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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国公府表姐(十五)“表姐快喝点润润……
崔府为文臣世家,历来崇尚节俭,府内奴仆稀少。
但自她住进来后,外祖在她院里安排了六个聪明伶利的丫鬟,还陆续派人送来好些价值不菲的物件,将小院的空余厢房堆满才暂且罢休。
休养的半月里她足不出户,却几乎将崔家的人都见了个遍,连那甚少露面的傅老夫人都来看望过几次,送了她一对玉如意让她安心在崔家住下,好好将养身体。
加上有宫里来的太医为她把脉调养,她很快就恢复了精气神,可以下地自由走动,只是呛水伤了肺,不时还有些咳嗽。
她心系谢琅,却没有主动登门看望,只是托莲月向念柏打听他的状况,每日报给她。
得知他转醒的这夜,她浑身筋骨一松,将窗户开了个缝,静静地看了半宿的新雪,直至银白铺满台阶,才吹灭了蜡烛上榻休息。
她并非因为那日裴老夫人的话置气,也不是因匆忙离府感到难为情,她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淌这滩浑水,还害怕谢琅再因她出什么意外。
她明白裴老夫人话里的意思。
昌愿寺住持一番别有用心的谶言,背后无论人神,其目的都是要她离开英国公府入宫去。
结合宫宴的闹剧和赵寅对她的挽留之态,裴老夫人应是起了疑,怕宫中那位再次发难祸及家人,这才顺应‘天意’匆匆遣她离府。
可她除了击鞠赛那日,跟赵寅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交集,哪里值得他如此费心谋划?
逐个梳理偶然得来的种种线索,她越发觉得赵寅真正的目的不是她,而是一路扶持他登基的英国公府。
满天神佛斗来斗去,牺牲些小鱼小虾再寻常不过,虞美人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她当众行刺,对用毒之事隐瞒不报,害得谢琅昏迷不醒,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据说因伤口在咽喉又耽误了祛毒,嗓音枯朽不说,半边脸都被暗红色的树状毒斑覆盖,无论近看远看都形似鬼魅罗刹。
而为了给英国公府一个交代,赵寅将她打入冷宫,虞氏男丁皆遭贬官流放,往常被踏破了门槛的虞府如今人去楼空,门可罗雀,连牌匾都摘了。
也不知她当时是哪来的胆量,明明无论成功与否,她和她的家人都讨不着任何好处,甚至有可能为此失去性命,怎么会如此冲动呢?
难道是被赵寅宠得失去了理智,觉得赵寅能如往常一样护她无虞?
阿怜翻身叹了口气,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离漩涡中心的英国公府远些,只要安稳度过这个冬日,明年开春她就能回到江南与家人团聚。
可她似乎放不下谢琅。
听他醒来,高兴欣喜占了大头,却也无法忽略因不能陪在他身边产生的遗憾和失落。
分别的这一月,他昏着,她醒着,尝尽了担忧相思之苦后才意识到,他在她心中的份量早已在未曾察觉时增大到了难以轻易割舍的程度,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就锥心刺骨,痛到难以入眠。
情绪上头呼吸不畅,喉头忽瘙痒难止,引发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蜷缩起身子,只觉得床幔连同天地都在震,震得她骨头散了,血也摇匀了。
紧闭的眼睫被抑制不住的泪水打湿,她不得不将呼吸埋进松香的被褥里缓解,等咳嗽止住时,她已因缺氧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黑点,耳畔也是无意义的嗡鸣,与世隔绝的眩晕中,她忍不住轻轻念了声“谢琅”,接着便是两行泪从眼角流入耳廓,满腹的委屈和思念不知该向何处诉说。
“表姐,我在”
熟悉的呼唤带着外头的寒气铺洒在脸侧,她呼吸一颤,直到睁眼前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新雪透过窗户将清浅的月光送了来,谢琅穿着厚实的大氅趴在床边,帽檐上的绒边沾着一层浅浅的白,卧床一月,他瘦了好些,脸颊两侧的骨线向下收窄,越发锋利英气。
他递来冒着热气的陶瓷杯,灼热的依恋中夹杂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刚刚进来时听表姐咳嗽得厉害,我便返回去倒了些温水”
“表姐快喝点润润喉罢……”
她揽住了他的脖颈纠缠上去,动作急切地仿佛在寻他的口涎解渴。
柔软的墨发撒在他肩颈,搔着他的脸颊如同缠绕的情丝,谢琅仰起脖子,随着黏腻的翻搅,喉结上下滚动,不多时,手里杯子被他扔在地上,他握住她的双膝逐渐起身,单手卸下外氅,拥着她滚入了温暖的被褥。
停下时两人的呼吸已变得滚烫,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们鼻尖相抵,气息交缠。
“怎么这么晚过来?”
“醒来时没见到表姐,我心慌极了,自然要问个清楚。听念柏说你搬来了崔府,我原本立刻就想来找,可祖母带着母亲拦我,硬要我休养几日再来。我哪里忍得了?便叫念柏提前知会崔府门房,趁着祖母和母亲熟睡找了过来。”
这番举动倒是符合他的性子,阿怜稍稍勾唇,又静下心来说起正事,“那日的宫宴……”
他似乎会错了意,手臂猛将她揽紧,声线颤抖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忏悔,“是我的错,表姐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只求表姐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轻易弃我不顾”
阿怜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这个意思”
她确实不怪谢琅,那日他本一直跟她待在一处,事发前刚好被皇后的贴身宫女叫走,虞美人拔刀时他候在近前,焉能不救亲姐?她也正当此时被撞入水中,谢琅分身乏术。
等她交代完他陷入昏迷后宫内发生的事和心中推测,谢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后缓缓讲述起赵寅与英国公府的渊源。
赵寅的生母是一名身份低微的乐府歌姬,被先帝临幸后获封才人,养他到三岁时因犯了大不敬之罪被打入冷宫,此后赵寅由乳母和殿内宦臣照料,直到两年后,久未有孕的谢太妃向先帝请旨,将他抱到自己膝下抚养。
经由谢太妃的悉心教导和英国公府的助力,他逐渐在一众皇子中崭露头角,及冠后便娶了从小相识的长姐为妻,最终捧着先帝的诏书名正言顺地登高御极,封长姐为后。
虽然近几年两人摩擦不断,但英国公府于姐夫有恩,他未曾想过赵寅会生出暗害之心。
“明日回去我便与母亲商量,再修书一封送与父亲”,谢琅思忖道。
“我能想到的姨母未必不能想到,或许是顾及你的身体还未与你细说,”阿怜眼皮越来越困,仍是撑着把话说完,“我只想你心里有个警醒,若今后遇上相关的事千万小心,这赵寅确实古怪极了……”
第二日晴光大好,莲月找来时谢琅还在睡,他大病初愈身体弱些,莲月刻意收敛了脚步,他睡得沉没被吵醒。
听完莲月耳语,阿怜差点没抓稳手里的梳子,“你说谁来了?”
“官
家!”莲月在她耳侧重复道,“官家来了!”
莲月清楚她跟谢琅的事暂时不能暴露人前,刻意留赵寅于院中等候,前来知会她。
推开门看到院中人时,阿怜心里生起一股无名火。
见她关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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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走出来,赵寅笑容收敛了一些,“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阿怜抬头往碧蓝的天上望了一圈,“我正要去拜会外祖呢,若官家有什么想说的,不如与我在路上说。”
似开了闸门,自这天始,赵寅往后隔几日就要来崔府坐上一会,专找她闲聊。
他是官家,崔府不敢拦,也不能拦,外祖只能私下跟她保证,“你放心,若非你自愿,他再怎么也不敢无视崔家,强行掳你进宫。”
外祖说得不错,若赵寅不想被天下文人口诛笔伐,他确实不敢在崔府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不过,光每日应付他就够她烦的了。
赵寅聊的大多是日常的事,但有时会顺着这些说起从前往事。
日常倒还好,无非是批了哪里来的折子,觉得大臣敷衍了事,或是后宫内哪几个妃嫔之间因某事有了矛盾,闹到皇后那,又闹到他这,他懒得管,但因为某个妃嫔身份特殊,又不得不去管,烦心透了。
但若是从前往事,几乎等同于宫内秘辛,譬如因生母地位低微曾遭其他皇子欺凌,又如视若亲母的谢太妃为了巩固谢家权势逼他娶不爱的人为妻,次次听得她心惊肉跳,生怕他什么时候反悔说了出来,要杀她灭她的口。
这样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虽然只与他有短暂的接触,但与人打交道几乎成了她的本能,她清晰嗅见了他温润皮下藏着的冷血和算计。
谈起往事时,他总以受害者的口吻叙述,在她面前献祭脆弱,流露哀伤,似乎试图以这种剖开内心创伤的方式拉近她,吸引她,惹她怜惜同情,进一步诱她深陷。
这种手段她早就见识过,悲惨的过去辅以出众的相貌或权势地位,很容易就能攻破女子的心防。
至于那些悲惨的过去?大多是假的。
她揣着清醒装糊涂,总在恰当时候假装配合追问,再配合他唏嘘感叹一番。
或许是她配合得有些过头了,赵寅居然直接问她愿不愿意入宫。
“入宫之后,我就不用等到空闲时才能出宫来找你。你若不愿为妃,也可做我殿内女官,不需做旁的什么,只需如今这样,日日与我畅谈。”
她巴不得赵寅不来找她,自是拒绝得欢快,用他从前的话堵回去,“官家说欣赏我乐观豁达才愿与我畅谈,若进了宫,我这份乐观豁达怕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有那么可怕?”赵寅垂眸转动手上的扳指,“好好的皇宫被你说的像吃人的地方。”
阿怜笑笑不说话。
往常见她这个反应,赵寅便会识趣地另找话题,可这次他却追问,“若我说,我能护着你呢?”
赵寅微微倾身,盯着她难掩震惊的面庞,心跳久违地失了分寸。
演着演着,似乎把他自己都骗进去几分,无论是说出的话还是此刻的身体反应,都带上了点不为人知的期待,仿佛她真的答应,他便能从头到脚地欢快起来。
然而她再次平静地拒绝了,“我不愿”
“为什么?你不信我?”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问出了口,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秒。
她嘴角下压,迟疑片刻后问道,“官家这话是否也对虞美人说过?”
听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他先是莫名怒极,陡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院外走,听身后‘噗通’跪地请罪声,他脚步一顿,心中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甜夹杂的情绪。
送走赵寅后,阿怜擦擦汗站了起来,回到房内取下两片厚厚的膝垫。
跟赵寅相处时不时就要下跪,跪了几次过后,她便让院内心灵手巧的丫鬟为她缝制了这东西。
她算是抓住规律了,若是想他提前离开,便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说话激他,若想他收敛怒气,便诚惶诚恐跪下请罪,两厢配合屡试不爽,让她少受许多憋屈。
第142章 国公府表姐(十六)“三年。你即刻离……
连日的瑞雪将上京染成了雪白一片,不过不比城外的沆砀萧条,城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迎接春岁,其中最热闹的当属英国公府。
谢世子生在岁末,每岁生辰宴都办得无比隆重,加之今岁其二姐谢窈随夫回京,其父英国公谢猷亦从北疆拔营回朝,自十二月始,整个英国公府都沉浸在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因积雪拦路,谢窈一行到达京城的日子推迟了些,几乎是踩在谢琅生辰前赶到的,英国公夫人便做主,将谢窈的接风宴同谢琅的生辰宴一起办。
崔府自然也收到了英国公府递来的帖子,外祖拿着请帖来问她要不要同去,阿怜接过看了看,犹豫半晌,摇头拒绝道,“多谢外祖,我还是不去了”
或许是亲姐归家加上庆贺生辰,谢琅不好偷溜出府,已经几天没来找她,到了他生辰这日,外祖、老夫人及舅父一家带着贴身侍奉的奴仆出门后,本就不热闹的崔府变得更加冷清。
阿怜抱着暖炉闭目躺在屋内摇椅上,炭火烧得很足,她便穿得单薄,也没束发,安静得像一幅画。
“小姐,”莲月从外头挂完彩灯回来,关上门后走至她身旁搬了椅子坐下,托腮皱眉道,“既然那么用心地给世子准备了生辰礼,怎么不亲自去送呢?”
阿怜睫毛微颤,避重就轻道,“又不是送不出去。”
“小姐,你知道我问的
不是这个!”
莲月上手推搡她,阿怜便把暖炉塞她怀里,“好了好了”
她缓缓睁眼,视野随摇椅晃动,语气平淡无波,“姨母请的是上京崔氏,应是不想我去,但若外祖带我去,她也不会说什么。”
“可世子肯定想小姐去的”,莲月失落垂眸,她知道小姐这是伤心了。
“很多事不是他想就可以的,”似乎也是在说与自己听,阿怜冷静道,“他站得高,又被保护得那么好,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我无权无势,不得不多做考虑。”
屋内外一时只余落雪声,莲月忽哭道,“小姐,我想回江南了”
阿怜摸摸她的头,“……快了,只要过了这个冬天,等明年开春,你就能回江南去了”
“那小姐呢?小姐不和我一起回去吗?”莲月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阿怜收回手叹了口气,闭目道,“我还不能确定,不过应该也快了。”
适逢敲门声响起,惊走她脑中冗杂的思绪。
她与莲月对视一眼,倏地站了起来,随着距离缩短,心跳和脚步越来越急促,拉开门的一瞬,脸上柔和的笑意却猛地僵住了。
居然是赵寅。
阿怜猛将门关上,回去穿上了外裳,后知后觉地怕方才的态度露出马脚。
赵寅来找她闲聊的这一月,谢琅常在深夜前来与她私会,第二日一早赶在辰时前回英国公府去。
现在时辰算不得早了,她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来的是谢琅。
整理好仪容的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门,“不知官家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赵寅目光往下打量,阿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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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紧绷,解释道,“这个时辰了,我还以为是崔家妹妹来访,所以未曾注意衣着,还望官家恕罪。”
也不知赵寅是信了还是没信,负手越过她往屋内走去,“去里面说”
阿怜心里骂了几声,眼神示意莲月来把门开着,却听赵寅吩咐道,“苏思福,外头冷,把门关上”
她的心一下便悬了起来,看着赵寅的目光发着颤。
赵寅在摇椅旁停下,掀开缀着流苏的红布巾,回首看她,“这是你给谢琅备的生辰礼?”
“是”,她小心回着,咬着牙伫在门边没动,胸膛震得隆隆作响。
她与谢琅的事从未在赵寅面前泄露过半分,怕的就是他突然发难,毕竟赵寅一直有让她进宫的打算。
赵寅眸光微闪,手指拂过冰冷的弓身和盔甲,沉吟道,“犀角弓,护心甲”
扫视完其他物件,赵寅忽抬头盯着她问,“这么齐全,难道你知道他想去北疆?”
“他想去北疆?”阿怜面露疑惑,实则背后已紧张到出汗,“可真是巧了,我也是才知晓。送这些不过是因为击鞠时见他喜欢骑射,便投其所好,准备了这些。”
“这犀牛角和护心镜十分难寻,工艺也出自名家之手,需花一番狠功夫。”赵寅意味不明的笑着,“看不出来啊,区区一个生辰礼,你竟这么上心。”
“表弟金尊玉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阿怜僵着脸解释,“我自是要送一些能入他眼的东西。更何况,从前在英国公府时他对我多有照顾……”
“哦?怎么个照顾法?”赵寅打断她的长篇大论,逐步逼近,眼神阴暗,“我倒是不知,你也会有这么多话的时候”
他将她困在了门板上,阿怜抵住身后的门,脸已苍白得不成样子,慌乱之下忘了尊称,呼道,“你要做什么!?这是在崔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捉住她手臂,凑近她耳侧低语,“如果我真要对你做什么,你以为你有拒绝的份?”
“如实告诉我,你心悦他?”
“我只把他当表弟!”阿怜仍旧在嘴硬。
“呵”,赵寅勾起嘴角,阴测测道,“今晚在英国公府,裴老夫人、英国公夫人,连同皇后,都向我求赐良缘”
“右丞家的嫡女爱慕谢琅已久,我自是美满成全”
“你猜猜,对这桩婚事,谢琅怎么说?”赵寅微微拉开距离等她反应。
阿怜抖着唇,如同被卡住脖颈的鸟雀,僵硬摇头,“我……我不知道”
“他抗旨不尊,说他已有心悦之人,与她情意相通,只待明年回京便能与之成婚”
“待问及是谁,他却又闭口不谈了”
“众人皆知,他对他的表姐痴心不改,而他的表姐只顾着做生意,心如磐石,难以动摇……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他手上的力道渐大,掷地有声地诘问,“你不愿意入宫,就是因为谢琅?”
见阿怜死命摇着头不认,赵寅松了手后退两步,勾起一个莫测的笑,“现在不承认也没关系”
总会有认的时候。
赵寅磨着牙,堪堪维持昂首挺胸的得意之态,忽略心中弥漫的刺痛,推开僵立门前的她,带着苏思福匆匆踏雪离去。
“小姐,小姐,没事吧小姐”,莲月进门来抱住她,方才门内激烈的吵嚷将她吓得半死,比阿怜哭得还凶,“要不我们跟老爷说一声,早点动身回去吧,这里实在是太过凶险了,我们再也不要来上京了”
阿怜亦劫后余生地抱住莲月汲取安慰,刚刚赵寅的逼近和威胁之语在耳畔萦绕,她眉心紧锁,声音颤得不成样子,“现在积雪未化,不便赶路。等外祖回来,我们就去把这事告诉他,等路况好些,我们就启程回江南去”
眼下自身都难保,她已经无法承诺谢琅与他同去北疆了。
晚上谢琅翻窗进来时,虽然知道他在生辰宴上受了委屈,却也无力安慰,心中愧疚复杂,只任他抱着疏解。
“表姐为什么不来看我?”他咬着她的耳朵埋怨,身躯结实可靠,动作却急切不安,“向来只有我找表姐,没有表姐找我的份,表姐对我的情意到底有几分呢?”
“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赵寅的车驾离去,”谢琅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表姐是因为他才不来的吗?”
阿怜闭目解释,“我不去,是因为姨母不想我去,没有旁的原因。”
英国公府要给谢琅和右丞嫡女拉红线,自然不想她去搅和。
“可我想你来,表姐难道就不能为了我冲动一回?”谢琅扣住她的肩膀,眼眶红润显然有几分失去理智,“你有了新欢,我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这一个月,他明里暗里来了崔府那么多次,你们……”
“谢琅!”阿怜高声打断,“你在怀疑我?”
她早已为了他冲动不知多少次,赵寅这个天大麻烦也是因他而起,唯有他是她来京后节外生枝的部分。
“你为了他吼我?”谢琅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眼泪,“要是你们之间真的没什么,有什么不能问的?”
他控诉完不等她反应就来亲她,剥去阻碍,压住她乱挣的腿和手,与她亲密无间地磨合。
“停下,谢琅你停下!”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只能任他摆弄。
微微的痛意传来时,她哭着喊,“你要是进来,我恨你一辈子”
谢琅似被她这句尖锐的话唤回了理智,浑身僵硬,像是一块重石压下来将她抱紧,半晌才颤抖道,“对不起,我……我是个畜生”,而后飞快地起身收拾衣服,翻窗逃走了。
窗柩吱呀作响,蜡烛芯燃尽熄灭,阿怜怔怔地睁眼落泪,缓了许久才将被子抓来,盖住了冰冷的肌肤。
……
“什么事?”现在对着赵寅,她只留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冰冷。
自那夜后,谢琅再没来找过她,许是羞于见她。
而因为将受赵寅胁迫之事告诉了外祖,赵寅也许久未见了。
可耐不住赵寅脸皮厚,不被允许进入崔家后院,就坐在会客大堂等着,派人知会她前去一叙。
“现在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赵寅没直白回答,绕着弯消磨她的耐心,“不过这一面是一定要见的”
她抬脚欲走,忽听赵寅高声道,“你知道谢琅现在在哪吗?”
周遭侍奉的少许家仆均将头低了下去。
见阿怜驻足回头,赵寅忽摇头一笑,“看我从前说过什么”
“在哪?”阿怜攥紧了手指。
“他在百花坊,最上等的包厢”
百花坊,上京最大的秦楼楚馆。
“可要随我一同去看看?”赵寅优哉游哉朝她走来。
谢琅虽嚣张惯了,却不是风流随意之人,追在他身后的人多如过江之鲤,他若真想那事,不用去那等地方,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
赵寅见她表情凝重,却未痛心伤神,料想她已察觉到异常,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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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隐瞒,以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交代道,“他想借此摆脱跟右丞家的婚事,恰好给人可乘之机,真是天真。”
“你对他做了什么?”阿怜目露震惊,她没想到赵寅会直接对谢琅下手。
“我可没说是我做的,”赵寅啧了一声,“他中了烈性的药,你要是再在此磨蹭,保不齐他会遭遇什么。”
马车上,阿怜不时撩开帘子看走到了哪里。
看她这副担忧模样,赵寅又酸又气,冷笑道,“我们才是一类人,他有什么好的?”
阿怜回首瞪他,“谁跟你一类人!?”,又对着马夫吼,“再快点!”
到了百花坊,掌柜接待他们从隐秘的后门直达上房。
刚到门口,忽听门内一阵尖叫喧哗,门被大力破开,谢琅两颊通红,看动作本想将她扫到一边,却在看清她的脸后及时止住,而后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眉头紧皱,迷蒙的眼紧盯着她不放,似乎被内火烧得十分不清醒,确认之后喊了一声‘表姐’就脱力晕在了她怀中。
他太重,阿怜被扑了一个踉跄,听见赵寅让人来扶谢琅走,她带着恨和怕怒瞪过去,双手紧抓着怀中滚烫的人不放。
赵寅被她这一眼看得愣住了,心情持续下沉,缓缓补全了之前简短的吩咐,“把世子带去隔壁空房,喂他解药,守住房门,派人去通知英国公府,让他们来领人”
“至于你,”赵寅脸上露出畅快的笑,“我们好好谈谈”
…
…
室内甜腻的香气还未散去,阿怜站在窗边,抱着手臂听赵寅将从前说过的话来回贯通了一次。
“他不争不抢,却什么都有,我又挣又抢,一无所有,凭什么?”
阿怜没回,心里却不屑极了。
无论赵寅如何在她面前诋毁抱怨,她却只从中听出了嫉妒。
他嫉妒谢琅无忧无虑,潇洒恣肆,嫉妒他身为英国公府的独子,却不被周围人赋予必须完成的使命和期待。
而他一生下来就背负着亡母的出人头地的祈愿,被谢家选中后又背负着谢家的期待,片刻不得松懈,直至登基前一直与其余兄弟明里暗里地较劲。
在他登基后,英国公府的地位更加稳固,谢琅坐享其成,享受着比他更加纯粹的关心和爱意。
谢太妃养他在膝下那么多年,却也为了英国公府来干涉他的婚事,而对于谢琅却说,“我英国公府哪有联姻一说,自是看他自己的心意”
身为官家,他手握皇权,一边忌惮着谢家的势力,但又被谢太妃的养育之情和谢家的从龙之功压着,不敢大刀阔斧地削弱,又不甘于现状,才次次借他人之手给英国公府添乱,陷谢琅于险境。
他不敢真的害谢琅出事,可谢琅越狼狈、越痛苦,他就越开心、越畅意。
得知谢琅心悦她,他原本想引诱她爱上他,心甘情愿地入宫,可不仅发现她不为所动,还诧异得知她可能早就心仪谢琅,与他两情相悦。
他不甘心又输一局,于是借着‘摆脱赐婚’的由头将谢琅引来百花坊,再去崔府逼她亲口承认对谢琅的情意。
现在她承认了,赵寅却还是不罢休,“你随我入宫,我就答应你,不再为难他”
阿怜摇头,“不可能,我早就说过我不愿意,就算没有谢琅,我也不会跟你入宫”
赵寅忍着暴怒冷嘲,“你以为谢琅是真的爱你?”
“无论什么,他都能轻易得到,而你迟迟没应他,这才勾他起了兴趣,等过个三年五载,便会对你弃如敝履!”
阿怜心里也生了火气,“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比起三五年后的事,我倒是更想知道,明明你嫉妒的是谢琅,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
赵寅空白了一瞬,盯着她半晌没说话,肩膀都沉了下去。
阿怜以为是‘嫉妒’这词戳了他痛脚,见他表情越来越可怖,心中一急便脱口摊牌道,“反正我是不可能跟你进宫去的!”
“你居于万人之上,拥有的那么多,却从来不看,只觉得你拥有的还不够,从前跟你兄弟比,登基后要与我表弟比,这本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珍惜已有的幸福,却要来祸害我表弟,只因表弟心仪我,便不顾我的意愿,跟狗皮膏药似的黏过来,你阴暗扭曲,滥用私权,德不配位,我就是死,我也不进宫!”
这一段话说得她直喘气,赵寅忽仰头笑了一声,眼里有泪光闪烁,“阴暗扭曲,滥用私权,德不配位?”
他一边重复她的话,一边上前,双手伸过来时她下意识去躲,以为他要掐她的脖子泄愤,可他却固定住她的肩,隔着衣物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疯子!”她叫了一声猛地推开他,眼里带着吃痛的泪水往窗户上躲。
赵寅却拉住她,“别跳”
“我没说要你死,你急什么?”
“我们来打个赌吧”他忽道。
“三年。你即刻离开上京,不要跟谢琅有任何的解释。”
“要是三年后,他还是对你一往情深,既不娶妻,也不纳妾,我便不再为难你们。”
第143章 国公府表姐(十七)“能不能不要走,……
浓郁的血水顺着手掌纹路,漫过指尖往下滴。
他紧攥着匕首柄撤至身后,眼见着方才狰狞疯魔的女子在眼前倒了下去。
喉咙里的粗嘎喘息和周遭惊慌尖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他有些头晕,不由手扶着额头后退了几步。
“琅弟!”
他回头,是大秭。
她扶住了他,焦急忙慌地问,“你的手怎么样?快!回我殿里去,我叫太医来”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阿秭不用担心。”
脑中瞬间的麻痹似乎只是他的错觉,随着五感回归,他忙眺向亭桥,却见莲月在岸边急得来回踱步,还大声吆喝着什么。
他直觉般汗毛倒竖,仿佛一脚踏空,失去了对方向的掌控,等再有意识时,他已站在岸边,只一眼惊恐的泪水便奔涌而下。
她半个身子没在水里,被人横腰抱着往岸边走,苍白透明,了无生气。
他仓皇喊着她的名字往离她最近的地方狂奔,却眼见着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跑得体力不支,跪地嘶吼道,“不!表姐!不要丢下我!”
抱着她的那人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看他,面露恶鬼般阴沉的讥笑。
他这才发现,抱着她的人是向来亲厚仁善的姐夫。
周遭布景陡然转换,曲水湖亭变成了花园假山。
熟悉的一草一木让他意识到他正在英国公府。
假山上落了雪,装点着红色的绸条和布花,这是他的庆生宴,亦是二姐离京两年后首次归家的接风宴。
“表姐呢?”他正远离光鲜亮丽的宾客,匆匆往门口走,一路抓着下人问,“看见表小姐没?”
得到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没有”。
远远望见外祖,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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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美人阿怜[快穿]》 140-150(第5/20页)
一喜,瞬间加快了脚步。
母亲正与外祖谈话,他往他们旁边看,又往他们身后望,只找到舅父一家。
“外祖!”他喘着气停在外祖跟前,急问,“表姐呢?表姐在哪里?”
外祖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又转头去看他母亲,摇摇头没说话,越过他往门内走。
还是舅父掠过他时低声说了句,“怜姐儿没来,还在崔府呢”
他捏紧了拳头,刚想质问母亲,就见母亲也隔着中间穿行的芸芸宾客望向他,眼里是尽力掩藏的疲惫。
他到底没能当着众人的面问出口,只想着快点结束宴席去崔府找她。
可宴席行至一半,祖母竟说右丞家的嫡女温良娴静,样貌才艺绝佳,两家祖辈素有往来,求官家为他俩赐婚。
他对此人根本毫无印象,何来世交一说?
可出乎意料的,母亲,大秭,全都附和说这是一段良缘。
余下二秭满脸好奇,三秭则低眸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紧接着未及他反应,赵寅便应允赐婚。
周遭响起稀稀拉拉的贺喜声,他却没半点喜意,只觉得被所有亲近之人出卖了。
而赐婚于他的赵寅,几次三番明目张胆地去崔府找她,明明就对她怀有别的心思。
他站起来直视他,“我已有心悦之人,求官家收回成命。”
赵寅挑眉不语。
在他挑衅的目光中,他忍不住咬牙道,“我与她两情相悦,只待明年回京
便可完婚。”
赵寅果然变了脸色。
可直到他从宴席脱身,旁人都还在拿他与右丞嫡女的婚事打趣他。
临出府时,还有个纨绔喝醉了酒,对着周围人口出狂言,“右丞家的嫡女身份尊贵,又懂礼数,迎进门来做正妻再合适不过了,谢琅口里的那个,要是真喜欢,不如养在外头,要是正妻宽宏大量,今后迎进来做妾也不是不可能啊。他怎么就拗不过弯呢?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抗旨不尊,要不是有英国公府在他背后撑腰,官家怎么着也要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他额角青筋跳动,顿住脚步折返回来,一拳打在他肚腹上,将那纨绔打得捧腹呕吐。
他再提起他的颈子威胁道,“要是再敢背着我说这种话,今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了没!?”
往崔府去的路上他焦躁无比。
没来庆贺他生辰的表姐,态度反常的祖母和母亲,突如其来的赐婚。
这几乎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生辰。
马车忽停住了。
他掀开帘子,见还没到崔府,问念柏发生了什么。
“世子,前面有御驾护卫,我们的马车只能在这停”
他下了马车步行往前,及至转角,正巧见赵寅从崔府大门跨出来,他先是黑着脸,呆站一会,而后将手心放至鼻下,闭着眼睛嗅闻,似在回味着什么,上御驾时,嘴角已然带笑。
他做了什么?为何这般行径?
他如偷窥的老鼠一般躲在转角的阴影里,如坠冰窖。
只要她心里还有他,他就不会被轻易击垮,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他也要与她恩爱厮守。
可若是她喜欢上了别人——
反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她。
他带着满心不安去了她所在的小院,在她的顺从中寻求安慰,可她的心不在焉和不时流露的愁色如针尖般刺伤了他脆弱的内里。
理智逐渐消退,他问起赵寅,这个由她提出,如荆棘一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字。
她突然的怒喝让他既悔又怕,怕她下一句就是与他分开。
有那么一瞬,他忆起了从前偶然听来的淫艳之谈,想着要不就此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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