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角落里的两位少女则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她们的存在就像互为镜像的倒影，一个是凛冽的真理之剑，一个是精雕细琢的社交假面，锋芒毕露的正论与八面玲珑的虚辞，可以说互看不顺眼。

    “开始吧。”清野喝了口咖啡，雷厉风行，“接下来我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黑暗。”

    “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特训老师呢。”英梨梨忍不住翘起嘴角。

    清野拿出裁剪好的纸张，画笔，他每拿出一样，少女都会惊讶一分：

    “准备的挺充分的嘛。”

    “这是雪之下给我买的。”

    “哦……”

    虽然雪之下得知这件事后狠狠讥讽毒舌了一番，但还是默默拿出一叠钞票给他买了最合适的。

    “你想学的是传统美术？”英梨梨瞥了眼清野的工具，就知道他想走的路数了。

    “是啊，美术史的星河浩瀚，每一颗星辰都永恒不朽，我也想以身殉道，在这幅画卷上刻下独属这个时代的辉芒。”少年犹如朝圣，表情肃穆，一字一顿。

    “说人话。”英梨梨表情冷淡。

    “我想要成为一幅画能拍卖出几亿元的画画高手。”

    “等一百年以后你说不定就能达成这个成就了。”

    金发少女调侃了一句，然后又低头想了想，认真的开口说：

    “比起遥不可及的艺术，未来的手游和端游才是大势所趋哦，如果真的感兴趣的话，还是朝这方面努力更现实一点。”

    这不是傲娇，不是玩笑，而是难得的真心话，如果这时候她去鼓励清野，才是真的害他。

    传统美术一直是一条极为艰辛的道路，他们带着不安和痛苦，在没有尽头的道路前行，只有少数的翘楚才能抓住那一缕光。

    而且，就算以年龄来说，清野的起步也太晚了，现代社会已经不是上世纪工人和屠夫都能当画家的时代了。

    “确实，不过比起当社畜，我有更赚钱的法子，不如你我开个合作开个绘画培训机构，然后在线上宣传‘找不到工作？跟我每天练画一小时，接单赚钱养自己！点我链接即刻赚钱！’到时你授课，我当甩手掌柜，咱们俩一起赚大钱！”

    清野点点头，表示认可，如果不是有着可以一直升级的天赋，他肯定也不会没事去选择当什么画家。

    说来羞愧，相比较于其他人的喜爱、梦想、宣泄等等高尚的理由，他仅仅只是为了名声和金钱。所以从一开始他的态度便很谦卑。

    “你那是诈骗吧！”英梨梨翻了个白眼。

    “柏木英理老师有什么秘技传授吗？”清野抬头看她，虚心请教。

    被那个高傲的家伙崇拜的看着，少女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矜持了一下，沉吟说：

    “我觉得对刚接触画画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感情’和‘倾诉’吧。”

    她试图将自己过往的经验总结成话语，毫不保留。

    “绘画并不仅仅是技巧的堆砌，而是心灵和意识的呐喊，只有真正的去倾注熊熊燃烧的情感，才能绘制出斑斓感动的色彩……抱歉，是不是说的太抽象了？”

    美术啊。两个世界加在一起，几乎画了十年画的英梨梨轻声感叹。

    在其他人眼中，她是美术部的王牌，画作也多次入选市展览会，就像是最耀眼的星辰一样，而且经过‘转世重修’，她经常在同龄人中评选到冠军，甚至都有人邀请她去艺术学院。

    她也憧憬过在这条路有所建树，但结果她连美术学院都不敢去，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将全部人生都投入到画画的觉悟，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看上去稍微有些天赋的凡物罢了。

    “不会，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

    他说的不是绘画，而是创作本身。

    此时，雪之下清冷的目光垂落，不着痕迹的扫过两人。

    从刚才起，这两人莫名散发出一种她无法介入的独特氛围，那是创作者之间的交流。

    一阵清风卷过，吹荡的心湖中绽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清野拿起笔，开始沙沙作画，英梨梨就撑着脸，在旁边各种指指点点，莫名的很兴奋。

    大概过了有一二十分钟，少年停下笔，缓缓把纸张递了过去。

    这段时间，雪之下一直保持着安静，还有点不自在，因为这家伙和泽村英梨梨时不时就会看她一眼，但当她看到画纸上的肖像时，这些情绪都不可思议的烟消云散了。

    那是微笑的她。

    他第一次的画作画的是自己——这一点发现让她的情绪微微波澜。

    “别说，画的还挺好，就是留白的意味差了点。”

    金发少女同样以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脑海中已经准备好了安慰的措辞，傲娇程序也暂时关闭，而出乎她预料的是，清野的画作确实可以用“不错”来评价。

    虽然距离她差距还很大，也能看出不少缺点，但就以新手来说，这已经算是有天赋了。

    比起他的出道即芥川赏，这种水平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在绘画的领域上，她不觉得清野能超过自己，因为她也一直在努力进步着。

    当察觉到这一点时，内心不知为何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的她，还没有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情感。

    *

    之后，清野都在认真的学习着英梨梨老师传授的知识，辛苦努力了一个下午，接下来就是奖励时间，三人刚好要去买点东西，就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

    雪之下要买茶点，新晋画师和本子画师则是更偏好年轻人喜欢的超市，于是暂时分成了两个团队。

    “我的特训怎么样？”

    看到雪之下暂时离开了，英梨梨紧绷的肩膀陡然松懈了下来，看向清野，脸上写满了想被肯定的期待——那个女人就如同月下的冰刃般，她不习惯和她待在一起。

    “泽村老师天资卓越，在下不过是攀附的藤蔓，实在望尘莫及。”清野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

    “怎么感觉我们的地位反过来了。”英梨梨皱眉。

    这时，一旁传来的声响忽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清野和英梨梨同时偏过头，看到了一支拍摄团队正热情的对行人进行采访报道。

    “这位同学你好，我们正在拍摄街头特辑，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戴猫耳发卡的女生主持人兴奋说。

    小作坊电视台就喜欢搞各种各样的搞怪综艺，无趣，但你说要不要看，当然还是得看的。

    “当然了。”青春期男生故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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