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给我收拾东西——”
他指着大门:“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副导演踢了小年轻一脚,小年轻连滚带爬跑了。
罗剑一屁股跌在导演椅上,他默默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刚买的速效救心丸,含下一粒保平安。
老命要紧,老命要紧。
不要跟着些个不成器的小辈置气……
不要跟着些个不成器的小辈置气……
罗剑导演闭着眼,耳畔的心跳声从最初的战鼓雷鸣,渐渐化作雨打残荷,最后化作一滩死寂的湖水。
他突然觉得,头顶三尺正有利剑高悬,那剑尖凝着一点冷光,随着他的心跳声轻轻颤动,降落未落。
大半辈子争强好胜的意气,此刻都如指尖沙一般簌簌落下。
不远处好像有谁在念经。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
【莫烦恼莫烦恼,烦恼容易走得早;】
【莫心慌莫心慌,心慌容易挂墙上;】
【莫焦急莫焦急,焦急容易请吃席……】①
罗剑向四周张望,终于在层层叠叠的道具架后头,看到黢黑如鬼的夏迟,战损的姜南,还有一个梳着油头的,约莫是姜南在光辉的经纪人。
这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片场,搁后头看戏呢。
“小夏啊,快过来。”
罗剑声音慈祥得,跟见了孙子一样。
夏迟慢慢吞吞挪到他面前,姜南也跟在后头。
罗剑此时看着夏迟,就像是疲惫的旅人望见了绿洲,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来得正好,正好啊,快,马上要开拍了,赶紧去准备准备,姜南也一起去准备。”
“啊,好的导演。”
夏迟点头,心里却叹为观止。
【啧啧啧……】
【这变脸的速度……川剧大师啊!刚还要吃人,转眼又跟没事儿人一样。】
【果然娱乐圈大佬情绪都是收放自如的,刚还担心他,纯属多余。】
姜南却站在原地没动,眉头微蹙:“导演,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去房车歇会儿?”
罗剑摆摆手,嘴角扯出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嗨,干咱们这一行的,哪天不是跟打仗似的……”
“导演,导演,不好了导演……”
场记小王从外头奔过来,他刚刚在外头打电话,不晓得里面的动静。
罗剑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听见他报丧就莫名烦躁。
“又怎么啦?”
小王看到罗剑灰败的脸色,声音开始结巴:“周老师他……还没到组……”
“周栩?”
这倒是奇怪了,这个周栩是光辉力捧的小鲜肉,平时就他最积极。
“催过了没有?是化妆耽搁了?”
“化妆组说……”小王声音越来越小。“他今天压根没来……联系了他助理,助理也说找不到人……”
“失联了?”
鉴于上一次的姜南迟到的先例,罗剑深呼吸着平复情绪,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事出有因,事出有因。
“他经纪人呢?”
好巧不巧,经纪人就在现场。
高升正擦汗呢,现下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罗导,周栩这孩子向来守时,今天肯定是遇到特殊情况了……我这就再催催,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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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
他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遍一遍问候周栩全家,愣是没有一点回应。
【别白费劲了,手机在看守所保险箱里躺着呢,哪儿收得到消息啊。】
夏迟的声音幽灵一样冒出来。
看守所???
罗剑眼睛瞪得铜铃般。
高升见罗剑的眼神不对,谄笑着解释:“罗导,周栩今天肯定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不然也不会不回我消息的……”他咽了咽口水,“万,万一又是什么不可抗力……”
【嫖||娼被抓也是不可抗力?】
嫖||娼???
罗剑机械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夏迟正低着头坐在角落里,假装研读手里的剧本,只是嘴角那幸灾乐祸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看守所七日游套餐已经生效咯。】
【赶紧善后吧。】
第25章 保卫心脏 他还是个孩子啊!……
气氛不对。
高升明显感觉出来了。
此时若导演大发雷霆, 他倒是能费尽心机哄上一哄,他宁愿罗剑把自己臭骂一顿,也好过现在这样风平气和下掩藏着闷雷滚滚。
罗剑破天荒没生气。
非但没生气, 还走了神, 朝角落里无关紧要的小龙套看了过去。
小龙套优哉游哉抿着唇角,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嘚瑟。
【剧组损失大喽, 停工半天——棚租一天八万,几十号人工资十万,设备闲置十五万……】
【这还只是开头, 重拍才是无底洞!光场景重建就得烧掉两千万, 还不算演员片酬……】
【啧啧啧……要不i换脸吧,不过得牺牲罗导的艺术良心了。】
罗剑手抚良心,暗自庆幸——
幸亏保命药吃得早……
不然这会儿都能装盒了。
夏迟那边摇头晃脑。
【周栩啊周栩, 当真是闷声作大死!平时装得人畜无害, 一出手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
【刚出道立还什么“纯净少年”人设,转头就招起了外围。】
【粉丝给你砸钱买高奢,你给扫黄组冲KPI是吧。】
【嫖||娼?怎么想的?五星级酒店非要选扫黄重点监控楼层,撞帽子叔叔枪口上了吧。】
【估计以前没少干。】
【自作孽不可活啊!哎!】
小龙套摇了摇头。
姜南也摇头。
罗剑也摇头。
高升:“……”
什么个情况?
【光辉更惨。】
【三部待播剧,还有一部一番, 救都没法救,直接埋, 叫你作死把姜南的资源分给了周栩,这下肠子都悔青了吧, 违约金够买下朝阳区三套学区房了!】
【还有五个代言排队解约,赔偿金天文数字……啧啧啧……】
【股东们会哭得比周栩的站姐还要惨吧!】
【公司年报怕是要改破产报告咯!】
【拿高升祭天!】
“阿嚏——”高升这个喷嚏打得结实,跟吃了胡椒面一样。
他趁机抹了把脸, 再抬头突然恍然大悟:“您瞧我这记性,我昨晚还跟周栩一块吃饭呢,现在想起来……那家日料店确实不新鲜。”他煞有介事地捂着肚子,“我昨儿也跑了七八趟厕所……没准周栩他是食物中毒了……”
编,你继续编。
罗剑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这傻大春估计也被蒙在鼓里呢,自求多福吧你。
明儿就被祭天咯!
“咳咳。”
罗剑慢条斯理接下话碴:“既然是食物中毒,怎么着也得修养十天半个月,咱这戏啊,每天十四个小时连轴转,怕他适应不了,不如……就让他在家养着吧。”
养到蓝底白字通告出来……
高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不自然抽动了两下:“导……导演……”他干笑着:“您这玩笑开不得,今天这事儿绝对是意外,您……您再给这孩子一次机会……”
【他还是个孩子啊!!】
【一米八几有头有脑有身份证有护照有驾照有民事行为能力,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法律责任的孩!子!啊!!!】
【千万不要放过他。】
【能在看守所过六一儿童节呢。】
【饭量还很大,里头的盒饭都干三顿了。】
罗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什么都不用说了,通知制片人,换人。”
******
《**区警方通报某周姓艺人涉嫌嫖||娼被拘》的通报出来的时候,《无声》剧组当即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公关。
剧组官微即刻发布严正声明:“已终止与涉案艺人所有合作,并启动法律程序追偿剧组损失……”
而后提前放出片场花絮:姜南战损绝美长镜头以及武术特训纪实。
#《无声》大制作# #《无声》姜南# #姜南补拍对手戏# #姜南战损# #姜南好权威的一张脸#当即冲上了热搜。
也算是打了一场漂亮的公关仗,勉强项目不至于贬值,品牌方不至于撤资。
光辉传媒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先是上市公司单日市值蒸发27%,投资人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对赌协议触发条款启动。
接着是品牌方集体解约形成连锁反应,已拍未播的一番剧集永久封存,剩下的也在i换脸和重拍之间艰难选择,平台方要求退还预付款外加赔偿,损失天文数字……
为了应对这场风波,内娱最顶尖的经纪公司光辉传媒,不得不紧急出售位于CBD的总部大楼以抵消债务,同时裁撤了30%的员工以缩减开支。经过半年的危机公关和业务重组,又凭借旗下其他艺人的稳定表现和存量项目收益,才最终稳住基本盘,逐步恢复了正常运营,却已不再有往日的风光。
这些都是后话。
光辉传媒在风暴中摇摇欲坠之际,夏迟只紧盯着一件事——高升倒台了没。
现实令他意外,在这场危机中,高升非但未被清算,反而依旧坐稳姜南经纪人的位置。
业内人都心知肚明:正是因为这位顶流的存在,成了高升最后的护身符。
更耐人寻味的是,姜南的合约即将到期,小道消息称,续约谈判陷入僵持中。
一个月后,终是到了这一天,有妖怪按捺不住了。
一张配图长文突然空降热搜,#姜南前女友#词条瞬间挂上“爆”字标签。
微博用户“H女士”在网上曝光姜南诸多私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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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照及视频片段,以春秋笔法暗示自己和姜南恋爱三年,曾为他打胎,出道后遭冷暴力分手,并配有暧昧不清的聊天记录截图。
照片中的少年姜南十七八岁,或咬着冰棍,眉梢眼角都是青涩,或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睡颜。
这一记爆料如同在火药桶上扔了根火柴,瞬间引爆全网,各大营销号早有预谋般倾巢出动,#姜南塌房##渣男现行记##姜南床照#等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热搜榜。
娱乐八卦号们各显神通,将照片逐帧分解,模糊的指控立刻被编排成“实锤”故事,各种“知情人”蹦出来添油加醋。
姜南微博账号第一时间发布严正声明并报警,但辟谣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谣言传播的浪潮,声明评论区迅速被攻陷。
“照片都实锤了还嘴硬?”
“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冷暴力打胎男滚出娱乐圈!”
“……”
更可怕的是,某知名编剧突然发微博,配文“终于有人说真话了。”这条似是而非的战队,让舆论彻底倒向女方,短短六个小时,姜南代言的某品牌悄悄撤下宣传海报。
偶尔有一两个清醒的路人或资深粉丝看得通透,深扒H女士的账号,发现大量逻辑漏洞。
“恋爱三年连一张正经合照都没有?H女士不行啊,来给我们锤一张合照。”
“别扯了,她17年还微博参与了姜南见面会线上门票抽奖活动,正经女友见他还用得着这个?造谣前好歹删干净喽。”
“就一梦女。”
“这件条纹衬衫我记得,以前的品牌赞助,vlog里穿过,视频是vlog边角料泄露了。”
“还有啊,窗帘的花纹是练习生宿舍的标配,那个宿舍监控比监狱还严,还能留宿小女朋友拍照片儿?”
“而且还是集体宿舍……”
可粉丝卖力的辟谣很快淹没在情绪化的声讨中。
那天,夏迟正好得空,蜷在床上目睹整场嗜血的网络狂欢,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胸口堵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郁气。
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割出深浅不一的暗影,各种恶毒的言论如潮水般刷新着。
夏迟有些恍惚,姜南此刻会再哪儿?会做些什么?
是在冷清的酒店里沉默地坐着,任由黑暗吞没每一寸天光;还是站在落地镜前,呓语傻笑手舞足蹈;抑或装作不在乎,任那些恶意字句万箭穿心。
这个世界向来残忍,越是珍惜羽毛,越容易被猎枪瞄准,越是纯粹,越会被碾得粉碎。
他想起每次靠近姜南时,那人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那是一种缓慢的自毁。清醒着下坠太疼,疼到宁愿倒在酒精里窒息,也不愿再感知半分现实的无力。
十八岁的少年怼着镜子校准每个角度,汗水甩出一道彩虹的弧度,那时他躲天真啊,竟以为镜子里是辽阔的未来,没料到最终照见的是金粉装饰的斗兽场,华丽的獠牙啃得人骨血淋漓。
姜南超话里,很多大粉在激烈讨论。
“这明显是内部人员流出的照片!”
“光辉是眼见着留不住人,便要毁了姜南。”
“谣言一眼假,就是为了糊弄路人,光辉传媒这是想敲打姜南呢,敢解约,就弄死你,真是进狼窝了。”
“光辉都要撑不住了,怎么肯轻易放弃姜南这棵摇钱树……”
“可这种事只能打名誉权官司,等法院判下来,新人都换三茬了。脏水泼下来,就算能洗干净,也早被扒掉三层皮。”
“谁能告诉我姜南到底怎么样了,这都第几次了,就不能放过他吗?”
所有人束手无策,眼看着舆情一点点发酵。
凌晨三点,突然有个帖子被人顶上来。
发帖人ID“楚南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直接用冰冷的元数据撕开了谣言的裂缝。
他将H女士爆料中唯一一张带EXIF信息的照片——也就是那张可疑的床照,放大并标注。
文件名称:IMG- 20170511-122332
拍摄时间:20170511 12:23:32
拍摄参数:iPhone8……
拍摄地点:A市,昌平区,文化路……
同时他挖出微博用户“小江湖0304”在17年发布的风景照EXIF信息。
文件名称:IMG- 20170513-182502
拍摄时间:20170513 18:25:02
拍摄参数:iPhone8……
拍摄地点:A市,昌平区,文化路……
两张照片的元数据并列对比,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
H女士与小江湖竟然用同款手机,在几乎完全一致的GPS坐标,相近的时间段拍摄了照片。
楚南却又将爆料照片与“小江湖0304”微博里另一张照片进行专业对比,两张照片CMOS灰尘分布相似度高达89.7%。
灰尘和镜头污渍如同“指纹”,可以直接证明——两张照片出自同一台手机拍摄。
楚南却在底下留了一句话:“已扒过H女士17年所有微博,照片均为vivo手机拍摄。
没一句废话,但暗示已经很明显了,H女士所谓的床照,是小江湖0304提供的。
南瓜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蜂拥至小江湖0304的微博开始逐帧考证,扒出他点赞了姜南大量黑帖。
个别网友在震惊之余,陆续跑到“楚南却”微博下询问,问他是不是圈儿内知情人,如何仅凭一张新近爆料照,就精准锁定“小江湖0304”多年前旧微博上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
【当然是一张一张从网上扒下来的啊。】
“哈——”
夏迟在桌前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凌晨六点,天光逐渐亮了起来,这位本该早起打坐的道士,此刻正违背深入骨髓的生物钟,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窗外,互联网的世界正天翻地覆,合眼前,他脑海里只剩一个的念头。
高升死定了。
第26章 豪门有喜 娱乐圈四大恶人
连熬了两个大夜, 夏迟原本是打算睡他个海枯石烂地久天长。
一个倒霉电话把他吵醒了。
冯漫在那头喊得中气十足:“快起来吃罗剑孙子的满月酒。”
“啥?”夏迟还迷糊着,脑子转得比树懒还慢:“你管罗剑叫孙子?”
【好你个冯漫,亏你当着罗剑那谄媚劲儿, 大女主翻脸如翻书, 连老登的便宜都敢占。】
冯漫解释:“我说罗剑的孙子。”
夏迟空耳:“你是罗剑的孙子?”
混沌的大脑已然脑补出一场豪门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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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大戏。
【难道罗剑突然主动给资源,是因为祖孙相认?】
【嘶……】
【年龄对不上啊。】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就像武则天憋大招等冷却时间——
“夏——迟——”
冯漫怒吼瞬间突破手机分贝极限,震得夏迟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罗!剑!的!孙!子!的!满!月!酒!”每个字都像在打雷, “你耳朵叫驴毛堵了是不是?跟老娘装什么相。”
“哦哦哦,罗剑的孙子的满月酒啊。”
夏迟终于反应过来,心想冯漫这张嘴真是永远年轻永远说话难听, 什么叫耳朵被驴毛堵了?
那得是驴耳朵才被驴毛堵好吧!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抱着枕头嘟囔, “那可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大会,我一介猢狲难不成要拎两把西瓜刀,从南天门砍到蓬莱东路就为蹭个桃儿?”
“说什么屁话。”冯漫在电话里骂:“人家专门给下了请柬。”
“哎哟, 那您可得把握机会。”夏迟已经重新栽进被窝, 声音越来越含糊,“多带几个资源回来……让我再眯五分钟……”
“是专门给你下的请柬。”冯漫咆哮:“司机已经在路上了,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绑也得绑去!”
电话干净利落挂断,夏迟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 一脸茫然。
【好烦,这个世界能不能把我删了。】
他哼哼唧唧去穿拖鞋。
【我的日程很简单, 起床,然后受苦。】
【毁灭吧, 赶紧的。】
一小时后,夏迟被摁在造型室的椅子上,四周挂满各大品牌最新季高定, 随便一件都能抵上普通人半年工资。
冯漫这次真下血本了,连公司御用造型总监都亲自出马。
“这件不错。”造型师拎起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落落大方,领口一枚暗纹胸针若隐若现,处处透着低调奢华。
夏迟望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有点陌生——这段时间不是裹着道袍装神弄鬼就是黑皮演变态,突然人模人样起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又想到待会儿要经历什么,i人的心就像是远赴边疆和亲的公主。
“漫姐,至于吗?就一个满月酒,又不是戛纳走红毯。”
夏迟扯了扯紧绷的领口。
【走红毯也轮不到我这种十八线……】
冯漫翘着二郎腿坐在镜子对面,一身当季高定闪闪发光,红唇抿着吸管慢条斯理喝着冰美式。
“你懂什么?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你不说,谁知道你是跑龙套的。”
夏迟:“……也是。”
【话是拦路的虎,衣是慎人的毛,谁管镶金边儿的是不是洗脚盆子。】
【可为啥要叫上我呢?】
联想起冯漫最近一系列反常,夏迟有些惶恐。
【超雄女人最近真是……放着那么多门面艺人不管,一心扑在我这个龙套身上。】
【还给我租了新公寓……】
【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
手里的冰美式瞬间捏爆了,冯漫缓慢抬头,眼神危险得像要现场表演手撕活人。
还好夏迟及时刹车,转念飞快。
【可能性约等于零,冯漫这事业狂,乌龟都养母的,公的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又或许,真是因为我演技登峰造极,征服了大导?】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尬到脚趾抠地。
【可罗剑又不瞎。】
【又或者……】
【吓!】
当韭菜太久,左思右想都是镰刀嚯嚯的声音。
【难道是……导演图我份子钱?!】
冯漫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踩着十厘米的高跟“噔噔噔”走过来,一巴掌呼他头上。
“瞧你这副怂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送你去刑场呢,出息……”
夏迟盯着镜子里的人微微出神。
造型室的顶灯像一层柔雾,将轮廓勾勒得深邃而矜贵,剪裁考究的西装贴合肩线,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额前散落的碎发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陌生得像是要去继承一万亿家产。
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领带。
【出息是没有的,有气息就不错了……】
【没想到我一介没人要的孤儿都穿上高定了。】
【这喜事儿该跟谁说呢?想显摆连个家人都没有。】
夏迟突然裂开嘴,傻呆呆朝冯漫笑了一下。
“漫姐,我都穿上高定了呢。”
冯漫沉默了两秒钟。
伸手摆正夏迟的领带,又帮他把衬衣褶皱抚平:“你甭管罗剑导演为啥看中你,就当他图你八字旺他。罗剑导演可是捧出过三届飞天奖的活菩萨,手指缝里漏点资源都够你吃三年的。”
她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手指翻飞,三两下就叠出个精致的三角,“手帕这样折,看到没?”
“哦。漫姐你真厉害。”
“给我打起精神来,满月宴就是个名利场,到场的不是资本大佬就是行业巨擘,去的人都是谈合作的。” 她的手拍在夏迟肩膀上,给他打气:“今天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些人的眼睛里,刻上你夏迟的名字。”
夏迟木讷点头:“漫姐,我都听你的。”
司机将车停在君森酒店门口。
宴会厅在顶楼,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印出夏迟僵硬的笑脸。
冯漫像只花蝴蝶在狭小的空间周旋:“李制片好久不见!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人夏迟,上个月刚拍完杜斌全导演的戏,这个月在罗导剧里客串呢。”
夏迟像个提线木偶被拽着打招呼:“你好!久仰大名!”
他分明看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冯漫已经利落地塞去烫金名片。
终于知道冯漫如何能混得如鱼得水了,这种把社交当呼吸的本能简直登峰造极。
【好家伙,当我经纪人真是屈才了。】
【漫姐就是古希腊掌管人脉的神!】
电梯停在58层。
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两边马赛克墙面万花筒般璀璨夺目。
冯漫走着走着突然拽住夏迟的袖口。
“他怎么来了?”
顺着冯漫视线望去,一位身着藏青色三件套的男士正从侧廊转出。那人两鬓微霜,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如檀木,行走间自带不疾不徐的气场。
“那是……?”
“光辉传媒的掌门人,唐博。”冯漫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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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几乎掐进夏迟的手臂,“这位深居简出的老佛爷都亲自赴宴……”她突然压低声音,“看来业内传言光辉要破产重组,八成是真的。”
“唐博?嘶……怎么这么耳熟。”
夏迟有些迷茫。
“娱乐圈四大恶人嘛,我跟你说起过,光辉唐老虎,鼎盛万豺狼,巨海的王八精,还有……”说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冯漫突然卡了壳。
“还有德国杜宾犬。”
夏迟面无表情:“漫姐你都哪儿听来的,好歹压个韵,杜斌全的名字一出来,前面仨恶人整得跟熊大熊二似的。”
不过巨海那个鳖精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败类,夏迟前老板,已经进去踩缝纫机了。
“等等,你刚说什么?什么破产重组?光辉真的要破产了?”
夏迟心生期待,光辉破产是多少南瓜的毕生所愿啊。
冯漫左张右望后小声道:“你最近断网啦?这么大的事儿不知道?光辉力捧的小鲜肉周栩被朝阳区群众举报嫖||娼,违约金还没折腾清楚呢,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儿个又出事儿了。”
她镶钻的手指在手机上扒拉出最近的新闻:“这事儿可精彩着呢,就是你的那个偶像,姜南,合约到期没谈拢,光辉那边不肯放人,他们家经纪人,那个叫高升的,找了个黑粉爆假料。”
夏迟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里云雾缭绕,好困。
“是嘛。”
“可不是。不过这王八羔子又坏又蠢,嫌工作人员提供的黑料不够劲爆,居然把自己旧手机上偷拍艺人睡颜的原图发了出去,信息都暴露了。”
冯漫啧啧感叹:“也不知是哪个网友福尔摩斯转世,居然能扒出了高升的微博小号,把他17年照片信息拿出来一对比,手机型号、拍摄地点、时间、连镜头上的灰尘都一模一样……”
夏迟哈欠打得一个接一个,满眼都是泪花。
“那还不得给骂出翔来。”
“那可不,”冯漫啧嘴:“网友一开始还不知道是姜南经纪人,见微博里点赞了大量姜南黑帖,还以为是对家的粉丝。可这高升爱显摆,时不时晒个名鞋名表什么的,统统跟路透照片上的细节对上了,连生日都跟ID后缀一模一样,一下子给锤死了。叫什么小江湖,不就是“小姜糊”的意思嘛,自家经济人被扒出来是黑粉头子,真是闻所未闻。”
“自作孽不可活。”夏迟突然想问:“那漫姐你觉得,光辉会怎么处置高升?”
“肯定留不得。”冯漫冷笑了一下:“光辉脸还要不要了,抹黑自家艺人被抓包,这件事绝对能载入内娱史册。姜南的粉丝又不是吃素的,昨晚上都快把互联网掀翻了,微博服务器瘫痪俩小时。”
夏迟不说话,一想到连续两天的奋战,困劲儿就上来了。
服务器瘫痪两小时他当然也尽了一份绵力,这么大的委屈,不告到中央那哪儿行。
第27章 豪门有喜 哟,癞哈蟆没吃上天鹅肉啊。……
宴会大厅中式的吊灯洒下暖金色的光晕, 映照着厅内朱红鎏金的装潢,主桌铺着暗红色团花锦缎桌布,中央摆着一尊麒麟香炉, 寓意麒麟得子。
罗剑导演站在翠竹环绕的山水造景旁, 那张永远板着的面孔此刻柔软得不可思议。大儿子罗明和儿媳妇相伴在侧,儿媳怀里抱着粉团似的婴孩。
罗明,罗家门面, 一米九大高个儿,鹤立鸡群,脸更是不俗, 眉眼间既有父亲的英气, 又多了几分书卷气。
这位曾经的“内娱第一太子爷”自幼生得相貌不凡,免不得被父亲带入娱乐圈熏陶一番,资源太好人淡如菊, 没扑腾出什么水花, 早些年默默淡出,再传出消息便是英年早婚了。
结婚对象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花苏玫,此刻身着嫣红礼服倚在丈夫身侧,指尖轻轻描摹着宝宝的脸蛋。
冯漫摇曳生姿上前祝贺:“哎呀恭喜罗导,小公子这眉眼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将来肯定也是大导演的料!”
罗剑笑呵呵应着“同喜同喜”,目光却越过冯漫落在夏迟身上——年轻人僵持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社恐的气息。
“小夏来啦?”罗剑也不为难他,亲切招呼, “来来来,快进去坐,都坐……”
冯漫笑呵呵拉着夏迟往酒席上走, 刚转过身就变了副心有戚戚的表情。
“啧啧啧……”她摇头感叹:“当年钢铁一样的人啊,如今保温杯里,也泡上枸杞了。”
“是吗?”夏迟回头,罗剑导演正端着保温杯小抿一口,顺带咂摸一下嘴,很惬意的感觉。
夏迟对冯漫的说辞不敢苟同。
“他不是一直都很爱养生么?”
从他见罗剑导演的第一,啊不,第二天起,就没见他离开过保温杯。
不过爱养生是件好事,导演眉心悬纹也是越来越舒展了,片场骂人的事儿再没出现过,没准命中这个坎儿轻易就过去了。
大厅里衣香鬓影,放眼望去尽是熟面孔,那边正举杯的是刚拿下金马奖的制片人,这边谈笑的是顶级时尚杂志主编,连角落里端着香槟的,都是经常在热搜上刷脸的顶流艺人。
夏迟站在盆景旁,感觉自己就像误入狼群的哈士奇,明明满场都是同行,却连个寒暄的借口都找不到。
再看冯漫,早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海洋,被三四个制片人围着谈笑风生,时不时向他丢个“快过来”的眼色。
“需要续杯吗?”服务员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才发现手里的橙汁已经见底。
夏迟尴尬地摇头,恨不得原地蒸发。
【救命!】
【补药虐待社恐人士啊!我出门都走下水道的。】
【社会化难道是I人的必修课吗?非要让我迫不得E,因人而E,小心EE站在人海里,像一条淡水鱼。】
【谁来救救我……】
【呃……我要窒息了!】
【……?】
似有酥麻的电流从心尖上掠过,夏迟若有所觉转身。
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在蜀锦屏风旁,织金暗纹将灯光切割成碎片,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今天穿了件黛青色丝绒西装,翻领刺绣高贵典雅,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更显深邃,偏生唇色极淡,像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
【姜南?】
夏迟的心跳漏了半拍。
明明三天前才在片场见过,可那时还没有爆出“H女士”的丑闻,没有铺天盖地的恶意通稿,没有被全网疯传的私密照片。
狂风过境,沧海桑田。
他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急迫地想要看清阴影中姜南的表情——他是否会被恶意中伤,又或者早已习惯这些腥风血雨,他沉冤得雪是感到快意,还是寥落如风暴后满地残烬……
然而姜南却是克制的,他站在一片喜庆中,不动声色,你无法得知他那张完美的表情下面藏着的,究竟是早已被风霜刀剑磨出茧子的麻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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