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暨接了一连串的命令,躬身退下。如今朝政太平顺遂,闲时寻出昭王殿下的心上人,已经成了陛下的一宗趣事。
不多时李暨查问清楚回来,前一条命令简单:“禀陛下,侍卫们瞧见昭王殿下是与顾大人在一处。”
至于后一条命令,那会儿几家府邸皆有人离席,一时倒寻不出有何特殊之处。
明德帝心中直犯嘀咕,怎么又是顾家那位小郎君?
自从接到陛下的旨意,东宫心腹们都猜测事情恐已败露。帝王宣召,殿下赶赴仁智宫怕是凶多吉少。
连夜的商讨,东宫属官大致分作两派。
一派劝谏太子殿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据城起兵;另一派则劝主君只身赴仁智宫求得陛下宽宥,事情或许仍有转机。
毕竟他们此番只是运送军械,并没有做谋逆的准备,不算死局。京都风平浪静许久,谁能料到陛下耳目竟如此迅速。
陆恒思量再三,而百年前汉太子的教训犹在眼前。天边现一抹拂晓,陆恒终是听从后者,去除太子仪驾,前往仁智宫请罪。
灯火辉煌,今夜是陛下的万寿嘉宴。朝中上下提前两月便开始预备,分外隆重。
昭明殿上,文武臣工携家眷齐至,列坐其次。四方小国遣使来朝,大晋为当之无愧的中原之主,声名远扬。
数不清的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宴饮席位如流水一般绵延。
暖黄的灯光映在人面庞,陆憬目光越过喧闹喜庆的人群,遥遥望向那着绯红官服的人。
满殿生辉,他置身喧嚣中,眉眼平和从容。清隽的面庞被绯红之色染上几分昳丽,恍若画中人。他偶尔会与身边人小酌,谈笑自若。
“大人。”顾宁熙身旁的小厮悄悄递上一张字条,压低声音提醒。
顾宁熙打开看过,再抬眼时,果然见到南安侯府的一处席位空着。
今夜盛宴,宫廷规矩冗杂,来往宾客无数。
顾宁熙知道对方的脾性,她兴许会一直在那里等着她。
吃完了碟中剩下半块樱桃毕罗,顾宁熙道:“走吧。”
丝竹雅乐不歇,舞姿蹁跹动人。朝野议论纷纷,后宫中却是宁静祥和。
顾宁熙是在自己的寝宫外见到姚皇后的。
一怔后,她行了晚辈礼数:“娘娘万福。”
太上皇已在御书房与陛下长谈了数次,至今未有结果。而太上皇后并非陛下生母,于这宫中处境尴尬。尤其在太子谋逆,兵败自刎后,她已长伴青灯古佛,再不问世事。
陛下并未牵连于她,这些年仍以太上皇后的尊荣奉养之。但姚皇后不曾踏出德宁宫一步,虔心为大晋国运祈福。
此番她重回宫廷,为的是她死而复生,再度铸下大错的幼子。
“娘娘请。”顾宁熙欲请姚皇后入殿,姚皇后固执未动。
她是已无颜再出现在陛下面前,可是忱儿,是她唯一的儿子了。
秋风怒号,殿前静默了许久。
顾宁熙道:“好,我知晓了。
谢谦与秦钰同席,端了酒盏问道:“殿下好似出去许久了?”
他一连问了两遍,秦钰方分神答他:“好像的确如此。”
谢谦看出些端倪,挑眉:“砚铭兄方才在瞧谁?”
秦钰与他碰了酒樽:“你少多心。”
直到四天后,她被送入宫中,被带到他面前。
朝中情势已天翻地覆,太子兵败自刎,淮王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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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遭此巨变,心灰意冷,禅位于昭王,与皇后娘娘迁居别宫。
国不可一日无君,昭王殿下的登基大典,定于三月十八。
所有人都道太子与淮王谋逆,挟持帝后,大逆不道。昭王殿下起兵反抗乃不得已而为之,是清君侧。
被关押的那四日里,顾宁熙想明白了所有关窍。
她被人扣在了床笫间,新换的衣衫散落了满地。她颤声问:“是殿下,是不是?”
太子与淮王矫诏,先行起兵反叛不假,但却是昭王殿下一手设局。
是他步步紧逼,让太子以为东宫之位不保,在淮王的撺掇下,不能不铤而走险。
昭王殿下已在宫中做了万全准备,只等东宫和淮王府一步步落入圈套之中。
就算是来日史书工笔,在整场宫变中,也不会留下新帝半句不是。
“是又如何?”陆憬俯身看她。
床幔落下,榻间一片昏暗。
“欺君之罪,你说朕该如何与你清算?”
床角悬挂的玉佩晃动不休,顾宁熙蓦然从梦中惊醒。
入目仍是熟悉的工部值房,日光耀目,她将将睡了两刻钟。
她胸口起伏不定,盖着的斗篷滑落。昭王殿下不知何时到了屋中,坐在了她对面。
“做什么噩梦了?”他诧异道。
第 73 章 宫变
顾宁熙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与昭王殿下四目相望,梦中暧昧的气息交缠,腰间灼热的力度仿佛还未褪去。
顾宁熙移开了眼,才从梦中醒来就遇见正主,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你梦到谁了?”陆憬不解,直觉元乐的梦似乎与他有关。
顾宁熙轻咳一声:“臣梦见……臣与殿下一同遇刺,有惊无险。”
事实上,她都佩服自己答话的急中生智。
昭王殿下闻言果然没有怀疑其他,顾宁熙装着抱怨一句:“伏在案上午憩总是容易多梦,”她不着痕迹绕开话题,“殿下怎么忽然来了?”
陆憬抽出闲暇寻她自然是有要事,方才见人睡着,倒不忍吵醒她。
顾宁熙拾了斗篷,陆憬道:“这几日工部若无要事,你便告假好生待在府中,少出门。”
顾宁熙一惊,下意识环顾周围。因着午间小睡的缘故,值房内几扇窗子都被她合上了。
她压低声音:“是——还有变故?”
太子骤然被废,追随太子的朝臣们,尤其是太子三师都不能接受这样突兀的结果。他们一直在御书房外请命,求陛下开恩收回旨意。
但陛下根本不见朝臣,这段日子更是辍了朝会,凡是有关东宫的奏案都命中书省拦下。
陆憬安慰她道:“不必担心,只是让你小心些。”
他递过一张字条并一枚玉佩:“如果遇上什么事,你可到此地,会有人帮你。”
纸上地址是一处铺子,后头是宅院。若从宣平侯府后门出,只隔了三间院落。
陆憬道:“以防万一,应当是用不上的。”夜色渐深,昭王府的书房中新添十几幅画卷,皆是明德帝黄昏时命人送来的。
孙敬好生接下,按陛下的命令收于书房内。
画上美人各有千秋,姝色动人。
只是自从送入王府书房后,这些画师们精心所作的画卷便再没有被打开过。
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陆憬沉默地坐于书案前,任凭灯油慢慢燃尽。
从前的战局再艰险,总有敌人的破绽可循,抽丝剥茧,克敌制胜。
而近日发生之事,许多情绪来得实在莫名,根本难以捉摸。
或许心中隐隐有模糊的答案吧,只是根本不能细想。
不愿,也不敢。
但陆憬不得不承认,白日里父皇问及他心仪的女郎时,他脑中浮现出的人,是元乐。
不可以,更不应该。
烛火终是燃尽了两支,屋外叩门声轻响起。
孙敬端了一盏莲心茶入内,此茶能够清心安神,最适合夏夜里饮用。尤其殿下近来还时常睡不安稳,心绪烦闷。
孙敬原本想着请位御医,但殿下只道是夏日里心浮气躁,无甚大碍。
“殿下,夜深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陆憬揉了揉眉心:“你先退下罢。”
孙敬不敢多劝:“是。”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殿下连日来是为何事烦恼,有没有破解之道。
他单是想给元乐留一条后路,彼此也好安心些。
“殿下,臣——”房门紧闭着,夜深人静,沁兰院中也无外客。
外杉、中衣依次褪下,挂于屏风。
月光皎洁细腻,笼下轻纱,映照着丰润雪峰。
不等顾宁熙反应,诸事缠身的陆憬已然起身,没有闲暇再多盘桓。
“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吧。”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他与元乐间也可话分明。太极宫中,明德帝歇了个不错的午觉。
未时中醒转,他张开手臂由侍从更衣:“蓬莱池畔如何了?”
李暨斟酌着回了话,贵女们在宫中品茗赏花,若有宫廷画师在旁作画,必定是一幅宜人的佳卷。
“祈安呢?”
李暨声音不由低了些:“回陛下,昭王殿下……在瑞和殿中。”
明德帝原本愉悦的心情去了大半。
他睁开眼,李暨的头垂得更低。一晃半月过去,近来朝局尚算安定。除了突厥遣使入京来议岁贡,陛下已将此事交给淮王去办。
六部事务一切如常,顾宁熙在自己分属的职责之外,安心钻研江东犁,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辰时朝会散去,日头已经有些炎热。顾宁熙今日要去昭王府当值,先回工部取两册书。
她在库房中找书误了些时辰,估摸着到昭王府会晚些。
顾宁熙脚步匆匆,合上值房门后正欲离开,又不期被工部的周郎中叫住。
他官位高她两阶,顾宁熙有礼道:“周大人安好。”
周郎中四十岁上下,面相忠厚,在工部很得人缘。侍郎大人也看重他,视其为左膀右臂。
“顾大人当真是勤勉啊。”周承看他手中抱的薄薄两册书,温和道,“近一月来,库房的借阅册上顾大人的名字是最多的。后生如此,看来工部后继有人。”
顾宁熙笑道:“我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还得请周大人得空多指点。”
一来一往,顾宁熙耽误了出宫的时间,宫门外停着的马车已经不多。
到昭王府肯定是要迟了,顾宁熙想着事出有因,昭王殿下应该不会与她计较。
她如是想着,寻到自己的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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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打开马车门时顾宁熙却一愣,她掩上门,退后半步,看清车驾上确实悬挂了顾府的标志,非常醒目。
顿了顿,她又打开马车门。车中人与她对视,丝毫没有不速之客的自觉:“还不上来?”
宫门口人不多,四周并无人发现这边的动静。
顾宁熙神色如常地登上了自己的车驾,淡声吩咐车夫去昭王府。
等马车顺利地出了宫门,顾宁熙方压低声音道:“殿下是在躲着陛下?”
她一猜即中,陆憬理所当然应“是”。
朝会后父皇必定要召他,再与他说选定王妃之事。
兴许李暨已经在王府车驾前堵他,陆憬只当不知道,干脆走为上。
“殿下真是……”
顾宁熙无话可说,见对面人反客为主,还递了杯清茶给她。
茶尚是温热的,顾宁熙准备晾一会儿再喝。
她道:“殿下可真会选地方。”
陆憬笑而不言,又看她身旁放了两册书。
无需开口,顾宁熙主动递一册给他看。
街上已经变得热闹,因时辰不早,太阳也越来越晒,车夫赶车比平时快些。
车内二人面对面坐着,陆憬仔细翻了翻:“还在琢磨犁具?”
“是啊,”顾宁熙苦着脸,“此事比臣想象得还要难上许多。”
瑞和殿是昭王殿下从前在宫中的居所。虽说殿下已经出宫开府多年,但陛下一直留着这处殿宇,不曾分给其他皇子。宫人们按时洒扫,以便昭王殿下回宫小住。
“你不在蓬莱池,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瑞和殿外侍从恭声通传,明德帝见到人便气不打一处来。
“儿臣见过父皇。”
明德帝命侍从都退下,方道:“朕前脚走,你后脚也逃席了?”
“儿臣不胜酒力,父皇见谅。”
明德帝几乎要叫他气笑了,殿中无外人,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娶王妃定定心了。席上可有你钟意之人?”
明德帝已经事先选过,今日位次靠前的六位贵女,都是他属意的昭王妃人选,且看祈安的意思。
顾宁熙目送他离去,若非桌案上多出了那两样东西,顾宁熙几乎仍旧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她暂且先收起玉佩,等有机会就归还。至于字条上的内容,顾宁熙再三确认记熟后,将字条在烛火上烧去。
昭王殿下专程来提醒她,不会是空穴来风。
古往今来,凡是帝位之争,有多少能和平而终。
顾宁熙不敢掉以轻心,须多加防备。
她将玉佩收入袖中,忽而再度想起梦境里,那间困了她四天三夜的密室。
那段时日,任京都如何地覆天翻,密室中依旧安宁如昔。
是提防,是囚禁,或者……顾宁熙望向紧叩的窗扉,亦是保护?
赛程近半,谢谦和甄源方才输了第三局,在屋中稍作休息。
他们商议着接下来的打法,最要紧的是如何避开淮王顺利得筹。
今日打得实在憋屈,一来二去都没有满意的对策,连甄源都难得的沉了神色。
“殿下。”
“殿下。”
场中人纷纷行礼,见到换了一身圆领窄袖骑服的昭王殿下,谢谦顿时来了精神:“臣便知道殿下不会坐视不理。”
有昭王殿下在,他们面临的难题就迎刃而解。
“不必留手。”陆憬言简意赅。
“臣等明白。”
谢谦摩拳擦掌,两回合球赛打完,他们心中不是没有怒气的。
夜色浓稠得似化不开,皇宫北,神安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守门的将官常信迎了淮王殿下入内,他本是东宫之人,眼下听命于淮王。
陆忱吩咐左右带兵在此设伏,等到昭王入宫,就地将他诛杀。
届时昭王府群龙无首,名将再如云又能如何?
将所有情形推演妥当,陆忱带了心腹侍卫,乘夜色去往太极殿的方向。
天边已线一抹晨光,陆忱知晓父皇这段日子惯来浅眠,往往寅时醒来就再难入睡。
太极殿外,守夜的是父皇身边的总管李暨。
“速去通传,本王求见陛下。”
李暨立于阶前,望淮王殿下片刻,劝道:“陛下尚未起身,殿下不如晚些时候再来?”
陆忱朗声:“本王有要事回禀父皇,不容耽误。”他盯着李暨,“若是换了太子和昭王在此,李总管焉敢如此拖延?”
看清淮王殿下眸中厉色,李暨一礼:“请殿下稍候,奴才这便去通传。”
少顷,太极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陆忱阔步入内。
明德帝整衣端坐龙椅后,丝毫不像是才起身的模样。
“父皇,”陆忱单膝跪于地,“孩儿漏夜入宫,惊扰父皇,实有要事相禀,请父皇屏退左右。”
明德帝无声挥手,李暨带了殿内侍从退下。
“你且说来。”
陆忱道:“父皇也知,儿臣与太子皇兄、还有昭王兄之间有所龃龉。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在昭王府中安插有心腹。昨日儿臣获悉密报,昭王兄私蓄府兵,欲在今夜兵谏夺位。儿臣惊骇交加,特来回禀父皇 。”
明德帝沉吟:“此事你可有证据?”
陆忱双膝下跪:“有昭王府主事萧参的口供为证。”
明德帝看着面前的儿子:“昭王府府兵不过八百,宫中禁军上万,他如何能有胜算?”
“昭王兄自诩用兵如神,况且禁军中已有他的内应。”
“也罢,”明德帝缓缓道,“既然还未兵戎相见,朕召昭王明日入宫。等朝会上,你当面与他对峙。”
“父皇,”陆忱急急忙忙向前膝行几步,“机不可失!倘若昭王兄听到风声,必定会有所准备。一日的功夫足够他抹去所有痕迹,届时反而成了儿臣诬陷。请父皇下诏,即刻命昭王入宫,万不能再犹豫了!”
“忱儿,”明德帝声音平静,却暗含警告,“你是要做父皇的主?”
父子二人对望,陆忱手放于腰间。
“恐怕今日,孩儿恕难从命了。”
“铮”然一声,寂静的殿宇中,长剑齐刷刷出鞘。
第 74 章 监国
拂晓时分的皇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太极殿内,被挑落在地的长剑森然闪着寒芒,映照出陆忱略微张皇失措的脸。
他环顾着包围在他身前的两列带刀禁军,又望重重禁军后父皇冰寒的面色。
纵然已登基多年,但明德帝年轻时也曾征战沙场,开疆拓土。三步之内,怎可能轻易让人挟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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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宝剑送回鞘中,语气已然失望至极:“诚钰,你今日是要做什么?”
若非亲眼所见,他还是不愿相信素来在他们面前乖巧孝顺的幼子竟潜藏如此狼子野心,妄图挟持君父,犯上作乱。
“陛下,淮王殿下来向您请安。”
太极殿内,李暨恭敬通传。东宫被废,朝堂风云突变,陛下心情大起大落。李暨专门叮嘱太极殿上下,当差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今日的午膳陛下只用了几口,太医为陛下换了安神开胃的药方,日日都来为陛下请脉,望陛下保重龙体。
“就说朕睡下了罢,”明德帝暂不愿见淮王,“去告诉诚钰,让他多去陪陪他的母后与兄长。”
“是,陛下。”今日并非休沐,但趁午间悠闲,顾宁熙悄悄从昭王府溜出去一阵也无伤大雅。
表兄已经在茶楼等她,他才从西山兵营换防归来,这几日都在家中休息。
陆陆续续看了两月的宅院,他们已经选定了兴庆坊的一处院落。
原本他们一同凑了三百贯钱,但这个价位的宅院顾宁熙总没有挑到合心意的。原本想着将就先买一处,但商行的人近日带顾宁熙相看了这处新院子。房主南下经商周转不开,急于将宅子套现,统共三进的院落只要价四百贯。
这处宅子顾宁熙仔细看过两回,无论是从位置或是布局都挑不出瑕疵。不仅南北开阔,通透敞亮,西侧还连了一处小花圃。尤其顾宁熙检查过屋中的梁柱,用的木材都非常扎实,并不曾偷工减料。且这处宅子平日少有人住,没有太多磨损。
顾宁熙是工部出身,买房置产乃是行家,孟庭相信她的眼光。连商行的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小郎君不好糊弄,不敢在她面前耍滑头,推荐过来的宅子都不错。
“与其用三百贯买一处两进的宅子,倒不如花四百贯选这座三进的院落。表兄觉得如何?”
顾宁熙拨着珠算盘,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划算些。
孟庭眸色温和:“依你便是。”对方开价四百贯,他们这些日子与房主反复议价,商行的人也从中斡旋。最后约定双方各退一步,三百七十贯。
顾宁熙和孟庭各自添了余钱,总共能拿出三百五十贯。
对面全要现银,且是一分都不肯再让的。顾宁熙掬了捧清水,知道又是顾宁铮那个草包在作怪。他惯爱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损人又不利己。
也是她自己行事有欠妥当,仗着今日不必当值,昨日睡得太晚了些。
看眼下这个时辰,昭王府中的宴席都快结束了。
顾宁熙揉了揉眉心:“先替我更衣吧。”他也不知今夜为何心绪不宁,闭上眼便是元乐酒醉的模样。
后半夜月光倒好,照亮了寝殿一角。
两日来送入昭王府中的寿礼都已造册搬入库中,寝殿北面的博古架上唯独新添了一样物件。
檀木所做的水车摆在中央最显眼处,二十三个小竹筒在机关推动下依序转开。
新升至最高处的竹筒,上面雕的是万回。这位能够预卜休咎、排难解忧,保护行旅之人回乡团聚的神仙,似乎也解答不了昭王殿下今夜的困惑。
“是,大人。”
要穿哪套衣裳顾宁熙昨日便已选好,吟月依她的吩咐,取来那套天青色绣折竹如意纹的锦衣。
顾宁熙在铜镜前自挽了发,束上一枚碧玉冠,簪了一支青玉竹节簪。
这支玉簪是及笄那年母亲替她簪上的,今日是第二次戴。
收拾妥当,顾宁熙仔细包好了给昭王殿下的生辰礼。临出屋子前,她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皓日当空,顾宁熙抄近道预备从人少些的后门出府。奈何今日实在运道欠佳,都这个时辰了,竟然在花苑凉亭中遇见了对弈的祖父和父亲。
顾宁熙硬着头皮上前见了礼,宣平侯察觉到不妥:“怎么这个时辰在府上,昭王府的席散了?”
顾宁熙含糊道:“孩儿……有事耽搁了,三弟便先去赴宴了。”
宣平侯蹙眉,顾老侯爷拈了一枚棋子:“那便去罢,好生向昭王殿下赔罪。”
“是,孙儿明白。”
顾老侯爷开口,宣平侯当下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只在顾宁熙离去后,他摇头道:“这也太没分寸了些。”
次子已经足够不让他省心,科考频频落第,至今尚是白身。宁熙又夹在东宫和昭王府之间,进退两难。
顾老侯爷淡淡道:“他们兄弟不睦,你还不调停吗?”
三郎是天资不足,延请多少名师教导都不见长进。偏他还是长房独子,将来袭爵,阖家都得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让人看不到出路。
“至于宁熙这边,”顾老侯爷道,“只要昭王殿下不计较,你又何必再追究。”
“父亲的意思是——”
顾家多年的掌舵人,如今到了古稀之年,做事反而更想听凭直觉。
他落下一子,昔年道士给宁熙的批语犹在耳畔。
孟氏产子后,长房的所作所为当然瞒不过他。只不过当时有大师断言在前,他亦觉得男孩入朝会更有一番作为,所以他才默许了长子的隐瞒,将这个孙辈假充作男孩教养。
然现下想想,就算是得遇明主,在朝位极人臣,只怕也配不上“三甲天上贵”的龙凤命格。
顾宁熙也知道这个价格太过划算,错过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店了。
皇都地价已经在看涨,这月若是不能定下,没准下月宅子的价格就飞涨了。
顾宁熙行事很是干脆:“我已经告诉了商行,近日可以约房主来订契。”
至于短的那二十贯钱,她道:“我有办法。”胸有成竹的模样,孟庭下意识便信她。
买宅院是她的主意,表兄二话不说能陪二百贯给她,顾宁熙已足够领情。
此事隐秘,他们都瞒着家中人,不愿两家的长辈为此节衣缩食。
二十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顾宁熙脑中过了一遍数目,一时半会儿还真凑不出来。
她所有的积蓄,包括俸禄,包括这几个月卖字画的银两,还有祖母寿宴上得的金银锞子,都如数填进了那三百五十贯中。
她在表兄面前之所以如此说,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向旁人借这二十贯。
表兄撑着孟家门庭,是孟家的主心骨,每月林林总总的开支总归多些。而她只是顾家的小辈,管好自己就可。由她去借钱,身上的担子肯定轻些。
顾宁熙盘算清楚,回到昭王府时正好赶上当值的时辰。
修改后的畅清园的图纸整整齐齐摆在她的桌案上,顾宁熙休息了一会儿,便抱着图纸去求见昭王殿下。
不知怎的,他对这处温泉别院的修葺很是上心,隔出几日便让她送图纸去一观。顾宁熙瞧哪怕是前段时间昭王府的修整,也没见昭王殿下分出这些心思。
书房中,陆憬手边尚余些政务。
平日里孙敬是不会搅扰的,但此刻他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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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殿下,顾大人在外候见。”
“让他进来吧。”陆憬不假思索,将手中阅了一半的公文先搁置一旁。
孙敬含笑去传话,迎了顾大人入殿。
“臣给殿下请安。”
顾宁熙行过礼数,坐到自己的位置时已经熟门熟路,等候昭王殿下阅看图纸。
畅清园占地不小,顾宁熙将其划分成四块,逐一完善图纸。
新绘的一部分陆憬并无二话,只是他道:“这一处的窗子怎么删去了?”
他指的那一处顾宁熙不用看也知晓,没曾想到昭王殿下还竟真留意到了这部分的细节。
“臣……臣是觉得那窗子华而不实。”顾宁熙搪塞道。
那夜的梦境后,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改掉了窗子,转而在花圃对侧开了一道气派的拱门,破坏了花圃的隐秘。
陆憬倒不这般认为,看昭王殿下单独指出此处,顾宁熙只好妥协:“殿下若喜欢,臣再换回原稿就是。”
陆憬颔首:“改回去罢。”
顾宁熙默默叹气,他还真就喜欢那扇窗子,怪不得在梦里舍了床榻,无休无止。
顾宁熙:“是。”
陆憬又接着道:“这一处拱门也不必留了。”石门外有人往来,反倒破坏了花圃的意境。就如原稿一般在西北处开一道隐蔽的角门即可,花匠可以从那里出入。平日里木门闭着,又有藤萝遮掩,与花圃浑然一体。
月下赏花,不必担心有人搅扰。
“是。”薄暮散去,明德帝晚间在凤仪宫用膳。
今日膳房备的几道菜式,他想起有两样是祈安素日里喜欢的,便专门命人送去了昭王府中。
哪知等内侍回来复命,却道昭王殿下不在府上,他们也只能将赐菜交给王府的管事。
“不在王府?”
明德帝登时察觉到几分不同寻常,今日是祈安的生辰,他又无公务在身,怎么会不在府上。
李暨禀道:“回陛下,昭王府的门房回禀说,殿下今夜是与人有约。”
至于是和谁,暂时还没问出消息。
李暨道:“可要奴才再遣人去打探一二?”
“不用。”明德帝已经琢磨出了些门道,生怕惹得那小子警惕。
今年过了生辰,祈安便年满二十三。若非一直在外征战,只怕早就该迎娶王妃。明德帝这两年一直记挂着此事,京都世家中出挑的姑娘,他都私心给祈安留着。原本想着过些日子便正式与祈安提一提他的婚事,冷不防听到了这个消息。
瞧明德帝一脸不可说的模样,姚皇后笑着摇头,提醒他道:“万一祈安只是和京中好友小聚呢?陛下未免太多心了些。”
明德帝却相信自己为人父的直觉:“他的那些好友,午间席上不都聚过了?”
话是如此,为稳妥起见,明德帝还是传来侍从,关切地交代一番。
祈安这孩子长大了,藏的心眼也多。明德帝不指望能从昭王府中问出什么消息,预备从别的地方下手。
姚皇后示意布菜的侍女为陛下盛汤,笑道:“蓬莱池的荷花都开了,臣妾原本还想着邀世家适龄的姑娘们进宫赏花,正好问问陛下的意思。”
“你安排便是。”明德帝欣然应允,“太子前年便已迎娶太子妃,祈安和诚钰也都到了成家的时候。”
等用过晚膳,夫妻二人在窗下手谈,又商议着赏花宴的贵女名录。
黑白二子一来一往,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明德帝执子沉吟的当口,先前派出去的侍从也已回来复旨。
帝王以赐鲜果的里由,命人去几家府邸上都转了一圈。为免起什么风浪,东宫那边的属官明德帝也一视同仁。
几位年轻的臣子夜里领了皇恩,倍感天家之恩泽。
明德帝落下一子,不是武安侯,也不是甄家的侄儿,他们都是亲自出来谢恩的。
他的笑容意味深长,是什么了不起的客人啊,还值得他的昭王单独相邀。
姚皇后一子叫吃,实在看不过眼:“陛下若是好奇,为何不直接问问祈安?”
“太早戳破就没意思了。”
朝事有太子分忧,明德帝清闲得很。
不过梓潼说的也有理,帝王道:“找个合适的机会,朕问上一问。”
瞧人眸中似有些哀怨,陆憬笑道:“怎么,你很喜欢这道拱门?若是喜欢,留着也可。”
“臣……”顾宁熙当然知道石门画蛇添足,她接连画了好几个样式都不顺眼,“臣只是想着方便出入,还是殿下说得有理。”
她转念又一想,这是昭王殿下的别院,为什么要看她喜不喜欢?
除此之外图纸无需其他改动,顾宁熙认了命:“臣知道了。”
近来李暨很少留在殿内侍奉,唯恐出什么差错。那夜陛下与皇后娘娘的谈话他偶然听得了一两句,到现在都没能回过神来。
太子殿下可是皇后娘娘的亲骨肉啊!又是陛下与娘娘的长子,皇后娘娘怎忍心如此对他?
李暨百思不得其解,只严守了口风。哪怕淮王殿下与太子三师再如何到他面前软磨硬泡,他都不敢让任何消息传出。
殿内归于宁静,明德帝已枯坐了许久。
只要一望向书案,他便想起那一日皇后在他面前郑重下拜,不是让他宽宥恒儿,却是让他废了恒儿的东宫之位。
甚至那封废黜太子的诏书,还是皇后一字一句话分明。
他想起他们新婚燕尔,他向天下发的那封募兵马、讨逆贼的檄文,就是皇后与他一同字斟句酌写就。
后来战场愈发凶险,他不能带她一同前往,只能将她和刚满周岁的恒儿安顿在晋阳家中。
他对她许下承诺,来日江山初定,他必定接她们母子团圆。
他们相知相守,相濡以沫多年的情分,到头来皇后在他面前唯有此请。
明德帝不愿回忆,皇后是怎样跪于他面前,字字恳切:“臣妾从来都不愿陛下为难的。也请陛下成全臣妾所请。”
印玺最终盖下时,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母子。
事发至今,他再也没有召见过太子。唯一的庆幸,恒儿如今居于凤仪宫中由皇后照顾,令他稍稍安心些。
日光无声流淌,不知不觉间又是从午后到黄昏。
当暮霭映入殿宇中时,明德帝环顾空旷华丽的殿宇,难以言语的孤寂悲凉涌上心头。
那一瞬,他好似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陛下,”李暨惴惴不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昭王殿下求见,说有要事相禀。”
他拿不准陛下的心意,其他朝臣他都可以挡下,唯有昭王殿下他不敢擅自作主。
东宫失势,昭王殿下毫无意外便是大晋未来之主。
良久后,李暨听得帝王道:“让他进来吧。”
天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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