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还有这种殡仪车?】
而那条胸牌上赫然写着:
[神月蛾-研发部-浮生]
“……”
小玉还不认识浮生。
所以这次错位时空的擦肩而过,并没有引起小玉亦或是其他人的额外注意。
数个曜时的工作后,手忙脚乱、勉强混日子的小玉大概熟悉了工作内容,虽然划分出不同的部门,但总体都为了破译某个庞大而复杂的密码。
小玉跟同行的人旁敲侧击,也只是得到对方麻木中带着狂热的回答:
“我们在做一项伟大的事业。”
“世界是牢笼。”
“追随飞鸟。”
“……”
神情和语气的诡异相悖令人打寒颤。
简直像是被洗脑了。
在这样一群不正常的人之间,只能庆幸所有人都是工作狂、几乎没有交流,加上小玉这种冒名顶替的、拙劣伪装者干的不是技术岗,这几个曜时里才勉强没有引起怀疑。
【黑心公司完全不拿人当人看啊!】
小玉一边在心中和系统吐槽,一边将针管中的液体推入血管。
这里的员工不分昼夜地工作,饥饿时注射营养液、疲惫时注射兴奋剂。直到超出身体负荷,彻底垮掉,就会被清洁部的员工识别到,用智能“垃圾车”当做废料铲走销毁。
小玉短暂的“休息”结束,她放下注射器,拧眉在心里思索:
【你的屏蔽很快就要失效了,这样下去不行啊,完全没有攻略的机会……还得靠我自己争取。】
这样想着,小玉站起身来,第一次没有依照工作单的安排走,行迹显得愈发鬼祟。
她循着背后的生物管的轨迹,小心翼翼地避开来往的员工,一路向上。
【……就在最上面?】
她昂头,看不到尽头的“培养皿”顶端,是密密麻麻的透明生物管,宛如汇入大海的河流。
失神一瞬,她一头撞上一个路过的人。
带着面罩、看不清面容的高挑女人不耐烦道:“哪一个批次出来的,怎么毛手毛脚的。”
耳边是小玉的道歉,郁姣昂起头,只见面前的胸牌上赫然写着:
[神月蛾-研发部-浮生]
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面前活生生的女人眉眼冷薄,看不清面罩下的容颜,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她不同寻常的身高,竟是发育得比绝大部分男性都要高挑。
“生产部的?”
她看了眼郁姣的胸牌,没有过多犹豫地扯过她就开始赶路,像是随手拎了个顺手的工具,口中快速道:“生产部车间那边出问题了,你随我过去一趟。”
两人很快便抵达所谓的生产部车间,这还是身为生产部员工的小玉第一次来到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由透明格子组成的墙壁,每一个小型格子内都装着一个双眼紧闭的、赤裸的人,格子的顶端则写着复杂的编号。
不断地有机械臂伸出,将某一个格子取下,通过轨道投入下一个车间。
郁姣意识到,那些被取下的格子内都是“发育完全”的人。被取下后的空缺很快被后续推上来的格子填补,里面则是浸泡在营养液内“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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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育”的人。
看着这令人胆寒的、冰冷的一幕,名叫浮生的女人,抱着手臂却淡淡道:“不知道为什么GKXS023克隆通道堵塞了,这一批次的‘工蚁’没能生产出来,你看看什么问题呢?”
“…………”
郁姣以第一视角看着这具身体硬着头皮,在所谓的系统的指挥下,笨手笨脚地解决生产部的问题。
她的不熟练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浮生的注意,笨拙之下又恰当解决问题的技术,更是引人怀疑。
等到问题解决,浮生立刻扣住嫌疑人,眉眼间皆是冷然的质疑。
“你是哪个车间哪个批次出来的?”
小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出,浮生立刻冷笑:“这种事情还需要思考么?”
浮生一手扣着人,一手在透明屏幕上戳点。不顾她的挣扎和争辩,效率极高地唤来守卫,这下,小玉立刻成为高危嫌疑人被关押起来,被限制了行动。
“……”
直到浮生隔着严密的玻璃墙,看防卫部的人扯下嫌疑人面罩时,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脸。不等脊椎上的生物管将动荡的思想传递给上面的“那个人”,她下意识暗中做了手脚拦截传输。
“……郁姣?”
动荡地识海冲破了在克隆车间种下的底层代码。
她想起了身为天启教团侍女‘浮生’的事情,不再是遥远而陌生的画面,而是附着感情的记忆。
颤抖的指尖摘下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没有被机械拼接过的、完整而成熟的脸。
“怎么会是郁姣……”
可惜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身为研发部高层的浮生压抑着复杂激荡的心绪,来不及后悔自己手快将人送押的行为,扭头吩咐防卫部的人:
“先不用把这件事报告给boss,查明她的来头再说。”
这道命令听起来完全没问题。
毕竟神月蛾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揪出不少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卧底和间谍。
“得联系[肉神殿]那边的人才行……”
掐断中枢神经管监视的浮生立刻赶去找人。
这边还在筹划如何救人,那边,突发的事件令小玉本就紧张的时间雪上加霜地锐减,等系统屏蔽的时间失效,她那鲜活生动的内心活动宛如烈日下的冰雪,再也掩藏不住踪迹。
“…………”
通过联通的中枢神经管,郁姣看到了他。
一瞬的精神交融,过电一般令人震颤。
仿佛精神和肉.体皆成了任人翻阅的书籍,一览无余的被动,任人鱼肉的惊悚之感。
那人端坐在[神月蛾]的顶端,手撑额角,双眸微阖,好似沉睡的神明,光华万千。
两排浅色的长睫宛若天使的翅羽,散落的发丝则是天使手中华美的竖琴琴弦,长得看不见尽头、逐渐化作一根根联通中枢神经管的鳞刺。
感受到蝼蚁跳跃的思维,他轻轻哼笑了一声,毫无耐心地仔细查阅。
“赝品……怎么跑出来了。”
清哑的嗓音带着令人熟悉的温润,却在郁姣的脑海里掀起狂暴轰动的恶浪,搅得思维霎时沦落为废墟。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般轻易。
“……”
与此同时,被关押在监狱的小玉则浑身一僵,像只被揪住命脉的小猫,盈灰的猫眼失去光泽,彻底失去和守卫抗争的力气,软成一滩失去生命体征的肉,倒下。
【第…次攻略……失败】
这声系统播报声之后,郁姣彻底失去了意识。
郁姣猛然睁眼。
回到现实之后,梦境逐渐遥远,只留下死亡的阴翳。
然而,她的眼神刚刚聚焦,就看到了那张天使一般的面孔。浅米色的睫羽轻颤,微抿的唇珠笑意寡淡,如玉雕般清润而精确华美的面孔——方才置她于死地的面孔。
第83章 魔鬼的祭品33
触及到贺兰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郁姣下意识一颤。
那双碧色的眼瞳幽幽,透着一股无机质的空冷。他离得很近,垂落的发丝拂过她的面颊,冷凉若死神灰白的指甲。
此刻距离如此之近,郁姣恍然感觉到眼前人的陌生。
——和梦中那张杀人不眨眼的面孔重叠。
本就面色苍白的郁姣更是血色全无,衬得身下的病床都好似裹尸布一般。
濒死体验残留的求生欲令她试图撑起身体后退,却无力地滑落手臂。
这微弱的抗拒令贺兰铎恍然回神,像是一个被骤然注入灵魂的陶瓷娃娃,换发出生机,却丝毫不令人感到亲和和安心,反而透露出一种古怪而精巧的模仿感。
“夫人?你醒了。”
嘴角下意识牵起微笑,胸牌却反射出冷光。
郁姣余光瞥过。
……现在的身份是医生啊。她心想。
心念划过,现实的确认感令郁姣渐渐平复下来,彻底摆脱梦中残留的情绪。
在贺兰铎的体贴的搀扶下,她坐起身来,肢体动作却透露着疏离,像一只被屠夫爱抚的宠物。
不动声色的距离感之下,神态是疲惫而心事重重。
敏锐如贺兰铎,自然察觉到了这和此前截然不同的态度,他被晾在半空中的手指僵了一瞬,紧接着便自然地垂下。
他压低眉眼,若无其事般拿起一旁的病历本,温声道:“夫人,你的身体今日突发不适大约是因为前任教主种下的……恶果。”
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沉缓。
仿佛蕴含了复杂难辨的情绪。说不清是在讥讽前任教主,还是在怜惜教主夫人,亦或是在为自己不必亲手除去‘扰乱系统稳定的隐患’而松了一口气。
“这里,”说着,他低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隔着被子点上郁姣的小腹,“胚胎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分裂发育,不择代价地吸收母体的营养。”
然而,郁姣并没有表现出他所期待的惊恐,她只是淡淡地嗯了声,阖眸,平静地小憩。
“……”
贺兰铎的思绪纷乱,像产生bug的程序。微不可察地睁着透绿而无光的眼瞳。
——她发现了吗?
发现……他不止一次利用她、戏弄她、背叛她?发现那天他默许聂鸿深惩罚她?发现他和聂鸿深暗中达成了合作?
……
可明明,他都决心“清除”她了,此刻怎么会因为这点无关痛痒的小事心惶惶。这种心情……是叫心虚吗?
难道……他竟然在意她是如何看待他的吗?
这样想着,他不慎碰掉了放置在台面上的杯子,玻璃碎片和水掉在地上,炸出一小片锋利透明的花。
倒映出他碎裂扭曲的投影。
郁姣瞥了眼地面的渣滓,风轻云淡般随口道:“怎么失魂落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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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毛脚的。”
“这可不像你。”
“……”
贺兰铎唇角的笑意一僵,背过身去。一边忙碌,一边轻生问道:
“我?那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什么样呢?”
能看出他的确努力在故作轻松了,可那紧绷的手指却泄露出他的不同寻常。
郁姣眸光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幽幽道:“比如,我印象中的你可不会自己去捡地上的碎渣。”
“……”
贺兰铎手指凝滞。
他低下头,神色不明,高扎的马尾跟着动作晃动,震颤的心弦。
看他这副样子,郁姣心底更是确认了一些东西。
此刻故意叹息着说道:“我还是喜欢你从前运筹帷幄的样子啊。”
“不对,那副模样好像有点讨厌……那还是乖巧可人的样子讨喜一点呢。”
她就这样,用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将贺兰铎的心上上下下地玩弄。
语毕,她没去看他那完美面具崩坏的脸,径直翻身下床。
“好了,不说了。我要回房间养胎了。”
……
天启教团上下紧锣密鼓地收拾东西,临出发才告知郁姣。
她面上故作惊讶,心里想的却是原苍不久前的提醒:“我不知道他和聂鸿深具体的交易内容,但他要将你送去神月蛾,完成土曜日的祭礼。聂鸿深手里掌握着某种新技术,所以这一次的祭礼很未知,我不想你陷入危险。”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郁姣大概能想来,每一次的祭礼都会将她更近一步地拉向死亡,但为了获取信息,完成任务,她又不得不面对,像在刀尖上跳舞。
不过好在,她已经有一些头绪了……
乘上精美绝伦的悬浮车,郁姣像一件包装漂亮的礼物,径直被发往神月蛾。
教团的安排是,夫人先过去逛逛,教众随后就带着祭礼需要的物品赶到。
但想也知道,这是聂鸿深的要求,想必是要趁机好好折磨一番“叛徒”的。
奇怪的是,前一刻还口口声声说要带郁姣私奔的原苍,在此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在他示众的形象本就是颠三倒四的纨绔子弟,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对他的失踪上心,除了——
贺兰铎身着大祭司的制服,负着手立在天启教团入口,昂头看那辆载着夫人的车远去。
等到悬浮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面上温和的笑容渐渐褪去,抻平的唇角泛着一种灰粉的冷光。
“松狮残留的肉屑如何了?”
红衣主教一脸的欲言又止,“这些碎肉有股疯狂的活性……互相之间会残杀吞噬,又以一种恐怖的生命力分裂增长。”
“……好像、好像有长成一个人的趋势!”.
天玑城的变化很大。
一改往日死气沉沉的面貌,街上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据说是因为迎接教主夫人驾到,以及神圣的祭礼,而大放长假。
郁姣收回视线,eleven为她拉上车窗。
“即将抵达神月蛾,悬浮车降落过程中,请夫人闭目养神,以免头晕。”
不同于上一次躲闪的潜入,这一次,郁姣是从正门步入这座高耸入云的大楼的,并且得到了数千名员工热烈的欢迎。
只是,这冰冷灰白的、无机质的墙面,与大大小小实验室内透明管道和器材,总会令郁姣想起那个诡异的梦。
乃至看到神色如常的蝗莺,郁姣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蝗莺也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面上却笑得无懈可击:“老板这会儿在处理公务——在和天启那边对接,好准备土曜日祭礼的事宜。喻女士稍后会来这边找您,您暂且休息片刻。”
郁姣点点头。
此行唯一带来的贴身婢女,浮生也被支走了,明面说是为她准备祭礼要穿的礼服,但郁姣估摸,她应该是被带去问话了。
毕竟作为神月蛾的卧底,她想必有不少天启的线索可以贡献,再不济,还可以汇报郁姣这个神月蛾叛徒的近况。
“……”
现在没人跟在郁姣身边,但她始终有种被无数虫子的复眼紧盯的感觉。
郁姣缓缓环视这栋伟岸建筑的内部,忽而产生一种荒谬的联想——
想起幻梦中地场景,昏暗的喻家老宅,无处不有的丝和粘液、虫的巢穴。
这里简直像一个放大版、喻家老宅、不,应该说是一个干净版的巢穴。
一只冰凉的手忽而搭上她的肩膀。像虫冰冷的触角。她打了个寒颤,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冷香袭来,安抚了那莫名的恐惧。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喻冰辞冷淡的话音响起。
郁姣放松了肌肉,抬手摁上她搭在她肩膀的手,像夜行的人紧握一盏微弱的烛光般。
“你不觉得吗?”
她笑了笑,轻声道:
“神月蛾好像一只由无数虫卵组成的、巨大的机械虫巢。”
“……”
喻冰辞咬着烟蒂,张不开嘴、含糊道:“谁说不是呢。啊,你说——”
她冰冷的手扶着郁姣的肩膀,阴幽幽的一张脸贴近,下巴搁在郁姣的颈窝。像端着一把狙击枪似的,微微带着郁姣调转视线。
“要是给这个蜂巢结构的薄弱点一个力,那些松散的虫卵会不会崩塌溃散啊?”
“……”
郁姣一愣。
此时,两人的视线宛如瞄准镜一般,停留在神月蛾大楼的中央电梯。
“什——”
“我开玩笑的。”
被喻冰辞打断,她直起身子,揽着郁姣的肩。
“好了,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
喻冰辞是特意推掉了繁忙的工作赶来的,她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熟门熟路地带着郁姣在神月蛾四处闲逛。
聊天的内容也是天马行空,一会儿说这里是员工心照不宣的摸鱼地,一会儿说那有一条直通公司外的高速密道——是上班迟到、需要考勤打卡的员工一代代传下来的。
郁姣被她轻松的话题带动得也放松了神经。
想了想,她把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你们为什么要当假夫妻呢?”
喻冰辞顿了顿,黝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像是一台一直等待指令的老旧机器,费劲地运转起来、将准备已久的答案奉上:
“最开始是为了试探哥哥,然后发现怪物对此无动于衷。”
“接着是和他达成协议要一起杀死怪物。”
“最后……是因为他有辨别的方法。可以让我最快地找到……”
渐弱的话音隐没在喻冰辞幽静望来的眸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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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郁姣感觉有什么东西距离她极近、呼之欲出,却又被薄薄一层迷雾阻碍。像皮肤下的寄生虫。
“……啊?”
“但没想到他的方法又老又笨,还没有我自己辨别得快。”
喻冰辞垂眼,点燃一根烟,将一声轻叹和烟气一齐吐出:
“没关系,你也会找到的。”
就在这轻松惬意,又略带一些神秘而诡异的时刻,蝗莺出现了,笑得无懈可击:
“夫人,先生请您过去坐坐。”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教主夫人。”
第84章 魔鬼的祭品34
在蝗莺的带领下,郁姣步入中央电梯。
楼层快速攀升,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蝗莺小姐,”
郁姣忽然打破沉默,“你是神月蛾管理部的吗?”
蝗莺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一眼,接着便毫无漏洞地回答:“夫人,我隶属于神月蛾秘书部,行政管理这方面的工作也的确有……”
郁姣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梦。
诡异的管子、疲惫的人群、杀人不眨眼的贺兰铎,以及上一次那个关于弑神城的梦。
……到底和现实是什么关系呢?
人都是那些人,但每个人的身份、性格、行事都与现实全然不同。
比如梦中的蝗莺就没有现在这个蝗莺这般有活力和人气——即使她现在是故作正经与冷酷,也比梦中死气沉沉的模样要好些。
来到神月蛾的最顶层。
上次打斗造成的破坏已修复如初,看不出丝毫裂痕——或许郁姣这个叛徒本身就是神月蛾的裂痕。
将她送到聂鸿深那间巨大的办公室门前,蝗莺礼貌微笑看着她,似乎郁姣不进去她便不离开。像个恪尽职守的狱警。
郁姣推门而入、迎接一场审判般无惧。
“哎呀,哎呀——”一声低沉的笑登时响起,等候已久般,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瞧瞧这是谁呀。”
聂鸿深支着下颚,笑眯眯地坐在靠椅上。两人之间隔着漆黑的长桌、繁复的地毯和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漠。
“这不是神月蛾的稀客吗?”
话音落下,郁姣的脊背忽而感到一种隐匿的战栗——他没有张嘴,那话音竟是直接响在她身后。
一道冷凉的气息神鬼莫测地逼近,吹拂在她耳边。郁姣侧眸,只见一条长着口器的蠕虫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时而发出黏腻的蠕动声。
见她看来,它愈发兴奋般伸缩,那锋利的口器摩挲过郁姣毫不设防的脖颈。充满恶意的恐吓意味。
“怎么?终于舍得回来了?”
它、或者说他,讥嘲地说。
郁姣眼也不眨。
她知道,作为即将参加祭礼的教主夫人,聂鸿深顶多动动嘴皮子,是不敢真正对她做什么的。
当然,她连嘴皮子的瘾也不想让他过。
“这不是您聂总盛情邀请么,”她环起双臂,唇角亦是讥嘲地上扬:“否则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来这个……虫窝。”
她省去了形容词,但说话时神情充分地体现了嫌弃。
不远处的聂鸿深和耳畔的虫子一齐低笑,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笑声止住的瞬间,一截滑腻的虫身骤然缠住她的脖颈不断收缩。
恶心的黏腻感令郁姣皱眉,冰冷而带有异香的粘液顺着她的脖颈下滑,绞缠得令人窒息,但她仍是在好不落下风地笑。
“怎么?没想到三十五岁没有不良嗜好的聂总私下里这么不爱干净。”
“……”
她故意提起之前在幻梦中打探到的情报,挖苦他——却没想到聂鸿深压根没听出来。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聂鸿深优雅地偏了偏头,那双紫罗兰的眼睛月朗风清。操纵的虫子一味地恶心她,可怖的口器舔舐她的耳垂。然而郁姣半点都不肯服软,直到眼前发黑因窒息晕了过去,也没有松口说一句他想听的话。
“总有你低头的一天……呵,等祭礼开始看你还怎么装体面。”
聂鸿深漠然地俯视瘫软在地上的女人。
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以这般强硬的结局不欢而散。
……
就这样,郁姣舒坦地在神月蛾住下——别说,比阴森森的天启好多了。这里的活人气充足,即使大部分人都碍于上面的命令,不敢和郁姣说太多话,但郁姣也已经很满足了。
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太多生死时刻,和那些怪物周旋太久,已经快忘记在正常人堆里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
况且,没有聂鸿深、贺兰铎和原苍的打扰,甚至喻风和也没出来碍眼了。
不过,郁姣心理也清楚,他们只是在暗中谋划一个大的陷阱。可她却没想到,这个陷阱来的这么突然。
刚从午睡睁开眼,郁姣就发现不对劲——没有人声。
没有员工步履匆匆的脚步声、没有交谈声、没有机械的运转声,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
令人寒毛直竖的死寂。
明明周围都是熟悉的场景,但就是给人一种陌生的恐怖。郁姣尝试呼唤一些熟悉的名字:“eleven?蝗莺?冰辞?”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走在神月蛾,像穿行在一个已经死去的、冰冷的巨兽体内。
忽而,郁姣脚步有些僵硬:她能听到某种奇怪的沙沙声,像轻飘飘的脚步,和她的步履重叠。
不论她快或慢,阴魂不散的沙沙声始终坠在她身后。
她不由加快脚步,近乎跑了起来,想要逃离什么似的。
一声轻笑。
“你要逃到那儿去?”
熟悉的音色,张不开喉咙般幽沉的讽刺,像僵尸灰白的指甲抠挖棺木的低沉刺耳。
郁姣脚步一顿,回头防备地看向他。
“这是土曜日的祭礼。”喻风和将手拢在宽大的袖中,高高在上地俯视她,冷冷道,“你逃不掉的。”
“……”
郁姣咬牙,没有料到,这次的祭礼开启得竟如此迅速,如此悄无声息。没有宏大的阵仗、没有繁琐的准备、甚至没人通知她!
果然,像一个陷阱。
……
而此时,真正的神月蛾内——
全息屏幕竟然正在上演郁姣和喻风和对峙的这一幕。
“这就是神月蛾最新研发的黑科技。”
聂鸿深轻笑着介绍,“可以透过精神链接几乎一比一复刻祭礼中的场景。”
他的话音不无得意,看戏似的眸光扫向一旁面色各异的司铎大人和圣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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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满意我的安排吗?两位。”
贺兰铎面带无懈可击的笑容,可眸光却是紧紧盯着屏幕。而原苍则面目阴沉,几乎将手中的陶瓷杯捏碎,吐出的话毫不留情:“有这时间精力和技术怎么不把你的瘸腿修一修。”
聂鸿深笑笑,“大敌当前,聂某的私事自然往后排了。”
他心情极佳地喝了口酒:“这不是为了尽快找到方法杀了喻风和这个怪物么?只要在水曜日最后的祭礼之前找到他隐藏的弱点,就能完成我们多年的复仇,嗯?”
话音一顿,似笑非笑的眸光睨来:“莫非二位心意改变了?哦,我知道了,是对这个‘鱼饵’日久生情,于心不忍了么?”
他句句话都踩在两人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像是非要在火药边摩擦出火星。
贺兰铎微笑,眨了眨眼,眸光恢复清润。
嗓音温吞:“怎么会……我们谋划这么多年,不就等这——”
话音戛然而止,看着屏幕上的场景、听着她和那个怪物的对话,他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缝。
……
身着宽松睡袍的女人被喻风和延伸的衣袂紧紧束缚着,高高抬起,毫无挣扎之力。
喻风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是故意和我作对么?攻略?看来成果也不怎么样嘛。”
他人模人样的脸上露出一抹非人的诡笑。
“不还是被他们抛弃了。”
“……”
“现在谁能救你?贺兰铎么?他只在意自己的实验结果和目的。啊,对了,”他眯眼,语气幽幽:
“他十几岁的时候还有几分天真愚蠢的真心呢,可惜你没赶上好时候。”
郁姣不语。
喻风和的话极具引导意味,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幼年贺兰铎身上。
郁姣脑中不禁浮现出幻梦里那道纤秀有礼的、少年的身影——在关键时刻为保护她而牺牲自己的身影。
“确实。”
此刻,郁姣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昂着下巴,分毫不让地开口道:“要是攻略的时间设置在十几年前,你那些下贱的计谋绝不会有半点用处。”
她骄傲的个性让她绝不会服软低头,哪怕有时候是为达目的演戏,她的眼睛和语气也都隐含着讥讽和不屈——喻风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然相当了解她的个性,此时不择手段地利用起来。
“哦?是吗?我的计谋在那个时候不起效,可你的计谋不也在这个时代发挥不出来么?焉知你没参与的过去又能真的起效呢。”喻风和凑近,深深凝视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瞳,往里面填了把火:
“贺兰铎只是长大了,不吃你这套了。”
郁姣带着点莫名的语气,平静道:“那果然还是小时候可爱一些。”
“……”
她像是要把这些天受过的苦都用言语发泄出来一样,一一数落:“现在这种自私自利、阴晴不定、把别人的生死和痛苦玩弄在手掌里——甚至连过去的自己也要算计的人渣。”
她轻哼:“谁稀罕。”
相对的,在喻风和有意的引导下,她赌气似的一一数着幻梦中少年贺兰铎的优点,最后得出结论:
“——有些人长大就废了,还不如一个虚假的幻影迷人。还不如不长大。”
“……”
她哪里知道祭礼外的世界的天崩地裂。
喻风和黑沉眼睛闪过*一丝暗光,满意地勾唇,又将火引向下一个人:“原苍倒是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仍然保留那份愚蠢的天真呢。”
不待郁姣开口贬低,喻风和先一步煽风点火地引导道:“也和小时候一样,对皎红月为他制定的伟大理想忠心耿耿呢,哪怕牺牲你也眼都不眨。”
“那又怎样。”
郁姣不屑白了他一眼,更难听的话已经当着原苍的面说过了,此刻她只是淡淡地给出一句绝杀:“反正我和他只是互惠互利,哪怕他扮演的松狮再和我心意,对我来说也只是乏味的替代品罢了。他的理想关我什么事?我也有自己的理想——”
“他呢,还没不配成为我理想的牺牲品。”
“……”
郁姣清楚,喻风和害怕她攻略这几人。所以她故意说一些难听的话,就是要告诉他:老娘根本看不上这些渣滓!
——当然,嘴上过过瘾,等出去之后她还是会乖乖攻略完成任务的。毕竟这隐藏着喻风和难得的软肋,也是她回家的唯一出路。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喻风和的反应非常古怪。
随着他渐渐扩大的笑容,这个真实到极致的祭礼环境忽然摇晃起来,宛如地震一般,低沉的、碎裂的声响。由土凝结而成的“神月蛾”崩塌,土块碎渣淅淅沥沥地掉落。
幻境结束的征兆。
未曾料到,这一次的土曜日祭礼竟然结束得如此之快……郁姣已经做好了打一番恶仗的准备。
——喻风和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这样想着,郁姣有些惊疑不定。
喻风和阴测测而洋洋得意地对她一字一句地做出口型,宣告此局自己的胜利:
“你。完。蛋。了。”
“你的攻略。要。失。败。咯。”
……
此时,神月蛾内亦是发生巨变。
——两个疯子炸了神月蛾!
聂鸿深怒骂一声脏话,试图唤醒“盟友”的理智:“你们疯了吗!几天后的水曜日就能复活红月了,你们现在是要反悔吗!?”
只能得到两个疯子带有执念的呢喃低语:
“郁姣在哪?”
“把她交给我!”
第85章 魔鬼的祭品35
聂鸿深不是没有预想过贺兰铎和原苍的反水背叛。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水曜日祭礼这个关键时刻来临之前!
……不仅如此,他也低估了郁姣对他们的影响。
原本他只是想看好戏——看郁姣如何被祭礼中的喻风和戏弄,顺便看看这俩人会是怎样复杂精彩的反应——顶多用语言奚落心思浮动的这俩人,却没想到这俩疯子听着郁姣和喻风和说的话,脸上神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然直接失控了!
虽然看两人的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渗透和埋伏在神月蛾内的人贺兰铎“摔杯为号”的信号下,立即开始行动,另一边,神月蛾的安防系统发出警报,是反抗军的人在外面捣鬼。
他们竟然里应外合!
聂鸿深已经来不及因为‘反抗军首领松狮竟然就是天启教团圣子原苍’而吃惊了。
他只是惊讶于贺兰铎似乎并不意外,两个疯子配合得如此默契。
一个从外攻,一个在内闹。
可神月蛾的弱点,他们本不该知道……
“——喻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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