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一旁的张大人挟了一口菜,虚虚的点了点陈子明,笑道:“哟,可见是叫咱们子明老弟满意了,咱们这些陪坐的就不好了?”说完又招呼着其余陪坐的富商,起哄着说:“这不行,老弟你得自罚一杯才是!”
末座陪客的富商们谁人敢说,只有一个偏年轻些的,相貌倒是有几分俊朗,笑道:“张大人说的是,不过也叫咱们陈大人吃口菜吧,这三四杯下肚了,可还没吃上两口呢。”
“孙老弟说的对,子明兄尝尝这道山煮羊,可是炖了近一个时辰呢,可还能入得口?”
“那我得尝尝,如今羊肉难得。”陈子明这话一出,那姓孙的富商轻轻挑了挑眉头,羊肉其实不难得,只是价贵。
“好鲜,老弟,你这席面可是花了大功夫啊,这蟹酿橙、东坡脯、水晶脍可都是极费功夫的。老哥领情了。”陈子明虽品阶低微,但是官场数十年也不白混的,即来了,彼此都明白,他也不是真要拿这个把柄怎么样,于他而言,这是个搭上庄家的机会;于庄家而言,解决自己虽麻烦些,但也不是办不到。
“能得老哥一声赞,那我这心思可就没白花了。来,我再敬老哥一杯!”说着就要提杯。
“哎哎哎,等等、等等。”张大人一手环住身侧美人的腰身,另一支手却举了起来:“庄老弟,你是不是忘了子明老弟先前可还欠着一杯呢?”说完,转头四处看了看,朝着刚才那妓子喊道:“就你,来,给陈大人斟酒。”
怜儿弹唱完,便静候在一侧,又将同行的妓子挤到了身后,务必叫人第一眼先瞧见她,好在另一个也无意要争,就安静的站在怜儿的身后侧。怜儿听着那大人唤她,便扭着腰就过来了,握住那执壶,倒满一小盅,一双含水眸就这么勾着看陈子明。
张大人有心叫陈子明带一个走,自然变着法子的劝酒,指着怜儿道:“还不喂你家大官人喝下?”
“怎么喂?”孙青渊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勾着身边小娘的肩头,勾着唇,倚在椅背上,眼里的浪荡丝毫不收敛,就这么笑着问张大人。
“那就要看怜儿小娘子了,这小曲儿唱的好,想来这嘴巧的很呀。”张大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怜儿,又将眼神转到陈子明身上,冲着他挤眉弄眼的模样,何曾像个一县县令。庄引鹤看着张大人,突然想起了那日苏禾的话,她以为颇有才干、还算不错的县令大人,私下里也不过是个玩风弄月的俗人罢了。若是她知道,也不知要拿什么话呛他了。
怜儿一听这话,双颊飞红,星眼如波,捧着酒杯,缱绻娇媚的喊了一声:“大官人?”陈子明心里火热,恨不得直接将人拉倒怀里好好搓揉一番,只是还顾及着在席面上,不愿太过纵情。
魏行首看着陈子明面上并无不悦,拿眼看这怜儿,双眉一挑,朝着陈子明的方向努努嘴。这也是原先就说好的,若是她们两人席面上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看着魏行首的面色行事。
怜儿心里明白过来,当下一口就酒喝进嘴里,凑到陈子明身边,要以口渡酒,魏行首怕陈子明脸上不好看,又站起身来,软语说道:“怜儿妹妹年岁小,还是头一次服侍人呢
,还请大官人赏我这妹妹一个面子,也叫她好好服侍大官人一造,才不枉来这一回呢。”
陈子明见有人递了话头,也不再故作正经,一把拉过怜儿,将人抱坐在腿上,见这妓子满脸俏红,殷桃小嘴里还含着酒,当下就衔了过去,亲的啧啧做声,桌上围观的人一见此状,更是连连叫好。怜儿渡完酒,又咳嗽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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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音更是娇柔:“奴家不善饮酒,叫大官人笑话了。”咳嗽间还带的泪光涟涟,惹人更加怜爱了。
魏行首却有些心急,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庄引鹤却仍就不似从前那般同她狎昵,只吃菜喝酒,手也不过就虚搭在她肩上。她无法,又端起一杯酒,轻轻依了过去,好似带着万般委屈:“爷,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周到?”
“怎会?这安排的妥当,陈大人也玩的尽兴。”庄引鹤捏住魏行首的下巴,轻佻的用大拇指揉了揉红唇,漫不经心道:“一会也给各位大人们敬杯酒。”
“是。”魏行首不死心,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爷,奴家今儿系的汗巾子,还是苏小娘子做的呢,爷瞧瞧,可精致?”说着就要牵过庄引鹤的手放到腰间。
庄引鹤突然眼神凌厉的看了一眼她,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若非面上敷粉,只怕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面色惨白,这下也不敢去拉庄引鹤的手,不过勉强笑着自饮了一杯。又依着他的话,给在做的各位大人们一一敬酒。
此时陈子明醉意明显,丑态毕露,一只手早已摸进了怜儿的裙底,嘴里更是荒唐起来:“这天气还不算太暖呢?你怎生穿的这样单薄,里头连个底裤都不穿,就这么光溜溜的出来了?快吃杯酒暖暖,若是冻坏了,岂不是叫爷心疼?”抬手就将自己吃了一半的酒盅递到了怜儿嘴边,亲自喂了人吃下。
庄引鹤看着席间众人都有些恣意,拉着身边的小娘亲昵了起来,只孙青渊还算有几分清醒,另一抱琵琶的女子侧坐在他身边,他也不过就是叫人亲自喂酒与他。
眼见已经申时初了,庄引鹤示意怜儿先扶着陈子明退席,就在魏宅前院偏房歇下了,另外几人在清安县内自有住处,孙青渊领着另一妓子,道:“她这手琵琶弹的好,都头可否割爱与我?”庄引鹤点头同意,左右陈子明没瞧上的人,给了旁人就给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既喜欢,就带走吧。身契明儿你打发人来取就是了。”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桌上众人也都散尽了,庄引鹤正欲抬脚回堂屋,来福儿此时凑了上来,眼神示意着偏房,道:“爷,里头已经叫过水了,现在睡着了。咱们回府?还是?”
“我也歇会,你就在这守着,要是他醒了,来通报我。还有事没完呢。”说完也进了后院。
第27章 事毕这一歇,再睁眼就已戌时了,……
这一歇,再睁眼就已戌时了,陈子明看着身侧穿着抹胸小裤睡着的怜儿,欲有心再行一次,手才覆上温软的身子,却又想起这并非自己府邸,翻身下床,看着散落在地的衣物,有些为难。
来福儿一直守在门外,听见里面动静,壮着胆子,提声问道:“大人,您可是醒了?我叫丫鬟进去服侍您更衣?”
“嗯,进来吧。”陈子明只穿着贴身衣物,等着丫鬟进来服侍更衣好后,迈出门,看着来福儿问道:“你家都头呢?”
“大人,我先引您去书房?我家爷吩咐我守在这,怕你醒来无人使唤。”来福儿打着千,小心翼翼的问着陈子明。他跟在庄引鹤身边多年,看人的眼光虽比不上爷毒辣,但也能看出来此人需小心侍奉,不然爷不会特意叫他守在此处。
“行,你带路吧。”陈子明点点头,席面、美妓,他虽笑纳了,但是此番赴约又不是为了这些,先将事谈妥帖了再说。
“是,您随我来。”前院的书房不过几步路,来福儿将人引进书房,又命人奉上今春新茶,这才作揖告退。出了门,就朝着后院快步走了过去,来福儿站在垂花门外等里头的仆妇通禀。
“爷,陈大人醒了,在书房等您呢。”
“哦?面色如何?”
“小人瞧着,并无不悦,见您不在,也不曾发难。”
“同你发难有什么用?呵,这美酒美妓都享用了,自然也没什么叫他不满的。”
说话间,就到了书房外,来福儿刚推开门,庄引鹤就拱手笑道:“叫子明兄久等了!”
来福儿见仆妇奉上茶水,便一同退了出去,掩上书房门,人站在十步开外守着。
“哪里?这一觉睡得舒爽,难为老弟这般费心。”
“都是小事,我请子明兄来,想必子明兄也晓得是为何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侄子这事,可叫子明兄为难了?”庄引鹤开门见山,他心里明白陈子明多半是要借此事搭上扬州庄府。
“为官者,若是不等为百姓申冤做主,还有什么意思?不是为兄托大,老弟这侄子是要好好管教了,当街纵马伤人,便是我有心包庇,也不能再众目睽睽之下啊!”陈子明放下茶盏,一手握拳重锤掌心,满脸皆是我也想帮,可有心无力啊!
庄引鹤见他调子起的高,也只笑笑,看着书桌上的紫檀多宝格方匣,一只手打开,里面是一对垒丝镶红宝石蝴蝶型的金步摇、一个镶宝石金盘,下面还压着一千两官交子,看了一眼,无甚差错,随即合上。一手拿着方匣踱步到陈子明身前,笑道:“弟弟备了些薄礼,若是子明兄不嫌弃,还请收下。”
说着就将方匣递了过去,陈子明一看匣子便晓得里面都是好东西,也站起身子,伸手接过,贼眉鼠眼的笑道:“真叫弟弟破费了,不过是点子小事。”
刚接过手,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看见里面的东西,那绿豆大的眼睛好似睁的更开了,若说先前的话,有几分虚假,现在倒是真叫这银票砸出几分真心了:“这——这也太贵重了!当真是小事,弟弟备上如此重礼,倒叫我的话不好开口了!”
“子明兄出一趟远门,又是应我的邀,我怎么也要给嫂夫人备件礼吧?不然岂不是我这个当弟弟的不懂事了?”庄引鹤看着陈子明脸上的贪色,有弱点就好,不过是些金银俗物,庄府还不至于穷酸到这点子东西都要心疼。
“老弟办事痛快,又备重礼又送美妓,我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你放心,我保令侄无事!”
“那我这番谢过子明兄为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费心了。”
“诶,老弟客气了,我也有事想求老弟呢?”陈子明这下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原想着用这事为自己换一个前程,虽不能十拿九稳,但搭上了庄府,又握着一个把柄,慢慢图谋也不是不能成事。可如今这姓庄的,出手如此阔绰,他这要求,提是不提?
“子明兄尽管说来,若是我庄家能办,自然不会推脱。”
“那我就厚颜了,老弟你也知道,我在录事参军这位置上也有数十年光阴了,如今实在想升一升,不知可否请庄侍郎——?”陈子明也不将话说尽,只半觑着庄引鹤的脸。
“子明兄既然开口了,我也不打马虎眼,我这官位,不提也罢,我兄长又远在东京,实是不便。这样,我书信一封,您亲自上门交由我二兄,由他定夺,如何?”
“那就真是谢过老弟了。”陈子明这下更满意了,要是庄引鹤满口应下,他不免怀疑,毕竟这厮官居九品,比自己还不如。便是搭不上庄侍郎,他二哥就在扬州城里,也是个四品,若要提携他一把,岂不是更容易?
“天色已晚,我命人准备了些吃食,要是子明兄不嫌弃,咱们一同用些?”庄引鹤也不是真的敷衍,也是当着陈子明的面,开始写信告知次兄,信中夸赞陈子明此人才华横溢十分稳妥,实乃埋没多年,还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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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不要错失良才。
这一番吹捧更叫陈子明心中大喜,恨不得将庄引鹤
引为知己,彻夜长谈,抵足而眠。庄引鹤只笑道:“子明兄这是要冷落佳人?”
说的陈子明老脸一红,只讪讪笑道:“那怜儿、我实在可心,夺了老弟的美人,可不怪我吧?”
“本就是特意为子明兄准备的,身契我也一并放进方匣里了。”
陈子明更是觉得这趟清安县之行,实在舒心,无一处不妥帖。等到来福儿扶着陈子明回房时,已经亥时末了。
第二日巳时初,庄引鹤亲自送了陈子明上马车,这才回了庄府,将此事从头到尾写下,命人快马加鞭亲自送往扬州庄府,亲自交到二哥手上。
陈子明上车就看见了錾寿字纹金执壶和一套宝石镶嵌的金酒盅,捻起一个放在手上把玩。这等心思之人,怎就谋一微末官职?
……
苏禾今天最是惬意,一早苏婆子就叫魏宅的车马接了去,来人说是魏妈妈想她这个妹妹了,喜的苏婆子冲进苏禾房里,挑了两个络子揣在怀里,就直奔魏宅去了。
反正无人盯着,想着前两日苏二给的买丝线布料的钱,拿着小篮子就朝着素绣坊去,她如今虽有私房钱,但也不敢招摇。刚出院门才走了不过十来步路,就听见有人喊她:“禾妹妹,等等!”
苏禾转过身子,看着来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小跑过来,忙又往回走了两步,道:“你?找我何事?”
田大许久不曾同花容以外的年轻小娘子说话了,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知妹妹可是要去绣坊?能帮我稍带件东西卖吗?”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打开帕子才发现里面居然是插屏的绣品。
苏禾忍不住拿了过来细细赏看,忍不住赞道:“双面绣?!这实在精巧,你是从哪得的?”
“花容,就你娘给我说的那个妹子,一手好绣技,虽不敢跟妹妹相提并论,但是补贴家用应当还是能行的。”田大挠头憨笑,觉得花容即便不给他当媳妇,当他妹子也挺好,自从她来了,家里干净整洁了许多。
“她这副绣品,论功夫,远胜我,你可别谦虚了。”苏禾晓得自己作为现代人,也许审美上有些不同现在,常常能想些新鲜样子来取巧;但若是真比绣工,这些自小就有天赋还苦练的人,是远超自己的,这又不丢人。
“那妹妹你看,这副绣品能卖多少银子?”田大叫苏禾说的也有些心热,忍不住搓了搓手,他在家就看花容成日里绣这么一块小东西,还不许他用手碰,说是他手糙,若是勾坏了,那这幅就白费了。
“我也说不上价儿,不过咱们能去永宁巷子问问,那边的香云坊店大,咱们先去他那;再去素绣坊,素绣坊给价公道,正好我也要买些东西。”
“那真是麻烦妹妹了。”花容虽来南北巷子半月有余,但还不曾出门,她那日下了死力划伤的脸,她自己看了都害怕,更怕出门吓着别人。
“不麻烦,这样好的绣工,若是我来日上门请教,还请你帮我同花容姑娘说和说和。”苏禾自觉是绣技尚可,但是双面绣,实在非她所能及。
“这样,妹妹你走在前面,我落你差不多十来步,你一个小娘子同我走在一起,不妥当。”田大主动开口,他是光棍一个无所谓,但是不能叫人背后说禾妹妹的闲话。
“行,这绣品我也收着,一卖出价,我就把钱给你。”
“不,不,还请妹妹帮我选几匹年轻小娘子喜欢的料子,我实在不会挑选,花容面容有损也不愿出门,如今还穿着我的旧衣改小的衣服呢,瞧着实在不好。”田大有些银钱,但挑小娘子的东西,他确实不会。只好厚着脸皮求苏禾帮忙。
“那行,那咱们走吧。”苏禾心里想着,这田大虽身有残疾,但心地却好。两贯钱买回来的小娘子也不曾苛待,苏婆子每每提及恨不得捶胸顿足,暗骂自己当初看走了眼,叫那丫头享了福。
魏妈妈问到这事时,苏婆子也不过编些瞎话,说花容的日子实在难过,田大成日里对她非打即骂,她如今追悔莫及,听的魏妈妈眉开眼笑。
第28章 风起苏禾和田大就这么一前一后的……
苏禾和田大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往永宁街巷走去,她生平第一次对这位深居简出的花容娘子感兴趣了,她自来此处,一直小心谨慎,做事前思后虑,生怕哪里惹了苏二夫妇的怀疑。
但是,这是双面绣!双面绣啊!哪怕是放到现代来看也是最顶尖的水准。苏禾正好也借此机会打探一下这样的绣品,能卖上什么价?
香云坊。
“小二,你们店里这双面绣的插屏什么价?”苏禾指着一个大小相似的已经裱好的插屏问道。
“三百两。”店小二也不曾走过来,就远远隔着柜台扫了一眼,懒洋洋的报了个价。
“三百两?!打量诓我呢?就这一面小插屏?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苏禾早就不是刚来时那样怯懦了,这价格糊弄鬼呢。
“嘿,小娘子,你没有眼力,可不代表别人没有,我店里这样的小插屏还真是供不应求,你掏不起三百两,旁人可掏得起!”店小二看了一眼苏禾,就晓得她买店里的堆花儿都勉强,这样穷酸的人,还真是好胆气,也敢开口问,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别耽误我这做生意!”
苏禾看这插屏,边框的木材应该不俗,她刚刚凑过去的时候,能隐隐闻到上面带着的淡淡香味,具体是什么她分辨不出来,应当不是俗物。
也不恼,只走到柜台前,笑呵呵的问:“小哥,你这这样大小的双面绣什么价?我不要那边框。”
“嘿,小娘子,不是小二跟你吹,就是没有边框,你也买不起这东西。”
“买不起?还不兴问问了?”
“行,你要是单要这绣面,一百六十两,小店不二价!”
“那你们收这绣面多少钱?我也不藏着,我有块大小相似的双面绣,你们店里可收?”苏禾从小篮子里拿出包着的双面绣的帕子,放到柜台上,揭开帕子,双手轻轻拿起,来回翻面叫店小二看的仔细些。
“诶,看就看,可别上手摸。要是哪里勾坏了线,小哥你怕是跟我一样,买不起。”苏禾眼见店小二要伸手,连忙将东西撤回。
“这——小人估不准价格,小娘子稍等片刻,我去请示掌柜的。”店小二这下恭敬了许多,也不复之前抬着下巴看人的样子。
苏禾正好趁这个功夫,朝着站在门外等着的田大看了一眼,示意稍安勿躁。
“您这边请。”店小二一出来就将苏禾请到了后面内室,里面是一个穿着明显富贵许多的中年男人。看见她进来,也不曾起身,只是一抬手,示意苏禾坐下,道:“小娘子的绣品可否给我看看?”
苏禾也不忸怩,当即就将东西放到了桌上,那掌柜也是极小心的用两手个捻起一边,细细赏看,好似意犹未尽般同苏禾道:“这东西确实好,双面菊花,绣的还是名品金万玲,不过嘛,是个半成品,便是我香云坊收下,也还需要用名贵木材裱好。”
"掌柜的说的是,不过我便是裱好,只怕用的东西也不入您眼,还不如直接给你这绣品,您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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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眼,看看什么木材方不辜负这幅绣品。"
“小娘子倒是坦诚,我香云坊便是要收,也只能作价纹银一百两,毕竟我这还要出料钱和木匠钱呢。小娘子意下如何?”
“话虽如此,但若能送到东京城里只怕是作价不菲呢,在这里,就埋没了。这绣品并非出自我手,绣这东西的姑娘不便出门,托我代卖,我也不同掌柜的打哑谜,一百二十两。”
“哎,姑娘,这价钱我们香云坊可就没赚头了,你也留些余地给我们?”这东西至少要送到扬州府,总归清安县吃不下。
“掌柜的,若是这东西真没赚头,我也不会要这个价,清安县绣坊
不算多,但是也不少。我谁家都没去,第一个来的就是您这,您有眼力,不会错失这样的好东西。”
“小娘子好利的嘴,这样的绣品,若以后只供香云坊,我便是收的高些,东家那边也能交差,若是今儿给我香云坊,明儿给了别家绣坊,那可就不行了。”
“这——不能做主,我那妹妹只托我代卖,还不曾说只供给谁家呢?”苏禾有些为难,田大啥也没说就将东西托给了她,这单独供给的事她也不好做主。“若是掌柜的不急,我可现在就去问问?来回也不远。”
“那行,若是那位小娘子同意,以后每一幅绣品水准只要不低于这一幅,我就能做主以一百二十两一幅收下。”香云坊的掌柜很是自信,整个清安县不会有比他出价更高的了。
苏禾听完起身告辞,直接走出香云坊,拐进了一旁的街道,才问道:“田大哥,香云坊意思是如果以后花容娘子的绣品单供这,掌柜的愿以一百二十两一幅收下。若是不单供,那就一百两一幅了,不知花容娘子是什么意思?”
“这,花容只说高于八十两就能卖,原来这绣品这么值钱啊?不单供,就按一百两卖就行了,这银钱也足够了。”田大并不贪多这二十两,花容有这手艺,再加她时时心事沉沉的模样,也不知道还能在清安县待多久呢?
苏禾明白田大的意思,折返香云坊以一百两成交,随后又带着他去素绣坊帮着挑选了几丈布,又给自己添置了些东西,两人离开素绣坊就分开了。
……
魏宅。
魏妈妈倚坐在抄手游廊边的长凳上,手里捧着小碗,里面放着鱼饲,随手捻了一些抛在小池塘中,看着里面养的几尾胖头鱼争先恐后的夺食,漫不经心的开口:“妹妹,我这有个贵人,看上了你家小娘子,欲纳为妾,不知道你可舍得?”
“哪位贵人?”苏婆子学不来魏妈妈的倚栏而靠的雅姿,只搓着手,颇有些激动的询问。
“我能同妹妹开口,自然是清安县里顶顶富贵的人家,钱财只是小事,人家可是实打实当官有品阶的。”本欲徐徐图之,可昨儿的席面,自己姑娘急昏头了,一句话就得罪了庄都头,由不得她慢慢来了。
“当官的?姐姐莫不是拿我寻开心呢?”苏婆子拿不准,清安县里当官的?她一个升斗小民,哪里晓得?
“咱们县的县尉大人,一表人才,关键是年不及而立,正儿八经的九品,这样的人品才干,不算埋没你家姑娘吧?”魏妈妈笑呵呵地看着苏婆子。
“哎呦!这样好的人家,竟愿意同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结亲?还真是老苏家祖坟冒青烟啊!”苏婆子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瞬间激动了起来,说话时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
“是纳妾,不是结亲。小门小户又如何?你家小娘子生的貌美,不过一面,就勾了庄都头的心,还是你有手腕,养的女儿有出息。”
“这是在哪碰的面?怎么我从未听这丫头听过?”
“似是有一次在香云坊吧?那时庄都头正陪着我女儿逛银楼绣坊呢,还送了你家小娘子一枝堆花儿呢。”
苏婆子想起来了,那堆花儿如今可收在自己的妆匣里呢。那死丫头果然是锯嘴的葫芦,这样的要紧事也不曾提及。
“姐姐,那大官人真看上我家苏禾了?不是哄我玩吧?”这天降的馅饼,砸的苏婆子有些不敢认,她设想里最好的出路就是魏妈妈给苏禾寻一清安县的富商,不拘年龄,比苏二岁数小些就成,能叫家中沾点好处,别的也无所求了。
“你若不信,我叫人把行首喊来?你细细问了就是,我便是诓你,难道敢拿一个九品官同你寻开心不成?”魏妈妈十分看不上苏婆子这幅没见过世面的做派,奈何人家有个好继女。
“是我糊涂了,姐姐说的是。”
“我呢,也寻人细细的打听过了,庄都头在清安县置了个府邸,里面如今住着两房妾室,俱无子嗣。至于扬州府上,我也实在鞭长莫及,想来妾室也不会少?”魏妈妈将手里的鱼饲递给了一旁的仆妇,又接过茶盏,吹了一口,送至唇边。
“无妨,这样的大官人,就是妾室多些也不稀奇,大房不是个刻薄的就行。”苏婆子压根不在意这些,当官的,要是没几房姬妾?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坏就坏在,庄都头的大房几年前一病去了,他又未曾续弦,这府上的妾室们自然不消停。”
“没有大房岂不是更好?我听闻那会磋磨人的大房奶奶,不打不骂,只叫妾室站规矩抄佛经,就能把人磋磨死!”苏婆子当面风流正盛时,也不是没寻思过,但是几番打听下来,那宅院里后角门运出去的盖着白布死的不明不白的女子,叫她生了怯意。
“妹妹到底还是想简单了,没有大房压制,下面的妾室们争斗起来,下手才更狠。我是有心叫我那外甥女去享福的,可不是要她平白妄送性命的。再说了,你那女儿,只有活着,才能帮到娘家;若是人没了,不过一杯黄土,过几年,还有谁记得?”
“这?这可怎么办?我也不瞒姐姐,我那丫头,你也见过,实在不是个聪明的,若是进门没两年就折了,岂不是要剜我和她爹的心?”
只怕是烟消云散的锦绣富贵才更叫你心痛吧。
“庄都头也有意纳了我家女儿入府,只是那丫头不知怎么的,竟说错了话惹得都头生了气。若是你家禾丫头能替她美言几句,将来姐妹一起在府中也是互相有个臂膀,不至于轻易叫人算计了去。”
“还是姐姐考虑的周全,我家那丫头就是攒成一把也比不上行首的一个零儿!”苏婆子倒是觉得这法子甚好,苏禾一脸呆像,别叫她还没享受到女婿的权势,就先被她给带累了。
“你也别满口答应,回去也问问你家官人和小娘子,这样的事,终究还是你情我愿的好。”
“这样好的人家,她还有什么不满的?你放心,我家官人必定是愿意的!”
“你回去也别说是我提起的,我也怕你家姑娘心里不乐意,回头再坏了她们小姐妹的感情,这倒不美。”
“哎呦,姐姐你放心,这样的喜事,我也实在有些坐不住,不如我就先回去了?”
“好,我叫人给你攒了一盒点心,你带走尝尝。若你家小娘子点头了,你也告诉我一声。也叫我沾沾喜气,将来可不许生分了!”
“那怎么会?若是她们姐们两一同入府,将来必定还是要靠魏行首的,只盼姐姐将来不嫌弃我们一家子蠢笨才好!”苏婆子喜滋滋的接过盒子,头也不回地往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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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行首从内室出来,有些不安:“妈妈,你说,苏禾能愿意吗?”
“她愿不愿意不重要,她老子娘愿意就行。我的儿,若是能叫你进了庄府,叫妈妈做什么都行!”魏妈妈看着这个相依为命的女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声音冰冷,“这庄府,她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你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第29章 争执苏婆子兴冲冲地回了小院,一……
苏婆子兴冲冲地回了小院,一头扎进了正房里,拈一块糕点配着散茶,独坐在房中,满脑子都是日后如何飞黄腾达,都不晓得苏二已经挑着货回来了。
“今儿有什么高兴事?”一进房门,就看到苏婆子乐得露出来的牙花子。
“你过来坐下,正是有件天大的喜事呢,保管你也高兴!”苏婆子一把将苏二拉到一侧的椅子上,从茶壶里倒了些散茶,又双手托着个破茶盏,扭腰作态:“还请老爷喝茶,老爷一天辛苦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话就说。”苏二看着苏婆子恨不得扭成一团的身子,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魏妈妈同我说,咱们县的县尉大人看上咱家禾丫头了,要纳她做妾呢,你说,你以后是不是老爷了?”苏婆子一脸谄媚的看着苏二,说到底,苏禾不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若是低嫁,她还能摆些做母亲的款;若是高嫁,她底气自然就不足了。
“嘶——”苏二正
要将茶送入口中,冷不丁听苏婆子这么一句,不妨叫水烫着了,却也顾不上,忙搁了茶盏,“当真?她一个丫头片子,怎么还能跟县尉大人扯上关系?莫不是干了什么有辱门风的事了!”
“胡扯什么呢?”苏婆子不满的推了一把苏二,嗔怒道:“有这么埋汰自己姑娘的么?”
“栓子可还在读书呢!若真有个败坏门风的姐姐,叫他在书院如何抬得起头?”苏二满心满眼都是苏贵这根金贵独苗苗,县尉女婿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况且身份这样贵重,他将来如何摆老丈人的架子?
“我算是看清楚,禾丫头那榆木脑袋感情是随了你啊!”苏婆子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货,“你闺女能有这样的造化,才能帮一把栓子,若是咱儿子有个县尉姐夫,将来还用愁?就是她真是败坏门风才搭上的县尉大人,只要不传出来,又有什么要紧的?”
“你这说得也是啊,不过魏妈妈没提别的?”苏二听了苏婆子这话,也转过心思了,如何搭上的不要紧,能叫县尉大人开口纳了她才是要紧事。
“什么别的?”苏婆子一脸不解的看着苏二,她当时喜的脑子发昏,也不曾问什么。
“聘才啊!县尉大人一开口,难不成叫我光身嫁姑娘不成!”苏二只问这最要紧的点,反正要他出嫁妆,那是没有的,最多留下一半的聘才,其余的叫苏禾带回去,也算是父女一场,他对这个女儿尽的一点心意了。
“这我倒是没问,魏妈妈只同我说了纳妾这事,别的也没提,只叫我先回来问问你的意思?”这八字还没一撇呢,魏妈妈自然不会说那么多,更何况这桩事里还有她的私心呢!
“我的意思?这可是祖上冒青烟才有得好事,我还能不同意不成!”
“我也是这么回的,可魏妈妈只咬死了叫我先回来问问,还要我问问禾丫头的意思呢。”苏婆子捧着茶盏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苏二。
“这男女婚嫁,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轮到一个小娘子开口了?”苏二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婚嫁这样的事,历来都没有姑娘家做主的道理。
“终究是给人做小,要是叫禾丫头心里埋怨了,咱们才是白费力气。”苏婆子心里拿不准,那丫头面上是呆板,可难保心里如何想,要是不能帮扶娘家,就是嫁到官家也无用!
苏二欲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苏禾招呼用饭的声音,两人截住话头也不再提起。
苏禾看着苏二和苏婆子好像同之前大不一样,平日里晡食时哪有这样的好脸色,俱是一副死人脸,也就对着苏贵还能挤出点笑模样。
待到一家子都用完了,苏禾将东西收拾干净,准备拿着笸箩到苏贵的房中做活,苏贵近日里还是那般蔫了吧唧的模样,听他背书,应该还是启蒙的三字经和百家姓,她偶尔偷看他的描红,渐渐也认得些字了。
“禾丫头,你过来一下,你爹有事和你说呢~”苏婆子一脸慈爱的看着苏禾,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禾一瞬间汗毛直立,她从今儿晚饭时心里就发毛,她这对父母,亲爹窝囊,眼里只有苏贵;后母面甜心苦绝不是良善之人,她如今的亲事捏在这两人手中,怕是给她寻了一个好买家吧。
刚走近正房的门,苏婆子一把拉住了苏禾的手。
“禾丫头,你翻年也双九了,这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苏婆子想着还是先婉转些,这将来的荣华富贵都在她身上了,自然不能得罪。
“母亲这是何意?我在家中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既能照顾弟弟,又能做些活计贴补家里。”苏禾也不似从前那样低着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苏婆子。
苏二看着被拉住的苏禾,这丫头如今怎么变了?以前同她说话,就是一个脑袋顶,声音如同蚊子一般,不听的仔细些,还真听不着说了什么;如今也敢看着人答话了。她是从何时开始变的?
“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咱们清安县的县尉大人瞧上你了,想纳你做妾,我和你娘都觉着这桩喜事实在是好。”苏二不必同苏婆子一样弯弯绕绕,他是她亲老子,生来就压她一头。
“爹爹,你觉得把女儿送给旁人做妾,是好事?好在哪里?”苏禾不可置信,也是啊!可不是好事吗,若是她得宠,自然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县尉大人还不及三十,正经的九品,在咱们清安县,那就是青天大老爷!家产丰厚,还有前途,哪里不好?”苏二说的情真意切,他从前就知道县令是青天大老爷!苏婆子一顿白话,他才知道还有县尉,都是当官的,那自然都是青天大老爷了。
“爹可晓得,当人妾室,是要被正房奶奶立规矩的!我知道爹爹心里都是苏贵,难道就半点不为我着想?”不知不觉,苏禾的眼中溢满了泪水,又努力将眼睛睁的大些,似是要硬生生逼回这些眼泪。
“姑娘放心,我亲自打听过了,那大人并无正房,姑娘嫁过去,只要能得宠,那将来过的可都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苏婆子只恨当年自己遇不上这样的好事,不然凭她的手段,说不定早就混个二房奶奶做做了,哪里还用过现在这样穷酸的日子!
“你闭嘴,我同我爹说话,有你什么事!”苏禾转过头,眼神狠厉的看着苏婆子,这是她第一次不再掩饰自己。
“你怎么同你娘说话呢?还不跪下!”苏二厉声呵斥。
“她?算我哪门子的娘?我娘的牌位如今还在我的床头摆着呢!”苏禾指着苏婆子,眼神凶狠,丝毫不让。
“姑娘只怕是还没想明白,这样的好事,当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若疑心是我这个后娘使坏,你满南北巷子去打听打听,只寻那有闺女的人家问问?看看她们愿不愿意?”苏婆子没太明白苏禾的抗拒。
她起初确实没想为她的亲事花心思,了不起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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