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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也不高兴?”

    应泊撇撇嘴, 向门口扬了扬下巴, 示意他把灯关掉。

    “……在搞什么。”路从辜照做, 摸着黑回到床边,“要说什么?”

    应泊几乎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就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拽进自己怀里。

    “别说话。”应泊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把鼻尖埋进去,“就这么陪我一会儿。”

    衬衫还有点潮, 专属于他的气息混着海水和雨水的腥味,却并不刺鼻。应泊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揽住路从辜的腰身,又贴近了些,问:

    “我刚刚说,我喜欢你,你还没有回应我。”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路从辜把玩着他的发梢,话说得轻轻的。

    应泊不置可否,只是闷笑:“但还是想再听你亲口说一遍。”

    路从辜拿他没办法,面对着他,手扶在他肩膀上,慢吞吞地说:“我说过,我爱你,哪怕今天就是末日,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满意了?”

    这份顺从反而助长了应泊的胆子,他得寸进尺地继续解着路从辜的衣扣,一边解一边观察路从辜的表情。路从辜攥着自己已经大开的领口,问:

    “你的伤……”

    “不碍事。”应泊打断他,“就一会儿。”

    越是表面上不显严重的伤越要小心,拼死拼活把人救回来,路从辜可不想出什么岔子,只好敷衍地吻吻应泊的唇角,权当安抚。应泊却食髓知味,扣着路从辜的后脑作势要吻,警告似的鼻尖相蹭:

    “……太敷衍了,重新来。”

    一个深重又绵长的吻封住了应泊的口,他终于满足地喟叹一声,合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个吻。他不由得想起《永别了,武器》中男主角亨利在战地医院与女主角凯瑟琳重逢的场景,初读时他只笑这人小头控制大头,腿断了也要执拗地索求一刻欢愉,眼下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四溢涌流的只是情欲吗?不,还有那种鲜明的活着的滋味,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希望全牵系在怀中人身上,足够剥夺一个人所有的自矜——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的他,爱他要爱到发疯了,什么身家性命、礼义廉耻都不想再顾及了。

    应泊向后仰倒,后脑被身后的墙磕了一下,不觉吃痛:

    “呃……”

    他压抑着喉间的闷哼,但还是被路从辜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才被勾起的那点冲动退去,路从辜心下一慌,忙要查看应泊的伤势。可还不等他挣脱出来,应泊猛地收紧臂弯,用蛮力将他又一次牢牢困在怀里。

    一改有来有往的温柔缠绵,这一回应泊肆无忌惮的攻取占了上风。路从辜迷蒙中睁眼,直直撞进应泊那双看不到底的眼中,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同寻常。

    他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吻了。

    “……就在这里?”路从辜有些惊惧地向四下瞟一眼,按住应泊作乱的手,“不行,这里是医院……”

    说不上是欲迎还拒,但路从辜犹疑着,还是让应泊费了些心思安抚,才把手探进衣摆上下游走。发烫的呼吸扑在肌肤上,随之而来的每一个吻都撬动着路从辜摇摇欲坠的理智,将他一点点推向崩溃。

    “紧张就闭上眼睛。”

    应泊扶着他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随后发觉他无意识的索取与迎合,打消了最后的顾虑:

    “……可以吗?”

    “可、可以……”

    “我是问……”应泊低低地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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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一直这样毫无顾忌地爱你吗?”

    “可以,都可以。”路从辜捧着他的脸,腰身随着他的抚触而战栗,仿佛是在纵容他的侵占,“要是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停下来。”

    风雨从窗缝漏进来,扑簌簌地打在脸上,恍然间又都变成了路从辜落在他脸颊上的吻。应泊只觉自己快要在这份爱中窒息了,可窒息又有什么不好?抛开无谓的怨憎会苦,在步步紧逼的疯魔中攀上极乐,所有的感触都在欢愉的最顶点戛然而止,任由残存的意识不知足地反复回味——他甚至兴奋得开始发抖了。

    他是个喜欢权衡利弊得失的人,对爱尤其吝啬。可偏偏这时,他就想大破悭囊一回,把自己打烂了敲碎了喂给怀里的人,还要对方连骨头带肉尽数吞下,断不可拒绝:

    “对,就这么抱着我,把我绑在你身边,永远不要放我走……”

    冷风抚过光裸的脊背,抹掉了顺着脊柱向下流的汗水,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战。应泊把路从辜抱得更紧,一定要那双腿死死地缠住自己的腰才好。

    “我爱你爱得快要死了。”应泊说,“现在就是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不……不行……”余韵未过,路从辜还在紧紧抓着应泊的后背,含含糊糊地说,“谁都不能要你的命……”

    应泊不再说话,轻快地吻个不停,感受着那具躯体在自己胸膛上渐渐放松,软软地挂在身上,愈发勾得心眼里发痒。可他到底没有再混账下去,爱怜取代了欲望:

    “累了吗?”

    “嗯,好困……”

    “那就别走了,我们挤一挤。”应泊诱哄着,用被子裹紧两个人,“对不起,是我让你太累了。”

    此刻的天色是褪了漆的搪瓷底子,深灰里泛着蟹壳青。东边天际倒悬的墨色渐次稀薄了,晕染着夜露的潮气,一寸寸往灰砖墙上爬。医院外,街角路灯还吊着半口气,黄澄澄的光晕被夜露浸得发软,倒映在积水里,像是新出嫁的姑娘,既熬不过长夜的冷,又怕见晨光的真。

    就这样睡去吧,你与我都只是夜幕里要坠不坠的两颗星子,指不定何时熄灭,沉沦一晌也不碍黎明。

    路从辜是被心头一阵当头棒喝似的不安的预感惊醒的,他睁开眼,应泊就在臂弯里静静地睡着,呼吸平稳,他不由得轻出了口气。

    他一手托着应泊的后脑安放在枕头上,一手撑着床沿坐起,披上衬衫来到窗边。现在是凌晨四点半,起得早的摊贩已经开始了一早的活计,天青色便在这叮当声里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鱼肚白的底子。

    真是遗憾,天亮了,又要去面对那些糟心事了。

    他叹了一声,打开手机,给昨晚那个境外号码回了个电话。虽然暂时不清楚为什么对面给他的情报出了差错,但路从辜目前还不打算放弃这条线。

    手机嘟嘟地响了一分钟,对方迟迟没有接起。路从辜心里那点不安又加深了些,便再一次打过去,依然没有接通。正当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时,病床上应泊忽地开口,带着笑和困意打趣:

    “我还以为你会累得一睡不醒呢。”

    “没那么夸张,就是……还有点酸痛酸痛的。”他回到病床边,在应泊额头落下一个吻,“我得回单位了,不知道这一晚他们都审出了什么。”

    应泊不满地哼了一声,挑着他的下巴深吻片刻:“……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话音才落,应泊又马上反应过来:“哦,我手机丢了。”

    路从辜忍俊不禁,帮他掖好被子:“我下班去给你挑个新的,在这里乖乖等我。”

    天亮得越来越早,路从辜回到单位时,朝霞已经漫出地平线。刑侦支队显然又是一夜灯火通明,民警们轮流值班,看到路从辜回来也只是抬头瞥一眼,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卢安棠躺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盖着他的制服外套,睡得正香。路从辜不想打扰她,没有开灯,压轻步子坐回座位,借着熹光翻阅着民警放在桌面上的案卷材料。

    就这么静默了半个小时,卢安棠翻了个身,冷不丁开口问:“应老师没事吧?”

    “……受了点伤,不严重。”路从辜轻描淡写道。卢安棠揉着头发凑到他旁边,简单把一夜的进程都向他汇报了一遍,余光却直往他脖子上瞟。路从辜很快察觉,抬眼问:

    “怎么了?”

    然而,卢安棠径直离开了办公室,几分钟后回来,把一管遮瑕膏扔给他:

    “遮一下,很明显。”

    路从辜摸着自己的脖子,也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脸颊不自觉地泛红,岔开话题问:“嫌疑人呢?”

    “审讯室,审了一晚上,据说是什么手段都上了,你要不还是过去看看。”卢安棠打了个哈欠,“走了,吃早饭去了。”

    一晚没睡好,路从辜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去食堂倒了杯咖啡灌进肚子里,强打起精神来到审讯室。他拉着椅子坐下来,两个民警张张嘴想说些什么,都被他摇摇头打断:

    “去休息吧,这里再留一个就够了。”

    船上和岸上的其他嫌疑人都交给几个分局大队处置,只有这个主犯被带回了支队单独审讯。路从辜已经同应泊确认,这就是当时劫持应泊的人,并且与马维山案中那个潜伏暗杀蒋威母亲的人高度相似。

    审讯室顶灯开到了最亮,这也是审讯手段之一。路从辜眯了眯眼,开门见山:

    “你是赵玉良的人?”

    第75章 昭然若揭 “斗争不是为了胜利,那太功……

    对面那人被迫硬熬了整个晚上, 眼周充血泛红,眼底全是细密的血丝。路从辜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简单扫了一遍基本信息和讯问记录。

    “裴江……”他调整了下灯光,直射入那人眼里, 逼迫对方抬头, “我见过你。蒋威母亲被害那天晚上, 我跟你交过手。”

    名叫裴江的犯罪嫌疑人不说话, 本能地偏头躲开针尖似的光线,眼睛止不住流泪。

    “你早该落网了, 手下人办事不力,白白让你逃了这么久。”路从辜向后仰倒, 双手抱胸问:

    “你昨天下午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车库?”

    候了几秒, 对面没有开口的意思, 路从辜正好继续提醒:“想好再回答, 赵玉良要是想捞你, 昨天晚上就捞出去了。到了今天,就算你死撑着不说, 他们也只会忙着灭口——已经有先例了。”

    “把……把灯关了。”

    “什么?”路从辜蹙眉。

    “把灯关了!我说,我说……”裴江已经完全耗光了耐力, 两手被束缚着, 只能任凭脸上涕泗横流。路从辜挑了挑眉, 关掉了对面一侧的灯光:

    “说吧, 挑重点。”

    “我是赵玉良的打手之一,算是个头头,也是他的心腹,一般有要紧的事,他都会交给我或者狗哥处理。”裴江用力吸着鼻子, 路从辜示意身旁的民警递一张卫生纸给他,“那艘船究竟是干什么的,我也不清楚,我们收到的命令是炸沉它,顺便把那个姓应的一起干掉。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对他下手了。自从他替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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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山翻案后,赵董就盯上他了。”

    他低下头,用脸去蹭桌上的卫生纸:“如果不是马维山自己大嘴巴,再审那天把什么都告诉记者了,我们也猜不到这里还有应泊的事,毕竟陶海澄检察长说,这小子刚回来不久,成不了气候。陶海澄怀疑过他跟之前的夏怀瑾有什么关系,但暂时没拿他当回事,还特意提拔了他,一是为了收买,二是为了挑拨他和部门里其他人的关系。他所在的是他们单位最强的部门,那么多的老人,肯定有不服他一个毛头小子的,很快就能把他挤兑下来,算是借刀杀人。”

    信息量比自己预想得要大。路从辜面上依然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赵玉良和陶海澄是什么关系?”

    “蛇鼠一窝,做官的跟经商的,能是什么关系?”裴江终于抬头直视着他,“当年龙德集团总经理沈东升全家被杀的案子,就是赵玉良托陶海澄办的,保了蒋威一条命。”

    沈东升,这个名字几乎要被磨灭了,但路从辜屏息回想,还是想起了大概——蒋威就是这起灭门案的凶手,当时前辈卢经武不肯草草结案,顶着压力追查,脱下警服后也不曾懈怠,直到失踪,或者说是被害。路从辜和应泊都感到为难的一点是,就算推测出卢经武已经被害,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眼下也许是一个突破口。

    他不紧不慢地问:“所以,他们俩就结成同盟了?”

    “以黑养商,需要保护伞,你们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裴江冷哼一声。

    “赵玉良为什么要杀沈东升?”虽然早就有了推论,但路从辜还是想得到精确的口供来印证。

    “龙德本来是赵玉良的弟弟赵玉生的产业,后来做大了,全国闻名,赵玉良在国企没吃饱,自然也想分一杯羹。”裴江慢慢道来,“但赵玉生比他想得狡猾,虽然借着国企的资源和人脉,但始终没让赵玉良插手,赵玉良有些心急了,就……”

    路从辜续上他的话:“就诬陷赵玉生职务侵占等一系列罪名,把亲弟弟送进了监狱?而沈东升不愿跟赵玉良同流合污,所以惨遭灭门?”

    裴江不置可否,只是说:“这些也是我听来的,不保真。据说本来没想杀人见血,只是吓吓他们,是蒋威那小子下手没轻重。”

    “那马维山强/奸杀人案呢?也是赵陶二人的手笔?”

    “那个时候赵玉良的势力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做事总要小心点,所以一直在保蒋威,花钱帮他办了零星犯的手续,让他别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谁能想到这小子在监狱里也不消停,杀了个女的,求赵玉良再捞他一把,巧的是赵玉良发现龙德之前的财务总监马维山也在这个村子里,马维山还给沈东升的案子作证过,说了些不利于赵玉良的话。赵玉良一想,刚好嫁祸给他,让他闭嘴,这事又找到了陶海澄的头上。”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惋惜什么:“陶海澄陆陆续续收了赵玉良不少钱,想收手也来不及了,只好又帮了一把。马维山也是被打怕了,没提起上诉,就这么蹲了十几年,偏偏碰上了应泊,给放出来了。”

    “那……”路从辜终于提及了那个最想审的问题,“调查沈东升案的卢经武呢?你们应该知道他的去向吧?”

    “卢经武?”裴江费劲地思索良久,“你说那个老警察?要是没记错,好像是我们弄死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路从辜心头,他开始庆幸卢安棠不在这里。裴江看不懂他的神情,自顾自说下去:

    “最开始想过收买他,用女色,用钱,都试过了,没用,这人不当警察了还是不死心,迟早是个隐患。那时候蒋威也出狱了,对赵玉良来说已经没什么价值,就想了一石二鸟的办法。”

    接下来的事情经过,路从辜和应泊大体推理出了来龙去脉,因而他有些不忍再听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赵玉良给了蒋威一大笔钱,还准备了一辆车,要他跟着卢经武,找个机会做掉,再一把火烧了车,这样没人看得出尸体是谁,只查车牌号就会自然而然认为死的是蒋威,蒋威之前背的那些案子也就一笔勾销了。蒋威当然乐意,于是照做——”

    “路队,这儿有市局的加急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一下。”

    一声急匆匆的请示从门缝中传进来,是卢安棠的声音,审讯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卢安棠直接推门而入。路从辜脸色一白,想向裴江使眼神要他闭嘴,可已经来不及了,裴江就这么看着卢安棠,说出了后半句:

    “……那天晚上,他把卢经武撞死之后抬到车上,一把火烧了。”

    路从辜回过身,入目的是卢安棠剧烈颤抖的躯体。他嗫嚅着嘴唇请求说:

    “小棠,你、你先出去……”

    “你说的是真的?”卢安棠不为所动。

    裴江别开眼不看她,也不言语。

    路从辜向另一个民警努努下巴,扶着卢安棠的肩膀出了审讯室。他稍稍弯腰,匆匆忙忙地摸出一张卫生纸,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小棠,你听我说,我——”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卢安棠红着眼眶质问他。

    “我……”路从辜张张嘴,到底只有一声叹息。他抬起头,把卢安棠拥进怀里,咬了咬牙坦白:

    “是,从见到你第一天,我们就意识到卢警官……”

    “那为什么不说啊?!”

    “怎么说?死不见尸,就凭我一张嘴吗?”路从辜话说得强硬,语气却是柔软的,“我们不是有意要瞒你的,但也确实不清楚该怎么让你接受……毕竟,真相很残酷。”

    见卢安棠不言语,他又收紧了臂弯:“原谅我好不好?振作起来,卢警官也不希望你难过。”

    “可以。”卢安棠回抱住他,声音打颤,“不过,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都答应你。”

    “让我跟彗姐一起卧底。”卢安棠咬紧牙关,“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行……别再胡闹了!”路从辜不假思索地拒绝。卢安棠一把推开他:“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不就是下一个我爸爸吗?你们就真的一点都不怕?”

    “还有,倩倩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答应过她要把她带出去,我不能说话不算话。”她蹲下来,抱着膝头,“我不想做一个手足无措的局外人,我想跟你们并肩作战,哪怕是为此牺牲我也不在乎。”

    她流泪仰头看着路从辜:“路队,我求你了,你就当……就当是满足我爸的一个遗愿好不好?”

    路从辜半跪着,抚摸着她的头发,良久才苦笑道:“小棠,你还年轻,不明白生命的意义,牺牲总是说说容易。”

    “就像你和我一样,我也有一个前辈,是刑侦支队的上一位队长,姓田。”他望向窗外,澄澈的阳光泽被大地,黑暗仿佛无处遁形,“两年前的一次行动,他亲自带队,我和肖恩都在。行动很顺利,但还有一个嫌疑人在负隅顽抗,而且手上有武器。就在我们聚起来讨论下一步战术时,一颗手榴弹被扔了过来,就在我脚边,田队下意识地扑了过来……”

    闻言,卢安棠止住了啜泣:“路队……”

    “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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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我而死的,甚至觉得现在的位子是我从他那里偷来的。”路从辜凄然一笑,“我没有亲眼见过他的遗体,组织也没有为他举行追悼会,只在表彰大会上提了一句,一切从简。温队给我看过他的尸检照片,他的脸上被弹片划出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口子,整张脸,还有他的胸膛都被炸烂了……”

    他的笑容变得愈发讽刺:“后来呢?我们抓到的人,要么是证据不足不起诉,要么因为是从犯被轻轻放下,主犯势力盘根错节,铲不动,一问起来,检察院的人都只会用‘这是规定’来搪塞我们。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这种牺牲到底有什么意义……谁在乎呢?上级拿他的功勋当做吹嘘的资本,敌人对他的坚守不屑一顾,而他的战友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过……”

    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海绵,坠在两人之间,越胀越大,压得人喘不过气。卢安棠挪到他身边,与他并肩,闷闷地问:

    “可是路队,您说田队扑倒您的那一刻,想的是立功,还是救人?”

    路从辜愣住了。

    “那天,应老师跟我说,正义是条地平线,你追它就跑,可总要有人看着它赶路,不能丢了方向。”卢安棠把头枕在他肩上,接着说,“斗争不是为了胜利,那太功利了,斗争本身就是目的,正是对抗黑暗这件事定义了我们是谁,不是吗?”

    路从辜沉吟半晌,突然笑出声:“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第一次有人点醒我。”

    “组织没有给田队办追悼会,那我们就自己办嘛。”卢安棠顿了顿,“跟我爸爸一起。”

    “案子结束后,我们会想办法安葬卢警官的。至于我的老队长,虽然不可思议,但我很确定——”路从辜摇摇头,唇边浮起一个笑,“他还活着。”

    第76章 第 76 章 警官先生气喘吁吁地回到……

    “嘶——”

    应泊捶着额头坐起来, 他又是一夜未眠。后脑伤口的钝痛与偏头痛重合,一呼一吸之间都牵着神经颤动,让他的大脑几乎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射都无法处理了。

    他把手探进柜子里,摸出止痛药, 却失手把床头的空矿泉水瓶打落了。眼下还早, 值班的护士大概在补觉, 他不好意思打扰, 可又没办法自己下楼去买水,身上也没有手机, 他只好直接把药片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去。

    生怕一粒不够, 他又吞了一粒, 而后颤巍巍地躺回床上, 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紧闭着眼等待止痛药起效。

    好疼啊。他死死抓着床单, 手臂上青筋暴起。

    疼得厉害时,他也迷迷糊糊地想过打开窗户跳下去, 不论死后还有怎样的轮回报应,至少断气的那一刻是安宁的, 什么痛苦都没有。很多时候死需要勇气, 活着也需要, 每每这时, 人总是习惯堆砌许多关于未来虚幻的想象来诱惑自己撑下去,全然不顾那些把自己压垮至此的苦难。

    “你本来差一点就死成了。”应泊想,“可你现在还躺在这里,还要想想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

    他抬起手,视线停留在横贯手腕的浅色的线条上, 那并不是人人都有的腕横纹,那是疤痕。他清晰地记得刀片划上去的感觉,最开始是凉,继而是火辣辣的刺痛,叫人本能地不敢再继续下去,可他咬咬牙,反倒狠狠一刀飞快地落下,暗红色的血很快流出来,浸透了周围的皮肤。

    相当畅快。只可惜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生命随着血液流逝,最后脑袋一歪就不省人事。一觉醒来,伤口结痂了,仿佛是命运对他开的一个玩笑。

    十三年过去,血痂剥落,疤痕也不再明显,用手表遮上谁都看不出来。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与疤痕同存的记忆始终未曾远去,也同样见不得人。

    止痛药终于找到了病灶,开始起作用。应泊的神经放松下来,在晨曦中慢慢睡去,直到病房外来往人声渐盛,护士端着盘子进来。

    “嘿,醒醒,换药了。”护士拍醒他。

    应泊撑开眼皮,艰难地适应光线,涣散的瞳孔逐渐回缩,小声地叹了口气。护士扶着他坐起来,帮他拆头顶的纱布。

    “能借您的手机用一下吗?我需要给家人报个平安。”应泊撑着头问。

    虽然他昨晚已经托张继川向夏怀瑾说明情况,但转述难保不会遗漏信息,最好还是亲自谈谈。电话很快接通,他试探地呼唤:

    “师父?”

    “哥!”是夏卓尔的声音,“你怎么样了?我和老夏马上过去!”

    “不用来,小伤而已。”应泊一怔,虚弱地笑笑,“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别耽误。”

    “哎呀,你就别嘴硬了。”电话那边传来抖钥匙的声音,应泊甚至能想象到夏卓尔此刻的表情。她“噔噔噔”地跑下楼,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现在去给你买。”

    “想吃……油条和豆腐脑。”应泊鬼使神差地说。

    “就想吃这个?还有没有别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快点说。”

    “没了。”应泊含笑,笑里却有点苦涩,“你们能来已经很好了。”

    挂断电话,他对着通话记录发了好一会儿愣,护士唤他才回过神来:“我再发个信息,不好意思。”

    他打开短信界面,信手输入一个电话号码,是他的母亲应丽娜。光标移到消息框,应泊手指悬在键盘上,踌躇了几分钟,只打出了一句“我住院了”。

    “算了。”他摇摇头,又把文字和号码都删掉,手机还给护士。

    虽然平日里应泊总是表现出一副对路从辜事事顺从的样子,但两个人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宽容的养宠人和倔强的比格犬,细水长流的爱困不住向往自由的心。

    不过,就算应泊悄无声息地从医院跑出来,让路从辜下班后在医院里上蹿下跳地找了他半个小时,警官先生气喘吁吁地回到家,看到一桌子好菜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你都瘦了。”应泊是这么说的,“我想着提前出院,做点好吃的给你补一补,也给你个惊喜。”

    所幸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应泊在家休息了几天,又回到了岗位。他不在的这几天,侯万征一个人挑着大梁,在二部既当爹又当妈,整个人累得像个佝偻的小老头。

    电梯门开,应泊刚好同蹲在垃圾桶旁边抽烟的侯万征打了个照面。侯万征皱了皱眉,掐灭烟头:“这就回来了?再养两天呗。”

    “不养了,回来接着拉磨。”应泊摇摇晃晃地走回办公室。侯万征跟在他后面,随手带上门,一屁股坐在他办公桌上:“到底怎么出事的?我前几天怕刺激你,没好意思问。”

    “就是……在那种地下车库,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再加上空旷,也什么都听不清。我当时又急,没怎么留心,等反应过来有人在跟踪我的时候,榔头已经砸过来了。”应泊倒了两杯水,压低声音说,“据说那个人从马维山翻案后就在盯着我了。”

    “我还听说你被关进集装箱,送到船上去了,救援闹得还挺大。”

    应泊来了兴致,笑眯眯地给他讲自己的遭遇:“挺好玩的。我碰上了个日本人,用英语跟他聊了好久,结果发现他会说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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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住。”侯万征不耐烦地打断他,又点起一根烟,拿应泊的陶瓷杯子当烟灰缸,“你少说这些,真折在上面就不好玩了。”

    应泊死死地盯着他弹烟灰的手,周身杀气渐涨:“这是我跟我室友晚上去广场遛弯涂的杯子。”

    “哎呀,你别小气。”侯万征只好抽回手,找了个空塑料瓶装烟灰,“我问你,你觉得这件事主谋是谁?”

    他另一只手向天花板一指——楼上是陶海澄的办公室。

    “说不好。”应泊耸耸肩,“我推测,应该不是他。他虽然忌惮我,但还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险。”

    他把那个憨态可掬的陶瓷杯子捧在手里,思索一会儿,问:“蔚然这几天……”

    “还是照常,该干嘛干嘛。你的案子都分给其他人了,她工作量也小了很多,基本不用加班。”侯万征一顿,“就是我总觉得她好像在躲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直觉有时候很准,何况是你的直觉。”应泊笑意不减,“我知道了,下午亲自会一会。”

    果然如侯万征所说,徐蔚然像条滑溜溜的鲶鱼,根本抓不到。明明上一秒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等到应泊再回来,又看不到她的影子了。应泊不方便直接堵她,只好等下一次再碰运气。两个人在这栋大楼里打着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追,各有各的算盘。

    应泊原本打算晚上直接回家休息的,这下也只好打消念头,等到晚上人少时再做打算。他点了份外卖,在路从辜的耳提面命中看卷,答应对方一定会早点回家。

    一个单薄的影子从门口掠过,应泊警觉地抬头:

    “蔚然?”

    影子全身一震,停住了脚步:“师、师父,还不回去吗?”

    应泊把外卖盒子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出门走到她身边:“你呢?怎么还不回家?我听川儿说你们今晚有约了。”

    他上下打量徐蔚然一眼:“不会打算穿制服去约会吧?我都不这么干。”

    “当然不会……”徐蔚然垂下眼。应泊看出她紧张,宽慰地笑笑:“时间还早,愿意赏脸陪我去天台走走吗?”

    所谓的天台,就是连接大楼左半边和右半边的一个小小的平台,其上摆着一排排大小不一的花盆,都是干警们养在这里的。暮色像一滴蓝墨水洇湿了宣纸,从天际线晕染开来。钢筋森林的脊梁被将融未融的暮霭笼罩,玻璃幕墙折射出不刺眼的珠光,远远地能看清前方教堂尖顶上的铜钟。

    在暮春与初夏的夹缝里,城市就是个精巧的走马灯。

    应泊拎了两杯咖啡上来,递给徐蔚然一杯热的:“听老侯说,你也去参加大比武了?”

    “嗯,改主意了,想试一试。”她半伏在围栏上,衬衫袖口随性地挽上去,露出一截小臂,“可能……跟那些厉害的同事比不了,但长长见识总是好的。”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应泊啜了一口咖啡,“……今天的半糖好甜,我不喜欢。”

    “在控糖吗?”徐蔚然终于露出了一星半点不明显的笑意。应泊皱着眉头又咽了一口,嫌弃地撇嘴:“那倒没有,只是单纯不喜欢这种甜得发腻的味道。”

    两人都没再出言,默契地保持沉默。末了,徐蔚然轻轻开口:“师父,你觉得入额值得吗?”

    “怎么?现在就开始想入额的事了?”应泊打趣问。一般检察官助理需要做三年以上的司法辅助工作才能获得参加入额考试的资格,而能否入额还要看院里有没有足够的空位。如果名额都占满了,老人又不肯退,年轻人就得慢慢熬,很多熬到四十多岁也依然是助理。

    某种意义上,“员额”两个字算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徐蔚然赧然地把碎发归到耳后:“我、我就问问。这段时间总听员额们抱怨压力大,我想,要是日子实在不好过,当一辈子助理也挺好的。”

    “我知道,现在聊这些还为时过早,可人总得有个生活规划。跟张继川说再多,他也不了解,思来想去,最信任的还是师父你。你有足够多的经验,也愿意分享给我,更不会笑我杞人忧天。”

    “如果你是我亲生的妹妹,我一定会阻止你入额,甚至还会替你另谋个不费力的出路。”应泊直视着她的双眼,“但现实是,你是我的徒弟,我没有立场替你做任何决定,能做的只有帮你把河里的石头都提前摸一遍,再告诉你哪一块是好的,哪一块要避开。”

    “要是问我的感受,我只能说,大部分的工作内容我都不喜欢,这是实话。每个年轻人对自己的工作都会提前有个设想,我也一样。我当初设想的是每天威风凛凛地指控犯罪,可真穿上了这身制服,我才发现,我只是个端菜的,把公安做好的菜端给法院就好,而且每天除了端菜还得吹拉弹唱,只能从各种各样的调研、竞赛活动里挤出时间来办案子,案子还有各种各样的指标,我不愿意,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是检察院,又不是文工团。”

    “可是不愿意也没有办法,规矩就是这样的,哪怕没有写在刑事诉讼法里。上边要求你把形式上的花活做好,那你就得听话。在这行摸爬滚打久了就能发现,真正的敌人不是犯罪,而是那种……温水煮青蛙似的妥协。”

    有些起风了,徐蔚然护着领口,沉默不语,应泊脱下外套帮她披上:“我只能说……先想想自己要什么吧。人各有命,有人想通过晋升满足权力欲,有人只想领死工资混日子,不能说哪一种好,哪一种不好。虽然我经常开玩笑说想去法警队,但法警就很好做吗?做咱们这行的,不论体制内体制外,热爱、责任心和成就感一样都不能少,纯粹的理想主义很难坚持下去,人没办法一直骗自己的。”

    徐蔚然怔怔地站在原地,观察着应泊的神情:“如果我说……想成为和师父一样的人呢?”

    应泊手上动作一停。他睫毛微微翕动,随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徐蔚然,语气玩味:“你真以为师父是什么好人吗?”

    天际最后一抹酡红褪成鸽灰色,霓虹灯也在这个当口矜持地亮起来。应泊帮她整理好衣领,拍拍她的肩膀:

    “去约会吧,穿暖一点,我也该回去见想见的人了。”

    第77章 第 77 章 还是会被母职、妻职捆绑……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谨慎的, 我观察过了,附近没有人跟踪。”

    地下车库里,应泊被路从辜紧紧拉着手腕,小心翼翼地对路从辜附耳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一次, 路从辜不敢再让应泊一个人来看望彤彤了。从下车开始, 他就像只警犬一样警惕地守在应泊旁边, 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阴暗处,闪身进了电梯。

    “我上次就是在那里被偷袭的。”应泊还不忘给他指示位置, 结果喜提白眼一枚。

    天气越来越热,应泊已经自动把他的春秋制服换成了浅蓝色短袖制服, 领带是深蓝色, 衬得人更显清爽挺拔。来到病房门口, 一众社区护工也在。二人像两个门神一般斜倚在门框上, 含笑看彤彤蹦跳着跟他们玩耍。孩子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原先皱巴巴的小脸也多了些肉,整个人都焕发了不少。

    他们拍打着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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