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无碍。”
从那以后,自己就成了老师身边的跟屁虫,缠着老师,陪着老师,求老师指点。可很多时候,跟屁虫都是会被赶走的。
每当二殿下来了,自己就是那只被挥手赶走的跟屁虫。爬走了,就只能远远地,看着老师和二殿下言笑晏晏,亲密无间。
庄语安心知肚明,老师的眼裏只能看到二殿下,即便对自己多有照拂,可于老师而言,这与捡起地上一片落叶,投喂野猫一点食物,拂去窗台一抹雨渍无异,都不过是随手为之,什麽也不是,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庄语安很是明白,也自知没那个资格与公主殿下争。可偏偏,二公主选了自己做戏,虽是做戏,终归也让老师心裏不舒服了,庄语安有苦不能言,老师对自己本只是疏离一些,可现下,又添了几分厌恶。
这感觉,让她崩溃。
只是连这点崩溃,却也不能叫老师看出来。庄语安垂着眼睛,让老师先进值房等候,自己去启祥宫带话给二殿下。
流萤不愿进她的值房,执意要在外面等,庄语安跑的飞起来,只怕老师多等,等在尚书苑和启祥宫之间狂奔一个来回后,气喘吁吁回话,“殿下去、去见陛下了,留了话给老师,让、让老师在府上等候便是。”
流萤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裴璎到许府时,已是戌时三刻,夜雪零落,有风拂面,如细刀刮骨。流萤一直坐在中堂等她,玉兰上前换了一壶又一壶的茶,命人取了屏风要来挡风,也被流萤挥手叫退。玉兰担忧家主,又捧着新换了炭饼的手炉上前,将手炉塞到家主手裏,“夜裏风大,家主莫要着凉了。”
流萤收了手炉,勉力撑出个笑,“无妨,你先下去吧。”
玉兰乖巧的很,便是担心也很是听话,低头退了下去。
又是一阵风雪过后,裴璎从垂花门走了进来。流萤等了这许久,满心都是对元淼的担忧,见裴璎来了,也顾不上別的,忙起身行礼。
裴璎走上来,两手将她扶起来,“行礼做什麽?”
流萤迫不及待问她:“殿下,陛下那边如何说,元淼之事可有......”
裴璎皱眉打断她:“阿萤,怎麽不见你为我急成这样?一个元淼,倒让你魂不守舍的。”
流萤无暇与她说这些闲言碎语,一心都是元淼安危。裴璎自然看出她心中所想,纵是有些不悦,可想着如今阿萤待自己时冷时热的,还是不要惹她生气的好,坐到四方桌边,随手捧了流萤刚刚用过的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今日我已同母皇说过此事,恰好朗州奏疏送来,母皇便应了此事。现下,罢黜严青官职,任命元淼为朗州知府的诏令应已在路上了。”
闻言,流萤长长舒了一口气,还没等彻底放下心,就听裴璎又补了一句,“只是方才我出宫时得知,母皇诏令刚一送出,阿姐那边也已派人去往朗州了。”
大殿下派人去做什麽,显而易见,是要杀人灭口。
流萤肩头一颤,只觉呼吸压迫的厉害,用力攀着裴璎的手,颤抖的手被裴璎握住。
“没事,我还向母皇求了一道保命的特诏,连同任命一同送去了。不说阿姐手底下的人,就是阿姐亲自去了,见到特诏也不敢动手。”
流萤还是心有余悸,攥着裴璎的手不敢松。裴璎轻轻拥着她,嘆了口气,“怎麽能与你结交之人,都是爱犯倔的。”
流萤没听懂,茫然看她。
“卫泠是,这个元淼也是。出发朗州前,阿姐都已找过她,直言朗州不能动,严青也不能动。这个元淼,明知动了严青必会招来杀身之祸,还敢上奏回京裏来。”
流萤看着裴璎,一瞬间,她忽然懂了风满楼裏,元淼语焉不详的那些话。
春日阿娘寄来的新茶,留到冬日都没舍得喝完,可想元淼何其珍视。可那晚在风满楼,她却将小小莲子罐装着的闾山绿全数赠予自己。
她说,“只怕明年春日的闾山绿不好,带不回来了......”
她说,“许流萤,我是真心实意谢你。能为朗州百姓做些事,为这天下做些事,便是遇到些凶险,我也当是全我志向,只会欣喜赴之,如何会有怨怪。”
原来,她早就存了回不来的决心。她与自己诀別,自己竟半分都没听出来。
流萤垂眸,想起那日在宣和门外送別,看见元淼在冬日暖阳中翻身上马,雪白披氅飞起来,好不潇洒。
这个人,前世今生一贯的內敛,深沉,苦乐一己咽下,让你看不出她在欢喜,还是失意......
好在,这一次总归是比大殿下快了一步,不至于让她再度落入那般结局。
心裏泛出一股劫后余生的酸,流萤攥紧了手,抬眸看向裴璎,紧绷的心弦忽然断裂开,眼前模糊的一瞬间,脑中顿时有如山石崩裂般,剧痛之下神魂闪失,好似魂灵出窍,流萤哑声喊了一句“殿下”,就朝着裴璎的方向,轰然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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