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隔得太远,裴璇有些看不清裴璎的神色,却听她竟主动提及那件事,心下觉出不妥,一时不做声。
裴璎又道:“难道阿姐忘了?还是阿姐以为,我早就记不得了?”
裴璇敛了眉目看她,却见裴璎站起身,慢悠悠朝自己走来。
裴璎面上微笑,手裏握着方才宫人送上来的茶盏,缓缓走到裴璇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大病初愈的身子不大稳当,身子轻微一晃,手上茶盏就拿不住,直直掉在裴璇身上。茶水不烫,只是倾洒出来湿了大殿下的体面,茶盏骨碌碌滚下去,摔在地上裂了一地。
茶盏碎开,碎瓷片堆在裴璇脚下,像刀剑将她围住。
裴璎视若无睹,只道:“茶就不喝了,阿姐安歇吧。”
夜裏风雪不大,冷则冷矣,却也不是无法忍受。裴璎从福阳宫出来,方才强撑的沉静泄了气,心中只觉有火在烧,干脆扯开系带,扔了披氅给云瑶。
云瑶跟在后面,又把披氅替她披上,裴璎停下来。
恍惚,她又想起在尚书苑时,也有个人这般跟在自己身后,手裏抱着自己的披氅,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为自己披上披氅。
尚书苑的冬日总是很冷,可年少时偏不怕冷,解了披氅都嫌热,等到身后人再次为自己披上披氅时,二公主冷了脸,转过去呵斥道:“阿萤,我不冷!”
流萤与她同岁,也还是孩子模样,被这样吼了一句,脸上立时有些发红,低声道:“臣怕殿下受凉。”
“我都说了,我不冷!”
流萤抿唇看她,憋了半晌,似是鼓足勇气,“可是殿下,若等觉得冷了才穿,便晚了。”
少时回忆犹在眼前,有些话,当时不甚在意,如今回想,才觉一语成谶。
冬夜月光如雾,许府灯火不明,静的很。
流萤从宫中回来后,就一直关在书房,没点灯,也不用茶,甚至夜裏用饭也是玉兰端了饭菜去书房。
只是流萤没胃口,用了两口便不肯吃,玉兰在旁边轻声劝了几句,收效甚微,只好放弃。
夜裏风雪淅淅沥沥落,流萤一人坐在书房裏,房內无灯,黑漆漆一片笼下来,只剩窗棂缝隙透出些微月光,聊胜于无。
流萤静静坐着,心中空寂如荒漠,总觉有什麽东西盘旋在脑海,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垂眸,流萤记起自己今日在宫中遇着庄语安,与庄语安说了一番话,心知自己已然辞官,马上就要走了,宫中事情不该再操心,可她终究没忍住,还是同庄语安开了口。
她疑心庄语安见裴璎病重,自觉大殿下胜算更高,便与大殿下私下来往。可前世死前,分明是庄语安和裴璎共同前来,并肩而立......
总觉有什麽东西缠在心头,解不开,绕不出,寸寸缩紧,勒的一颗心呼吸困难,血肉生疼。
流萤低头,一手撑在桌案上,眉头紧锁间想起来,自己今日同庄语安说话,宫道甬长,尚书苑外一侧小道宫人寥寥,庄语安语带嘲讽,眉目俱是不屑,与从前大不一样。
庄语安说,“许大人不是要辞官了吗?怎麽还如此关心宫中事?”
“许大人既不认我这个学生,今日说这些提醒的话又是为何?”
“下官要做什麽,想是没有同许大人交代的必要吧。”
庄语安的语气神色,像极了前世最后一年,讥讽傲慢,好似恨极了厌极了自己,再不复往日乖顺小心。
这感觉让流萤不安,好似前世再临,阴雨笼罩。
书房漆黑一片,玉兰持灯推门进来,轻声道:“家主,可以沐浴了 。”
手中烛灯照出书房一角亮处,流萤的身影单薄,这些时日更是过分清瘦,团在雾般的光影裏,只有窄窄一条。
屋內没作声,玉兰小小往前挪了两步,猫一般又唤了一声:“家主?”
流萤心中思绪万千,方才听见玉兰的声音,缓缓抬眸看着她。玉兰又道:“家主,热水已经打好了,可以沐浴了。”
流萤怔怔看着玉兰,须臾回过神,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玉兰过来。等到玉兰走到身前,流萤指指凳子,示意她坐下来。
玉兰打小跟着流萤,立刻明白家主是要与自己说话,便乖乖将烛灯放在桌案上,坐了下来。
流萤望着玉兰,烛灯摇晃中,似乎又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惶恐地站在自己面前,黑黝黝的眼睛垂下去,眼睫都在颤抖。
当初畏畏缩缩的小孩子,也长成如今清秀模样,有时候隐隐看着,已是大人了。
流萤忍不住想,前世自己死后,玉兰会如何?自己倒下了,许府没了,玉兰又该何去何从?她从未自己讨过生活,多年也不曾吃苦,若是流落到外头,去到別家为仆,不知要受多少委屈的。
她本打算,自己与裴璎了断之后,便带着玉兰一起回云州,即便不如京中富贵,却也是安稳寧静,另一番滋味。可今日与庄语安说话过后,心头那股不安和惶惑,让她觉得煎熬,进退维谷。
她总觉得自己某处做错,可怔忡迷离间,寻不到究竟何处有错。
流萤在烛灯裏看她,温声道:“玉兰,待回到云州后,吃穿用度许是不及如今讲究,若是要同我过些苦日子,你可愿意?”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