他帮忙查了一下邬子烨的定位,程氏集团的信息系统果然强大,没几分钟就得到了结果,在江城旁边的W市。
那倒是不远,开车一两个小时就到了。宋矜郁松了一口气,打算直接找过去。
“你要去找那个学生?”程凛洲在机场和他通电话,看了一眼手表,“等我出差回来陪你一起。”
“不用啦,那小子你又不是没见过,就是一个拧巴小孩而已,你陪我去他肯定更不乐意交流了。”
程凛洲不置可否。
“好了乖,你安心工作,下了飞机报平安。”宋矜郁没给他再啰嗦的机会,对着手机mu一声挂掉了电话。
开着车在路上他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直都知道邬子烨心里藏着事,很大可能与自己有关,所以才会如此拧巴。
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自己从前和他的相遇就只有7年前在程氏集团楼下的那一次。那次他跟着妈妈来找程廷峥,似乎是为了爸爸的事情?
难不成是程氏某个工程项目导致了他父亲死亡?这种案例每年都有,大部分企业都无法避免。
但那不可能和他有关,而且据他观察,那小子对程凛洲是没什么敌意的,反而对宋嘉皓……
宋矜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W市。
“——家人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这件事如果不做,我就不配再见到您。”
咖啡厅。
碎掉的玻璃杯。
宋矜郁猛地一惊,瞳孔收缩,突然想起来了祝雪告诉过他的信息。
宋渊被宋成章送到了W市。
第54章 最重要的人 “他不是你亲哥!”
梅雨季节, 邬子烨来到W市后的一周都在下雨。今天的雨尤其大,而距离他发现那个畜生的踪迹也已经第三天了。
七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爸爸不放心他一个人放学回家, 带他去公司写作业。爸爸要加班开会, 他就独自呆在爸爸的办公室里。他的一个同事注意到了他, 在一番不怀好意的打量之后, 把他拖去了隔壁的卫生间。
那时候已经大部分人已经下班了,公司的大楼很空,呼救无人回应。他顽强地从那畜生的魔爪中逃了出去, 原本还算幸运, 可又做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他在爸爸发现他的不对劲之后说出了实情,爸爸一言不发地把他送回了家,自己折返去找那畜生算账。
那畜生失手打死了爸爸。
杀人就该偿命才对。
爸爸的老板和他们关系不错, 很同情他们,一再许诺会帮他们讨回公道。可后来却突然了无了音讯。他的妈妈多次上门追问才得到答复,是大名鼎鼎的程氏集团出面保了宋渊, 老板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个猥亵他未遂、殴打他父亲致死的杀人犯,是程氏某位高管的亲弟弟, 而那位高管是程氏集团总裁的岳父。
程氏集团的总裁很爱他的未婚妻, 整个圈子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后来他和妈妈又机缘巧合地在这位未婚妻的帮助下见到了程廷峥,程廷峥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和妈妈在老家安顿下来,悄无声息地抹平了这场事故。
那个畜生似乎被自己的哥哥送出了国,继续逍遥自在。
邬子烨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很可笑。
他清楚宋矜郁对此一无所知,知道不是宋矜郁害了他的父亲,这件事全程都与他无关。但仅仅只是因为程氏楼下的那一眼, 他就无可救药地把爱恨理想全都寄托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宋渊?他是恨的。可恨意并未在他的心中扎出多深的根,母亲去世后他彻底孤单一人,激励他前行的从不是什么复仇的渴望,而是某个虚无缥缈的期待,期待着要如何能再次靠近那人。
所以在咖啡店偷听到那段对话之前,邬子烨想的是一辈子不要再见到那个畜生就行。但现在,他决定要杀了他。
他可以阴暗扭曲活在肮脏不堪的地狱里,宋矜郁绝对不行。伤害他的人必须去死啊,他愿意祭出自己的人生为曾经的错误赎罪。
拉上了连帽卫衣的拉链,邬子烨抬脚跨进了眼前灯红酒绿的酒吧。
灯光迷离闪烁,噪音刺耳,舞池里乌烟瘴气。
他想起了自己在酒吧打工偷看宋矜郁的那些日子,对方每次端着酒杯和友们说说笑笑,周围仿佛都缭绕着轻柔的光晕。即便身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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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的场所,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都是阳光明媚的。
穿过嘈杂的人群,邬子烨目光锁定卡座里某个男人,安静地站定了步伐。
宋渊面前摆着很多空酒瓶,脸涨成了紫红的猪肝色,没多会儿就从位置上起身,摇摇晃晃地向着卫生间而去。
他抄着口袋跟在了后面,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他这时候还在想宋矜郁。
如果坐牢了,老师会愿意来看望自己吗?骂自己也好,他会认真地听每一句,什么都不说也行,能坐在外面让自己画一张肖像就好了。
走神的间隙,前方传来了一些动静。
他抬眼飘过去,那醉醺醺的傻叉拉住了一个服务生不撒手,正不顾对方意愿地把人往走廊的墙壁上压,嘴里嚷嚷着多少钱一晚别矫情。
这种人到底凭什么活在世界上。
邬子烨其实并没有什么乐于助人的好心肠,他自己活得就很不容易了,别人的苦难与他何关?只是越见证了此人的龌龊不堪,他越发难以接受这人和自己心目中的神明有着一丝一毫的牵扯。
愤怒涌上心头,他的杀意猝然浓烈。
邬子烨冲了过去,一脚将宋渊踹翻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到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宋渊连脏话都没能骂出来,紧接着就被遏住了喉咙。
旁边的服务生得到了自由,扯了扯衣领正要对突然出现的连帽卫衣男生表达感激——眼前白光一闪,看到他掏出一柄雪白的刀子,按着地上那醉汉,狠狠刺了下去。
“啊——!!!”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爆发出凄惨的嚎叫。
被酒吧内沉重的鼓点和音响遮盖了动静。
服务生惊魂未定地瞪大双眼,看向那醉汉下腹弥漫的血色,双腿一软靠着墙壁跌倒在了地上。
他在这种场所打工,见惯了酒醉后非礼服务生的无赖,深恶痛绝却也无可奈何,从未想过会让对方遭受这样的代价。
然而还没完,那柄沾了血的刀子再次被举了起来。
醉汉的脸已由猪肝色转为了惨白,下腹中刀的剧痛让他额头糊满了冷汗,面孔狰狞扭曲,像一条死鱼在冰凉的地砖上抽搐着发抖。而把他按在地上的男生,侧脸平静到了诡异的地步,举起的手很稳,这一次直冲着胸口而去。
他要杀了他。
这是在杀人!
服务生脑子一嗡反应过来,本能地手脚并用向外爬,眼前却又闪过一道步伐急切的身影,伴随着浅淡的和这个场所格格不入的香气,犹如一缕清风卷入混沌,他不由自主回眸望了过去。
那身影高瘦颀长,衣衫随着跑动扬起,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脚精准地踹在了那卫衣男生手中的刀柄上,沾了血的刀子飞了出去,在地砖上滑出一截。
男生被拽住衣领从地上提了起来。拽住他的手臂肌肉绷紧,线条优美,青色血管像白瓷上自然形成的纹路。
男生平静的神色裂开,似茫然似困惑,黑不见底的眼眸透进了一缕光。
啪。
宋矜郁一巴掌重重地甩到了邬子烨脸上,打得对方偏过头。
“这就是你要做的事?”他的指尖发着抖,厉声质问半跪在他脚边的男生,“你想把自己毁掉吗?!”
邬子烨愣了许久才缓慢地摇了摇头,瞳仁越发明亮,痴迷地仰望降临眼前的神明:“老师,他害死了我的爸爸,他还伤害过你,他该死。我要亲手杀了他。”
老师竟然来找他了。
自己何德何能啊。又让老师为他操心了。
但是真的……好开心,开心得想要立刻去死也无所谓。
“那也不值得搭上你自己。”宋矜郁松开了邬子烨的衣领,转为双手捧住对方的脸,眼底弥散出复杂的情绪。
来的路上他已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真相。宋渊曾经说过的“程廷峥救了他一命”,宋渊支支吾吾的掩饰和辩解,邬子烨父亲的死和对自己的别扭情绪,他全部都串了起来。
这件事他难辞其咎。
扫一眼地上还在扭曲着的宋渊,宋矜郁转了个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邬子烨的视线:“听老师的话,不要再想了。”
手指拭去男生脸上的汗,他把对方抱在怀里,抚摸后脑勺:“别担心,这些事情老师都会处理,接下来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你上次留下来的画我寄给了F国的一家画廊,他们给我回信很喜欢。你还有大好的前途,老师不许你为这种东西毁掉自己的人生。”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嗓音平和轻缓似山泉流水,轻而易举将连日的阴霾化为霁月晴空。
邬子烨呼吸逐渐急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终于难以抑制地埋在他的怀里痛哭出声:“……老师,对不起。”
是老师对不起你。
宋矜郁艰涩垂眼。
若不是他当初对被猥亵的事选择逃避,任由宋渊这样的烂人逍遥法外,又怎么会在多年之后害了另一个家庭。
程廷峥不会帮他平息麻烦,更不会有今天。
“小心!!!”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的提醒。
瘫坐在墙边的服务生怎么也没想到,那挨了一刀的醉汉竟然还能爬起来,捡起刀子,跌跌撞撞向那二人刺了过去!
宋矜郁回头,反应极快地抬脚,用力踹在了宋渊本就有伤的腹部,把人彻底踹得昏死过去。
一道鲜红的血甩了过来,溅在了他浅色的衣衫上。
……
保安延迟赶到,宋渊被拖去了急救,宋矜郁则陪着邬子烨进了警察局。
“不想说的话不用说,保持沉默就可以。”宋矜郁率先接受了问询,温声吩咐邬子烨,等在了大厅里。
他已经给程凛洲打过电话了,拜托出差的人尽快赶过来——事情发展成这样不可能再瞒着对方了,而且也只有他才能确保邬子烨完全没事。
虽然有点没出息……
宋矜郁仰头靠在大厅的铁质座椅上,眼眶隐约泛上热意。他现在确实非常需要见到程凛洲。
可是他去X市出差了,赶过来会要很久吧……
警局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类似皮鞋叩击地面的响动。
宋矜郁没动,他听得出不是自己想的人。
但接着,这人冲到他面前把他拽了起来,力道巨大让他的骨头都能散架:
“宋矜羽!”
这声音很熟悉,似惊雷捶击耳鼓膜,“你对你叔叔做了什么?!”
宋成章瞧见养子身上鲜红的血迹,联想到是怎么来的,瞬间怒不可遏,抡起胳膊往他脸上扇去。
宋矜郁精神涣散,只来得及侧了下身子,于是这巴掌从他的侧脸擦过,打在了发辫和后脑勺上,发绳散落,吊坠砸在了地上,碎成两半。
是程凛洲上次送他的蓝色翡翠,他今天才第一次用。
宋矜郁垂眼盯着地上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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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抬眸,扫了眼仍处在极怒中的宋成章,转身走向值班的警察。警察原本就注意到了这里,立刻过来拧住了宋成章的胳膊。
“你想干什么!”宋成章一愣,不可思议道。
“在警局故意伤人,损毁他人财物,我觉得你有必要被行政拘留。”
宋矜郁重新在位置上坐了下来,胳膊疲惫地撑着头,“这只是今天的事,之后我还会和你算包庇亲属犯罪的账。”
宋成章面色扭曲起来,青白交加地变了又变,最终恶狠狠地吐出一句:
“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应该让你在海里被淹死!”
宋矜郁垂落的睫毛微微一滞。
“爸?”
一道嗓音却先于他响起。
二人同时望去,年轻高大的青年逆着光站在警局门口,神色有些许愣住,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宋矜郁身上,三两步冲了过来,疑惑迅速被焦急取代:
“哥,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有血啊?受伤了吗?”
宋嘉皓半跪在地上,上上下下把宋矜郁检查了个遍,急得嗓音都在发抖。
“我没事,别人的血。”宋矜郁阻止了他,“你怎么来了?”
宋嘉皓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我……程凛洲两小时前打电话告诉我你要来找那小子,他不放心,让我过来看你有没有问题。”提到程凛洲他有些许不自然,但明显是赞同对方的决定的,“幸好。”
宋矜郁垂着眼没说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骨节泛白。
“宋嘉皓!”
看着亲儿子略过他,像狗一样直奔养子而去,宋成章气得暴跳如雷,怒吼出声:
“他不是你亲哥!我才是你亲老子!”
宽敞的警局大厅带有回音,无比清晰地灌进宋嘉皓的脑海,他石化一般僵硬了身体,好半晌才回头看向了宋成章:
“……你说什么?”
想向宋矜郁求证之时,视线却落了个空。宋矜郁忽然望向了大门口,手指从他掌心抽出,快步跑了过去。
程凛洲一只脚才踏进来,就被夫人冲过来抱了满怀,温热的躯体撞进胸口,心脏重重一跳。
接着,他感到脖颈里传来了温热的湿意。
第55章 当我童养媳 “你对我做的我都喜欢。”……
二人站在了大门中间, 玻璃感应门开了又关。
程凛洲搂住夫人的腰让他双脚悬空,带着人整个向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宽阔挺拔的身形将宋矜郁完全笼罩, 大门关上, 和里面暂时隔绝成两个世界。
夫人的眼泪落得更肆无忌惮了。梅雨天灰蒙蒙的, 他的颈窝里也下了一场雨, 水汽弥漫着, 五脏六腑都被浸了个透,变得又湿又重。
“……你怎么会来?”
好半晌之后,程凛洲听到他含糊道了一句。
宋矜郁表达得不清楚, 但程凛洲知道夫人是疑惑他为什么没去X市出差。
起初夫人电话里说不要他陪, 他不放心,就联系了宋嘉皓拜托对方来看看情况,可临到登机心里仍觉得不安, 遂抛下一切折返了。
万幸折返了。
问句的意思是如此,语气却又像是抱怨和委屈,在怪他“你怎么才来”。
程凛洲亲吻怀里人的发顶, 手掌安抚地揉捏后颈:“机场太远了,抱歉, 让你久等了。”
宋矜郁埋在他颈窝里的脸总算抬了起来。
发丝乱七八糟黏在了颊边, 整张脸都湿漉漉的,苍白底色揉着深浅不一的红,睫毛被打湿,像鸟类沾湿的尾羽。他还在哽咽着,脖颈的筋络和锁骨窝凹陷了进去,脆弱得好似一折就要断掉。
“都怪我。”宋矜郁艰难地开口,“我不该隐瞒的, 我早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程凛洲为他擦拭眼泪的手微不可查地轻颤,漆黑瞳仁里心疼的情绪饱胀溢出,还有压抑着的无边的愤怒。
“不怪你。”他把这些都藏了起来,用尽可能的温柔嗓音哄他,“夫人没有义务公开自己的痛苦,想对谁隐瞒就对谁隐瞒,该死的只有那些干坏事的人。”
宋矜郁脑袋低垂了下去,泪珠像断线的珠子往下砸:“我是胆小鬼。”
“那就做胆小鬼。”他接住了那滚烫的泪珠,另一只手握着夫人的下颌让夫人抬头,“谁都不可能时时刻刻勇敢,你那时候才多少岁?能保护好自己很厉害了。”
程凛洲其实不擅长哄人,但他的话对宋矜郁格外有用。泪湿的眼眸像笼罩着雾气的小型湖泊,此时迷雾被风吹动,飘摇着向他寻求认可:
“真的可以吗?”
可以胆小,躲避,隐瞒,不作为吗?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可以。”程凛洲坚定地告诉他,低头在他唇畔亲了亲,“拜托,别这么苛求我14岁的姐姐,是不是想让5岁的我心疼给你看?”
宋矜郁想到了对方5岁的模样,抿了一下唇角。
“要不要再哭一会儿?”见他情绪好了一些,程凛洲又把他搂回了怀里,“没关系的,我来了,夫人想哭多久都行。”
宋矜郁摇头,泪珠却再一次因为这句话无声从眼尾滚落,蹭在对方的衬衫领口,洇湿了好大一片。
“那去车上坐着好不好?”程凛洲深吸一口气,帮他擦掉眼泪,手掌握住他的肩膀摩挲,“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等在旁边,助理随他一起赶了过来,闻言撑开了伞打算接夫人过去。
宋矜郁还是摇头,用力埋进了他怀里,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用气音低声说着,“我不想和你分开。”
程凛洲胸腔内部仿佛被掏空了。疼得撕心裂肺,淋漓尽致。
失忆后夫人或真或假骗过他的那些,曾经和其他人暧昧过在一起过的那些酸楚……比不上此刻的一星半点。
他缓慢回抱住了夫人,从湿润的发鬓怜惜地亲吻到眼角,“好,我们一起。”
……
宋矜郁擦干净了眼泪,跟在程凛洲身边重新走进了警局。
助理得到授意,前去交涉警察和邬子烨的事,程凛洲揽着他在两张相连的金属座椅上坐下,面向才结束了一场激烈交流的宋嘉皓和宋成章。
宋嘉皓的视线一来就黏在了他身上不放,灼热而鲜明,他没心情管,大脑放空听着程凛洲质问宋成章,嗅闻着鼻息间令他安心的海洋调香水味,什么都不去思考。
就让程凛洲帮他做这个恶人吧,无论对方这次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阻止,大不了下地狱他们也一起就是了。
宋成章明显慌了。他一时怒火上头不是不知死活,再心疼宋渊也没有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打算。程凛洲突如其来的出现提醒了他这位养子被什么样的人捧在手心里,而宋渊犯的错是绝对不可能被宽恕的逆鳞,他知道这次要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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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小羽你原谅爸爸,爸爸刚才昏头了。”他不敢再和程凛洲对话,转向了宋矜郁,“原谅爸爸这一次行吗?”
他冲到了座椅跟前蹲跪下,试图望向宋矜郁的眼睛,“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对不对?花钱给你学这个学那个……就算是看在你妈妈的份上,你妈妈身体不好,你一定不舍得刺激她的对吗?”
程凛洲怒气险些失控,强忍着抬脚踹开宋成章的冲动,手掌展开笼罩在夫人脸上。
“爸。”
先开口的是对面椅子上的宋嘉皓,他语气很平,仔细听才能觉察里面深藏的颤抖和痛苦:“哥哥不欠你什么吧,你在他身上花的钱,早就成千上万倍地赚回来了不是吗?他学东西是为了你,大学毕业放弃工作是为了我们家,后来出国留学都是靠的自己的积蓄,他陪伴妈妈的时间,在妈妈身上花的心思,你和我又有谁比得上?”
“……你竟然能容忍那个人渣猥亵他,你怎么想的。”
宋嘉皓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弯曲的脊背像一张拉开到极致的弓,浑身上下溢满了浓重的绝望。
他不是自己的亲哥哥。
做梦都在幻想的事情成了真,本多么值得欢喜,可他此时只觉得自己该死。
他怎能蠢到这么多年发现不了?日复一日沉溺在自己的感情之中,忽视了哥哥真正的痛苦,对父母的偏心只有不痛不痒的劝说,从未采取真正有效的举动。自以为是地觉得只要自己够爱哥哥就足够弥补了。
他还有什么资格竞争哥哥的爱?
“你住口!”
宋成章得不到回应,本就在崩溃的边缘,宋嘉皓的话语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怒吼着转身:“你懂什么?!当年的事怎么能全怪你叔叔?他从小就会勾引人,你和程家的那几个不都被他狗一样耍得团团转?!他就是一个天生的贱——”
咚。
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头骨撞击地砖的响动。
宋成章仰面倒在地砖上,眼前一阵阵发黑,神情惊骇错愕至极,仿佛遭遇了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打击。
这一拳是……宋嘉皓?
宋嘉皓打了他?他的亲儿子打了他?为了一个外人??
“我给他当狗,我心甘情愿。”宋嘉皓垂眼注视着地面上仰倒的父亲,似警告似剖白,“我这条命早就是他的了,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嗓音依旧毫无起伏,在空荡的大厅内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宋矜郁的视线被程凛洲严严实实罩住了,没看到这一幕,但他听到了,身体剧烈颤了颤,嘴唇咬出了血。
程凛洲摸到他冰凉的手心,果断伸手抱他:“我们走。”
宋矜郁按住了对方的胳膊。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慢地走到了宋成章倒地的位置,望向面色铁青的人:
“我6岁那年你是故意的?故意看着我落水却不第一个救,为了讨好你的上司?”
宋成章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这个养子对吗?不论有没有宋嘉皓。”宋矜郁笑了一下,给自己下了判定,“我从一开始就只是装点你仕途的工具。”
依旧是沉默,以及另外几人深重的呼吸。
再说别的就多余了。
他微微转过身,程凛洲立刻把他抱了起来,大步离开了警局大厅。
……
把夫人放进后座,程凛洲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等我一会儿,我把那小子带出来。”
宋矜郁慢吞吞地从他肩上挪下胳膊。
程凛洲关上车门,转身松开袖口,快步返回大厅。
不揍那个畜生一顿,他难消心中怒火。
邬子烨被直接安排给了助理,男生情绪还算稳定,只问了他一句老师还好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就听话地坐进了另外的车里。
“宋渊必须死。”程凛洲站在宾利听不到的地方,仔细擦掉指尖的血迹,“别太轻易,能有多痛苦就让他死多惨。”
助理垂首:“是。”
“宋成章该怎么判怎么判,包括之前的罪行。除此之外再找人揍他一顿。”
助理正要应下,听到总裁冷声继续:“让宋嘉皓亲自动手,祝雪在旁边亲眼看着,他下不去手就没必要再见我的夫人了。”
饶是习惯了总裁的作风,助理心中仍然一震。偷偷一瞟男人深若寒潭的黑眸,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也太狠了。
交代完一切,程凛洲扔掉脏的湿纸巾,回到了宾利后座。
“怎么去了这么久?”
开门就被瞪了一眼。
程凛洲低头看表,不到7分钟。
宋矜郁负气地别过了脸。他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亲了一口鼓起的雪白腮帮子,夫人便软下了身子,回身偎进了他的怀里。
“姐姐好乖。”程凛洲手指顺了顺夫人的长发,摸到脖颈里有一些细汗,熟练地找来备用发绳给他编辫子。
“像姐姐这么聪明可爱的宝贝,在孤儿院应该多的是人排队收养啊,怎么别人就没这个好运气?”
宋矜郁抬眼瞧他,好像在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程凛洲挑眉,“多少人生不出小孩等着登记领养呢,而且都要经过严格筛选,真把你领回去了,肯定当成小公主来宠。”
宋矜郁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笑了下没反驳。
说着说着就开始没正形,程凛洲编完了辫子,把人抱到了腿上坐着:“就应该早点把你抢回来,给我当童养媳。”
被握住脚踝脱掉两只鞋子,宋矜郁一整个窝进了对方怀里,心情好了些就没忍住逗他:“那还有你哥哥呢。我不能同时做两个人的童养媳吧?”
程凛洲的神色凝滞了一下,很快再度舒展眉眼,云淡风轻道:“没关系,最后赢家都会是我。”
他就喜欢这人自信的样子。
宋矜郁心里赞同地嗯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薄唇。
然后被对方两根手指捉住下巴尖,交换了一个深长的吻。
程凛洲学习天赋极强,没过多久已能凭借碾压的肺活量把宋矜郁这个接吻高手亲得气喘吁吁,眸光迷离。
一吻暂歇,他依旧捉着手里精巧白皙的下巴尖,啄吻夫人湿红的唇瓣,问:“这件事你不怪我哥么?”
宋矜郁哭得太狠了,本就呼吸不畅,这会儿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又被对方趁机亲了进来,吞吃软舌。
好半天后才倒在对方怀里回答:“程廷峥也不知道宋渊对我做过这种事,否则不会包庇他。”
他疲惫地半阖上了眼眸,“我反而该谢谢他……”
某种程度上,是程廷峥帮他摆脱了这个人。
他遇到程廷峥的第一天,正是被宋渊猥亵未遂的那一天,他一个人躲在宋成章的办公室偷偷抹眼泪,被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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