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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浑噩噩出了福阳宫,夜裏回家昏昏沉睡过去,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与老师针锋相对,梦到自己投诚大殿下,设计害死了老师。
夜半惊醒,庄语安满身冷汗坐起身,睁着眼睛望 到天明,待到天际鱼肚白泛起,青灰天光落在眼前时,她终于明白,那不是梦。
她杀了老师,亦被人所杀,然后混沌不清重生回来,却像是惩罚般,令她先是遗忘所有记忆,又在与老师反目之后,想起了所有。
手裏握着调羹,眼看老师抿着唇,怎麽都不肯用药,庄语安冷了眉目,压下心头秘密,冷冷道:“人人都以为老师已经离京,老师府上家仆学生也已帮忙遣散,只有那个叫玉兰的......”
庄语安故意停下来,观察许流萤的神色,察觉她虽然怒气恨意更深,紧绷的唇却缓和下来,心下舒爽,笑着将药喂进去,“这就对了。老师心地善良,自然是不愿让玉兰吃苦的。”
一勺接着一勺喂下去,庄语安像是哄孩子般安抚道:“只要老师乖乖喝药,学生也不会为难玉兰的,还是会好吃好喝送过去的。”
一碗药喂完,庄语安将药盏放好,转头却见老师红了眼睛,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就是充满恨意和杀意看向自己时,也像冰天雪地开出的花,冷则冷矣,还是叫人心向往之。
心底那股渴望涌上来,庄语安只觉浑身燥热,两手将流萤抱在怀裏,握住她的手,轻柔地摩挲着手背。
老师的身子太单薄消瘦,靠在自己怀裏也是轻飘飘的,像晶莹剔透的一片雪,揽在怀裏都怕化了。
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开,就这麽安安静静靠在一起。房中霎时安静,只有流萤的呼吸声急促而澎湃。
庄语安只当听不见,也当看不见她眼裏杀意,伸手在她唇上轻轻抹了下,指尖从唇瓣划过,又留恋那柔滑触感,舍不得走,轻轻揉捻了下。
流萤恨不能张口咬死她,却没有半分力气,只轻轻张了张口,毫无威胁之力。
庄语安看出她的意图,知晓她除了愤怒什麽也做不了,弯了眼睛笑起来,指尖在流萤唇瓣上摩挲,柔声安抚道:“我知道,老师此刻定是又恨又怕,恨没有早些杀了我,又怕我对你做些什麽,是不是?”
屋子裏很安静,自然无人回应她。庄语安低下头,深深看着流萤的眼睛,看见那黑沉沉的眼瞳深处,泛着镜花水月的光华,一瞬,她只觉心鼓轰隆,万般皆破碎,唯有此时此刻眼前人,能叫她觉得还活着。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重来一次,总要尽些未完成的遗憾才是。无论这圆满,是一瞬还是一世,她都要定了。
不是她对不起老师,实在是老师对不起她,待她不好,逼她走到这一步的。
庄语安想,自己何其无辜,何其不幸?她曾想做个乖学生,只求能在老师身侧留有一点位置,却未能如愿。
她也曾恨她入骨,甚至寧愿她死。
她想,若是老师死了,自己或许就不必这般痛苦了。她也想,或许只有让老师死在自己手上,才能让她深深记住自己,把自己放在心裏,一同长眠九泉,哪怕是恨。
可是那夜梦醒,前世记忆复苏的一瞬,寂寂午夜裏,庄语安终于明白,无论自己怎麽做,做个乖学生,或是做个恶鬼,老师的眼裏都看不到自己。哪怕如今,老师与自己都是重活一世之人,老师心中明知是自己害了她,可就算是恨,一丁点的恨,她也不愿施舍自己。
庄语安想不通,无法接受,老师明明什麽都知道,可她从自己面前走过时,眼裏只有厌恶,没有怨恨。
老师与二殿下斗,与二殿下相互折磨,万般皆是因爱而生。
那自己呢?自己算什麽?是路边爬过的一只蝼蚁,还是雨天打翻的一片叶,卑微又狼狈,倾尽所有也不能换来老师一眼垂青。
庄语安面上笑意更深,一瞬心绪压不住,脱口而出一句怨言:“老师不必怪我,我也曾想做个好学生,都是老师太狠心,逼我至此的。”
话说出口又怕吓到许流萤,忙软了声音安抚道:“老师別怕,很快就会结束了。”
压抑着心底激动,庄语安的手一路往下,将流萤的手握住,“老师就当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便什麽都不记得了。”
“只要老师把这些都忘了......”
庄语安攥紧了流萤的手,心底那股激动终究是喜不自胜地泄露,就连开口的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只要老师都忘了,往后的日子,学生会好好待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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