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认识。”
纪时愿心里受用万分,面上没表现出来,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聊得这么开心,还能不认识?”
“聊的全是工作上的事,至于这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我已经没有印象了。”
他说的全是实话,现在停留在他脑子里的,只剩下那天讨论的报表数据。
他这人很会演,可一旦撇开装模作样的下意识反应,就会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愣头青错觉。
纪时愿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才是被动接受审视的那一方,反倒是她先升起手足无措的感觉。
沈确料定她突然提起这事是有个导火索,思忖后掏出自己手机,一成串消息进来,他粗略扫了眼,提取出关键信息,吩咐徐霖去把热搜压下,转头牵住纪时愿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招摇,纪时愿一愣,身体稍稍绷紧了,环视周围的同时问:“你干什么呢?”
“辟个谣。”他打开相机功能,一怼上交叠的两只手,就摁下快门键,在朋友圈编辑好动态,发出。
文案更草率,简单一句:【和沈太太在川西。】
纪时愿还在犹豫要不要威胁他删除重发,手指先不受控制地给动态点了个赞,又盯住照片看了会。
奇怪的是,他明明连角度都没找过,却能误打误撞拍出一种朦胧的意境感,说到底,还是得怪他们的手太漂亮了。
许念笑嘻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我打断一下……”
等到纪时愿扭头,她才往下说,征求意见般的口吻:“你们要不要去我那住一晚上?”
许念现在暂住的是一栋空置了两年的自建房,四层楼,三个月前校长替她重新装修过,房间布置看着简陋,却也算得上干净整洁。
“四楼有空房,没用过的床单还有一套,你俩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回去铺上。”
纪时愿这种时候没那么讲究,点点头应下,又问:“你下午没课了?”
许念摇头,“我现在就是个代班主任,孩子们又都还是小学一年级,学业没那么重,夏令时三点半就放了。”
住宅离学校不远,步行十五分钟能到,纪时愿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平底鞋,不然在这崎岖的山路上,铁定走一步歪一步。
房子虽是独栋自建房,庭院却是打通的,和别家连在一起,许念是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刚来临安村两周就和邻居打成一片,平时晚饭都是在一块吃的,今晚也不例外。
纪时愿顶着许念的好朋友身份,不好意思吃白食,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许念正要回答,插进来一声:“两只鸡跑了,谁去把它们逮回来?”
纪时愿条件反射举手喊了声:“我去。”
许念拉住她,“那可是鸡,活鸡。”
“又不是没抓过。”她没过脑地回了句。
许念更诧异了,“你家还让你抓鸡?”
还是说她有抓鸡的兴趣爱好?
纪时愿反应过来,耳垂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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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心虚,声音磕磕巴巴的,“我在家闲着没事就去折腾鸡,现在鸡见了我就害怕。”
许念感觉这话是说不上的奇怪。
沈确人还在十米外的地方拔葱,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纪时愿底气回来些,拍拍胸脯,同许念打包票,“你放心,别说只是抓鸡,到时候我替你把它们卵都取了。”
许念实在不相信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还有杀鸡取卵的本领,但又不忍拂了她的兴致,“那就交给你了。”
事实证明,和鸡有关的东西都挺折磨人的。
五分钟后,纪时愿披头散发地坐在石阶上,双手撑住膝盖,气喘得实在厉害,使唤人的声音都变得磕磕巴巴,气势全无。
“沈确,那两只鸡欺负我,你去帮我把它们逮了。”
沈确上前几步,摘下她头顶的鸡毛,然后才看向那两只耀武扬威的公鸡,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口。
纪时愿从他气定神闲的姿态中提取到几分势在必得的底气,不由松了口气,转头想起自己不久前冲着许念信誓旦旦的承诺,喉咙一痛,连忙补充:“回头你要跟许念说,这俩鸡都是我逮到的!”
说着,她开始蹬鼻子上脸,“也顺便帮我杀了,再把内脏都取出来,装进盘里,到时候交到我手上。”
合着苦劳全是他干,她只管坐享其成。
换做别人,沈确早就甩了个冷脸过去,对她,他心甘情愿被她折腾,并且乐在其中。
不过在行动前,他还是有商有量地问:“要是我逮到了,你就好好叫我声三哥?”
他得承认,每回她用脆生生的嗓音唤他三哥时,他心里都会升起难以言述的愉悦。
纪时愿似笑非笑地比了个OK的手势,“你要真能逮到,别说三哥,我叫你狗哥、猪哥都行。”
“……”
纪时愿刚拿来一盆瓜子,纪浔也发来消息,问她现在是不是和沈确在川西。
纪时愿回了个嗯呐。
纪浔也:【你俩跑那儿做什么?】
纪时愿:【抓鸡呢。】
纪浔也:【?】
纪浔也:【抓谁的鸡?】
纪时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在跟你唯一的堂妹开黄腔吗?】
纪浔也装作无事发生,撤回刚才那条消息,重归正题:【沈确是去找你求和的?】
说起这事,纪时愿难免有些沾沾自喜:【非要说起来,是我把他吊到川西的。】
纪浔也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没问,只说:【不怕吊过头,把人吓跑了?】
纪时愿:【不然呢?就这样干等他开窍,只不准还没我绝经的日子来得早。】
纪浔也没再多说:【你们俩在川西注意安全。】
纪时愿回过去点头的表情包,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始磕起瓜子,变磕边欣赏沈确比狗熊还要笨拙的“英姿”。
在他被台阶绊倒,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后,凉凉嗤了声,一丝情面不留地甩给他一个“要你这男人何用”的眼神。
沈确站直腰,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找补:“山里的鸡,还挺野的。”
这儿的鸡野不野不好说,他这话是真的又装又油,纪时愿听不下去,眼睛也疼,起身拐进厨房。
那两只鸡最后还是邻居亲自逮回来的,做成了白斩鸡,傍晚五点多,菜刚摆上,许念接到一通电话,急急忙忙往外冲。
纪时愿忙问:“出什么事了?”
“小禹不见了!”
她听得满头雾水,“你别急,慢慢说。”
沈确没忍住看她眼,她的性格看似咋咋唬唬,实际上真要遇到事儿了,不比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心态差。
许念猛地咽了咽口水,“小禹是我的学生,刚才他爷爷打电话给我,说他现在还没回去,回家的路上也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人影。”
半个月前,村里刚出过事,一六岁孩童不慎滑下悬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抢救。
纪时愿问:“他平时会去的地方也都找过了?”
“学校操场、李叔家的小卖部、书店,连老年活动室也去看过了,都没人。”
周边几户人家齐齐出动,纪时愿坐不住,披上防风外套准备出门,被沈确拦下,“我已经让徐霖联系上这边的搜救队,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们过来大概要多久?”
“四十分钟左右。”
她坚持:“那我就出去找四十分钟。”
沈确没松手,态度也坚定,“晚上山里不安全。”
纪时愿昂了昂下巴,“天还亮着,黑之前我会回来的。”
“别的事都可以依你,这事不行。”
僵持了会,纪时愿给出各退一步的方案:“那你陪我一块,总行了?”
沈确这回应得爽快,“行。”
两个人沿着村口走去,纪时愿看见公交车站台上坐着一个人,身型瘦小单薄。
她立刻撇开沈确的手,上前问:“你是小禹?”
男孩的沉默说明了答案。
纪时愿挨着他坐下,恶狠狠地说:“臭小子,可总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和你老师快担心死你了?”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还学人离家出走?”
“包里这么鼓,装着什么?零食吗?姐姐我为了找你,白斩鸡都没来得及尝一口,现在肚子都快饿瘪了,赶快分我些吃的!”
小禹这才扭过头,黝黑的皮肤里嵌着一对更漆黑的眼珠,他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你长得这么漂亮,话怎么这么多呢?好像李叔家的碎嘴子老妈。”
纪时愿荒唐一笑,狠狠掐他的脸,“你长得这么帅气,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不中听呢。”
小禹把头别了回去,没再说话。
夜幕降临,山里气温跌得很快,风一起,凉飕飕的,不见城市夏夜的燥热。
他身上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加上瘦到能看见骨头,扛不住凉意,不受控地打了个哆嗦。
纪时愿脱下防风外套,拢到他肩头。
小禹脊背一僵,口不对心地回:“我不需要。”
纪时愿一看看穿他在逞强,“我热,我也不需要。”
他扭捏地哦了声,“那我也不是不能穿。”
安静片刻,他打开背包,递给纪时愿一根棒棒糖,纪时愿指着他左手,“我要葡萄味的。”
小禹撇嘴,“女人就是挑剔。”
纪时愿骄矜地抬起下巴,“我可比一般女人还要挑剔。”
“……”
他没明白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纪时愿解开包装,状似无意地问:“你来这儿真是为了离家出走?”
小禹没回答,忽然反问:“你有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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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时愿好气又好笑,“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才没有妈妈。”
“那你为什么不和你妈妈待在一起?”
纪时愿沉默了会,挤出一个笑容,“我妈妈现在在海里当美人鱼呢。”
小禹一知半解地哦了声,然后才回答她一开始的问题:“我来这儿不是为了离家出走,我要去城里找我的妈妈,她已经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我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夜风忽然小了下来,没一会儿带来一道年迈的男嗓,“小禹!”
等纪时愿回过神,小禹已经被他爷爷带走,她揉了揉酸涩的眼,问沈确:“人是你联系上的?”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跟那小孩抢零食吃的时候。”
纪时愿挺直腰杆,铿锵有力地回:“什么叫抢?我那明明是怕他糖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沈确不置可否,牵起她的手,“走吧,小美人鱼。”
纪时愿喜欢这称呼,微微翘起唇,起身没走出几步,余光映入一道刺眼的白光。
一辆面包车正笔直地朝他们撞来。
强烈的晕眩感侵袭而来前,纪时愿看见一双幽深似海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三章,30号零点左右完结,感谢阅读~
第54章 54
◎“不能离开我的身体。”◎
沈确已经很久都没感受过四肢被剧烈碾压后产生的酸痛感,眼皮也像压着千斤重的棉絮,怎么使劲都睁不开。
耳边的声音一开始很模糊,只能从清亮的音色辨认出对方的性别和年龄。
他心一颤,微妙的悸动好比树丛中扑进来一只鸟,张开的翅膀摆弄着柔软的树叶。
归于寂静的转瞬间,她的嗓音终于清晰了,诉说着自己的恐惧,也催促着他赶紧醒来。
他倏然沉入另一个时空,有他们交颈相卧的温馨氛围,也有汗液顺着肌肉纹理流淌的冲击画面,濡湿灼热的唇舌,精准吮吸住她的舌尖,带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一如既往,她是他梦里唯一的性/幻想对象。
沈确睁开了眼,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然后是纪时愿写满欣喜的脸,“三哥,你醒了?”
听见她欢天喜地的语气后,要说他心里没有产生一点不真实感是假的,毕竟她只有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会主动三哥长三哥短的,用不着人的时候,左一句“沈三”,右一句“猪头三”。
见他睁着眼,一声不吭,目光又没什么焦点,一副失了智的模样,纪时愿慌乱到不行,摁下服务铃,又举起手在他面前晃晃,“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确迟疑着问:“你是哪位?”
太久没有出声,嗓音沙哑,听得人心都要揪起来了。
纪时愿脱口而出:“我是你祖宗。”
“……”
她顿了两秒,“不然你也可以叫我姑奶奶。”
“……”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诡异的氛围,纪时愿忙不迭起身给主治医师腾地,一面煞有其事地说:“陈医生,他好像摔坏了脑子,刚才都把我当成他姑奶奶了。”
陈医生边听她的描述,边拿手电筒检查了下沈确的瞳孔反应,“现在看着没什么大碍,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等到今天下午做完精细检查后分析。”
将人目送走,纪时愿脑袋扭了回去,和床上的男人对视几秒,听见对方一字一顿地说:“姑、奶、奶?”
纪时愿丝毫不觉理亏,“你先装傻吓我的!”
难道还不准她小小报复回去?
沈确纠正她的说法,“这不是傻,是受宠若惊。”
“你又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怎么就知道是受宠若惊?”
“我看得见。”
纪时愿一愣,心说这人难不成真撞傻了?
“没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到他总能从她这里看到卑劣无耻的自己。
沈确想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去抓她的,结果被她隔着被子摁住。
“别碰我!”
这声分贝高到沈确耳膜都在震,余音持续得时间也长,就跟练过狮吼功一样。
他顿了几秒,还是没想明白他又哪惹他的小祖宗不开心了。
纪时愿小脸皱巴巴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委屈,“都怪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已经好几天没洗过头了,现在整个人又脏又臭的。”
她滔滔不绝地控诉着,眉毛时而抬起,时而耷拉,生动又鲜活,沈确心头声临幻境般的虚假感瞬间荡然无存。他调动全身力气抬起手,只是刚抬到半空,她的态度又变了个样。
“你为什么不抱我,是不是嫌弃我了?我守了你这么多天,都没嫌弃你,你居然嫌弃我?还有没有良心的?”
难伺候到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
纪时愿吸吸鼻子,脆生生的嗓音忽然变得软软糯糯,“沈确,你抱抱我,好不好?”
除了后脑受伤外,沈确后背也被划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麻醉早就过了,现在伤口撕裂一般的疼,不过他不在乎。
他挣扎着起身,一伸出双臂,纪时愿就朝他扑了过去。
听见有人的心脏在打鼓,沈确愉悦地笑了声,“心跳很快。”
纪时愿以为他在说自己,脸一红,“还不是被你吓?”
沈确想问“你就这么害怕我出事”,到嘴边变成:“要是我就这么死了——”
纪时愿撤离他的怀抱,冷冷看他,“恶人自有天收,但像你这种只知道欺负老婆的恶人,阎王爷见了估计都得尿裤子,哪敢随便收你?”
她的语气没有她的眼神坚定,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颤抖。
她想起在车撞上的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就像被冻住一般,形成木僵状态,直到被沈确扑倒在地。
两个人都没被车刮蹭到分毫,只是在这躲闪过程,由于惯性作用,沈确的后脑勺撞上了路边一块岩石,当场昏迷,而她连轻伤都算不上,只有大腿被蹭破了些皮。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等到听见护士进进出出的声音,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了。
她的身上还沾着他的血液,星星点点,腰腹那却晕开了一大块,她拼命揉搓,试图抹除所有痕迹,从而制造出他并未受伤的假象,结果适得其反。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当时反应能快点,沈确是不是就不用受伤了?
许久不见的愧疚和自我谴责卷土重来,快要将她压迫到窒息,得知消息后连夜赶来的徐霖出现得及时,并带来一个令人惊愕的消息:面包车司机是在意识清醒、车辆并未出现故障的情况下,朝他们开来的,且中途没有任何刹车痕迹。
话里话外信息量巨大,纪时愿花了些时间才消化好,“他是冲着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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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还是她,又或者针对的是他们这对夫妻?
徐霖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没问出来,只知道是收钱办事的。”
停顿片刻,他补充了句:“就算这次不成功,也会有下次。”
纪时愿一阵无语,“我发现有什么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你和你老板真是一个赛一个不坦诚。”
想要她别自责直说不就好了,干什么非得拐弯抹角的?
她整理好情绪,“你放心,我是不会为你老板自责的,反倒是他,不经过我同意,就昏迷这么长时间,醒来后做好被我骂到狗血淋头的准备吧。”
……
一听沈确出事,沈玄津就从北城飞了过来,守了两天一夜,留下一篮水果,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纪时愿去卫生间洗了手,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闲着也是闲着,我这就给你削个世界上最无聊的水果。”
沈确没有拒绝,一面在心里默认自己即将吃到的是一个苹果核。
大小姐的刀工比他想象的还要卓越,自带一种将球体切割成棱锥体的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不一小心还把自己手指划出一道缝。
血滴落到果肉上,晕成嫩粉色。
沈确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嘴里送,用舌尖轻轻含住。
她的血闻着和他的没什么区别,都有种不轻不重的铁锈味,尝起来却截然不同,宛若刀口舔蜜,又涩又甜。
纪时愿躲闪不及,只愣愣看着他。
他身上套着质地柔软的病号服,眉目清冷,眼底却翻滚着其他不可言说的东西。
她的指尖痒痒的,心脏也有些酥麻,迟钝地意识到比起在性/爱上酣畅淋漓的宣泄,她好像更喜欢他半含情欲的主动亲昵。
理智不足导致口不择言,她讷讷地问:“好吃吗?”
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
男人的底色本来就是黄色,她这么说,他不得蹬鼻子上脸跟她开黄腔啊?
“算了,你还是闭——”
嘴吧。
“好吃,”沈确打断,黑黢黢的瞳仁锁住她,“你身上哪一块地方不好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闭嘴闭嘴!”
许念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好朋友气到跳脚的反应,反观本该病恹恹躺在床上的男人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不是,结了婚的夫妻都这么奇怪?
还是结了婚又要离的夫妻这么奇怪?
婚姻这种东西,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许念这次是来探病的,顺带传达小禹爷爷的歉意,纪时愿毫不在意,从包里掏出一打棒棒糖,“那天晚上吃了你学生一根棒棒糖,你替我还给他,顺便帮我传句话吧。”
许念接过,装进口袋,“你说。”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打破孩子和妈妈之间的羁绊,距离更不能。”
许念走后,沈确的目光还一寸不挪地停留在纪时愿身上,纪时愿捕捉到,虚张声势地扬起下巴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很有水平。”
她不吃这套,“我觉得你又在阴阳怪气。”
瞅着他惨白的脸色,纪时愿心软了,不跟他计较到底,拿起第二个苹果练手,这次她还给自己上了难度,边削边说:“你爸来过,照顾了你两天,还跟我说了你很多事。”
沈确嗯一声,不见太大反应。
“你不好奇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全是你的糗事。”
也是奇怪,沈玄津人不在北城,沈确幼年发生的事他倒知道得一清二楚。
“还有,”纪时愿顿了顿,“他说你偷偷去法国找过我。”
去法国留学的第二年,纪时愿遇到民族极端分子,受了点伤,昏迷的那几天,都是沈确守在她床边,事后又特地交代其他人瞒下这事。
纪时愿垂下头,刀片在苹果上刮蹭,用的力道实在小,果皮毫发无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要我怎么跟你说?”沈确夺走她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说我太想你,才忍不住去找你,又怕你有什么大碍,才会守了你这么多天?”
他抹了下她眼角溢出的泪,“别哭。”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见不得她哭。
纪时愿吸了吸鼻子,抬起脑袋的同时,扬起一个笑容,“看来你早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
沈确没否认也没承认。
隔天下午两点,薛今禾的电话进来。
薛今禾跟在陆峤南身边整整五年,已经被PUA到心理变异,习惯了口不对心,明明担心纪时愿到睡不好觉的程度,面上还是说尽了风凉话,“你平时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怎么乡下还有看你不顺眼、不想要你好过的?也好,这样才能搓搓你的锐气,省的得你哪天又被人捅了一刀。”
若非剧组请不开假,薛今禾这会已经和南意一起开车来医院了。
纪时愿嘴上不肯输,反唇相讥道:“你有那工夫挖苦我,不如赶紧找人去把这段时间黑你的热搜压一压。”
提起热搜,薛今禾就一阵烦躁,“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竟爱干些无中生有的事,这回居然还把我跟你那死装——”
她及时刹车,“跟你德才兼备的老公捆绑在一起,这是非要对我赶尽杀绝啊。”
纪时愿关注的点在另一个人身上,“陆峤南看到热搜了吗?”
薛今禾很轻地嗯了声。
“他找你说什么了?”
薛今禾压下不安,故作轻松地说:“他要真想算我给他戴了绿帽的账,早就从美国飞过来了,口头警告做不了数的。”
纪时愿一针见血地问:“所以他警告你什么了?”
薛今禾顾左右而言他,“不就是金主会警告金丝雀的话?你是编剧,不用我明说,应该也了解这些陈词滥调吧。”
纪时愿沉吟了会,试探性地问:“你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薛今禾脸白了几分,强装的镇定烟消云散,“他喜欢录视频。”
哪来的人渣?
纪时愿又气又笑,“你好好拍你的戏,他那边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拿钱砸他,杀人灭口,你选一个吧。”
“……”
薛今禾没来得及回答,被导演叫走,通话不了了之,纪时愿折返回病房的路上,和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擦肩而过。
她无意识地用余光瞥了眼这人。
口罩挡去了他的大半张脸,她只能捕捉到他的眉眼,看着有些熟悉,认真同存放在脑海里的影像做完对比,突地一愣。
她确信她没认错,刚才那人就是岳恒,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来这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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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下水道难不成还直通川西?才能让这臭鼠,一路爬到了这儿?
纪时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给林乔伊发去消息,要她调查一下岳家出事后岳恒的所有动向。
恰好这几天林乔伊也在川西出差,一有调查结果,就去医院和纪时愿见了一面。
“这段时间岳恒东躲西藏的,不容易查到行踪,只知道他是两天前来的川西,和一个男人见过面。”
“是岳家人?”
林乔伊摇头,“目前还查不出身份,但应该不是和岳家有关的人。”
纪时愿推开病房门的下一秒,里面的交谈声中断,她狐疑的目光在沈确和徐霖身上逡巡一阵,“你们在聊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沈确粉饰太平的习惯发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敷衍意味十足。
纪时愿眼神凉了下来,“你又隐瞒我什么事了?”
大有一副他不说就原地离婚的架势。
徐霖循着空档离开,沈确保持了长达五分钟的沉默,卡着纪时愿耐心告罄的节点,淡声说:“十几年前那起绑架案,一共三个绑匪,两个在逃亡的过程中,被卡车撞死,剩下一个叫李峰的,摔断了一条腿后失去行踪。”
纪时愿愣了愣,“他又出现了?”
沈确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递到她手边。
照片是最近拍的,距离远,拍得不算清晰,看不清男人的人,但也瞧出这人窘迫的现状,皮肤黝黑,衣衫褴褛,右侧小腿肌肉有明显萎缩。
背景有些眼熟,她仔细辨认了会,发现就在临安村。
纪时愿心惊肉跳,“雇面包车司机的人是他?”
沈确点头。
纪时愿有些不可思议,“当年他们不是没拿到赎金,那他现在哪来的钱雇佣杀人?”
“他没有用钱。”
“那是什么?”
“当年其中一名女绑匪是面包车司机的亲生母亲。”
也就是说,为钱撞人全是屁话,报复才是真的。
沈确迟疑数秒,全盘托出:“你生日那晚,把我锁进铁皮箱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不过那次他们大概率只是为了测试我到底有没有密闭恐惧症,这回才是动真格的。”
他牵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游走,似安抚又像调情,“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我一个,所以这几天你都不要离开我。”
纪时愿面露狐疑之色,“我怎么感觉你在夹带私货?”
他低笑一声,承认自己的小心思,“我还可以更私些。”
纪时愿立刻将脑袋转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红着耳垂问:“怎么个私法?”
她直觉不是什么干净话,但架不住好奇心,还是问出口了。
“除了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外,还不能离开我的身体。”
“……”
臊到极点就只剩下了平静,纪时愿面无表情地睨他,“你再说诨话,我会认定你不仅摔坏了脑子,还被色鬼夺舍了。”
沈确没说话,只觉她后退一步的动作看得他不太舒服,伸出胳膊,想要去拉她的手。
纪时愿避开,“你安分点,让我先去问问大师,鬼上身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大师?”沈确皱了下眉,“就是那个每回我们上床前,你都要去咨询当天是不是黄道吉日的大师?”
纪时愿避而不答,对他比出一个“嘘”的手势后,点开占卜师头像,问的却是另一件事:【大师,我最近被歹人盯上了,你说我是要见招拆招,还是化被动为主动,以己为饵,引对方现身?】
流浪水芹:【纪小姐,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纪时愿眼睛一亮:【啊啊啊啊大师!自从我说你是个骗子后,你就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呢!!!】
流浪水芹:【不足称道不足称道。】
纪时愿:【那你再替我算上一卦,我这次能平安归来吗?】
纪时愿:【对了,还有我那便宜老公。】
纪时愿:【对了x2,我之前不是说我要离婚了,现在又舍不得离了,是不是有点没出息?】
许久没等来对方的回复,纪时愿以为是钱没给到位,点开转账,输入四个数字后,系统跳出来一则提示:【对方涉嫌欺诈违规,为保护你的资金安全,避免被骗,当前交易暂时无法完成,请谨慎确认交易风险。】
“……”
看来这世界上像她这样任骗子宰割的冤大头还是少了些。
觑着她一言难尽的模样,沈确问:“出什么事了?”
纪时愿笑眯眯地说:“大师可能去唱铁窗泪了。”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下午,我看见乔伊姐跟你那助理搂搂抱抱的,说,是不是徐霖勾引她了?”
“徐霖曾经也是圣安的特招生。”沈确点到为止。
纪时愿诧异,“他俩老同学?”
沈确默了默,补充:“还是旧情人。”
“……”-
当天晚上,沈确做了个噩梦,梦见纪时愿被人从悬崖上推下,跌进她最恐惧的深海中。
他一下子惊醒,发现怀里空空如也,找遍了整个病房也不见人影,五分钟不到,等来一通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你老婆在我手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
徐霖一收到消息,就带人赶来病房,恰好那时,沈确接到对方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先声夺人道:“你是李峰?”
对面笑了声,“是我。”
徐霖一瞬不停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他眼角锐利得宛若未开刃的刀锋,眼底透不进光,暗得吓人,像午夜的海,不知何时会卷起惊涛骇浪。
徐霖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惊肉跳的同时,给身侧的调查员使了个眼色,后者在键盘上敲击了会,摇摇头,压低音量说:“对方套了层壳,查不到具体地址。”
沈确没有听见这声,对着电话那头的李峰,开门见山地问:“你的要求。”
“我得了癌,没多少时间能活了,钱这东西,死了也带不走,所以我不要钱,不过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帮他东山再起,至于本钱,大概需要三个亿。”
“现金?”
“我不是没有常识的人,三亿现金不是这么好准备,也不是可以随身携带的……”
李峰拖着调说,“你们沈家不是有个珍宝阁一样的地方,你从里面拿个差不多价值的宝贝,就当抵现金了。”
话说到这份上,沈确已经了然他口中的“一个人”是谁。
毕竟当初岳恒看中的“绝代风华”套链就值这个价。
沈确应下,“那你又想要什么?”
两分钟后,李峰才给出回答,听完后沈确没有流露出分毫反应,只说:“我要听听她的声音。”
李峰答应得爽快,通往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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