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要紧事你就先去忙,待放班我去你府上,给你带风满楼的油糕,裹着沙糖的那种。”
许流萤这个人,平日不大喜欢哄人,可她只要稍稍一动心思,就能把人哄得甜滋滋的。卫泠一听她说起那裹着沙糖的油糕,顿时气也没了,伸手在她眉心一点,“凉了我可不要。”
流萤失笑,点头目送卫泠走远,才转头与元淼说话,眼裏含笑:“元主簿是来向我道谢的?”
元淼方才在殿上领了那样大的一桩差事,不但被陛下委以重任,还能借此机会再回朗州看一看,心裏对许流萤存着感谢,可听她就这麽轻飘飘说出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张口想说什麽,又见她笑意盈盈望着自己,不自觉也笑起来,“是啊,特来谢过许大人。”
流萤摆手,“言谢倒是不必,我只是顺承圣意说几句话罢了。”
元淼却不肯这般轻轻受下,怎麽都要谢她,又说要从朗州带些东西给她,又说想请流萤在风满楼吃饭,但见流萤都一一婉拒,元淼越发不好意思,心中念着前次行宫献药,再加今日之事,自己受了许流萤这麽大的恩情,却没什麽拿得出手的谢礼,很是窘迫。流萤看出她的纠结,心裏嘆气元淼这人就是心思太重太细,总给自己平白添了很多枷锁在身上,譬如她感恩大殿下提携便多年听话,譬如如今自己稍稍对她有些恩惠她便竭尽全力想示好。
真傻,什麽都不知道。若她知道前世结局,看穿大殿下的伪善,看见自己的袖手旁观,又会如何呢?
流萤轻嘆一声,笑着在她肩上拍了下,“好了,元主簿执意要谢,我便收下了。不日将要启程去往朗州,此去千裏风雪难料,元主簿多加当心。”
流萤言罢就要走,没等转身,却听元淼低喃道:“为什麽,许大人为何如此待我?”
“什麽?”
元淼抬眸看她,望进流萤清潭般的眼瞳,问她:“我与许大人往日并无交集,可大人几次三番帮我,助我,今日在朝上,许大人所言只怕得罪二殿下,可纵然如此,大人也没有丝毫犹豫。”
"许、许大人,"元淼很想喊一声许流萤,“流萤”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下,“为何待我这般好?”
零落雪粒如细沙碎石,渐渐凝在元淼长睫上,雪白一道,更将她目光中的灼热与期待照亮。流萤看见那裏面含着期待,猛地,又想起那夜在行宫,元淼与自己饮酒,酒后没头没尾问自己,“这世上有人喜欢女子,有人喜欢男子,也有人女男亦可,不知少尹是哪一类?”
身体想拉开距离,心中又觉不忍,流萤笑笑,宽慰她:“哪来什麽为什麽?我与元主簿,怎麽也算......也算是朋友吧。”
元淼闻言,眼裏莹亮光色暗下去,垂眸时长睫碎雪掉落,“我与许大人,是朋友吗?”
“是啊,自然是。你我行宫共事,志趣相投,怎麽不是?”
流萤笑看她,前世今生第一次郑重与她说:“元主簿,你可愿结交我这个朋友?”
元淼抬眸,怔怔看她。
流萤耸了耸肩,将被寒风吹凉的双手收进宽袖,“只是丑话说在前面哦,如今我虽任天官院知事,但在朝中并无什麽靠山,二殿下那边已然得罪,大殿下只怕也会介意我从前身份,大抵是不会重用。元主簿前途坦荡,可愿与我这样的人结交为友?”
元淼看着她,有那麽一瞬愣住,而后也笑起来,心底细碎裂冰声被笑声掩住,“许大人太过自谦了,此乃元某之幸。”
听了元淼这话,流萤放松一笑,与她作別要走时又被元淼叫住,流萤眨了眨眼睛,“元主簿还有事?”
其实也没什麽要紧事,也或许不该说,可元淼看着许流萤,即便心內碎冰扎肉,丝丝缕缕微弱痛感蔓延开,还是忍不住开口,语带担忧:“今日之事,我知许大人本心公正,所言不偏不倚。只是不管怎麽说,今日在朝堂上不帮尤青雪说话,等同不帮二殿下说话。大人从前又与二殿下多年亲密,虽如今关系不如从前,只怕......”
元淼犹豫道:“只怕依着二殿下气性,会对大人更加怨恨。惹恼了二殿下,许大人往后官场行走,恐是艰难更甚。”
你看,人人都是这般看待裴璎的,元淼也不例外。
流萤却无所谓,既然决定如此做,自然也做好了接受裴璎怒火的准备。其实无妨,死都经歷过的人,又怎麽害怕这些?
本想出言安抚元淼说无事,可看她眉头紧锁似很担忧自己往后生活,心裏起了一股恶念,故意逗她:“是呢,元主簿此言有理。只是不知若当真有一日,二殿下忍无可忍下了死手,许流萤一朝落魄 ,介时元主簿可愿帮我一把?”
寒冬朔风如卷刃之刀,钝钝从脸上刮过,缓慢又坚定地将面上人皮撕开,冷风涌进血肉裏,吹凉那裏面潺潺热血,鲜红的血凝结住,又咬牙冲破,奔流涌出。
于是时而堕入寒渊,时而又热血沸腾,元淼恍惚有些看不清面前人,全靠品德修养撑着笑道:“许大人说笑。只是若真有这一日,我定会伸手,拉大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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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六元也能做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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