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的打量了一下环境，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这是一间窄小的四方食堂，留有斑驳刻痕的木质吧台，只有一个简单的菜单，上面贴着几个菜名，更多的是直接吆喝着点单，旁边的座位上都是松着领带翘着腿的上班族，每一个人说话都敞开着嗓子，仿佛要把白天的积郁都宣泄出去。
店内的老板是一个老奶奶，满头银发，虽然眉目满布皱纹，但是手脚很利索，中气十足，一旁跟着帮忙的应该是老奶奶的女儿。
“一般的居酒屋还卖点心吗？”雪之下坐了下来，翻了眼菜单，询问着清野。
清野抬头望去，在吧台旁，有一个透明的小橱柜，里面摆放着大福和一些粗点心，旁边还有一个类似神社祈福的箱子，身后神龛里供奉着稻荷神像。
“应该是老人家闲暇时候自己做的吧。”他随口说。
雪之下点了点头，她比较喜欢这些清淡的食物，最后要了一份炒饭，炖白萝卜、麻薯和粗点心。
清野和阳乃的爱好很相似，两人点了分量足够的荤素烤串，炸鸡团，肉食都点了一轮，阳乃还想来一瓶冰镇啤酒，结果在妹妹冰冷的注视下，只能换成和清野一样的橙汁。
为了报复回去，雪之下阳乃站起了身，大喊着：
“老婆婆，请给我们这份炒饭多放些辣椒！”
“我才不要！”雪之下瞪了她一眼。
“姐姐付钱，当然姐姐说了算。”阳乃笑吟吟的。
“是吗？”雪之下雪乃目光看向了清野，轻哼说，“我们家的饭钱不都应该由这位钱包先生来付的吗？”
“这个嘛……也是。”阳乃一脸正色。
“什么？居然敢称呼一介文豪为钱包！？至少要在前面加一个英明神武、成熟可靠的钱包吧！”清野勃然大怒，“婆婆！这俩人的烤串和炒饭拜托多放糖和酱油！”
“嗯！？”
两个雪之下眯起了眼，默契的伸手，一左一右的拽住了男生的脸颊，同时往外拉。
“放、放手！你们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
三人打打闹闹，老奶奶也慈祥的望向这里，过了一会儿，才把食物送上桌。
雪之下阳乃拿起烤串，咬了一口，动作介于慢条斯理与豪迈之间：“晚上果然还是要吃烤肉呢。”
“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小心胃和体重哦。”雪之下回答她。
“没关系，姐姐我是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体质！”阳乃咕噜咕噜的灌了小半瓶饮料，笑眯眯说，“这一点小清野可以证实哦。”
“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钱包罢了。”清野一脸冷漠。
“雪乃，来尝尝来自钱包先生的馈赠。”
雪之下阳乃笑眯眯的伸出手，把清野那里一串没有加辣的肉串放到了妹妹的炒饭里。
雪之下雪乃低下头，目光放在了散发着金黄色的五花肉，仿佛感受到了那美味的浓香口味。
油脂与肉食。
这是人类无法拒绝的组合。
美少女也是。
当她心里还在顾忌着面子和尊严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下意识轻轻咬了一口。
焦脆的口感和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扩散了开来，那是区别于清淡养生的独特滋味。
雪之下雪乃抬头看了阳乃一眼。
暖黄的灯光下，姐姐的唇角仍旧带着笑容，只是这个笑容比平时看起来要更加柔和、真实。
看着这样的姐姐，雪之下雪乃的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她很少看到的姐姐的一面，在充满市井之风的食堂里，畅快的吃烤肉、喝酒，做出了不符合雪之下家的行为。
但是仔细想想，又很合适她。
姐姐今后也会过着这样的人生吗？
她情不自禁描绘出了那个未来——
姐姐接管了家族后，头发会留的比现在稍微长一点，会穿的更加正式，每晚都会央求着清野和她一起去不同的地方喝酒，有时候会像旁边严谨的上班族一样，有时候也会挑一些有格调的酒吧，尽情享受着夜晚的轻松。
“如果——”
雪之下阳乃喃喃着说：
“如果小雪乃长大了，也会像这样和清野君一起喝酒吗？”
真是讨厌，连这种奇怪的地方都会心有灵犀，她心想。
雪之下雪乃轻声说：“我才不会喝酒。”
“哼哼，这可不好说哦，那份工作可是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烦闷无趣，不过比起喝酒，感觉小雪乃更会做出像是‘清野君，我今天又搞砸了一个单子，怎么办怎么办’之类的事情？”
雪之下阳乃促狭的笑了起来。
“不要太小看我了……”
还带有一丝童话气息的夜晚，大雪中的居酒屋，吵吵闹闹的环境，即将决定的未来，再也无法重现的，时间。
不像是她们会聊的话，自然的脱口而出。
在她们各自描绘出的画面中，都有着那个人的存在。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了。
但是。
选择了姐姐，就注定无法实现妹妹的心愿。
选择了妹妹，就注定舍弃姐姐的人生。
或许，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共戴天。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抉择，会烦恼，会心痛，会经历怨憎会、爱别离，纵使是家人，最后也会离别与岁月。
雪之下雪乃静静凝视着姐姐，凛然清澈的眼眸一如既往。
现在的她还没有勇气，还是在踌躇，还是在原地打转，说不出口，得不到结果，做不到事情，解不开难题——
——即便如此，雪之下雪乃还是想要祈祷。
将对某个人的心意，对你的憧憬，对你的讨厌，无法割舍的亲情，自幼的阴影，说不出口的话，全部都一点一点的收集起来，打结，编织在一起，织出美丽的心愿。
希望——她如此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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